一个母亲的复仇

出自专栏《世界以痛吻我,那就扇他巴掌呀》

老公的表妹差点害我们女儿丧命,他却说:「别报警,楚然才 19 岁,你想毁了她吗? 「她不是故意的,我真是烦透了你这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你非要作妖,那就离婚吧,你别想再见到两个孩子!」 他自诩是个年轻有为的医生,用婚姻和孩子拿捏我这个无权无势的小护士想必轻而易举。
可笑他不知道,他素来引以为傲的社会地位其实是我给的。
我果断让院长将他开除,并把他全家都送进了监狱。
01 今天是我休完产假,回医院上班的第二个月。
工作时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和长时间站立,好不容易下了班,我还得马不停蹄回家奶两个孩子,一天下来身心俱疲。
婆婆带孩子睡下,我回到主卧,发现老公王一鸣正在等我。
他替我把抱枕放好,等我靠着床头躺下,他就坐在床尾,替我捏腿。
一看他这架势,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果然,他又旧事重提:「老婆,再不定下来,隔壁小区那房子就要被别人捡漏了。 」 我没忍住皱起了眉。
我和王一鸣结婚两年,全款买了辆车以后,剩下的存款不超过六十万,因为钱不趁手,我们至今还住在我爸名下的老房子里。
他倒好,自己一家四口的房子还没着落,就火急火燎地要给表亲花钱。
「一鸣,我还是那句话,楚然想在婚前给自己置产,我举双手同意。
「但是,她总是要回老家的,真的有必要在省会买房吗? 「她要是自己有钱也罢了,手里没有几万块还……」 「月盈,你这话说得可真是,没有心啊。
「楚然是我小舅唯一的闺女,我舅没得早,舅妈丢下她改嫁了,她打小在我家长大,就跟我亲妹妹一样。
「我亲妹妹辞了工作特意来给你带孩子,现在她想有套自己的房子,等以后不用她带果果、豆豆了,就搬到隔壁小区住,既不打扰你,还能挨着自己哥哥和姑姑,她就这点诉求,也碍着你的眼了? 「我这个当哥哥的愿意给妹妹买房当嫁妆,你老这啊那啊的,不就是瞧不起楚然没读过大学、没稳定工作,是个小镇姑娘吗?」 我跟他讲道理,他却把我当十恶不赦的罪人,我本来不想吵架,但今天这一茬我能忍,我就不是郑月盈了。
「一鸣,你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会答应让妈和楚然来照顾孩子? 「是,我没亲妈能帮我张罗,但你别忘了,当时我阿姨已经替我把月子中心和月嫂都安排好了,我爸主动说所有费用他们来承担。
「是妈整天跟我说再好的月嫂也没孩子奶奶对孩子上心,我看她在我孕晚期天天戴着老花镜看科学育儿的书,忍不住心软了,就算我爸和阿姨不理解,我也让妈过来了。
「妈来了没一个星期,照顾两个孩子忙不过来,我想请一个育儿嫂回来给妈帮忙,你又说楚然在老家是当幼师的,刚好她那个幼儿园黄了,在待业这段时间能过来帮忙带带果果和豆豆,我也依了你。
「我体贴你和妈,你也照顾照顾我的心情行不行? 「楚然看中我的首饰,她想要我就给了,但这是一套房啊一鸣,你想给我就必须支持吗? 你少说得好像我欠了你们家的,现在该还债了一样。 」 王一鸣脸色瞬间变了,他暴躁地把我的腿推开,抬起一张铁青的脸,对我说: 「你家里有几个钱给你打肿脸充胖子,住最好的月子中心请最贵的月嫂? 「你后妈嘴上说说而已,你当她真心的? 「还有你那些个假名牌,也就给楚然这种小姑娘戴着玩玩了,快三十的人了,送人一个 A 货也值得你拿出来翻旧账?你真是不嫌跌份啊。
「郑月盈我告诉你,这笔钱我想拿,你还真没有置喙的余地,也不看看你那工资卡每个月能到账几个钱。
「你和两个孩子,哪个不是靠我养?你还想过大手大脚的舒坦日子,就给我消停点!」 听完这番话,我之前因为委屈而酝酿出来的眼泪,瞬间都咽了回去。
这是一贯温和的王一鸣三年来第一次对我发火,他的家人就像是他的逆鳞,我胆敢触碰,他就敢用滔天怒焰将我烧得体无完肤。
我对这样的人无话可说。
王一鸣见我沉默不语,自觉这事已经说定,很快背对着我呼吸沉沉地睡去。
02 我失眠了。
辗转反侧许久,轻手轻脚地起来储了一袋奶放进冰箱,又躺回床上。
掏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
我索性不睡了,睁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我意识逐渐开始昏沉时,卧室房门被人轻轻打开,客厅里夜灯的微光透过门缝倾泻进来。
不知为何,我的第一反应是继续装睡。
我听见那人脚步极轻地走到王一鸣床边,然后无声无息地站在原地。
我眼睛睁开一条小缝,转动眼珠侧向那头看了一眼。
来人竟然是黄楚然,她站在床头,弯着腰,一头披散的长发垂落在脸旁,直愣愣地看着她哥的睡颜。
她身上穿着一条丝质睡裙,款式和我衣柜里很久不穿的一条很像。
因为睡裙领口开得很低,以她现在的姿势,只要王一鸣睁眼,就能将她胸前的风光一览无余。
我正揣度她进我们房间的目的,她忽然像关节生锈的木偶一样,缓缓直起身,然后从床尾绕了一圈,走到我床头。
我惊了一跳,慌忙闭上眼。
没几秒,我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打在我侧脸上,我闻到一股清幽而微弱的香气,像我怀孕以前偶尔会用的那款香水。
我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但是实在受不了她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着我喘气,假装刚被进门的人吵醒,嘴里含含糊糊地问道:「妈,是不是冻的奶不够了?您等等,我马上起来。 」 然而,黄楚然一动未动。
就在我忍不住要坐起来质问她时,我听见身旁的王一鸣嘟囔了一句:「妈,都说了晚上给果果、豆豆冲奶粉喝就行了,您为什么非得把月盈折腾起来喂?」 他话还没说完,黄楚然就飞快起身出去了,还没忘记把门轻轻带上。
我有心想跟王一鸣说黄楚然的诡异行为,但转头一看,他又已经睡着了。
03 今天我和王一鸣都上早班,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吃早餐时,婆婆主动支开黄楚然,提起了昨晚的事。
「月盈啊,昨晚楚然进你们房间把你吓着了是不是? 「这丫头没有坏心的,她从初中起就有梦游的毛病,时不时就会半夜跑到她哥房里待会儿。
「你也知道的,她从小跟着我和一鸣生活,一鸣说是表哥,实际大她十几岁,她潜意识里可能把一鸣当爸爸一样依赖,你别觉得她奇怪,她这孩子不容易啊。 」 理性上来说,我勉强能接受这个解释,至于黄楚然昨晚的打扮,她现在也才 19 岁,这个年纪的姑娘无意中模仿身边成熟女性的穿着,并不是多罕见的事。
但我心里隐隐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王一鸣见我没反应,给我夹了个饺子,顺嘴搭腔:「我第一次发现这丫头大半夜不声不响地站在我床边那时候,吓得差点喊救命,还是我老婆厉害,胆子比我大多了。 」 「对,你要是发现了,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婆婆补充道,「别喊醒她,当心惊了孩子的魂。 」 我嘴上乖顺地答应,然后拿起手机给我爸发微信,让我爸趁着今天上午婆婆和黄楚然带两个孩子出门打疫苗的时间,领人过来给我家装隐形摄像头。
我爸没多问,干脆地应了。
婆婆给我端上一盆黄豆猪蹄汤,我看着汤上浮着的油花,想到它一丁点调味料都没加的味道,顿时食不下咽。
王一鸣有意跟我和好,看到我这个脸色,立刻把汤挪到自己面前,一边拿桌上的盐瓶往里头倒盐,一边跟他妈说: 「妈,月盈已经吃了一个多月这玩意了,她一贯吃得素,大早上的再整这大荤该难受了,我替她吃行不行? 「瞅瞅,我妈手艺真棒,这蹄花 Q 弹滑嫩有光泽,看着就带劲。 」 婆婆一把拍在一鸣拿筷子的手上,嗔道:「吃啥吃,这是给你吃的吗?你吃了能下奶?小心你那胆固醇吧!」 说完,把汤又挪回我面前,劝道:「月盈啊,你奶水本来就不多,还要喂两个娃,你今天是不喝也得喝,一鸣已经给你加了盐了,来,好喝的,喝了下奶。 」 见我喝得艰难,她又继续喋喋不休地念叨: 「你们大城市里的姑娘啊,就是给家里惯得矫情了,我生一鸣那会儿可是月子都没坐几天就去上工了,连鸡蛋都吃不上,你现在有婆婆伺候,有补汤喝,还好意思甩脸子呢? 「当妈的人了,不能这么自私,饿到我宝贝孙孙就不美了啊。 」 王一鸣见我脸彻底拉了下来,忙对他妈使了个眼色,岔开话题: 「妈,你们今天去医院,顺便给果果挂个消化内科看看,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明明比弟弟大一截,现在怎么反而不如豆豆了呢? 「要是果果营养吸收能力有问题,咱们得趁早给她调理一下。 」 婆婆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借着收拾碗筷的动作离席,背对着我们回了一句: 「豆豆是男娃,体格比女娃长得大有啥好稀奇的,至于要看医生?搞那么大阵仗,纯粹折腾孩子。 」 04 王一鸣照常先送我去医院。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伸出右手要来摸我的头,我躲开了,让他好好开车。
他尴尬地笑了笑,说: 「我妈这个人讲话一贯就是这样,不讲究,要不她怎么在老家老跟街坊吵起来呢? 「你看她跟我讲话也是这路数,不中听,但是她不是刻意伤害你或者膈应你,这是她大半辈子养成的习惯了,改不了,咱们做子女的,这几年多忍忍,等果果和豆豆上幼儿园了就好了。 」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事,我脾气就上来了。
「你不打算解决问题,还是要我忍是吧?」 「妈这么大年纪了,特意跑来伺候你和孩子,说几句不好听的话你就上纲上线,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跟王一鸣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不会解决问题,只会不断打压提出问题的你,甚至把事业上的不顺也归咎于你不是个贤妻良母,没有替他维持住和谐的家庭氛围。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一言不发地在医院门口下车,没有像往常那样下了车后还扒在他车窗旁,跟他依依不舍地告别。
05 第二日,午休时间,我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吃完外卖,刚准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议论我。
一个新来的小护士问道: 「月盈是什么家庭条件啊? 「昨天我喊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她说不用了,她已经点好外卖了。
「等我从食堂回来一看,好家伙,她在吃月华楼的餐盒诶,那一份饭起码要两百起步吧?」 另一人接茬:「你看见人吃一次月华楼就惊讶成这样,要是我告诉你,她跟我们共事的这几年,几乎天天把月华楼当食堂呢?」 那个新来的小护士惊讶地感叹: 「我还打算领到第一份工资,请我爸妈去月华楼大吃一顿,让他们知道他们女儿出息了呢,结果我们得攒钱吃一次的高级饭店,人家月盈说不定已经吃腻了。
「哎,人比人气死人呀。 」 那个说我把月华楼当食堂的人闻言嗤笑了两声,说道: 「郑月盈长得多好看啊,还不是靠那张脸傍上了王医生,要不然她一个拿死工资的护士,靠什么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你注意到她昨天拎的那个包没,我有个朋友是爱马仕柜姐,我看她在朋友圈发过,那包是爱马仕上个月的新款,虽然不比铂金包值钱,但那也是爱马仕啊! 「她也就仗着王医生脾气好,换个男人,她敢挪家里的钱买这种奢侈品,腿都能给她打断你信不信? 「都是有两个孩子的人了,还花起老公的钱不心疼,丁点不知道持家。 」 之前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女生也开口了: 「你刚来,不知道王医生很正常,王医生之前是咱们医院神经外科的副主任,有才华又有颜值,可惜去年被戴氏集团那个新成立的高级私立医院挖走了,你可见不到咯。
「不过我看你长得也不比月盈差喔,你但凡积极主动一点,明年就换你发财了呀!」 三人嘻嘻哈哈了几句,新人又追问: 「王医生在戴氏的私立,收入应该很可观吧? 「月盈不是刚生了一对龙凤胎吗,她为什么不留在家里带孩子,还回来医院跟我们卷生卷死的?」 另外二人沉默了几秒,大概不想承认我有能力也有事业心,最后说道:「呵呵,还能为什么,她是个聪明人呗,怕红颜未老恩先断,等优秀的老公甩了她,吃不起月华楼了,至少能回咱们医院食堂混口饱饭,你说对不对?」 休息室里顿时笑作一团。
门外的我也笑了。
我一直是个心很宽的人,我的餐标和一些穿戴用具确实不是以我自己的工资能负担起的,所以有些人私底下讨论我几句,只要没当我面说给我听,我就当不知道。
但是既然有人蠢到敢在公用休息室犯这个贱,脑补我连吃饭都是靠王一鸣施舍的,很酸是吧?我今天就让你们酸个够。
我一个电话打给我爸:「爸爸,我同事都夸你上次来看果果、豆豆的时候给我带的那个包好看,别的颜色我也想要,你让店员下午直接送到我们医院来吧。 」 我为什么从来不去食堂吃饭?因为我遗传我爸,对花生严重过敏,但我总不能因为自己吃不了花生,就强制整个食堂里不许出现花生吧?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我只能吃百分百不会出现问题的月华楼定制餐。
至于月华楼为什么叫月华楼?当然因为我爸唯一的女儿叫郑月盈啊。
06 我爸在 30 分钟内就带着店员赶来了。
他一身拉风的机车服和牛仔裤,脚蹬皮靴,在室内还戴着一副飞行员墨镜,巡查的保安看他那气势汹汹的样子,还当他是来闹事的,差点直接用防爆叉把他叉出去。
两个店员处变不惊地把几个橘色礼盒放在我坐着的公共座椅的空位上,单膝跪地,用戴着白手套的双手轻柔地举起一款锡器灰色手袋,欲向我展示。
我那些被这番做作的排场震惊到的同事站在几米开外扎堆围观。
我看到在休息室里嘴碎的那三位正瞪着大眼,用手遮着嘴交头接耳,以自以为别人听不见的音量叽叽咕咕。
「这个男的就是王医生吗?」 「不是,王医生才三十出头,这人年纪比他大,而且王医生可稳重了,哪像这位这么招摇。 」 「是她的追求者吧?有钱男小三携几十万豪礼上门逼宫?长得还挺帅,不得不说,她是有点能耐在身上的。 」 「不会吧,她不是刚生了孩子没多久吗?不可能大着肚子就在外面乱来吧?」 「谁知道呢,你看人家给她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她抗拒吗?说不定那对龙凤胎……嘻嘻。 」 看到她们相视而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我和我爸对视一眼,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惊叹,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世界上还有如此肮脏无耻之人? 以我对我爸的了解,他的脚趾应该已经开始动工抠别墅了,捏紧的坨子也蠢蠢欲动了。
远处的护士长正挤过人群向这边而来,我扯扯他的衣摆,眼神示意护士长来了,冷静。
我爸原本叉腰站在我旁边深呼吸,见状对店员挥挥手,说:「行了李维斯,别折腾了,直接刷卡,速战速决,别耽误小姑娘们上班。 」 李维斯他们又开始重新给礼盒打包,仿佛把自己当成了上了年纪的英伦老管家,慢条斯理、不急不忙。
我爸嫌弃地啧了一声,看到护士长已经过来了,把墨镜取下来揣进兜里,脸上挂上温文尔雅的微笑,比李维斯还矜持地迈着稳重的步伐,过去跟她握手。
护士长常年紧绷的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又热情的微笑,率先开口道: 「郑总这是来看女儿? 「上次戴总还特意打电话给我,说月盈产后体弱,刚回来工作可能不太适应,让我多担待。
「我看您二位就多余操心,月盈的工作态度和能力有目共睹,我们科室就没有哪个小患者不喜欢月盈姐姐的。 」 我爸听到有人夸他老婆和孩子,伪装出来的斯文差点就破了功,一张嘴就略显油腻: 「小睢啊,你这每天没日没夜地干着救死扶伤的活,人反而显得日益年轻也就罢了,怎么嘴也越来越甜了?」 二人你来我往地互吹了几句,护士长的手机响了,她接通应了几句,说马上来。
没等她开口告辞,我爸主动说道:「今天是我冒昧了,没声打招呼就跑过来,打扰你们工作了吧?」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月华楼的贵宾卡递给护士长,「你正事要紧,别磨磨唧唧跟郑哥推辞,有空带你们科室的小朋友们过来聚个餐,我给你们开几瓶好酒。 」 护士长确实赶时间,况且这是人情往来,又不算受贿,她却之不恭。
她迈着风风火火的大步走了,经过那些看到领导来了都挡不住八卦之心的下属,很来气地啪啪拍了两下休息室的大门: 「干吗呢干吗呢!一个个吃饱了撑得没事做啊?堵在这聊什么也说给我听听? 「月盈爸爸还说请你们去月华楼吃饭,我看你们也别吃什么饭了,都回家吃自己去吧!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散了!」 人群作鸟兽散。
新人脸皮最嫩,听了护士长夹枪带棒地训斥,一身雪白的皮子从脸红到了脚后跟,但她还是踟蹰地走过来,声如蚊蚋地对我说:「月盈,对不起,我不该在背后瞎说你的坏话,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 她那两个同伴闻言恶狠狠瞪了她两眼,翻着白眼转身嘀咕了一句:「什么玩意儿,拜高踩低的小人。 」 我爸嘿了一句就要追着她们「讲道理」,我一把拽住他,对新人说道:「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你已经比大部分人强很多了。
「我观察过你,我认为你是真心喜欢,也想做好这份工作的。
「所以,因为一些莫须有的闲话坏了同事之间的正常关系,影响到我们的本职工作,那就是本末倒置了,你说对吗?」 打发走得到前辈肯定、眼睛亮晶晶的小护士,我对上老爸,说道:「我还是冲动了,不该花这个冤枉钱的。 」 我爸用自以为很帅气的姿势撩起自己额前的碎发,洒脱道:「爸爸自己赚的钱,给你撒着玩都行。 」 「可是,你的餐厅也是靠阿姨给你的钱才开起来的啊。 」 我爸耍帅的手一顿,抡圆了胳膊,一巴掌轻轻拍在我后脑勺上,「你阿姨也乐意给你花钱,是你自己不愿意沾她的光。
「行了,别讽刺你爹了,说说,你究竟在王一鸣那小子家受了什么气?」 没等我开始诉苦,我爸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笑着对我说:「我先接下你阿姨的电话。 」 我看他这老房子着火的样子,也笑了。
不料没两秒,我爸脸上的轻松愉悦倏地消失了。
他的表情凝重,尽管努力克制,绷紧的腮帮和紧蹙的眉头还是泄露出他压抑的怒火和担忧。
我心脏无端下坠,直觉感应这通电话与我有关。
我爸挂断电话立马来握我的手,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果果出事了,你婆婆和小姑子瞒着你把她送到了戴氏私立抢救。
「月盈,你要稳住,爸爸现在就带你过去。 」 07 阿姨目前身在国外,一时半会赶不回来,她把戴氏私立向院长的手机号转发给了我,叮嘱我时刻注意这个号码的来电,向院长会在了解清楚果果的具体情况以后直接联系我。
因为我爸是骑机车过来的,李维斯主动把他的车借给了我们。
爸爸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脑子一片空茫。
我家离我所在的人民医院只有五分钟车程,赶到戴氏私立却要开车半小时。
在果果病情危急的情况下,婆婆和黄楚然舍近求远,特意绕开了人民医院。
甚至从果果入院到现在,两个小时了,她们姑侄和王一鸣,没有一个人主动来通知我孩子出事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们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08 在紧张地等候消息的同时,我开始查看昨天我爸带人安装的三个摄像头录下来的视频。
今天早上我和王一鸣出门之前果果还好好的,大概率是我们走了以后才出的事。
我将视频的时间拉到我们出门后,开启倍速,不断拉动进度条。
终于,我在次卧那个机位发现了异常的一幕。
上午八点,果果独自睡在次卧的大床上,不断踢打着胳膊腿小声哭泣。
黄楚然正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王一鸣的妈,我那个反复跟我说果果比豆豆好带多了,闺女就是要比儿子贴心,她爱果果爱得不愿意撒手的婆婆,则抱着豆豆坐在单人沙发上,慈爱地看他喝奶。
这两个人完全漠视了我女儿的存在。
「楚然,豆豆月份越来越大,郑月盈的奶马上就不够他喝了,我给你买的药,你要开始吃了。 」 黄楚然描眉的手一顿:「姑妈,吃那个药……会不会对我和豆豆不好啊?」 「那药要是有副作用,你蔡婶敢推荐给我? 「我看你就是豁不出去! 「我告诉你,怎么跟这么点大的孩子培养感情? 「除了 24 小时带着,就是亲自奶他! 「郑月盈是豆豆亲妈,他依赖郑月盈是天性,舍不了这一身剐,你还想让豆豆更亲你?」 这时豆豆喝完奶,偏过脑袋,跟着姐姐一起哭起来。
婆婆终于想起床上还有个一直在哭的孙女,一边轻拍豆豆的背安抚他,一边瞪着床上的果果: 「啧,个赔钱货,我们一天到晚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她,偏她就知道哭,就没个安生时候。 楚然,你去药箱里拿支开塞露给她用一下。
「这讨债鬼,三天两头便秘,喝乳果糖都不管用。
「我就说母乳比奶粉强吧,你们非不信。
「看我们豆豆,只喝母乳,哪来他姐那么多毛病。 」 黄楚然闻言,乖顺地放下涂了一半的口红,把果果从床上抱起,从次卧走出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我婆婆,确认婆婆正在专心逗孙子,没关注她的动向,便转身抱着果果进了厨房。
黄楚然很快从厨房出来,一手拿着装有黄褐色液体的奶瓶,一手抱着果果,又进了卫生间。
厨房和卫生间没装摄像头,我看不到她做了什么,只能听到果果断断续续发出呛水的哭声。
次卧里的婆婆仍脸带笑意地抱着豆豆逗弄,对卫生间里的动静置若罔闻。
十五分钟后,黄楚然把已经发不出哭声的果果放回床上,表情嫌恶地用消毒湿巾擦了几遍手,继续对着镜子涂脂抹粉,描眉画目。
09 在我和王一鸣看不到的地方,这对姑侄就是这样区别对待我的一双儿女、折磨我的女儿、算计着离间我和豆豆母子之情的。
我爸不停从后视镜里看我:「月盈,你脸色太差了,没事吧?」 「没事,爸,你好好开车,到医院再说。 」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
郑月盈,愤怒只会扰乱你的神智,你要冷静下来才能帮到果果。
我不住调整呼吸,努力让激烈的恨意平复下来,继续看视频。
紧攥在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向院长来电了。
我心脏瞬间紧缩,抖着手接通,打开免提。
「郑哥、月盈,我是向辉。
「果果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们不要慌,路上注意安全,我给你们仔细说一下情况。 」 向院长说,果果被送到急诊的时候已陷入昏迷,我婆婆却自陈孩子问题不大,只是寻常腹泻,在送医路上意识还是清醒的。
接诊医生看孩子眼窝凹陷、四肢末梢和口唇紫绀,初步判断孩子因为重度腹泻导致脱水和电解质失衡,从而引起了低血容量性休克,第一时间给孩子开放静脉通路补液。
在医生询问病情的时候,我婆婆和突然出现的黄楚然顾左右而言他,坚称孩子有习惯性腹泻,大概这次格外严重。
因为医生怀疑她们说的话不尽不实,真实病因有待商榷,已经安排人手加急采样化验。
「就在刚才,孩子醒了,情况勉强算是稳定下来了。 」 我如释重负,红着眼不住跟向院长道谢。
如果不是向院长不久前碰巧看见王一鸣和两个女人在急诊门口拉扯,要不是向院长察觉不对,主动跟急诊医生了解情况,我必然还像个傻子一样被王一鸣一家蒙在鼓里,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女儿出事了。
10 结束通话,手机上的视频自动继续播放,我拖动进度条,试图通过她们后续的对话弄明白黄楚然到底给果果喝了什么,帮助医生尽快对症下药。
上午九点,黄楚然和婆婆带着豆豆进了我和王一鸣的主卧。
黄楚然轻车熟路地打开我的衣柜,挑挑拣拣地给自己搭行头。
我女儿一个人躺在大床上,难受得小脸涨红的时候,黄楚然正在顾影自怜,而婆婆忙着给怀里熟睡的豆豆唱轻柔的催眠曲。
黄楚然换好一身衣服,抓着一支表往自己手上戴:「姑妈,嫂子也太好面子了,这表的牌子我认识,卡地亚的,真货没个大几万下不来,她花这个钱买个高仿 A 货,还不如买根金链子,好歹还保值呢。 」 「嗤,死要面子的蠢娘们,也不知道她这几年到底败了一鸣多少钱才把东西张罗得这么齐全,可惜一脸穷酸相,披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行了,你这丫头,试了一套又一套,没完没了是吧? 「马上十点了,动作快点,赔钱货又在哭了,你给她喂了奶换了尿布就赶紧出门,早去早回,别让郑月盈发现了。 」 穿戴一新的黄楚然把果果抱去了厕所,十分钟以后才出来。
她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果果扔回床上,跟婆婆打了声招呼,拎着包快步出门了。
上午十点半,婆婆把豆豆用背带背在背上,进厨房做午饭。
上午十一点,婆婆捏着鼻子凑到果果面前观察,突然提起果果的腿,粗暴地把她身上的纸尿裤脱了下来。
果果闭着眼,软绵绵地任她施为。
婆婆看着手上的纸尿裤骂了句脏话,没给果果擦洗,直接给她换上一片新的。
她开了一支补液盐,捏着果果的两颊强行灌了进去。
十一点二十,婆婆吃完饭,进屋查看果果情况。
很快,她掏出手机拨出电话。
「楚然,你告诉姑妈,你到底把果果怎么了?」 「你还嘴硬,这孩子还能无缘无故拉得人都要不行了?」 「你这个死丫头,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你要是现在就把郑月盈得罪死了,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废话少说,我马上带他们去找你哥,你也立刻给我过去!」 「还有,你那减肥茶收在哪?做了这种事还不知道把东西清理干净,蠢死你算了!」 她挂断电话,从厨房里拿出一个花花绿绿的纸盒,把两个孩子放进婴儿车,匆匆推着婴儿车甩上了家里的大门。
我迅速把那东西的截图上传到识图软件。
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那是一款国产三无减肥茶,我在网上找到它的成分表,位列第一的原料赫然是番泻叶。
番泻叶,强力天然泻药。 我们医院常常给需要做肠镜的患者开番泻叶和甘露醇,这二者搭配使用,几小时内就能把患者的肠道清理得干干净净,但很多患者都曾反映,服用番泻叶泡的水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腹痛如绞。
难怪,难怪我的女儿会难受得整张脸涨红,却连哭闹的力气也没有。
我短暂地眩晕了一下,强撑着把产品名和成分表发给向院长。
车又快又稳地停了下来,我们到了。
两个等候已久的中年男人透过挡风玻璃跟我们打了个招呼,我示意爸爸请他们上车。
王一鸣的妈是铁了心要包庇黄楚然了。
那么,王一鸣本人,究竟对他妈和表妹私下的作为知不知情? 11 向院长和邱律师落座后,我们快速把目前掌握的事实和证据汇总。
在根据邱律师的专业建议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后,向院长叫来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护士,由她领着我和我爸往果果的病房赶。
我们推门而入时,黄楚然抱着豆豆、婆婆端着杯热茶,她们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果果病床边空无一人。
这两个女人突然看到我,惊得同时站了起来。
黄楚然一脸惊慌地拿出手机打电话,婆婆勉强镇定下来,先发制人:「月盈,你怎么来了?」 我冷漠地看了她们一眼,一言不发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看果果的情况。
果果浓密的胎发被剃秃了一小块,输液针扎在她头皮上,一刻不停地帮她补液。
我的眼泪砸在床单上,轻轻帮果果掖了下被子。
我爸眼睛猩红,搭在床边的两只手青筋暴起。
我们对上视线,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强烈的恨意。
我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暂且忍住脾气。
那位带路的护士见我们都不作声,主动对上婆婆:「孩子住院了,当妈的来看孩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有你什么事儿啊?你一个小护士还管天管地管到病人的家事上来了?」 我几步上前,将护士挡在身后,一把拍掉婆婆对她指指戳戳的手:「有她什么事?要不是我有个在这工作的朋友,你们是不是打算等孩子出院了再通知我?」 婆婆被我顶撞,怒睁着一双眼,两条纹过的眉毛咄咄逼人地飞起,还欲纠缠,我直接打断:「别打扰孩子休息,我们出去说。 」 我把豆豆从黄楚然手里接过来,放到护士怀里。
「小赵姐,麻烦您留在病房里,帮我看好两个孩子。 」 12 我率先出了病房,正好撞上气喘吁吁赶过来的王一鸣。
他先跟他妈和表妹对了下眼色,又对我爸讨好地笑了一下,而后匆忙拉过我的手,安慰道:「月盈,没事了,果果没事了,妈和楚然送来得及时,再补两三天液就好了。 」 我的心仿佛骤然失重,忍不住勾唇露出一个深觉荒谬的笑。
我女儿的亲生父亲,不仅做不到在她病情危急的时候守在她身边,甚至如今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为差点要了她命的罪魁祸首开脱。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带着我爸大步流星地往安全通道走。
婆婆毫无顾忌地在我身后扯着嗓门骂骂咧咧,王一鸣和黄楚然就像聋了一样任凭她满嘴喷粪。
直到一位站在走廊里查看化验单的患儿家长烦躁地吼了一声:「老妖婆,要骂街也挑挑场所,你嘴巴再不干不净的,我就叫保安请你出去!」 老妖婆瞬间收声,王一鸣不停替他妈向对方道歉。
我打开安全通道的门,对那三个人说:「进来。 」 三人逐一进了楼梯间,王一鸣不情不愿地把大门带上。
「嫂子,你今天对姑妈的态度也太不尊重了,我都替姑妈委…」 我还没找黄楚然算账,这个女人就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试图倒打一耙。
我上前一步,一把薅住黄楚然打理得精致的卷发,让她仰头对着我。
随后,一边使尽全身力气抽她耳光,一边俯视着她那张狼狈的脸问道: 「黄楚然,我每个月从自己工资里拨六千给你零花,你就是这么替我看孩子的? 「你在幼儿园里打工的时候也敢只顾着自己爱俏,把学生拖到休克了才送医院吗?」 啪啪两声震耳欲聋的脆响回荡在楼梯间里,我甩着手丢垃圾一般把哽咽嚎啕的黄楚然松开。
她捂着脸,连滚带爬地躲到王一鸣身后,抱住王一鸣的胳膊,泣血一般不住喊着表哥。
我下手的动作快得让他们猝不及防,王一鸣条件反射地侧着头关切地看着他表妹,那张俊脸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震惊和心疼。
而王一鸣的妈在村头干过无数次架,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面目狰狞地向我扑过来,势必要替她侄女讨回这几巴掌。
我爸一把钳住黄大妈张牙舞爪的胳膊,用力一甩,把她也砸在王一鸣身上。
我对着她说道:「妈,您今天但凡碰我一下,我不让王一鸣在戴氏干不下去,我就不姓郑,您敢不敢拿您儿子的前途试一试?」 黄大妈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吼王一鸣:「你老婆跟老丈人莫名其妙这么欺负你妈和你妹,你是个死人啊就只会看着?」 王一鸣听了他妈这话,咬着牙看了我爸一眼,转向我的目光变得冰冷又愤怒,他说:「孩子因为疫苗的副作用腹泻,妈和楚然已经第一时间把孩子送到医院来了,是你这个当亲妈的不愿意全职在家带孩子,妈和楚然一片好心,结果现在孩子有点风吹草动,你就拿楚然撒气,你是不是疯了?」 王一鸣这话一落地,彻底证实了我们最坏的猜测。
他知道他表妹对我们女儿做了什么,但他大概完全没有责怪过黄楚然,否则她怎么敢那么放松地坐在果果病房里看电视。
不仅如此,王一鸣大概率已经和检验科的同事串通好说辞,果果腹泻是疫苗导致的,根本不存在什么番泻叶。
他要替黄楚然把屁股擦得干干净净。
我不仅瞎了眼一般跟一个禽兽同床共枕三年,甚至还引狼入室,让我的一双儿女都陷入他们一家的算计之中。
我全身的热量仿佛都被这个我不想承认的事实带走了,我听到自己的牙关正在不停打颤,这场戏,我快要演不下去了。
爸爸走过来扶住我,替我发问:「如果是因为疫苗导致腹泻,怎么解释你们不把果果送到月盈的医院,甚至不敢通知我们?」 黄大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抖着手指着我们的鼻子替自己喊冤:「果果胆子那么小,打个疫苗都吓得哭个不停,人民医院那种闹哄哄的环境能让她好好休养吗?没有及时通知月盈,是怕月盈稳不住,在路上出事了怎么办!情况一稳定我们就会给你们打电话啊亲家!你不要把人想得太坏了!」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失望和委屈,只是因为痛恨。
我垂眸掩饰住眼里的恨意,拿出手机,喃喃自语:「我不信,我要报警,让警察帮我查清楚果果到底是因为什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 对面三个人齐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黄楚然腿软,扶着门把手坐在了地上。
王一鸣和他妈试图来抢我的手机,可惜他们两个弱鸡加在一起也无法撼动我爸一步。
看到我已经解锁屏幕,进入拨号界面,王一鸣语速飞快: 「楚然不是故意的,你把她的脸都扇肿了还不够解气吗? 「你是不是非得让妈和楚然给你跪下道歉才能罢休? 「郑月盈,我真是烦透了你这无理取闹的样子。 」 我无动于衷,举起手机放在耳边。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别报警,楚然才 19 岁,你想毁了她吗?! 「你真的疯了!好,好!你非要作妖,那我就跟你离婚,你再也别想见到两个孩子!」 黄大妈被我爸拦得不得寸进,癫狂地抓挠着空气叫嚣:「你靠一张脸高攀上一鸣那天已经是你的人生巅峰了,现在成了一个下过蛋的破烂货,再被婆家扫地出门,还想二嫁什么好男人?」 我爸已经被他们接二连三的厥词气得耳朵通红,我怕他被气出个好歹,只能适可而止,一脸苍白地放下手机,做出一副被王一鸣和他妈拿捏住了命门,硬气不起来的挫败模样。
我拨开挡在安全通道门口的王一鸣,一言不发地抹着泪往果果病房走,在病房门口慌乱逃避般地交代我爸:「爸,别让他们进来,我不想看到他们。 」 黄大妈仿佛一只斗胜的公鸡,梗着脖子追着我骂:「贱皮子,非得一鸣不要你了才知道害怕,你有胆子就过来,看我不扒你一层皮!」 向院长假装路过,黑着一张脸出来斥责王一鸣:「王医生,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门口的菜市场。 管好你家长辈,别让她扰了病人的清净!」 王一鸣和他妈都惊了一跳,点头哈腰地跟向院长认错。
向院长一走,王一鸣恶狠狠地透过房门的长条玻璃窗盯了我一眼,把我爸当作空气,带着他妈和黄楚然大步离去。
我对关切地看着我的赵护士扯出一个安抚的笑,靠着墙给邱律师发消息。
「邱叔叔,把王一鸣也算进去吧。 麻烦您了。 」 「没问题,给我两天时间。 」 我从赵护士怀里接过豆豆,一手抱着他,一手牵着果果冰凉的小手。
王一鸣,我给过你机会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真是令我作呕。
13 爸爸打开门进来,告诉我王一鸣领着他妈和表妹回自己办公室了,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
我跟他说没事,我有数。
这三人蛇鼠一窝,无非就是聚在一起辱骂我、商量怎么对付我。
我爸焦虑愤恨得坐不住,像头发怒的斗牛一样在病房里不停转圈,双手紧捏着手机,不停用力摁着屏幕,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突然联想到黄楚然诡异的「梦游」、黄大妈口中的「计划」、王一鸣对黄楚然超出正常兄妹限度的维护,种种细节结合起来,几乎在明晃晃地告诉我,这一家人还有更多对我不利的秘密计划。
我直觉能在昨晚的监控视频里找到部分答案。
爸爸只是了解到那一家人对果果的所作所为,就能气成这样,后面更腌臜的那些事,让他知道了无非两个结果,要么他被气到脑溢血,要么他手刃王一鸣。
哪个结果都不值当,有阿姨的人帮忙,我不打算让我爸参与太多后续行动。
我打发他去给阿姨打个电话,顺便给两个孩子冲奶粉。
目送他出了病房,我戴上耳机,点开昨晚的监控录像。
凌晨三点,黄楚然蹑手蹑脚进了主卧,像被我发现那次一样,弯腰低头凑到王一鸣面前。
这次王一鸣很快醒了,他伸出右手,先是轻柔地探向黄楚然的脸抚摸,然后勾住她的脖子往下拉,想要亲她。
黄楚然俏皮地抽身躲开了。
她站在两步开外,妖娆扭动着把睡裙肩带褪了下来。
王一鸣坐起来,眼神直勾勾地上下扫视眼前人,然后侧身观察我,确认我正在沉睡,随即起身,二人一前一后出了主卧。
哪怕我早有心理准,看到这一幕还是喉头一紧,差点在病房里吐出来。
黄楚然前一天晚上刚被我发现异常,王一鸣还顺着我的话说,警告他表妹赶紧出去,别把我吵醒了,我真是没想到,他们一天都忍不了,第二天晚上又迫不及待地找起了刺激。
黄楚然身上穿的,甚至还是我的睡裙,只不过又换了一件。
这二人究竟能恶心、大胆到什么程度? 难怪我刚回医院工作的时候提出想在家里装摄像头看孩子,婆婆的反应会那么激烈,她说什么来着? 「月盈,从来只听说请住家保姆的户主会在家装监控,防保姆虐待孩子,你这是把妈和楚然当外人防?」 原来如此啊。
黄大妈偷偷虐待我女儿,黄楚然偷东西,王一鸣偷人,偷的还是自己的亲表妹。
他们一家干尽了见不得光的畜生事,又怎么敢表现得问心无愧? 14 那窝畜生在下午五点,医生查房时突然出现。
王一鸣走在最前头,把手里拎着的两个保温盒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仿佛几个小时前的争执不曾发生,热情地招呼我和我爸吃饭。
「爸,月盈,饿了吧?楚然特地回家给你们做的,趁热吃。 」 话毕,他侧头示意身后的黄楚然上前。
黄楚然已然卸了妆,换了一身简朴的卫衣裤,卷发也盘了起来,故意把那张青肿紫胀的脸露出来供人瞻仰。
「嫂子,我错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孩子拉肚子能这么危险,让果果因为我的疏忽遭了这么大的罪,都是我的错。 」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地上跪。
王一鸣一家大概都以为我会去扶她,没想到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放任她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
查房的医生和他带的学生纷纷用惊讶又指责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黄楚然的演技多不错啊,她扮演着一个淳朴的老实人角色,把我衬托得像个尖酸刻薄、得理不饶人的泼妇。
可惜她能演却不能忍,我和我爸都看到了她跪下去那一刻,脸上转瞬即逝的屈辱和怨毒。
王一鸣和他妈忙不迭来搀她,黄大妈深吸一口气,把吊起来的两条眉毛安放回原地,强颜欢笑地示弱:「月盈,我们都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乡下的孩子也养得糙,真的只是一时疏忽,不是故意的,我们是果果的亲奶奶、亲姑姑,谁会舍得害她呢?」 我依旧一言不发。
王一鸣松开扶着黄楚然的手,打开两个保温桶,分别递给我和我爸:「来,来,都是一家人,楚然都跪下认错了,这一茬就过去了,吃饭,吃饭。 」 我刻意盯着他的眼睛,挤出两滴泪来,问道:「一鸣,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吧?我真的承受不了第二次了。 」 「绝对不会了,果果住院,我们都心疼死了,怎么还敢有第二次?」 王一鸣大概深谙驯养一个人,需要打一棒给一个甜枣,他自觉姿态摆得很低,承诺给得够爽快,这一出已经足够安抚我了。
但他自己恐怕根本没意识到,他从进门开始,目光从未往正在他口口声声心疼的女儿身上放过。
他接收到了我装出来的软化,端着饭就要来喂我。
不料我爸突然发作,站起来一巴掌拍掉了他手里的勺子,指着他鼻子骂道:「这就是你们家认错的态度?孩子差点就没了,她往地上一跪就完事了?当她膝盖有多值钱啊?我告诉你,她的尊严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这菜,不会是用花生油炒的,想要把月盈也害了吧?」 我立马拉住他,制止他继续为我出气的行为,仿佛被爱冲昏了头脑,对王一鸣说: 「一鸣,别听我爸胡说,我是相信你的。
「饭先放着吧,我们晚点饿了再吃。 」 眼见对面三个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我又补充道:「果果有这一遭,也怪我没好好带过她,我已经跟领导请好假了,接下来几天我和爸爸轮流来陪护她。 」 黄大妈一见我不打算再追究她侄女,姿态一下子又摆了起来,痛快地「允许」我留在医院,然后转身要去抱婴儿床里的豆豆。
我强行克制住掰断她两只手的欲望,乞求地望向王一鸣:「你们回家好好休息,把豆豆留下来陪姐姐,好吗?」 听我这么说,王一鸣犹豫两秒,随即点点头,拉着他妈,带着他妹,先行回家了,对果果没有丝毫留恋。
「月盈,都撕破脸了,你跟他们好声好气说个什么劲?憋屈死我了!」 是啊,都撕破脸了,王一鸣主导的这一出戏到底所图为何? 他不是自信能靠婚姻和孩子拿捏我吗? 他这么护犊子的人,在我不留情面地打过他妈和他妹的脸后,不仅不找我算账,反而做小伏低讨好我,这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是医院的同事已经把我爸是月华楼老板的事透露给他了吗? 无论如何,原本我就打算假装听信了他们的说辞,让他们以为轻松逃过一劫,先让他们飘飘然得意一番,再让他们猝不及防地狠狠跌落。
他们能主动来给我递梯子,倒是替我省事了。
15 王一鸣一家在他办公室里关着门憋坏的时候,我已经让人拿着我那把车钥匙,在王一鸣车里装上了窃听器。
他们离开果果病房不久,在一声重重的车门声响后,我听到黄大妈破口大骂: 「老娘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气! 「一鸣啊,你当初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 「特地找个这么厉害的婆娘给你妈找罪受来了是吧? 「刚才我和楚然低声下气跟她说话,你看她搭理我们了吗? 「那个目中无人的样子啊,真是,给她几分好脸色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了! 「我是一刻都忍不了了,离婚,马上离婚,赶紧让你法院的老同学帮你运作!」 我本来以为我表现出来的态度已经够友好了,没想到黄大妈还不满意,听起来肺都要气炸了。
黄楚然没说话,但我听到了她委屈到极致的抽噎声。
王一鸣无奈又疲惫地开口: 「妈,说了多少次了,等果果、豆豆满两岁以后才好提离婚,不然她起诉到法院,两个孩子大概率是要判给她的。
「郑月盈态度是冷淡了点,但她不是接受楚然的道歉了吗?她爸对咱们撒气,她不也拦着了吗? 「您明明在我办公室的时候还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又提这事,您老这点气都受不得,还想不想要两个孩子了? 「楚然,今天是哥不好,哥没护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再忍忍吧,一年多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到时候哥连本带利替你讨回来。 」 黄楚然哽咽地回应:「哥,为了跟你长长久久,为了孩子,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就是她让我给她磕头,我也是情愿的。 」 黄大妈显然很在意果果、豆豆的抚养权,王一鸣用这一点劝她,她呼哧带喘地平复了两分钟情绪,再张口,也不要求让他儿子离婚了,转而宽慰起侄女来:「楚然,听你哥的,再忍忍,你放心,有姑妈在一天,你哥就不敢负了你。
「一鸣,靠边停车,妈去超市买点菜,今天咱们娘仨倒霉,光受气了,还没好好吃上饭,妈晚上给你们做顿丰盛的。 」 黄大妈下车后,车上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我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机械噪音,总算明白了王一鸣今天为什么能拉下他那张金贵的脸来给我赔小心、为什么之前总在我跟他妈起冲突的时候安慰我——等孩子上幼儿园就好了。
因为他不敢和他表妹生孩子。
他们必须在孩子满两岁之前安抚住我,才能在条件成熟时顺利争取到我的一双儿女的抚养权,让我生的孩子给他们这对近亲爱侣传宗接代、养老送终。
既然在他们的计划里,孩子上幼儿园以后,我已经被他们吃干抹净以后扫地出门,又怎么会被恼人的婆媳矛盾困扰呢? 16 黄楚然突然主动打破了沉默。
「哥,不然,我们别要果果了吧?看郑月盈这疯样,一个孩子都不给她,她说不定能跟我们拼命。
「到时候就让她用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来换果果的抚养权,好不好?」 王一鸣没有出声。
「哥,好不好嘛?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一个随郑月盈姓的女儿,要过来了还得给她改名,多麻烦啊。 」 王子鸣败下阵来,回道: 「我考虑一下。 还有,你别张口闭口提这事,都说了徐徐图之,等你怀上了,咱妈没招了再说,听见没?」 黄楚然不甘不愿地拉长声音应了一句。
听到这里,我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王一鸣作为一个医学博士,他竟然打算跟自己的亲表妹先斩后奏地弄出孩子,而且他们担心的不是孩子的健康问题,而是他妈能不能接受,这合理吗? 既然他们有要亲生孩子的计划,又为什么非要拉我和果果、豆豆下泥潭? 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黄大妈买完菜回来了。
「一鸣,妈想了下,你还是得赶紧把郑月盈哄好,让她同意你出钱给楚然买房,然后抓紧时间,跟楚然一起把房屋赠予合同拿去公证了。
「不然你辛辛苦苦赚的钱,离婚的时候还要跟她分?我想想就怄得慌!」 王一鸣语气里满是为难:「妈,买房这事估计是不成了,郑月盈原本就不乐意,现在果果因为楚然住院了,她这人记仇,怕是很难妥协。
「这笔钱我会另想办法转移走的,您放心吧。 」 黄大妈鬼鬼祟祟地小声问:「你跟妈说实话,你私底下就没点积蓄?你还能把所有钱都给郑月盈管着?」 黄楚然此时稍显突兀地打断她姑妈的追问,说出了逼我用我爸这套房子换果果抚养权的提议。
王一鸣刚刚才勒令她不许再提这件事,她显然是为了岔开话题口不择言了。
黄楚然和王一鸣绝对有鬼,王一鸣大概率有一笔来路不明、连亲妈都得瞒着的钱。
「你什么意思? 「不把果果要过来,你打算亲自给你爸生一个随我们老黄家姓的孩子啊? 「为了钱连香火断绝都不顾了,你这是想让我们老黄家绝后啊!」 黄楚然见黄大妈的注意力成功被自己转移,声音软了下来,撒娇卖乖地跟黄大妈认错,说自己只是一时想岔了。
我只觉得荒唐,这一家人,每个人都荒唐至极。
刚在我面前自陈自己是乡下人没见识的黄大妈,一背着我就变得才学渊博了,无论是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的手段,还是把我当作他儿子和侄女之间的免费子宫算计,她样样精通。
假设我真是个毫无背景、性格软弱的小护士,在检查出怀上双胎以后,我说不定真的会在他们一家反复的洗脑之下,决定辞掉工作,专心在家待产、带孩子。
等王一鸣准离婚的时候,我已经脱产两年多,孩子也满了两岁,他民庭的老同学再帮他适当运作一下,两个孩子是会判给事业有成的生父,还是没有稳定经济来源,连自己都无法养活的生母? 答案显而易见。
王一鸣和黄楚然甚至还打着以「随郑姓的赔钱货」要挟我,离婚时再白赚一套房的绝妙算盘。
他们的歹毒,实是远超我的想象。
17 手机弹出消息提醒,邱律师把几个文件上传到了阿姨专门为处理这件事拉起来的群里。
他的团队以黄楚然的资金流水和日常行动轨迹为突破口,收集到了大量信息。
黄楚然自去年高中肄业起,就来了我们所在的城市。
王一鸣过去从我们的账户里支取出来,声称打给他妈家用和治病的钱,实际上大部分都给了黄楚然。
黄楚然这一年从未找过工作,长期在几个牌馆流连厮混,所谓的在老家幼儿园当过幼师的经历,完全是王一鸣信口伪造的。
邱律师打入黄楚然常去的牌馆,拔出萝卜带出泥,发现了一连串她和王一鸣的涉案线索。
我阅读完这一长串图文资料后,把我的猜测告知了邱律师。
邱律师回复:「确有可能,我会以这一点为方向继续深挖跟进。 」 随后,阿姨出现了,她@邱律师:「老邱,把你事务所里最擅长离婚官司的律师拉进来。 」 很快,阿姨给我来了电话。
我瞥了还在一脸严肃地研读资料的爸爸一眼,拿着手机进了病房里的卫生间,把门锁上。
我小声跟阿姨补充了王一鸣一家的宏图大计。
听完,阿姨在电话那头冷笑连连。
她问我:「月盈,你有什么打算?」 我回道:「让王一鸣因过错方的身份支付离婚损害赔偿、送他和黄楚然坐牢,不过,这些还远远不够。
「阿姨,我会让他们全家一起,一步、一步,彻底陷入绝境。 」 18 护士长提醒我,科室里有同事往外漏了话,院里有大肆议论我家世的趋势。
我问她:「他们讨论的内容有没有牵扯到戴阿姨?」 「放心,咱们医院里只有院长和我知道你跟戴总的关系,他们最多聊聊你跟你爸爸。 」 「那就好,姐,让他们传,传到王一鸣耳朵里最好。 」 护士长这种人精,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王一鸣一家此时已经准睡了。
黄楚然跟着王一鸣进了主卧,熟练地在我那半边床上躺下。
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王一鸣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护士长烈火烹油,让传闻彻底坐实,王一鸣那些还在我们医院的老同事迫不及待来酸他了。
我眼看他挂掉电话,恍惚地摆弄起手机。
期间黄楚然挂在他手臂上,不住关切询问,他恍若未闻。
几分钟后,他举着手机,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飞速把他妈叫了起来。
三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听状若癫狂的王一鸣复述我们医院里的传闻。
黄楚然一脸不敢置信,黄大妈紧紧蹙着眉毛,发出疑问: 「开什么玩笑,她爸不就是一个颠勺的厨子吗? 「她爸那家店我们都去过啊,就是一家常菜馆,跟那什么月华楼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我看啊,是你以前那同事嫉妒你有好前程,拿你逗乐呢。 」 王一鸣的脸上掺杂着愤恨和狂喜,把手机递给他妈: 「妈,是真的,我查过了,您看,月华楼所属的这家餐饮企业的法人,就是我那老丈人! 「白纸黑字,错不了的,郑月盈真是瞒得我好惨啊!」 黄大妈把手机举得远,戴着老花镜再三确认之后,用力拍了几下沙发,痛心疾首地骂道: 「城里人心眼子真是多啊,他们父女俩这是把你当凤凰男防呢! 「嫁妆只有二十万、给你们住的这套房子房龄比郑月盈年纪还大,那个小饭馆只怕也是租来做戏的,这全套戏演下来,任谁能看出他们郑家的家底有多厚? 「心机婊!!心机婊啊!!!」 黄楚然脸色苍白地插嘴:「那她不会,已经知道果果真实的病因了吧?」 王一鸣断然否定这种可能: 「她对你们脸色不好,是怪你们没看好孩子,更没及时通知她。 她不可能知道真相,否则,以她的脾气,我们能囫囵个地从医院出来?你敢动她的孩子,她就敢要你的命!」 黄大妈在黄楚然身上狠掐了几把,后怕地说道: 「还好郑家是做餐饮的,大概率有钱无权,跟戴氏没什么来往,否则,我和一鸣都要被你带累了! 「你现在知道怕了?你这沉不住气的性子到底能不能改?如果改不了,我看你还是趁早滚回老家算了!」 黄楚然被她姑妈拧得缩起了身子,却又不敢哭,泫然若泣地看着王一鸣。
王一鸣看也不看她,对着黄大妈嘱咐: 「我去跟检验科的老刘再打声招呼,只要他的嘴把牢了,月盈就不会知道。
「妈,从现在起,我们夹紧尾巴做人吧,别再惹她不痛快了。 」 「好,一鸣,妈也要劝你一句。
「你得把你那些不满和脾气咽下去,先假装还被她们父女蒙在鼓里,但要对她们母子三个多上点心了。
「我看月盈对你的感情很深,何况孩子就是拴在女人脖子上的锁链,她给你生了两个,只要不是过不下去,这两条链子就能把她牢牢地拴在你手上。
「妈替你把她当佛爷伺候好,到时候她爸没了,她家那些产业……」 二人相视而笑,满是憧憬。
「对了,月盈最喜欢吃我做的雪衣豆沙。 」黄大妈哼着小调儿起身往厨房走,「我先把豆沙熬上,明天一早就做了给她送到医院去。 」 被当作隐形人的黄楚然见厨房门关上了,拉着她哥就想回主卧。
王一鸣在主卧门口停住了脚:「以后你不要再进你嫂子房间、动你嫂子的东西了,有什么话,在这说也一样。 」 这话让黄楚然慌了,她踮起脚直视王一鸣的眼睛,试探地问道:「哥,你还会跟她离婚吗?」 王一鸣微微侧开脸躲开她的视线,没有立刻回答。
他动摇了。 真爱再怎么可贵,又哪里比得上唾手可得的真金白银,他可还等着吃我家的绝户呢,离了婚怎么吃? 「哥,你不能不要我。
「我十四岁那年,我那跑了十年的妈回来打算带我走,因为她实在害怕姑妈哪天知道了实情,会偷偷要了我的命。
「可是我爱你啊,我舍不得离开,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你身边,我……」 王一鸣一把捂住了黄楚然的嘴,打断了她的哭求,气急败坏地低声吼道:「嘘,这话你也敢在家里讲?被妈听到了你就完了!」 王一鸣大概还是心软了,他将泪眼迷离的黄楚然带进了主卧,搂着她,在她耳边细声安抚。
19 我退出监控后台,撑着额头笑了出来。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黄大妈口口声声要护黄楚然一辈子,王一鸣信誓旦旦许诺会给黄楚然今天受的委屈找回场子。
然而,只是得知我爸有座酒楼,这二人就立马考虑起该怎么讨好我,该找什么理由把黄楚然踢走了。
我还当他们一家情比金坚、无比珍视彼此,挑拨离间起来很有难度,看看黄楚然那惶然无措的样子吧,他们之间的裂隙和龃龉竟然如此轻易地产生了。
王一鸣可能打死都不会信,我和我爸从来没有刻意愚弄、考验过谁。
我爸的确就是靠着他那个小小的饭馆把我养大、供我上学、送我出嫁的。
只是在我成家后,他跟曾经的高中校友戴阿姨重逢,他们的故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总之,我爸很快获得了豪门娇夫的新身份,连带着我也鸡犬升天。
我真的很庆幸,庆幸我为了照顾我爸脆弱的自尊、为了尽量不给他们夫妻带来人情上的麻烦,从未在外顶着戴氏唯一继承人的名号招摇,连王一鸣他们都只知道我有个新鲜出炉的后妈,却不知道这位后妈到底是何许人物。
否则,以王一鸣母子这愿意为了钱六亲不认的决心、卧薪尝胆的野心,很难说我还要被他们令人作呕的温情假面哄骗多久。
20 第二天一早,确认王一鸣三人已经出门以后,我回了一趟家。
把从家里收集到的东西交给邱律师的助理时,我顺便请他帮我办件事——找几个面相凶恶的大哥冒充赌场的打手,趁黄楚然落单时找她催催债。
助理心领神会地离去。
我回医院的时候,王一鸣一家已经在病房里了。
黄大妈正提议跟我爸换班,劝我爸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我爸态度很冷淡地拒绝:「不用了,让你们看孩子,我不放心。 」 王一鸣的笑容有一瞬间几乎维持不住,但在被他妈横了一眼后,又立马起身热情地迎向我:「月盈,你一大早干吗去了?快来吃妈特地给你做的雪衣豆沙,这麻烦玩意没点手艺在身上可做不出这个味儿!」 我顺从地被他拉到身边坐下,黄楚然适时地端上来一碟处理得很精致的果盘。
我着实没胃口吃他们家的人经过手的食物,只举着叉子,冷眼看他们使出十八般武艺大献殷勤。
在黄大妈说到点了,她准回家给我们做饭时,我语气平淡地说道:「不麻烦了,月华楼会来送餐的。 」 谁都不是傻子,我要是现在还装作对家世暴露毫不知情,这戏就演得太过了。
黄大妈讪讪开口:「也是,我这点手艺哪能跟月华楼的大厨比,今天我就沾亲家和月盈的光,也尝尝高级餐厅的滋味。 」 今天的配餐里有一瓮海鲜粥,黄楚然主动前后张罗布菜。
在她把满满一碗粥递给我时,我故意把碗碰翻,滚烫的粥水瞬间尽数泼在她白嫩的手上。
黄楚然猛地缩回手,呼着痛甩动着手掌,王一鸣下意识站起来,想对我发火,可惜对上我眼睛的那一刻理智回笼了,转而咬着牙吼黄楚然:「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别乱甩了,去拿冷水冲!收拾了你那手,赶紧回来把这一地狼藉清理了,多大的人了,做事还毛毛躁躁!」 黄楚然红着眼,一言不发地捧着手小跑离开。
很快,她处理完手上的烫伤回来,听话地匍匐在地上,一点一点将被她甩得到处都是的米粒擦了个干净,然后就像古时候服侍主子吃饭的婢女一样,拈着双筷子,恭敬地站在餐桌旁服侍我们。
看这架势,她是真的要把她姑妈放出来的话落实到位,把我当佛爷伺候。
我爸把筷子一摔,拍着桌子问道:「演清宫戏呢这是?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我尽量温和地开口: 「楚然,刚刚是嫂子手滑了,嫂子跟你道歉。
「快坐下吃你的,别这么见外。 」 我做出折腾过黄楚然这一番以后终于气消了的样子,在王一鸣活跃气氛时主动接话,餐桌上的氛围一时和乐融融。
21 第三日晚饭时我爸有事不在,黄楚然犹豫再三,趁机主动提起了隔壁小区的那套房子。
「嫂子,房东又给哥打电话了,有人已经准跟他签合同了,他最多再等咱们一天,咱们再不赶紧决定,就要错过这套房子了。 」 黄楚然无视了黄大妈和王一鸣使的眼色,坚持把话说完了。
她不是没脑子、不会看人脸色,她只是急需一笔钱。
因为她不仅把王一鸣放在她名下的赃款偷偷输光了,还另欠了赌场四十多万赌债。
今天刚被邱律师助理找来的人恐吓过,她怕了,迫不及待想要从我这弄到钱还债。
王一鸣飞快找补:「月盈,我想着咱们婚后一直住着爸的房子,多少有些不合适,不如咱们把那房子定下来,房本上写果果和豆豆的名字,等装修好了咱就搬过去住,你觉得怎么样?」 他急着表忠心,绝口不提给表妹置产,见我神色冷淡,又为自己辩白道:「我知道你不缺钱,可能也看不上这样的老房子,但这是我作为爸爸,对两个孩子的一番心意,这已经是我能力范围内,能给他们最好的东西了。 」 我盯着黄楚然那张惨白绝望的脸缓缓开口拒绝:「果果还在住院,我没心情讨论这些。 就当那房子跟我们家没缘分吧。 」 我不像黄楚然那么荤素不忌,王一鸣的钱,我嫌拿着烫手。
他那些存款,还是留着入狱后给受害人家属支付民事赔偿吧。
22 果果入院第四天,临近中午时,跟踪黄楚然的人在群里传回消息,黄楚然已经借完高利贷,在返程的路上了。
向院长在几分钟后亲自来到果果病房,通知我和爸爸,果果可以出院了。
王一鸣见我们跟向院长关系熟络,竟是打一开始就认识,不知想到了些什么,表情一时惊骇莫名。
向院长跟我爸寒暄了几句后,把手上的文件袋递给我。
我当着王一鸣和他妈的面拆开牛皮纸袋,抽出里面薄薄几页文件,快速锁定鉴定结果一栏。
反复看了三遍,怎么说呢,结果不出我所料。
对面二人不知道我跟向院长在打什么哑谜,正伸长脖子紧张地看着我。
我对他们勾起一个饱含深意的笑。
「爸,你先把果果和豆豆带回你那,等我晚点去接。 」 「一鸣,妈,这几天你们忙上忙下辛苦了,现在果果能出院了,咱们也松快松快,我请你们吃顿好的。 」 向院长按我们事先约好的说辞,笑着对王一鸣他们建议: 「我看你们也别跑远了,就在我们医院的小餐厅吃吧,我刚挖来一个擅长做西餐的大厨,连戴总之前尝了他的手艺都赞不绝口。 」 待王一鸣受宠若惊地替他妈应下以后,向院长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今天中午要召开全院职工大会,王医生你可没这个口福咯。
「现在就跟我走吧。 」 23 我带着黄大妈和匆匆赶回的黄楚然去了向院长说的那个小餐厅。
黄大妈生疏地摆弄着手里的刀叉,没话找话: 「别说,偶尔吃一次这洋玩意,滋味怪不错的。 」 「嗯。 」我慢条斯理品尝着大厨精心料理的前菜,敷衍地应了一声。
「月盈,你……什么时候和向院长认识的?」 「在一鸣进戴氏之前认识的。 」 黄大妈的笑脸快要撑不住了,眼神轻微躲闪地追问:「那,向院长给你的那叠资料是做啥的?」 「这个啊,您这么好奇,那您自己看看。 」 我突然来了精神,放下餐具,从包里的那叠 A4 纸拿出来,放在她手边。
眼见她打算一页一页仔细看过去,我开口打断:「直接看荧光笔标黄的内容。 」 我抱臂靠在卡座的沙发背上,克制不住恶趣味地、充满期待地欣赏着黄大妈的反应。
这几张纸仿佛重若千钧,黄大妈死死盯着纸面,拿着它的手,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黄楚然终于感到不安,在我对面发问:「嫂子,你们在聊什么呢?」 我对她笑笑,没有说话。
她便又凑到她姑妈身边,伸长脖子去看那叠文件:「姑妈,这是,亲子鉴定证书?」 她看完标题就震惊得双目圆睁,抬起头激动地问我:「果果和豆豆不是我哥的种?」 我被她这副急切地想看我倒霉的样子蠢乐了,没忍住对她投以关爱智障的一笑。
她在我这里得不到答案,便又趴回去接着看文件后文。
不过一瞬,她脸上因幸灾乐祸而泛起的红晕迅速褪了个干净,整张脸比她姑妈还面无人色。
她动作幅度很大地一把将鉴定证书抢了过来,愤怒地摔在桌子上,强掩心虚地发难:「嫂子,你太下作了,这种东西你也伪造,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姑妈,她不是跟向院长是老熟人吗?这种材料很容易伪造的,您可千万别信了她的挑拨离间!」 我拿出手机,把一条链接发送给黄大妈。
「黄大妈,看看微信吧,点开我发给你的链接,看看你的好儿子和他的情妇是怎么合起伙来耍你的。 」 黄大妈仿佛丧失了语言功能,机械地照做。
我分享给她的是王一鸣和黄楚然趁她下车买菜、趁她进厨房熬豆沙的时候,密谋瞒着她要孩子的录音和视频。
黄楚然又把黄大妈的手机抢了过去,惊慌失措地试图退出视频、关掉手机。
可惜她的努力都是徒劳。 经过技术人员加工,打开这段影音的设根本无法手动关机,它会一直循环播放,直到设电量耗尽为止。
黄楚然高高举起手机,想把它砸了。
黄大妈一把钳住了她那只手,缓慢而鉴定地把自己的手机夺了回来。
「姑妈知道了实情,会偷偷要了我的命。 」「等你怀上了,咱妈没招了再说。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继续扎黄大妈的心。
「姑妈,不是这样的,真的,你信我,信哥哥,真的不是你看到的这样,这都是郑月盈的诬陷,您养了我十几年,我是不是您的亲侄女,不需要她一个外人来告诉您,对不对?」 任凭黄楚然涕泗横流地乞求,黄大妈也不可能变成一个傻子。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她眼前——她替自己早逝的弟弟养了十几年的野种。
她这样一个冲在维护男人传统地位和尊严第一线的圣斗士,竟然亲自让她老黄家蒙羞了。
餐厅里的食客注意到这场闹剧,开始对着我们这桌指指点点。
王一鸣在此时来电,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在接通的第一时间说道:「来餐厅当面谈。 」 黄大妈的眼神空洞得可怕,捏着刀的右手神经质地大幅抖动着,在骨瓷餐盘上不断敲击出脆响。
黄楚然大概知道无力回天,抱着自己的包缩在卡座尽头,尽量远离黄大妈。
我都有点不忍心打破这暴风雨前的平静了。
「楚然,别那么害怕,不如我们来聊聊,你今天上午做什么去了?」 闻言,黄楚然把包抱得更紧了,看我的眼神如看恶鬼。
「不想说?那我再问问你,你和王一鸣明知彼此没有血缘关系,谁给你们的胆子仅仅为了蒙骗黄大妈、继续苟且,就把我和我的儿女浸入你们家这个肮脏泥潭,替你们挡枪?」 黄楚然瑟缩着逃避我的眼神,依旧不吭声。
突然,她眼睛一亮,起身冲着不远处喊了一声哥。
她看到王一鸣,就像看到了救星,可惜她不知道,王一鸣现下自身难保。
王一鸣大步走过来,来不及坐下,弯腰附在我耳边焦急地说道: 「月盈,你跟向院长关系好,你帮帮我,帮我跟向院长说说好话。
「我是收了药代几十万,我马上退回去,他要是开除我,我就完了!」 向院长刚刚在职工大会上以他品行不端,违反纪律为由,当众宣布将他开除。
他现在沉浸在又羞又急的情绪之中,只盼着我松口帮他活动关系,竟没注意到我们这一桌的诡异现状。
「王一鸣,你要不先听听你妈的手机在播什么?」 他定神听了两秒,直起身来怔怔地看着我。
「月盈……你,一直在监听我们?」 他慌得眼泪都落了下来,双手扶着我的肩膀乞求:「是我错了,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马上把楚然送回老家,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出现在你视线中。
「帮帮我,月盈,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 黄楚然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喃喃道:「哥?你要抛弃我?」 无人搭理她。
我笑着对王一鸣说:「我怎么会帮你呢?你的工作一开始就是我安排的,现在我不想你再坐在这个位置上了,你就得乖乖给我下来。 」 黄大妈听到儿子的工作被我撸了,终于醒过神:「月盈,妈求你,别这么对一鸣,都是妈和黄楚然的错,妈带黄楚然回去,妈替你看好她,她休想再有机会破坏你和一鸣的关系。 」 黄大妈事到如今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自称我妈,我懒得多看她一眼。
「王一鸣,向院长只指出了你收受贿赂这点小事吧? 「那你知道你这份好前程怎么来的吗? 「半年前,我看你很长一段时间精神恍惚,回家以后还常常念叨着羡慕你在戴氏工作的本科同学。
「我以为你在公立的工作压力太大了,刚好我又有戴氏的门路,就请托向院长,以保护你自尊的方式高调将你挖过来。
「谁承想,你的压力根本不是源自工作。
「那时候你刚跟黄楚然好上,一夜酣战,第二天难以避免地在手术台上打瞌睡,害一个年华正好的小姑娘死在你的失误之下。
「你慌了,但你知道这个小姑娘唯一的亲人是她年近八十的太爷爷,你觉得老人家好糊弄,你只需要给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再花一笔钱买通所有知情的同事,这个小小的失误就不会对你造成分毫影响。
「可是钱要从哪弄来呢?总不能向我要吧? 「恰好,黄楚然有个牌友的丈夫就是高级药代,只要你愿意跟他达成利益输送协议,你还愁没钱付封口费? 「你以为你的下场只是被戴氏开除?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啊王一鸣,你活该去坐牢的。 」 「月盈,我退赃,我全部退回去,我还会补偿小姑娘家属,你别报警! 「你不念我们三年以来的情谊,也替果果和豆豆考虑一下,我要是坐牢了,他们以后怎么抬得起头?以后工作的政审又怎么办?」 「你做这些腌臜事的时候不曾考虑过孩子,现在倒是把孩子父亲的身份当成护身符了,让你继续逍遥法外才会让我两个孩子蒙羞。
「还有,退赃,你拿什么钱退? 「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你的姘头早就把你的赃款输了个精光,甚至今天上午,她刚以你和你妈的名义借了五十万高利贷,你们的身份证还在她包里,不信就自己看看。 」 黄大妈把黄楚然的手掐出十几个血印才把黄楚然死死护住的包抢过来,不顾黄楚然徒劳地阻拦,把她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地上。
黄楚然的化妆品、钥匙、手机等杂物散落一地,两张不属于她的身份证赫然在列。
一辆警车在餐厅门口几百米外的主干道上停下。
黄楚然看见了,索性也不装了。
「郑月盈,你也就是投个了好胎,否则,我们能把你玩死你信不信? 「既然你把王一鸣犯的事都摸清楚了,那我也逃不过的吧? 「愿赌服输,我进去坐两年牢,跟你就算是了结了。
「但是,王一鸣,你这个薄情寡义的人渣,你等着吧,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等咱们都出来,你的好日子还在后……」 原本被连番变故打击得精神恍惚的黄大妈突然纵身跃起,把还在对她儿子放狠话的黄楚然压制在卡座的沙发上。
隔壁卡座一直假装食客的两名保镖迅速赶到,将我护在身后一起后退。
我从身前两位大哥之间的缝隙看到三名警官跑过来,把浑身是血的黄大妈从黄楚然身上拉起,两个热心群众主动上前抢救被割了喉的黄楚然。
王一鸣像个丢了魂的人偶,呆呆地旁观他妈暴起杀人,呆呆地看着他姘头胸口插着的那把餐刀。
阿姨和邱律师脚程没有警官们快,他们在黄大妈被控制后赶到我身边,阿姨握着我的手尽是冰凉冷汗。
「没事吧月盈?」 「阿姨,我没事,她没冲我来。 」 「你要吓死我了,我现在只要想到你每天就是跟这种杀人如杀鸡的疯子生活在一起的,我就喘不上气!」 被警官反剪双手的黄大妈还在癫狂嘶吼咒骂: 「杂种,贱人,我养了你十几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我不仅要杀了你,你那个婊子妈,我也不会放过,我要你们死,你们都得死!」 木愣愣的王一鸣目光突然放在了我们身上,两秒后,他认出了戴阿姨。
他大概终于想明白了,失去工作、情人反目、揭露黄楚然身世、逼疯他妈,每一步都是我苦心积虑的报复。
他横冲直撞地向我扑过来,却被两位保镖大哥摁倒在地。
他像个翻不了身的王八,不住在地上划动着四肢,面部涨红,五官扭曲:「郑月盈!是你引诱我妈杀人!你才是杀人犯!别以为你有戴氏做靠山就能安枕无忧,只要我能出来,我一定会让你不得好死!」 24 黄楚然死了。
邱律师一开始就明确说明,黄楚然对果果做的事够不上犯罪,就算我们起诉,也只能要到数额不多的民事赔偿,所以我们拟定的计划是收集黄楚然盗窃我巨额财物的证据。
让她因盗窃而入狱,也算曲线救国了。
一开始,邱律师试图摸清黄楚然销赃的渠道,没想到一无所获。
因为她是真的把阿姨和我爸送给我的奢侈品当成我低价买来的假货,自觉卖不出价,所以根本没尝试往外卖。
她把这些东西充作正品,陆陆续续送给了她想笼络讨好的一位牌友。
而她这位牌友的丈夫,正是她牵线介绍给王一鸣的那位药代。
邱律师就这样顺藤摸瓜,轻易收集到了王一鸣在三个案件中的犯罪证据,并以最快的速度到警局报案。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这个仇人只是想让黄楚然跟王一鸣母子彻底决裂、互相仇恨,出狱后继续狗咬狗,但黄楚然那把她养育成人的姑妈,却下手狠辣地直接要了她的命。
黄大妈在公共场所故意杀人,等待她的是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王一鸣犯医疗事故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三罪并罚,邱律师会居中运作,给他争取尽可能长的刑期。
差点害了我女儿命的罪魁祸首死了。
黄大妈最好的结果是在监狱里安度晚年。
王一鸣锒铛入狱,前途尽毁。
只可惜,那位死在王一鸣手术台上的小姑娘唯一的亲属已经过世,无法亲眼看到王一鸣接受法律的制裁。
25 从警局出来,爸爸开车,我和阿姨坐在后座照看果果和豆豆。
我爸嘟嘟囔囔地抱怨: 「怎么到头来,王一鸣的报应竟然是最轻的? 「要是他在里面努力踩缝纫机,过几年就能出来了? 「月盈啊,你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吧,你爸我一想到王一鸣还有出狱那天就瘆得慌。 」 阿姨逗着果果,看似无意地说道:「想要他出不来还不简单?只要他每次刑满前,都在监狱里犯点事,那不就永远都出不来了。 」 我爸被阿姨的思路震惊了,打着磕巴劝道:「老婆,这样不好吧老婆,你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啊。 」 阿姨马上乐着否认:「我逗你玩呢老郑,看你这胆子小的!」 但她一边嘴上这么哄着我爸,一边却又侧过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也心照不宣地笑了。
我知道,王一鸣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26 父母爱情 我爸和戴阿姨的相识,要追溯到三十年前。
我爷爷奶奶早逝,我爸勉力读到高三时,满脑子都是怎么高效省力地打三份工养活自己,成绩烂到不能看,不过他也不在意就是了。
戴阿姨当时跟我爸在同一个学校读高一,戴爷爷患有尿毒症,她跟远房亲戚合伙,靠骑着辆脏兮兮的三轮车回收处理几个医院的医疗废物给她爸赚透析费。
她身上有钱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加上她跳过两次级,本身个子也小,读高一的时候看起来还像个小学生,有一群混混看她好欺负,就盯上了她,时常勒索她。
我爸奔波在各个打工地点的途中恰巧撞见过几回,每次都替她用拳头解决了问题。
情窦初开的戴阿姨逐渐就被我爸这个人狠话又多的酷盖吸引了目光,在她靠自己彻底解决了那帮混混后,这位高一年级第一开始整天追在我爸屁股后面劝学,上赶着给他补课,甚至替他规划好了将来的升学路径。
而我爸一心只想着混到毕业证就去学校门口的饭馆颠勺,被这个走火入魔的学霸小学生吓到每天上学如上坟,好不容易熬到高考结束,立马就打包行李跑路了。
他如愿颠起了勺,那个可怕的小学生也没有再出现过。
直到我妈跟他和平分手,远赴国外求学。
直到他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饭馆,终于有钱买下一套不大的老房子,不用再带着我四处颠沛流离。
直到他掏空了仅剩的 20 万积蓄送我出嫁。
在我成家那年,我爸和戴阿姨命运般地重逢了。
三十年过去了,我爸还在颠勺,而戴阿姨已经奋斗成了本省首屈一指的医疗集团的掌门人,更离谱的是,戴掌门这些年竟然一直惦记着我爸这个她得不到的男人。
她还是从前那个少女,追起人来热烈又直接。
戴阿姨把一座崭新的酒楼送给了我爸,亲自取名为月华楼。
我爸不再是高中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棒槌,他逐渐被一腔真心打动,羞羞怯怯地从了霸总戴阿姨,就此过起了蜜里调油的中年婚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