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女生会遭人嫉妒?

男友的小青梅回国了,她貌美有钱,第一次见面就送了我五位数的礼物。
她一次次介入我们,在男友求婚那天,不惜假装车祸也要搞破坏。
最后我分手去了国外读博,那天我接到她的电话: 「我根本不喜欢他。 我只是嫉妒你。 」 1 我男朋友有一个小青梅。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比亲兄妹都要亲密的存在。
——我和祁徽刚开始交往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介绍尹小伊的。
我相信他。
直到祁徽同门师妹提点我。
「安妍你也别光顾着你的项目,多来我们实验室坐坐。 」 我跟她挺熟了,所以叫苦:「我哪有时间。 你还不知道我导师的外号吗?」 好半天,师妹回复:「祁徽那个妹妹,天天来实验室找他,好多人猜,是不是你和他分手了呢。 」 我一怔。
祁徽不是花心的人,我对他很信任。
如果是旁的女生,我可能还会酸他两句,但尹小伊是他妹妹,这只能是旁人的八卦了。
话虽如此,但某次我恰好顺路,去找祁徽的时候,还是有点吃惊。
因为,尹小伊真的在那里。
天热,她叫了外卖冰激淋到祁徽的实验室。
大概是清点失误,买来的恰好少一份。 所以她说:「祁徽,你就委屈点,跟我分享吧!」 我站在门口,直愣愣地看着尹小伊把冰激凌递到祁徽嘴边。
祁徽正在看电脑,大约是觉得烦,扭脸躲避。
「我不爱吃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 尹小伊还想说什么,站在门口的师弟已经发现我,叫:「嫂子来啦,快进来。 」 祁徽立刻回头。
尹小伊手一抖,冰激凌正好打翻在他身上。
粉红色的,想必是草莓味。
祁徽这人有洁癖,立刻揪着衣服,抖了两下,「毛手毛脚的,烦不烦呀。 」 尹小伊突然恼了。
她扭头就走,还甩下一句:「好心给你吃,你还嫌我!我回家告状!」 祁徽黑下脸,「弄脏我衣服,你还有理不成?」 我知道祁徽有时候像个孩子,脾气说来就来。 尹小伊要是真告状,他爸妈念叨,他更烦了。 所以赶紧截住尹小伊,打圆场,「别走别走,我替你教训他,行不行?」 最后,是尹小伊提出要赔祁徽一件衣服。
我们打车去了商场。
祁徽身高腿长,穿什么都合身,但尹小伊眼光独到,全程喋喋不休,要祁徽试这个,试那个。
我觉得无聊,就在店里四处走,下意识地去翻衣服上的吊牌。
我原生家庭家境很普通,像这样的商场,绝不在我的消费范围内。
感谢店铺里交错安放的镜子。
因为就在那时,透过镜子的反光,我看见尹小伊冲我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
那是一种什么表情呢? 大概是,鄙夷,嘲弄,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的手像是被虫子蜇了一下,衣服从手里滑过。
确实是好料子,被空调一吹,指尖透心的凉。
尹小伊慢慢收回目光,走开了去。
我静静地站了半分钟,才转身回到试衣间门口。
祁徽站在镜子前,不耐烦地问:「尹小伊,你满意了没有?」 这件衣服总算被尹小伊批准了。
柜员麻利地打包,「新品没有折扣,4999 元,女士您有会员卡吗?」 在听到价格的时候,我的心跳重了一拍。
这么贵吗? 就在一周前,我刚给祁徽买了一件睡衣,99 元包邮。
我上前拉了下祁徽的手,想叫他别买,但尹小伊已经满不在乎地拍出信用卡。
「就这件吧。 」 说完,又给祁徽使个眼色,「老规矩,我给你买衣服,你请我吃饭。 」 他们两个并肩走在商城里,旁边花店的推销员已经迎上来,「先生,给女朋友买束玫瑰吧,我们今天做活动。 」 尹小伊嘴角勾起,看起来像是要说「好」。
我咬紧牙,上前跨了一步。
「小伊,喜欢的话,我给你买吧。 你今天送了祁徽礼物,我……我替他回赠。 」 尹小伊去触碰玫瑰花瓣的手缩回来。
她对我莞尔一笑,「安妍姐,玫瑰我收过太多,已经看腻了。 」 「而且,送花都是有寓意的。 你送我玫瑰,算怎么回事呀。 」 是,我不能送她玫瑰,那祁徽就能送她了吗? 这天晚上,我彻夜未眠。
我想了很久,尹小伊到底是什么心态? 她是真的懵懂无知,在恣意行使「发小妹妹」对哥哥撒娇的权力? 还是,她对祁徽有想法,所以想破坏我和祁徽的感情? 第二个想法未免荒唐,因为尹小伊要想对祁徽下手,十几年前就该下手,何必等到现在。
那就只能是第一个可能了。
我生怕自己敏感多思,上网刷了无数的帖子,熬到两眼泛红,才得出一个结论。
我,没错。
就算是青梅竹马,就算两家人熟稔…… 当祁徽有了女朋友,他和她,就应该疏远一些。
2 我和尹小伊第一次见面,是在 A 大的咖啡厅。
彼时,因为高考失利,尹小伊出国留学,祁徽则留在本地读 A 大。 她放假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祁徽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我。
那时我觉得,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虽然家境优渥,免不了带些骄矜,但总是可爱的。
但她给我的见面礼,确实吓到我了。
是 C 家的一款手链。
那天阴雨连绵,光线昏暗,但链子仍然发出细碎而耀目的光芒。
我回到宿舍,上网查了好久,怎么也不敢相信价格五位数的首饰,男朋友的妹妹会随手送给我。
我问祁徽,要不要退还? 「我在官网查的,要两万多……太贵重了。 」 这么一条手链,比我衣柜里所有衣服加起来都贵。 我想,我应该也不会戴它。
可祁徽没当回事,「她肯定是在免税店买的,不是原价——你拿着吧。 比起我爸妈送她的,这不算什么。 」 也不知这话怎么辗转传到尹小伊耳朵里,她找我说:「安妍姐,其实我是有事求你。 我们教授布置了一篇论文,我写得头痛。 你帮我查资料吧。 」 我想拒绝,「你学校在国外,课程内容不一样,我怕我做不好。 」 尹小伊拉起我的手,左右摇晃,「安妍姐,祁徽说你是大学霸,你肯定可以的,不要谦虚。 」 她当真把资料包和作业的内容发给我。
确实和我的专业沾边。 但我还是很为难——做吧,怕做不好,让人笑话;不做吧,我又收了她那么贵的礼物,拿人家的手软。
最后,我在图书馆里泡了半个月,终于做出一份看起来像回事的作业。
我终于完成尹小伊的作业的那一周,祁徽和尹小伊,去了日本度假。
两个家庭,六个人,一同出游。
祁徽事先问过我要不要加入。 我手里的确攒了些钱,足以支付旅费。 但七天就要花光积蓄,我心疼。
所以我说:「你给我带手信就好。 」 祁徽确实给我带回来了一箱子的零食和纪念品。 他每拿起一样,就给我讲一点当地的趣事见闻。
「这样给你讲一遍,就当你陪我去过了。 」 至于尹小伊,回来没多久,她提前结束假期,飞回学校。 从此,几年都没有回国。
从朋友圈判断,这姑娘过得蛮快活。 男朋友换了几茬,个个都是高富帅。 衣着打扮也从一开始的清纯,逐渐变为热辣。
我本以为尹小伊会移民,谁知道毕业后,她却义无反顾地回到 A 城。
这时,我和祁徽已经本科毕业,开始读研。
尹小伊没有什么正事可做,一时说要申请硕士,在家准材料;又说想跟朋友创业,但也没什么实际行动。
祁徽的妈妈跟我抱怨过:「小伊这孩子啊,人是好的,就是家里宠坏她了。 年轻人闲着,会荒废的。 」 我和祁徽的感情很稳定,也得到了他家人的认可。
阿姨偶尔带我出门,甚至会当着众人,介绍我是「准儿媳妇,读书厉害,我很喜欢」。
她的朋友也会顺理成章地夸我懂事乖巧。
但我也知道,有的话,不能跟长辈直说。
尹家条件摆在那,尹小伊就是一辈子不工作,照样可以过得舒舒服服。
她不像我,生怕自己的原生家庭入不了祁徽父母的眼睛,所以拼命地搞学习,做研究,讨好老师,多给我一点项目,就为了自己的简历好看一点。
因为我,除了简历,一无所有。
我说:「小伊条件太好了,走哪条路都会很顺的。 多花一点时间想想怎么走,不是闲着——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 这是谎话。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尹小伊确实应该找点正经事做。
不然,她时不时就跑到实验室去找祁徽,缠着他陪她去购物、吃饭、见朋友、看电影,我也挺无奈的。
3 我之所以没有立刻挑明「我介意尹小伊」这件事,最主要是因为,祁徽对她的态度。
祁徽跟我交往多年,他的哥们我已经认全了。 他怎么对待这些同性朋友,就怎么对待尹小伊。
大大咧咧,毫不避讳。 嘴巴损起来,恨得人牙痒痒。
我和祁徽没有向彼此报朋友见面的习惯,但当我问起尹小伊,他就会如实告知。
我旁敲侧击问过:「你一个钢铁直男,有时候我都嫌你,小伊还总找你,她没有别的朋友吗?」 他好似完全没听懂,「她出去读书好几年,原先那帮朋友,是都淡了些。 」 假如祁徽心里坦荡,我却让他注意分寸,以他的脾气,肯定要恼。
所以,我想了一个应对方法。
祁徽有个哥们叫庄霆,是我们的本科校友。 因为表弟想考 B 大的研,他在朋友圈求助。
原本我不大愿意搭理庄霆,因为觉得他个性张扬,惹人烦。 但这回,我不仅帮庄霆的表弟修改了简历、准了材料,甚至还亲自带人去拜访导师。
其实现在做这些事情,时间还早,但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表弟名叫韩峥,个子很高。 和庄霆有五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五官倒是精雕细琢的帅气,但不笑的时候,眼神总有点阴郁。
韩峥的本科不是很好,虽然在校期间拿过专业相关的奖,基本功也挺扎实,但导师的态度明显有些冷淡。
庄霆和韩峥都有些心灰意冷。
我安慰他们:「现在这个阶段只是给老师留个好印象,说到底考研还是要看成绩。 你们别担心,我会联系上一届的人,给弟弟找些资料。 」 我帮了忙,庄霆肯定要有所回报。
所以他请我吃饭,在要喊祁徽的时候,我劝住了:「祁徽最近忙,别招他,省得数据出不来,又埋怨我耽误他时间。 」 单独跟庄霆吃饭惹人怀疑,但加上他弟弟,就不一样了。
一女两男,吃饭聊的话题是学校考试,听起来多正常。
我故意选了家网红店,排队就花了一个小时,吃完饭,已经晚上十点。
大概是因为庄霆过于热络,显得韩峥越发沉默。
我和祁徽每晚都会打电话,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打了三个电话没有接听。 我猜他的火气已经到了顶峰,这才接起来,公放。
「安妍,你去哪里了?宿舍里没人,电话又不接!」 确保庄霆和韩峥都听见之后,我带了三分撒娇语气,「干什么啊,我跟庄霆在一起呢。 」 「我帮他了个忙,他请我吃饭。 」 祁徽仿佛被噎了一下,十秒钟之后才说:「在哪儿?我去找你。 」 大概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祁徽到了餐厅,不仅和庄霆抢着结账,没抢过以后,他又做东,拉着大家在旁边的酒吧喝了几杯。
三个男人从股票行情侃到国家大事,我笑盈盈地在一旁,时不时插两句玩笑话,气氛还不错。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祁徽送我到宿舍门口,却不着急走。
夜风燥热,他搂住我的腰,在我脸上印下一吻,突然有点气恼,「你怎么跟庄霆出去,也不叫我。 裙子还穿那么短。 」 我知道祁徽在想什么。
几年之前我们还没有交往的时候,庄霆曾经打听过我是否单身。 只不过祁徽先一步表白,庄霆便也断了心思。
我瞪大眼睛,佯装不懂,「不是你说要做实验的吗?再说,我又没有瞒着你。 而且,大夏天诶,你看看哪个女生不穿裙子。 」 祁徽哽住,「那庄霆是男的啊,他弟弟,也是男的啊?」 我笑着拧他脸上的肉,「男的女的,重要吗?我都不管你和尹小伊,你干吗管我和庄霆?跟异性朋友交往,我们从来都不干涉彼此的。 」 祁徽语塞,像只大狗狗一样,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我心眼小,我吃醋。 」 「算了,我们约法三章吧,你以后不准单独跟男生出去,我以后也不单独跟女生出去,行不行?」 要的就是这句话。
我挑起眉毛,拖了长音,「行。 」 4 我的小心机是成功的。
祁徽和尹小伊,再没有单独约出来过。 但我的担忧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尹小伊总是有办法,让祁徽忽略对我的承诺。
她很快交了一个男朋友,然后又分手,半夜在酒吧里买醉。 祁徽去接她,因为怕喝醉回家被父母埋怨,所以他们去了祁徽在校外的房子。
那房子刚装修好,只配了基本的家电,祁徽偶尔会住。
他也邀过我去过夜,而且很坦白,「我妈买这房的时候就说了,这是给我的婚房。 」 祁徽越是诚恳,我越要矜持。 所以我只去过几次,而且总是挑白天。
但我想不到的是,第一个陪祁徽在那里过夜的人,会是尹小伊。
而且,第一个把这件事告诉我的人,也是她。
大早上,没头没脑一条微信发过来:「安妍姐,你买的床垫好舒服,我也要买张一样的。 」然后配一个开心的表情包。
我有点讶异,「什么床垫?」 「嗷,就是我昨天去祁徽的房子过夜,发现主卧的床垫很舒服。 」 「祁徽说是你买的。 」 「滚来滚去.jpg」 我觉得有火气从脚底呲呲往上冒。
床垫的确是我买的。
我们本科毕业那年,祁徽家里以他的名字买了房,又想锻炼他,让他负责装修。
恰逢元旦,祁徽送了我一台电脑做礼物。 我想回赠,又一时不知道送什么。 巧的是,我室友在一家床垫品牌做兼职,有员工优惠。
所以,我干脆走实用路线,买了张床垫送给祁徽。
收到货的时候,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连连夸我,别出心裁。
这也成了他提起「我女朋友脑洞很大」的必讲故事。
想必,尹小伊也听他讲过。
我伸手掐住自己的大腿,让疼痛帮我恢复理智,然后很快给尹小伊发了条语音:「好,我给你销售电话,报我名字,让他给你打个折吧。 」 尹小伊的语音也追过来:「不用,我爸妈有钱,我又不用像安妍姐这样,买个床垫还要精打细算。 」 跟祁徽交往,我最大的心病,就是原生家庭差距悬殊。
我也最怕别人说,我是爱上了祁徽的钱。
尹小伊……果然很明白。
我假装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按住录音键,语气轻快,但略带抱怨。
「没办法,我这是已经准结婚过日子的心态了,柴米油盐,可不是要精打细算——」 「不过小伊现在没有男朋友,确实想不到那么长远的事。 」 尹小伊再没有回复我。
我按灭手机,感觉两耳有嗡嗡的响声,好久才停歇。
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已经触及我底线。
我承认,我有很多缺点,以世俗的眼光,我也不一定配得上祁徽。
我父母都是工人,没什么学历背景。 而祁徽的父母,一个是教授,全世界飞来飞去开讲座;一个从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我除了老天赏脸,给了我好用的脑子,和不算很难看的姿色,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尹小伊看不上我,也是应该。
但因为祁徽发小的挑拨,就放弃祁徽和这段感情,未免也太离谱。
在尹小伊回国之前,我们谈了四年多的恋爱,一直都无比甜蜜,堪称校园里的模范 CP。
我是爱祁徽的,原生家庭带来的富裕,使他永远他自信开朗,我像海绵一样汲取他的热量,补充到自己身上。
旧友重逢,很多人会说:「安妍你上了大学就不一样了」。
其实,我是越来越像祁徽。
而且我知道,祁徽他也毫无保留地爱我。
据他说,他在军训的时候见过我,就喜欢上了。 一个连队的女生都怕晒躲懒,只有我一丝不苟地练习动作。
他想,怎么会有女孩子这么能吃苦啊。
后来我们一起熬夜自习,他困得打盹,我却能撑一整夜不睡觉。 风油精不要钱似的往额头上洒,那我也要复习,不拿前三名不罢休。
祁徽也喟叹:「妍妍你对自己可真狠——不过,我喜欢。 」 我从小接受的是勤俭节约的教育,袜子破了,补一补能再穿。 祁徽是我认定的男朋友,不能因为一点小毛病,就放弃他。
既然之前委婉提点不管用,这次,我要单刀直入了。
我找到祁徽,开诚布公地问他:「你那天接小伊去家里住了?」 祁徽怔了一会儿,「她告诉你了?我……我让她不要说的。 」 好像生怕我多心似的,他赶紧找补,「太晚了,我就没通知你。 后来,就陪她在家里又喝了几杯,我睡着了,一觉醒来就中午了。
「不过你别生气,她睡床,我睡沙发。 我对天发誓,我们只是喝酒聊天。
「我跟你承诺过的事情,我都记得呢。 」 看来,他是知道,要跟尹小伊保持距离的。 只是,既然知道,为什么却做不到?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我故作惊愕地打了他一下,「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怀疑你和尹小伊?你喊了人家二十年妹妹,妹妹失个恋,你还不能安慰吗?」 祁徽显然是更蒙了。
我语重心长:「我是想说,你的处理方式不是特别妥当。 小伊夜不归宿,与其担心家里骂她喝酒,家人更关心的是她的安危吧。 如花似玉的女儿住在男性朋友的家里,不让人担心吗?」 「你应该把小伊送到女性朋友的家里啊。 」 这,已经是我能想出来最理智体贴的说辞。
尹小伊「少不更事」,祁徽「碍于情面」,那我,就「贤惠大度,毫不吃醋」。
大家都有个属于自己的人设,也挺有意思的。
5 从小到大,我血液里就有一种「放手去赌」的勇气。
所以我在看到高考成绩、知道自己可以读普通一本的时候,毅然选了复读,就为了拼一个「排得上名号」的学校。
我赌对了,复读后的学校带给我更高的起点。
也因此,让我接触到了显然不是同一阶级出生的祁徽。
后来,明明我和祁徽都能保研本校,我却硬是要考一墙之隔的国内 TOP 名校 B 大。
不成功便成仁。 那段时间我压力大到满脸爆痘,却最终成功上岸。
事实证明,祁徽在看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比我还嘚瑟,逢人便说:「我女朋友是个学神」。
我们的关系也是在这以后,才逐渐被他家里默认。
既然决定修补感情上的裂痕,就不能知难而退。
我本以为,此局必破,谁知,祁徽只用一句话就让我破防。
「我跟尹叔叔说过了,小伊在我那里住,他们很放心。 」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居然,是尹家人知晓且默许的吗? 果然是我太傻了。
尹小伊住在男性朋友的家里,恐怕不行,但如果这个人是祁徽,那就无碍。
青梅竹马的信任感,是数十年如一日建立起来的,稳固有如城墙,根本不可能随便就崩塌。
我很快调整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不早说,我……我白担心了。 」 祁徽是真的以为事情雨过天晴,他凑过来搂我。
「媳妇儿,你最好了,总是为我想。 哎,我实在也是推不掉……你知道吗,尹叔叔一直把我当亲儿子一样,我不能不管小伊。 」 我任由祁徽撒娇,却只觉得烦躁。
但我不该让情绪影响思考。
办法总会比困难多。
尹小伊的父母不介意她留宿祁徽房间,那,祁徽的父母,总会有所表态吧? 毕竟,他们也该为祁徽的名誉着想。
我找了个机会,对祁徽妈妈说:「小伊最近失恋了,您知道吗?」 阿姨果然好奇,「哎,怎么回事?」 我故意说出留宿的事情。
「小伊喝了酒,跑到祁徽彼岸花园的房子里睡了一夜,祁徽还不告诉家里。 我挺担心她出事的。 」 祁徽妈妈剥葡萄的手顿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阿姨要说句公道话,但很快,她就拉开话匣子:「他俩就是这样,从小给对方打掩护,谁干了坏事,另一个就护着……」 祁徽妈妈长篇大论,讲两个小孩子的趣事,足足十分钟才停下来。
我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但,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不是吗? 阿姨也是不会帮我管束祁徽的。
在她心里,祁徽和尹小伊,二十几岁了也还是孩子。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两个家庭几十年来的交情,总要比我这个区区几年资历的准儿媳要深。
恐怕,我让祁徽和尹小伊避嫌,她还会嫌我多事呢。
我是真的开始烦腻这件事情了。
这么一个如珠似宝的小青梅,甩不掉、惹不起、打不得、骂不了,哄着又没用,讲道理,人家还不见得领情。
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愁了三天,居然让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这个寓言故事,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把山挪走,谁也不能过来。
既然阻止不了尹小伊来找祁徽,那就让祁徽远离尹小伊。
我和他都愿意走科研这条路,如果我们申请国外的 PhD,就可以自然而然将尹小伊隔开。 而从我们事业发展考虑,假如能够有海外经历,也是大有裨益。
在尹小伊插入我们生活之前,我就跟祁徽推心置腹,谈过这个可能。
祁徽不是很愿意远离自己熟悉的环境。 但他表示,假如是跟我一起走,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大的阻碍,来自他的家人。
祁徽的祖辈四位老人,身体都不大好,一直住在疗养院。 老人把祁徽这唯一的孙儿看得很重,他父母恐怕不会愿意祁徽出国。
所以,出国这条路,我有两层准。
好的结果,是祁徽能自愿跟我走,家人也不阻挠。 这样,可以彻底断绝尹小伊对我们的影响。
坏的结果,是祁徽愿意走。 但走不成,因为他父母不同意。
不过这样也不是无解——我可以顺势留下,让祁徽对我感觉亏欠,从而自动疏远他的家人,包括尹小伊。
听上去很算计,但只要我做得妥当……也不是不可能成功。
6 决心已下,为了让自己的简历漂亮一点,以便拿到全奖,覆盖生活费用,我几乎拿出拼命的架势搞数据,写文章。
我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偶尔休息五分钟,拿起手机刷下社交软件——尹小伊的性格,自然是喜欢分享的。 她所有的社交账号我都知道。
大号的她,是一个自信、阳光、接地气的白富美形象。 粉丝挺多,经常有人评论是「人美心善的精致小姐姐」。
但她也有小号。 小号上的她,时而矫情,时而文艺,有时候还沙雕搞笑。
说真的,要不是认识真人,我会觉得尹小伊的小号版挺可爱,我愿意跟她做朋友。
在我死咬着牙、铆着劲攒文章的时候,尹小伊的大号,发了她和祁徽朋友聚会的照片。
五六个朋友勾肩搭背,毫无疑问,尹小伊离祁徽最近。
我的心被什么东西尖锐地刺痛了。
一直以来,我都笃定尹小伊不是真对祁徽有所企图。 因为她小号里秀过的那些前男友,无一例外都是精通玩乐的玩咖,跟祁徽这种单纯枯燥的理工男生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但,万一,是我猜错了呢? 我想得太多,脑袋疼痛欲裂。 下楼取外卖的时候,大概是多日连轴转的疲惫,加上低血糖,我脚一软,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这一下子摔挺狠。 脚踝扭了,额头撞流血。 简直是狼狈不堪。
今天是周日晚上,教学楼里空无一人,我闹出这么大动静,都没有人来查看。 我挣扎着坐起来,打开手机,看谁能来帮我。
点开祁徽的微信头像,我和他最后一段微信语音是: 「今天小伊过生日,要去 XX 唱歌。 我晚点回宿舍给你打电话。 」 「好,少喝酒哦。 」 祁徽和尹小伊在一起。
他在陪她过生日。
——现在喊他,是合适的时机吗? 疼痛影响思考,我犹豫了半分钟,也没能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再次睁开眼,有双鞋出现在视线里。
纯白色运动鞋,纤尘不染。
鞋子的主人慢悠悠蹲坐下来,视线与我平齐。
是韩峥。
他会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自从见导师失利,他开始联系学长学姐,偶尔帮忙跑腿,以求博个好印象。
说起来,这个小孩的目的性很强,倒有几分像我。
韩峥敛下视线,「学姐,你男朋友要是帮人过生日不能来的话,我可以送你去医院。 」 他都听见了? 我觉得有点尴尬,试图解释:「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去医院。 」 韩峥只用一句话就将我钉在原地。
「你们两个之间有问题。 」 他语气淡漠,我判断不出来他的意图。
「不过,我不是很关心。 」他将手递给我,「起来,我送你去医院会快一点,学姐不是在争分夺秒地发文章吗?现在耽误的时间,以后要成倍补回来。 」 我愣了三秒钟,将手放到韩峥掌心。
韩峥说得没错,就算有心利用我摔伤这件事拿捏祁徽,我也不能本末倒置,让受伤耽误我的论文数据。
我本以为韩峥会扶我,但他看了看我脸上的伤口,二话不说,将我抱起。
我的脑袋被迫贴到他胸膛,他的心跳略重,每一下都很有力。
想不到他看起来清瘦,倒有力气公主抱。
「多谢。 」 「不必。 」 韩峥的动作果然快。
不到一个小时,我脚踝上的扭伤被处理,医生又给我开了一些口服葡萄糖。 CT 检查结果显示并没有什么大碍。
已经挺晚,但韩峥丝毫没有疲惫。
他一边慢条斯理帮我将医院单据理好,按纸张大小排序,一边说:「可以喊他过来接你了。 」 「什么?」 「喊你男朋友来接你回去吧。 女朋友摔伤,自己却在她处理完伤口之后才赶来,看到这么懂事的女朋友,他的内疚应该会加倍的——学姐是这样想的,没错吧?」 「学姐也不用担心我会泄漏,就当是你帮我引荐导师,我给你的谢礼吧。 」 可能真的是脑子钝了,我思考了很久才明白过来,韩峥其实早就看穿我的意图。
我挖空心思给祁徽下套,但眼前的这个男生居然仅凭只言片语,就猜出事件全貌。
跟同类,不用多费唇舌。
我笑了笑,「既然你这样想,那我就不用跟你再客套了。 」 时间已过午夜,祁徽的电话如期而至。 电话里,他明显是玩得开心的语气。
「我刚散场,不过小伊说她想再去……」 我适时打断:「你喝酒了吗?如果喝酒了,就算了。 」 「妍妍,怎么了?」 我轻咳一声,让自己的嗓音越发沙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刚看完急诊。 要是你喝酒了不能开车,我就打车回学校。 」 祁徽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怎么不跟我讲啊,让我陪你看医生。 你别动,我现在过去。 」 我挂掉电话,韩峥懒洋洋地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学姐晚安。 」 我向他再次道谢。
半小时之后,祁徽出现在门口。
他的担忧和不忍做不得假。
他就是这样的人,感情充沛,心肠又软。
祁徽先是认真翻看了我的病历,然后一边小心翼翼地扶住我,往门口移动。
「受伤了也不跟我讲。 」 「安妍,让我陪你做这些,知不知道。 你这样懂事,我会心疼的。 」 我笑着摇头,「我又不是分不清楚轻重缓急。 我只是摔了下,但小伊过生日,一年才一次。 而且你朋友都去了,你怎么能不去嘛。 」 祁徽手臂的肌肉紧绷,他停下来,不满道:「那你二十年才摔伤这一次啊!」 「诶,好了,知道啦,你话好多。 」 「不行,安妍我要给你说明白,小伊是重要,但她永远不会比你重要,以后你只要有事,必须喊我,知不知道?」 「我女朋友比天王老子都重要。 」 祁徽还在唠叨些什么,但我太累了,有点不想听。
视线遥遥落在诊室门口的男孩子身上。
路灯惨白,落在身上,勾勒得他轮廓冷硬。
韩峥半低着头,将手里的香烟丢到垃圾桶,然后抬头,看我。
眼神疏离,好像在看局外人的作秀。
我向他轻轻一点头。
于是韩峥对我做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扭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7 因我这一摔,祁徽对我千依百顺,几乎是每天陪着我,花样百出地哄我开心。 若不是我好言相劝,只怕周末他连家都不愿回。
但我的目的,不止于此。
趁此机会,我顺便去挂了些其他科室的号,譬如睡眠不佳、肠胃不适,大大小小的毛病都看了一遍。
有位中医大夫很给力,把脉以后,面色凝重。
大夫深入浅出给我讲了半天,熬夜、饮食不调和多思,会带来什么病症。
「小姑娘,别仗着年轻就逞强,身体还是要好好保养。 」 「男朋友也要多盯着她点。 」 拿完药,祁徽明显有点忧虑。
他字斟句酌地劝我:「妍妍,我知道你是很努力的女孩子。 可是我想说,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拼……」 「诶?」 「你,你可以歇一歇的,你身后永远站着我呢。 我一个大男人,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 我愣住了,好半天没有说话。
祁徽以为我生气了,赶紧哄我:「我不是说你不能刻苦认真,我是想说……你有我,可以放心依靠。 你看,虽然我家里不是多么富裕,但负担你我开销,绰绰有余……」 以祁徽父母的财力和对他的宠爱程度,「绰绰有余」恐怕都是在自谦。
我摇了摇头,认真道:「就是因为你家里很好,所以,我才这么拼的。 」 「妍妍?」 「你以为我不觉得累吗,你以为我不需要休息吗?可是我……我不敢。 」 「因为我没有底气。 」 这么多年,我从未在祁徽面前展现太多的负面情绪。
在他看来,我永远都是认真、上进、打不倒、不服输的。
但这次,我很坦诚地给他讲,这么多年来,我曾经难受过很多很多次。
很多待人接物的礼仪,我都是从祁徽身上学到的。
他如此游刃有余,衬托得我笨拙有如稚童。 有时候我会在心里默念这些所谓的人情世故,然后反复记诵,收为己用。
我们第一次出去旅游花掉了五千多,我坚持 AA。 返程时恰好我手机坏了,添了笔额外支出。 我吃了两周泡面,才等到了兼职的工资打款。
考研期间脸上爆痘,室友推荐了高价的护肤品,我不舍得,只能每天晚上绕着操场跑圈,因为我觉得运动出汗,不花钱。
直到考上 B 大研究生,我才鼓足勇气,去拜访了祁徽的爸妈。 我就像狐假虎威的小狐狸,披上学校名头,才敢见人。
但考上 B 大也不意味着从此就诸事顺利。
同门有个家境优渥的女生,善于花钱搞好人际关系。 我手头紧,不舍得请客,就另辟蹊径——师弟师妹们不会做的问题,我都会耐心解答。 因为这样,我可以和白富美学姐「分庭抗礼」。
就算出国读 PhD,我也不像是尹小伊,可以随便拿几百万当学费,我只能倚仗学校提供的奖学金。 甚至为了奖金数额,我会降低学校档次的考虑。
我就是这样的敏感,自卑,外表再如何的洒脱,可我永远都是不安的。
不安的源头,就是我怕,小镇做题家的自己,配不上生长在优越家庭的祁徽。
一向好强的人示弱起来,会格外让人震撼。
把心肠都剖开给他看的结果,和我预料的一样。
祁徽的眼睛红了。
「妍妍,不要这样,你已经很优秀了,我从来都不觉得你配不上我。 」 「以后……我比从前更爱你一点,让你更自信一点,好吗。 」 我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祁徽的性格里,有朴实诚恳的一面。 他若是信赖一个人,那就会对他推心置腹,完全不设防。
我破涕为笑,拿手指去刮他鼻子,「傻子,你已经对我很好了,你还想怎么再爱我?莫非你要卷死别的情侣吗?」 祁徽没有接茬。
他的眼神里有急促而笃定的光。
我能隐约猜到他心中所想,这也是我苦心引导的结果。
我和他已经谈了五年恋爱。 走向下一个阶段,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其实,若没有尹小伊的搅和,我也不会这样想方设法地从祁徽嘴巴里讨要承诺。
但在合适的时机推他一把,也不是什么坏事,我猜。
8 接下来的几天,祁徽总在神神秘秘地玩手机,跟朋友聊天。 偶尔我拿他手机,也假装没看见短信提示「您购买的 XX 浪漫布置已发货」。
天气已经凉下来,入秋的某一天,是我 24 岁生日。
祁徽的行动,恐怕就是布置在这一天。
我假装以为祁徽约我去餐厅吃饭,只是为了庆祝生日。
但当我如约到达餐厅,看到餐厅布置以后,我仍然忍不住泪流满面。
祁徽请来十几个我们共同的朋友见证。
他一身笔挺的西装,还破天荒做了发型。
单膝下跪,打开手里的丝绒小盒,在众人的注视下,向我求婚。
「安妍,请你嫁给我。 」 餐厅中心的投影,循环播放着我们这么多年来的合影。 我们一起上课,一起竞赛,一起参加社团,一起出游。
我的妆容越来越得心应手,祁徽的气质也越发彬彬有礼。
这些照片定格下来的幸福,即便是多年以后再看,依然是感动的。
我以为自己是个感情不外露的人,我以为我能控制好情绪,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仍然泣不成声。
我擦掉脸上的泪痕,「好。 」 这一幕被朋友们拍到,然后 po 到各自的社交平台。
所有人都在笑,在祝福。
笑声仿佛是无尽的起伏的浪潮,让我一阵一阵的眩晕。
祁徽凑近我,压低声音,「我们中午请他们吃顿饭,然后下午就去领证,我都已经预约好了……」 我正想揶揄他心急,下一刻,祁徽的手机响起。 他拿起看了一眼,面色突然转为凝重。 他对我做个手势,走到僻静处打了个电话。
我悄悄挨近,只听见祁徽妈妈焦急的声音。
「快来,小伊出事了,在医院。 」 祁徽有点无奈,「妈,我这里有事走不开。 」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你瞒着我们跟安妍求婚,小伊为了帮你庆祝,着急出门,被车子撞了,你……你于情于理都要过来看看她!」 「妈,我晚点去行不行?我和妍妍……」 「我们和尹家几十年的交情,小时候尹叔叔对你多好啊!你这孩子,拖拖拉拉,要气死我?」 祁徽苦笑,「好好,你别急,我马上就去。 」他挂了电话,却好像还在天人交战似的,并没有转身回来问我。
祁徽为难的样子落在眼中,我双手交握,刚刚戴在无名指上的那颗钻石,咯得生疼。
尹小伊,又是尹小伊。
这个女孩子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受伤,真的只是巧合吗? 可我不能阻拦。
祁徽是善良又心肠软的人。 他能钻到我的套里,自然也会忍不住去关心别人。
哪怕是在求婚的场合,他也会招架不住母亲的命令,撇开我,去看望他的小青梅。
至于留下我一个人,要怎么处理现场这帮朋友? 他恐怕也是为难的。
可是,我就应当承受他为难的代价吗? 在座的朋友,不只是他的朋友,也都是我的朋友,他们也要陪着我一起尴尬? 我躲进洗手间,让自己冷静一下。
好像有把斧子劈开了两个我。
一个是疯狂的,愤怒的,恨不得冲过去,对着祁徽狠狠甩出一耳光。
另一个是冷静的,理性的,在仔细权衡,在现在的场合,我该怎么做才能不被众人看笑话。
怎么做都是错。
而且怎么做,都很憋屈。
我不想无休止地跟祁徽的小青梅拉扯。 我当然可以继续用手段控制祁徽,但这样下去的结果是什么呢? 而且就算赢了尹小伊,又能怎样? 那不过是赢得了所有其他女生天然就应该拥有的、男朋友全部的爱和尊重罢了。
恐怕,是时候彻底放手了。
但现在绝不是分手的时机。
恋爱多年,我和祁徽的圈子重合太深。
哪怕是 BE,我也要设计一个让所有人对我都无可指责的结局。
五分钟后,我面色平静地走出来,问祁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在他解释「尹小伊在赶来为我们庆祝、但不慎受伤」之后,我没有质问「她为什么要亲自过来给我们庆祝,发条微信不行吗」,也没有批评「她怎么这样不小心」,更没有怀疑「祁徽你又不是医生,你去了能有什么用」。
而是毫无怨怼地建议他:「你赶紧去看小伊,这里留给我。
「你们两家的交情,你要顾着。 你请来这么多朋友,也要给人家面子。 所以你去吧,我来招呼他们。
「我自己的场子,我自己能撑。 」 假如此时祁徽反悔,我或许会收回刚才的想法。 但他显然并没有注意到我的情绪,反而如释重负,「好,妍妍你太懂事了。 我去完医院就赶回来。 」 他当真走了。
我目送着他离开,仿佛在跟我过去的五年时间告别。
这场男主人临时消失的求婚并没有因此变得冷场。
我拿出毕生所学的社交技能,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妥妥当当。 不仅自己拍照,还让别人给我拍照,拍完我还叮嘱大家,一定要发朋友圈。
心里越难受,我越要笑得漂亮。
午餐结束的时候,我甚至没吃几口饭菜,但也丝毫不觉得饿。
送走所有客人,我决定去医院。 尹小伊毕竟受伤,我,总要去看看她。
我吩咐服务生帮我打包几朵用来装饰的玫瑰花。
这玫瑰,和我们那次在商场里见到的一样。
既然尹小伊喜欢,那我就送一束给她。
9 我赶去医院的时候,已是傍晚。
医院里,每个人都神色匆匆,愁眉不展,刚刚「好事临门」的我,本应该喜悦,但路过镜子时我才看见,我脸色恰和他们一样。
我顺利找到尹小伊的病房。
就像我猜测的那般,她伤得不算重,至少在我看来,只是膝盖磕破而已。 但她既然躺在医院的 VIP 病房,那就有她的道理。
我没有质疑,只是把手里的花束放在尹小伊床边。
病床上的她闭着眼睛,似在沉睡。 于是我和陪床的尹家父母打了招呼。
他们和祁家父母的气质很相似,自带长辈一贯的居高临下的和气。
但可能是错觉,两个人的脸色都有点别扭。
尹叔叔欲言又止,阿姨却长叹口气,拉住我的手。
「安妍是吧,这次是我们小伊不懂事,我会批评她。 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是我们做家长的不是。 」 尹爸爸「嘶」的一声,轻轻拍在阿姨的手臂,「说什么呢?孩子都躺病床上了,你有什么话不能等她好了再说?」 阿姨瞪着他,「老尹你就纵着她吧!迟早——」却始终顾念着我,没有说完。
我早就知道尹小伊是父亲的老来女,宠爱太过。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只不过,假如只是因为尹小伊搅和了我们的求婚,似乎不必动这么大的气。
两个人话里有玄机,我必须问个清楚。
我转身出了病房,试图去找祁徽。
大约真的是运气好,我找了没多久,就在顶楼的楼梯间,看到了祁徽的影子。
站在他旁边揽着他手臂的,正是祁徽的妈妈。
她正语重心长地劝:「安妍是很好,妈妈从来也没说过她不好。 但你求婚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商量。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就不要爸妈了。 」 祁徽不耐烦道:「我跟妍妍谈了五年,我给她一个承诺,不应该吗?」 「应该,但现在小伊这个样子……孩子,你要不要多考虑一下再决定?不能委屈了小伊……」 祁徽紧攥双拳,怒不可遏,「少来!尹小伊她撒谎,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满口谎言乱语,你们居然还信她?」 「她怎么可能喜欢我!」 我心中一震。
尹小伊,居然真的喜欢祁徽? 这几句话带来的信息量,属实有些让人难以招架。
假如我不是早已决定放弃这段感情,我只怕会难受到无以复加。
从前我揣测过无数次,尹小伊插在我们中间,到底是我多心敏感,还是她别有所图。
现在答案揭晓,此刻,我居然有点想笑。
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却变不成恋人,尹小伊怕不是觉得,我才是插足的第三者吧。
祁徽的妈妈犹在苦苦哀求。
「你不相信,也罢,但我们总要跟尹家有所交代……这样好不好,反正你还年轻,又还没毕业,确实不急于一时。 你们先不要领证,等小伊好起来再说……」 祁徽大概是被他妈妈缠得无计可施,只好扭身,狠狠踢了楼梯间的不锈钢栏杆。
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阿姨震了一下,她突然不再说话,只是捂着脸,蹲下来,呜呜地哭起来。
这场闹剧,我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回到学校的。
手机电池已经只剩下一格,今天我的微信爆了,所有人都在发微信祝福我,有情人终成眷属。
多么讽刺。
中午我还满心欢喜地想嫁给祁徽,晚上我就得知,「青梅也喜欢他」,而且他的妈妈,求他不要娶我。
心灰意冷吗?自怨自艾吗? 都不必,不过是觉得,哦,原来如此,罢了。
我父母都没有念完高中,只能进厂。
厂里的工作既辛苦,又不赚钱。 家里亲戚,老的老,病的病,总有人来借钱。 直到我读大学,境况才好了一些。
所以我很谨慎,跟祁徽谈了三年恋爱,都不敢接受他的邀请,去他家里坐一坐。 我怕被问:「安妍你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祁徽跟我说过无数次:「我爸妈不是那样的人,他们只要觉得你人好,就不会阻拦」。
我动心过,但还是咬牙在考上 B 大研究生之后,才登门拜访。
那天,他们果然表现得极为热情,对我赞不绝口。
我还傻呵呵地以为,是我小人之心度他们的君子之腹。
果然是我太天真。
祁徽的父母,从来都没有看上我。 他们不过是不愿让儿子难受,所以不曾反对罢了。
恋爱,随意。
结婚……万万不可。
想得越多,我越觉得浑身发冷。
我迫切需要什么东西来暖一暖自己,比如酒精。 但我不能喝太多,因为也许祁徽会找我谈一谈,那么,我必须维持理智。
我克制地买了三听啤酒,坐在操场看台,沉默地喝着。
但是等到十一点半,祁徽没有找我,甚至连微信也没有发。
于是我叼着啤酒罐子,懒洋洋地敲了一段话。
「今天晚上去医院看了小伊,但没有看见你。 我先回宿舍休息了,你安顿好了跟我说一声。 爱你!」 分手,是必须要分了。
现在情绪占据身心,按兵不动是最好的方式。
等我清醒,我会想出计划。
——提分手的人,必须是我。
——但分手原因,必须不能是我。
10 酒精麻痹神经,我破天荒睡了个懒觉。 醒来,心情不错。
我去找祁徽,顺便关心一下尹小伊。
当我问起,在医院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祁徽的眼神有一点不自然。
「没有事情啊,就是小伊冒失,过马路不看路。 过几天就能出院。 」 祁徽是个不怎么会说谎的人。 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他强装的镇定了。
他隐瞒我的原因可以有很多种。 或许是怕我忧心,或许,是怕我会迁怒尹小伊。
不管怎样,不能坦率地告诉我一切,就说明,他心里是很煎熬的。
我若无其事道:「这样啊,那我就放心啦。 不过我们领证的事情——」 祁徽的身子僵住。
我却抢先道:「我又想了下,还是毕业了再说吧。 毕竟结婚是大事,我们的父母也该再见面聊一下才是。 而且最近事情很多,我怕顾此失彼,反而不好。 」 祁徽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我抱进怀里。
「妍妍,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要相信我。 」 嗯,相信他? 我已经相信他很多次。 也已经给过他太多次机会了,但是很遗憾,他从来都没有抓住。
这也很容易理解。
祁徽不像我,从小缺乏安全感,碰到机会,会像八爪鱼一样缠过去不放手。
祁徽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孩子,他一生中有无数机会。
少了一个机会,还会有下一个补上来。
这次,我内心最后一丝柔软已经消耗殆尽。
曾经我以为祁徽是我此生的伴侣。 他诚恳,热情,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尊重老人,爱护女性。 我们有共同的学术追求,哪怕看电影都会在同一个旁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发笑。
但我忽略了,他同时也是一个「听话孝顺」的乖孩子。
我说:「小伊这次出事让我挺害怕的。 我们都是独生子女,要真出点事情,家人多担心啊。 要不,咱不出国了,就留校读博吧。 」 祁徽喜出望外,点头应允。
本来他就不是十分愿意离家千里,这样对他来说,当然最好。
祁徽的申请材料撤回来了,但我并没有撤。
反而,我多申请了几所学校。
就像我说的,我是个赌徒。
我赌,没了爱情,我的运气会补到学业上。
我赌,老天眷顾,我能拿到无懈可击的实验数据,发出令人满意的论文。
最后,我还在赌,既然祁徽不敢把尹小伊告白的事情和盘托出,那么我就将计就计,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增加了拜访祁家的频率。 反正我是正牌女友兼未婚妻,祁徽的家,我当然想去就去。
我去得多了,又经常带礼物水果,甚至连门卫和保洁都知道,我是祁家准儿媳。
至于,添加他们的微信,帮他们解决一些诸如手机黑屏之类的麻烦事,那也只是出于礼貌,并不是有别的想法。
有一次,我亲耳听见小区里的保洁阿姨在跟祁徽妈妈打招呼,夸我懂事大方。
「我们老家话都说妻贤三代兴,您家儿媳妇是真好,又亲切又懂事,您有福气呀。 」 「哟,还没结婚呐?那什么时候喝喜酒?」 祁徽妈妈的脸色我看不清,但我猜,这一定不是福气,而是怄气。
更让祁徽妈妈为难的是,我还提出去一墙之隔的尹家做客。
「小伊是因为帮我庆祝而受伤的,我当然要去探望。 」 尹小伊自然是头痛,不肯见我。
尹阿姨接待,我们闲聊几句学校的趣事,倒不愁什么话题。
聊着聊着,我才「惊喜地」发现,他们夫妻都是半只脚在学术圈里的人,和我的导师,甚至是同届校友。
于是,我迫切地向她展示了导师和我的微信对话记录。
「阿姨,这是导师让我帮忙介绍对象的男孩子。 您看,和小伊郎才女貌,是不是很搭配呢。 」 「要是您同意,我介绍他们认识?」 11 男孩子的简历和照片都是确有其事,我当真领过这个任务。
不过目的,自然不可能是给尹小伊介绍男朋友。 而是以此为契机,向尹家展示我的交际圈子。
事关女儿终身大事,阿姨当真戴上眼镜,看了半天不言语,似乎有点心动,又碍于女儿「暗恋祁徽」,不敢开口介绍。
尹阿姨对我的了解,大部分应当是出自祁徽妈妈的转述——然而祁徽妈妈是做生意的,我觉得不宜跟她讨论很多学术的问题,免得她无趣。
所以,恐怕尹家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X 地小镇考出来的学生,只知道死读书,家里也没钱」。
的确,我父母在 A 城没什么人脉。
但我从来也没有靠父母的打算。
而且没有父母的帮助又怎样,我自己就是自己的人脉。
我慢条斯理,又把手机里其他几张图片翻出来,闲聊似的念叨。
「您看,这是我和 X 老师,还有这个男生一起参加学术会议的合影。 」 「Y 老师发了一篇文章,有一些数据是我帮忙做的——哦,我听说他曾在您的工作单位挂职。 您想必也认识?」 末了,翻到我、祁徽还有其他几位 B 大师生的合影。
那是我参加某竞赛得了奖,朋友们帮忙拍的。
阳光下,所有人都笑得开怀。
祁徽揽着我的肩膀,站在最中间。
「我和祁徽都很幸运,都遇到了很好的导师,他俩又恰好是朋友。 两个老师都想当我们以后婚礼的证婚人,可有意思了。 」 我说得越多,尹阿姨的表情越凝重。
她恐怕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在为我们的爱情背书。
我承认,我还是在赌。
我赌尹阿姨敢放任女儿从一个「无依无靠」穷学生的手里,抢男友。
但假如这个穷学生是她校友或同事的爱徒,那她就必须慎重考虑。
对祁徽,尹家肯定是喜欢的。
尹小伊的父母看着祁徽长大,又知晓他读书好、品行佳,相比于女儿谈过的那些不靠谱的男朋友,祁徽无疑是不错的选择。
撮合这对青梅竹马结婚,不知能省多少心。
但是,相比于溺爱独生女无度的尹叔叔,尹阿姨尚且还有几分理性。
我和祁徽谈了五年恋爱,我们光明正大。 求婚一事,又已通过彼此的社交圈,昭告天下。
一个「有头有脸」的体面家庭,怎么会纵容自己的女儿插足到这样的一段感情里。
从我打听的结果来看,尹阿姨天性保守,素来清高,又在体制内工作了半辈子,她比任何人都担心名声受损。
再者,我就甘心看着自己的男友被人夺走吗?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跟尹小伊比,我就是那个没鞋穿的人。
除非尹小伊和祁徽能修成正果。 否则,尹家将来若还想将女儿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就不敢冒这个风险。
再者说,不就是一个祁徽吗? 好男人多得是。
不过是因为初恋滤镜,才让我不舍了很长时间——我都能放手,尹小伊怎么就不能了呢? 我,赌赢了。
两天之后,我再次跟祁徽聊起尹小伊的时候,他说:「出国了,先出去,再慢慢选学校。 阿姨陪她一起走。 」 尹小伊在国内闲混了一年,都没想好将来的路怎么走,我拜访了一次,就想好了? 我收回目光,假装没有看见祁徽若有所思的神色。
是尹家父母终于痛定思痛,不敢再对女儿的出格行为袖手旁观,听之任之了吧。
12 尹小伊出国,显然给祁徽的妈妈带来了打击。 又或是尹家阿姨跟她说了些什么,她可能猜到,这件事跟我有些关系。
于是下次我再登门造访的时候,她很明确地说,叫我不要常来。
至于原因,她自称身体不适,需要跑医院看病。 头痛,肩膀疼,眼睛也不舒服。
A 市的医院查不出毛病,那就去千里之外的北上广。
其实她无非想隔开我和祁徽的联系。
套路还是那么多。 我能想到的,阿姨自然也能想到。
没关系,因为我已经接到第一封 offer,虽然只给了半奖,但已是不小的鼓励。
未来,我还会陆续接到更多。
我已经给自己铺好后路。
之所以还保持现状,只是因为,我想走得干净漂亮。
我很贴心地鼓励祁徽陪妈妈一起去外地看病。
祁徽不肯,怕耽误毕业,我先替他妈妈教训他一顿,「儿女要孝顺」。
于是祁徽医院学校两头跑,高铁票都攒了一小摞。
阿姨终于折腾累了,回到 A 市休养。
这时,我发觉祁徽瘦了,于是自告奋勇,给他做些滋补的汤汤水水。
宿舍里没有条件动火,那就去祁徽的「婚房」。
彼岸花园的钥匙,从前祁徽给了我,但我很少用它。 这里的房价昂贵,我怕祁徽妈妈觉得我贪图他家的钱。
但现在,没什么可避嫌的。 我就是要他们认为我「狐狸尾巴露出来」。
我频繁出入彼岸花园,做饭带给祁徽。 当然,他的导师、同学,见者有份。
同小区住着祁徽父母的朋友,他们偶尔碰见我提着保温饭盒,停下来寒暄几句,那自然也会夸我贤惠。
这些话总会传到祁徽父母耳朵里。
八卦一些,这些朋友或许还问祁徽爸妈,儿子何时结婚,他们好送红包呢。
我知道,时机应该差不多了。
在祁徽 24 岁生日的那天,我恳请全实验室的人一同帮他庆祝。
地点,又选在彼岸花园。
我拍了布置过的客厅,拍了我做的蛋糕,还拍了我准的火锅涮菜。 凑够九张图,精修之后,发朋友圈。
配文字「此后余生,预定相守」。
我以前很少秀恩爱。 因为我总觉得,真正的幸福,无须展示给大众。
但这次,我破天荒地秀了恩爱。
祁徽的妈妈有我微信,她会看见的。
我猜,她会想办法来阻挠。
果然如此。
我们吃吃喝喝,闹到晚上九点半的时候,阿姨过来了。
祁徽的同学纷纷跟她打招呼,不过长辈在此,大家都不愿久留,不一会儿就提出要走。
我说:「阿姨身体不好,早点回家休息吧,客厅和厨房我来收拾就行。 」 阿姨却笑着把我往外推。
「妍妍还没过门,我不能让你干活,你快跟同学一起回学校吧。 」 我早就猜到阿姨过来的目的,她不想让我留在这座房子里过夜。
这房子,祁徽能跟尹小伊一起住,我却不能和他一起住。
挺有意思。
我假装没看穿阿姨的心思弯弯绕绕,跟同学们结伴回校。
只不过走到一半,我发现「手机没带」,只好央求两个同学跟我一起返回。
入户门被我做了点手脚,没关严。
隔着虚掩的门,祁徽妈妈恼怒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还没结婚,就在家里呼朋唤友的,以后结了婚,还不定怎么着呢! 「妈妈跟你说过什么?妈妈一辈子看人从没错过。 安妍那个丫头,心机深重,她们那个省的人,水塘里挖藕,心眼多。
「她就是看上了咱家的房子和钱。 你要擦亮眼睛,不能被安妍再哄骗了。 」 我提着的心终于落到肚子里。
结果比我想象的更完美。
等了两个月,我屡屡「挑衅」,以未婚妻自居,关怀祁徽的饮食起居,惹得他妈妈终于出手。
她爆发的时刻,就是我宣告分手的最佳时机。
我仿若木雕泥塑一样呆立在原地,我旁边的两个同学互相交换了眼神,都担忧地过来拉我。
「学姐,阿姨好像心情不好。 不如我们先回去?」 陪我回来的两个人,一个,明里暗里在跟祁徽争奖学金;另一个,天生喜欢八卦,学院里的小道消息,她如数家珍。
我相信她们会把今天晚上的所见所闻讲给所有应该知道的人。
我对她们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然后轻轻敲门,平静地推门进去。
屋子里僵持的母子俱是一震。
我却淡定如初,「抱歉打扰,我忘了带手机。 」 从沙发缝里把手机拿出来,我扭头看着祁徽。 他整个人既窘迫,又难堪,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我对他笑了笑,但有一滴眼泪,精准地从脸颊滑落。
之前练习过,这个角度掉泪,看起来还挺委屈的。
求婚戒指早就攥在掌心,现在它啪嗒掉在地板上,咕噜噜滚了几圈,停在祁徽脚下。
「还有,我们分手吧。 」 13 我以前见别人失恋,哭得天昏地暗,肝肠寸断,总觉得那是矫情。
自己分一次才知道,确实是矫情。
我根本没有想象中那样伤心。
也可能是因为心伤过太多次,感觉都迟钝了。
如我预期,两个旁观分手全程的妹子,把故事讲了出去。
我和祁徽求婚的事情搞得有点张扬,分手的原因又这么引人愤慨,不少人都给我发微信,安慰我,顺便骂祁徽。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消息。
既然要做个「分手了也祝福前任」的善良女生,那就不应该说很多话。
——祁徽的妈妈没有说错,我就是心机深,心眼多。
只可惜一开始,我也把我的心,毫无保留地捧出来,献给我爱的人。
是他,亲手打碎了。
又过了几天,失恋憔悴的样子装够了,我不再闷在宿舍,偶尔也出门做实验。
祁徽风雨无阻地站在宿舍门口。
那样子怪可怜的。
他当然给我发过无数短信,打过无数电话。 来来回回,说的都是,「我妈是我妈,我是我。 」「我是真的爱你,妍妍。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堪其扰,于是找人结伴。
室友们比我还激动,偶尔被祁徽缠得烦了,她们还会大声斥责:「我们安妍是哪里配不上你,要被你家人侮辱?」 「你这种人,良心都给狗吃了!」 「跟你妈过一辈子去吧!」 这种时候,祁徽确实是辩无可辨——他妈妈亲口骂人的话,他根本无法否认。
而且在此之前,我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完美女友。
当然,有更扎心的。
庄霆也知道了我和祁徽分手,所以他带着玫瑰过来跟我表白。
祁徽就站在宿舍楼底下,亲眼看着我走出来,接下庄霆的花。
他似乎想上前阻拦,但最终什么都没做。
我在祁徽的注视下跟庄霆离开。
庄霆怎么可能真心表白,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请他吃了顿饭。 席间,友好告知,我准远赴重洋,专心求学,治疗情伤。
庄霆也是个机灵的,听明白我的拒绝,当即开骂:「祁徽可真不是个东西。 不就是家里有两个臭钱,就像防贼一样防人。 安妍你放心,以后我们本科同学聚会,绝对都不喊他。 」 虽然不认为庄霆是个靠谱的人,但我还是微笑感谢,「他也很无奈,不要为难他。 」 庄霆咂舌,「都这样了,你还替他说话?嗨,这么好的女朋友都不好好珍惜,这小子真是瞎了眼。 」 我拿筷子拨弄碟子里的菜叶。
其实我和祁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有责任。
假如我更聪明一点,我会早些认清祁徽父母对我的看法,在感情尚浅的时候分手,不至于双方都为难。
假如我更笨一点,我或许看不穿他家对我的防,满心欢喜地跟祁徽结婚,生子。 糊里糊涂的,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但我恰恰……有点笨,又不算太聪明。
这场分手像是钝刀子割肉。
直到现在,我才逐渐感受到摧心剖肝的痛苦。
——我并非不爱祁徽。
只是我,永远更爱自己多一点。
临近毕业,请吃散伙饭的人越来越多,我一概先是婉拒,待问清没有祁徽在座,才会参加。
但终究还是被我撞上过一回。
我扭头就走,主人追出来,本想劝我,看见我泫然欲泣,愣了。
「安妍,对不起,我是被那小子灌迷魂汤了才瞒着你。 他就想跟你复合……」 我擦干泪,假装没看见躲在暗处的祁徽。
「他这么好的人,是我配不上,他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 「他青梅竹马的那个女孩子,就很配他。 」 也不知道哪个字触动了祁徽,他忽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妍妍,你都知道了对不对?我该死,我应该早点跟你讲。 尹小伊她满口都是谎话,你一个字都别信她。 」 我被吓到,后退几步想挣脱。
祁徽越发激动,「我根本就不喜欢她,我爸妈怎么想是他们的事,你为什么不能替我想一想呢?」 这会儿正是校外美食街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我们动静太大,所有人都好奇地扭头。
我捂着眼睛,看起来哭得越发伤心,「我还要怎么替你想?你爸妈看不上我家里穷,难道我人穷,我连志气也没有吗?我受人白眼也要嫁给你? 「我爱的人,连保护我不受伤害都做不到,我再怎么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祁徽你有工夫来逼问我,为什么不去说服你爸妈放弃成见?——因为你不敢,因为你懦弱,因为你……根本就不够爱我。 」 14 这些话,口齿不甚清晰,逻辑也略显单薄,但却足以勾勒出一个委曲求全、走投无路的形象。
围观的人更多了,我已经在众人中看见几个 A 大的学弟学妹。
还有人在拿手机拍摄。
我们共同的朋友试图分开我和祁徽,街边撸串的几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也加入进来。
「哎哎,大男人骚扰人家女孩子?」 「别给脸不要脸啊!」 也不知怎么的,混乱中,祁徽挥拳,击中某一个人的下巴。 那人叫了一声,顺势躺在地上。
那帮小伙子立刻按住祁徽,又喊来附近的保安和警察。
被打的那个人踉踉跄跄站起来,居然有些眼熟。
韩峥捂着流血的嘴唇,凑近我,龇牙咧嘴地跟我说:「今儿碰巧,小爷我日行一善,行到安妍姐这里了。 」 「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他好过。 」 纠纷闹大,五六个人都被拉去做笔录。
这条街上安满了监控,从录像来看,祁徽动手,责任最大。
而受伤的韩峥,拒绝调解,一口咬定要让祁徽接受处罚。
临近毕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祁徽父母迅速赶来,又是赔礼道歉,又是百般安抚。
甚至还求到我这边。
「妍妍呐,你去跟警官说,你们情侣间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何至于……」 我向他们展示了自己被撞破的手肘,「叔叔阿姨,我和祁徽分手几个月了,他一直纠缠,我没有跟学校保卫处报告,已经是看在二位的面子上。
「您要是还颠倒黑白,我不介意告诉警官,祁徽一直在尾随我。 这次打人,说不定是他早有预谋。
「我要是这么说,性质可就变了。 您二位自己掂量。 」 两个人面色大变,却碍于在公共场合,不便发作。 祁叔叔拉着妻子要走,她却好像不解气似的,低声骂了一句。
「我说过什么?这样的女孩子,根本不配进我家的门。 」 一向我都是柔顺乖巧的,但我这次没有忍。
我平静注视着祁徽妈妈的眼睛。
「阿姨搞错了。 」 「是祁徽,不配进我家的门。 」 这一下,连素来和颜悦色的祁徽爸爸也变了脸色。
「小姑娘,做人要厚道。 我家待你一向不薄。 」 我也报以微笑,「那也请叔叔说明白一点,是怎么个不薄法?莫非,我花您的钱了吗?」 祁徽爸爸还没有说话,他妈妈已经怒道:「你花祁徽的钱,祁徽的钱还不都是我们给的?我们给儿子买的房,你拎包就能住,还不够吗?还撺掇祁徽跟你出国读博,安妍,你家里供得起吗?还不是要靠我们……」 这次,我是真的笑了。
我从包里摸出一只小本,打开,塞进她手里,一字一句。
「这是我和祁徽恋爱以来的所有花销。 这么多年,他花一笔,我花一笔,我们一向都是 AA,公平公正。 」 「至于您家的房子,我迄今为止,也没住过一天。 」 「至于我哪来的钱出国读书……」我说着,将视线挪到后方,「祁徽,你妈妈不清楚,但你是知道的吧?」 祁徽默默站在不远处,他的眼睛里满是伤痛。
单纯明快如他,只怕再也想不到,他的父母会这样咄咄逼人。
他哑声道:「妍妍每年拿国奖,出差做项目另有津贴,偶尔还会接私活,做兼职。 她的成绩好,读博也有奖学金。 」 「妈,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妍妍真的不是图我们的钱。 为什么你总是不信?」 他妈妈又羞又气,咬牙道:「儿子,你真是被狐狸精迷住了。 出门在外,哪里都花钱。 她现在嘴上说得好好的,以后……」 祁徽突然笑了起来。
他一边去擦眼角的泪痕,一边笑。
「妈,别说了,我和她还有什么以后可言。 」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祁徽肩膀垮下来,整个人都颓废消沉不已。
他慢慢转身,一步一步往门外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悲凉。
明明是一米八的高个子,明明比他的父亲个头都高。 可是在他的家人与我针锋相对的时候,他永远都会避开,从没有一次替我解围。
就算是现在的境地,我逼祁徽说了句公道话,他还是逮住机会,就逃开一切。
我低低开口,语气悲哀。
「……我努力过了。 是你先退缩的。 」 这一次,我相信,祁徽是真真正正明白了,我和他之间,再无可能。
而且这个「不能」的原因,是他懦弱,是他没勇气。
这,绝不怪我。
我想,以后他应当是不会再找我复合了。
祁徽和我的这段感情,终于被彻彻底底,扼杀在他父母的手里。
15 祁徽父母打点了不少人,甚至联系到了韩峥的父母朋友。 于是韩峥见好就收,松了口,同意调解。
只不过在此之前,一份调解协议的各种条款,他也是「变来变去」,狠狠折腾了祁徽父母一番。
事情落定,韩峥问:「请你吃顿饭吧?」 我含笑拒绝:「算了,我不贪他家的钱。 」 韩峥坚持,「他们既然给了我,就算我的钱。 」 我笑着戳了下他红肿的下巴和嘴唇,「得了,就你这嘴,吃什么饭,歇着吧你。 」 学校里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请假回老家。
路上,我刷了下手机。
有人把祁徽打人的视频 po 到各个微信群,在校内引起了一番争论。
有人说,是男生冲动莽撞,有人说,是女生心狠绝情。 又有人科普了一下我们分手的原因,争论就更激烈了。
理中客站出来,敲着键盘,说「齐大非偶,女生吃相难看,分手活该」。
这种言论,居然不少人点赞。
没办法,世界上总有一些生物,思维独特。
他们自以为遗世而独立,却其实只是跳梁小丑而已。
我不再关心这些,准收拾好心情,多陪陪父母。
让我意外的是,父母卖掉了他们在小镇的房子,准回乡下居住。
「我们都退休了,回去种种菜,挺好的。 」 「卖了三十万,妍妍,这个钱就给你做嫁妆。 」 我还没有给他们讲我和祁徽分手的事情。 但现在,是该坦白了。
我的父母没有什么学历,也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们知道,嫁女儿,要把最好的给她做嫁妆。
我研一,他们去 A 市看我的那次,是我们全家第一次共同旅游。
现在回想起来,祁徽妈妈一定要请我父母在 A 市吃饭,恐怕也是存了考校我家庭的意思。
我爸不太会说话,他在酒桌上,跟祁徽妈妈客套。
「孩子在外地,我们帮不上什么忙。 要多麻烦你们照顾她了。 」 祁徽挺热情,不肯让我爸妈住旅馆,坚持要求他们住在彼岸花园。
「妍妍刚买了床垫,很舒服的。 」 回想起来,那时祁徽妈妈的笑容有些许苦涩。
大概,在她看来,前有我添置家具,后有我父母借宿,这无疑是宣誓了我入主他家的「野心」。
而我的父母,卖掉全部家底也只有区区三十万,连在 A 市买一个车库都不够。
怎么能怪祁徽的父母不多心呢?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谨慎苛刻一些,也是应该的。
我忍住泪水,抱了下父母。
「爸妈,你们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看不起咱们家的。 」 「一定不会。 」 终于,我顺利从 B 大毕业。
导师帮我写的推荐信起了很大作用,我顺利进入另一所 TOP 学校读 PhD,且拿到 B 大学生近五年来申到最多的奖学金。
我从一所校园换到了另一所校园。
虽然生活费足够我花用,但是异国求学,无比艰难。
智商碾压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 最可恨的是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 同组的 ABC 男生,是最乐意挖苦我的人。
有时候实在太难了,我会忍不住躲在被窝里哭。
几乎每天睁眼,我都会问自己,这值得吗? 但是我总跟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吧。
我这样贪心的人,想要的太多了,不吃点苦头,怎么能得到呢。
我整整适应了六个月,才过了语言关,又六个月,才逐渐在实验室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这时候我才有种「生活重新归我掌控」的感觉。
偶尔,为了调节心情,我也会刷尹小伊的那几个社交账号。
——尹小伊读了个商科里最水的专业。
——她跟妈妈吵架太多,妈妈忍气回国,再不跟女儿说话。
——信用卡被家里停了,她被迫跟父母认错,才又拿到生活费。
——硕士读到第三年还是没修满学分。 不过代购生意倒是做得蛮红火。
——后来她回国了,准结婚。
新郎,不是祁徽。
16 我让韩峥帮忙,随个份子钱,亲自送去尹小伊的婚礼。
「包多少?」 「22500。 」 韩峥没考上研究生,干脆不考了,去做活动策划。 他善于体察人心,做得还不错。 我们偶尔会聊几句天。
他讶异,「怎么是这个数字?」 这是尹小伊送我那条手链的价格。
当年我出国读书,行李不多,除了必的衣物,我只带了那条手链。
每每觉得前途灰暗难挨,我便会把它拿出来端详片刻。
它纪念着我起于真心,陨于物质的那段爱情。
更可以提示我,我是个没带伞的孩子,需要更努力地奔跑,才不会被淋得浑身湿透。
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所以我要把钱还给尹小伊。 就当,是我花钱买下来的。
韩峥去完婚礼,回来跟我吐槽。
「嫁的人倒是挺帅,好像是个网红。 她爸妈估计不太开心,全程黑脸。
「喔,她好像已经怀孕了,可能她爸妈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据说男方以前……」 我哂笑,「行了,我让你送礼金,你倒也不必打听这么多回来。 」 我以为这事算完了,想不到没过多久,我居然接到了尹小伊的电话。
说到底,大家的圈子都不大,她只需要托人就能联系到我。
她礼貌跟我道谢,感谢我随她的份子钱。
几年不见,她声音听上去冷静成熟了不少。
我说:「没什么,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送我见面礼,我挺感动的。 」 她突然有点语塞。
也不知是不是孕期情绪波动,她居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其实我是想说对不起。 我当年太过任性,伤害了祁徽,更伤害了你——对不起,安妍姐。 」 这个道歉,听上去挺……可笑。
所以我忍不住笑了,但仍然保持礼貌,「多少年了,没必要再提起吧。 」 尹小伊吸了吸鼻子,继续哭,「不是的,我是真的觉得对不住你们。
「这些年祁徽一直都不太顺利。 读博到一半退学了,又不肯找事情做。 去他妈妈公司帮忙,每天除了应酬,就是打游戏,快三十岁的人了,一直没找对象。 阿姨给他介绍过不少女孩子,他一概不见。 我们都说……他是在等你。
「我打听过,你也一直没有谈恋爱。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拜托你,再考虑一下他?」 我听她絮叨,没有说话。
祁徽记得我,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我们是彼此的初恋,相遇在一生中最热忱的年岁,又陪对方走过了五年最美好的时光。
虽然,终于没能走到最后,但也足以在彼此身上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了。
至少,从我了解的信息来看,这么多年,祁徽身边都没出现什么异性。
不过,他也不一定是在等我,也可能是被父母伤透了心,不想恋爱。
我懒洋洋地问尹小伊:「再考虑一下他?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还是曾经暗恋过他的女孩子?」 尹小伊辩驳道:「我没有喜欢过祁徽,如果你介意的是这个的话。 」 「那你就是撒谎呗。 」 「我也不是故意的,是阿姨让我想办法拆散你们……阿姨总说,你和祁徽不合适,假如我能想办法让你自卑,你会离开他。 」 「阿姨几年前看不上我,怎么现在她就看得上了吗?」 尹小伊犹豫道:「她心里还是疼祁徽的,与其看他一直这样消极……」 「倒不如成全了我?」 我是真的忍不住笑了,「抱歉,我没有这个想法。 我现在过得蛮好,不想再回顾从前的不如意。 」 尹小伊叹气,「不再考虑一下吗?那好吧。 」 我早就知道,真正对我不满意的,是祁徽的妈妈。 尹小伊,不过是顺从她的心意而已。
只怕这个电话,也或多或少有祁徽妈妈的授意。
但一直以来,我都有个疑惑。
眼看尹小伊要挂掉电话,我最后问出一个问题。
「尹小伊,就算祁家把你当亲生女儿疼爱,你是个有主意有想法的姑娘,你为什么愿意听他们的话,非要去拆散我和祁徽?」 「祁徽是真的很在意你,他把你当朋友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尹小伊短促地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开口。
「因为……我嫉妒你。 」 我有些困惑。
「你,嫉妒我?」 这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尹小伊要钱有钱,要貌有貌,说她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她为什么嫉妒我。
「你记不记得你帮我做过一次作业。 那次作业我拿了满分,老师专门找到我,夸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中国学生。
「在以后的三年时间里,我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无论我怎么熬夜、怎么苦学,我永远只能得到一个评语——太可惜了,小伊,你是个聪明的学生,你连一份 essay 都可以写得那么完美,可你为什么不肯努力,好好准考试呢? 「我,有口难言。
「那时我就知道,安妍,我很嫉妒你。 我嫉妒你轻而易举就可以达到我此生都到不了的高度。
「……所以,我想破坏一些你拥有的东西,让你不要那么骄傲。
「我的确成功了,你和祁徽没能走到一起,可我……却没有丝毫快乐。 」 很难描述我到底是什么心情。
震惊有之,无奈有之,更多的是释然。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为什么尹小伊会阴阳怪气——她或许真的暗恋祁徽。 她或许看不起我家境普通。 她或许觉得我性格不讨喜。
但我确实想不到,是她认为,她不如我聪明。
原来,我也有值得她嫉妒的地方啊。
原来,那个敏感、脆弱、多疑、自卑的女孩子,居然也会被别人羡慕。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不只是我在悄悄羡慕尹小伊拥有满身的奢侈品,她,也在悄悄羡慕我。
果真是讽刺。
但……也突然让人解脱。
挂掉电话,我把抽屉深处的那串手链取出,第一次把它戴到身上。
这么多年,我收藏着这条手链,带着它走南闯北,却始终没有戴过。
钻石璀璨而明亮。
雕琢精巧而细致。
尹小伊眼光不错,它真的很漂亮。
我又静静地欣赏了一分钟,然后摘下来,再次把它放回盒子,然后推入抽屉深处,上了锁。
再华丽,再昂贵,也不过只是一件冰冷的装饰品而已。
除了美丽,毫无用处。
所以它不适合我。
——我等下还要进实验室,戴上首饰操作仪器,很不方便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