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专栏《又逢君：女主每天都在掉马》
我戴一黄金面具驰骋疆场，战乱结束，卸甲归田的我却碰上敌国将军。
他没认出我，但我身上的包裹开了，掉出了那张黄金面具。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在你这里，你跟他，是相好的吧？」
1
天下大乱，师兄撺掇我随他一同下山去搞一番大事业。
但是出云山有规矩，出了山门就再也不准回来了。
「阿绫，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你难道甘愿囚于方寸，不想出去看看吗？」
「没兴趣。 」
「阿绫，外面还有很多俊俏男子，你难道打算一辈子守在山里孤独终老？」
「先说好，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出去找男人的。 」
我跟着他下了山。
后来我才知道，他上山前本就是楚国的皇子，因为避难才被送来了出云山，此番下山就是楚国内乱，他要把握机会。
我成了他的刀，送他上了皇位，他却给了我一张黄金面具，
「阿绫，你这张脸还是太女性了，遮一下吧，莫让人看出端倪来，朕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
他开始对我也用「朕」来称呼自己了。
这面具一戴就是三年。
我戴着这黄金面具替他纵横沙场，成了人人称颂的黄金将军江天霸。
这该死的名字是师兄硬要帮我取的，还说什么他绞尽脑汁想了三天三夜。
这名字这么好，你怎么不叫楚天霸呢？
三年后我险胜，终于击退了夏国来犯，功成身退，我也该谢幕了。
于是我递了辞呈，决定卸甲归田。
可是师兄却妄图让我进入他的后宫，替他管理后宫。
我直接冲上去抓住他的后颈按在桌子上，
「姓楚的，我忍你很久了，不要得寸进尺。 」
师兄举手投降，嬉皮笑脸地让我高抬贵手，他不会再有这种妄想了，还问我打算去哪里。
「出云山回不去了，那就向南走吧，找一个温暖一点的地方生活。 」
他还算有点良心，给了我很多金子当盘缠，还说会想我的。
想我就算了，准没好事。
我将黄金面具也留下放在包裹里带着，毕竟这玩意也是金子做的，挺值钱的。
天下初定，还是挺乱的，各类小喽啰一般的山匪水盗层出不穷，我才离开都城往南走了两日，就已经收拾了三起了。
今日又碰上了。
「小娘子一个人出行，多危险啊，要不跟了诸位哥哥们，哥哥们定会好好疼惜你的。 」
我长叹一口气，正准动手，旁边却忽然闪进来一人，身法凌厉地放倒了那些人。
看背影，宽肩窄腰，飒飒然有君子之气。
转过来，干！这不是我的宿敌夏国将军沈燃吗？！
他怎么会孤身一人来楚国？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我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没事，多谢这位公子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公子了，今生就此别过！」
幸好他没认出我来，管他是来干嘛的，我还是赶紧走人。
毕竟以前在战场上，我坑他阴他的次数太多了，他早就悬赏万金要拿下我的人头，又在庆阳之战中输给我，导致夏国败局。
这家伙，对我肯定怀恨在心。
我转身就走，却没成想肩上的包裹带子松了，我赶紧回手捞，捞着了姓楚的送我的那一大坨黄金。
那张我戴了三年的黄金面具，却滚到了他的脚边。
完了。
他的脸色本来还风平浪静，瞬间就变得波澜起伏暗流涌动。
他弯腰捏起了那张黄金面具，脸色阴沉，
「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在你这里……」
啊啊啊！要被认出来了！
怎么办，我可不想跟他在这里打起来。
他又补了一句，
「你跟他，是相好的吧？」
诶？
我立马应下，
「确实如此！其实黄金将军江天霸将此物当作定情信物送我，怎料他中途反悔不知去向，留我小女子一人，实乃负心薄幸！」
啊，我这该死的演技。
我可是被辜负的弱女子，跟你可是有着共同的敌人，你总不会为难我了吧？
沈燃忽然钳制住我的双臂，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不，他不是那种人，他连一个普通的士兵都不会放弃，如此重情重义，怎么会辜负于你，他一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
我蒙了。
他怎么还劝起我来了？
「这，这样啊，多谢公子提醒，天色已晚，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
他手上的力完全没有卸，若有所思的盯着我看，
「正因为他不是负心薄幸的人，所以他肯定会来找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质了。 」
？？？
不是，你刚刚还救了我，现在就把我当人质了？
「这位公子莫要开玩笑了。 」
「没开玩笑，我此行就是来找江天霸寻仇的。 」
行行行，你找江天霸寻仇跟我江绫有什么关系？
随你的便。
但是把我当人质，这可不厚道。
动手？
不行，我与他交手次数太多，招式都门清了，只要一动手必定暴露无遗。
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陪他玩玩吧。
我跟着他找了个城镇落脚，刚好天黑，吃饭时我发现他神色好像有些憔悴，像是有旧伤在身一般。
他只开了一间客房，说是为了怕我半夜被江天霸救走，所以要看着我。
还把唯一的床让给了我，让我好好休息，他坐着就行。
半夜时分，我却忽然察觉到了杀气而惊醒，沈燃也醒了。
我装做没醒的样子一动不动，他便独自出去了，连门都没关，也不怕我跑了。
思虑再三，我还是悄悄地跟了过去。
月黑风高夜，沈燃走了没多远，就被一群黑衣人包围了。
我躲在角落听见他们在说沈燃是叛国贼，不然庆阳怎么会那么快失守，他们是奉夏国皇帝的命令来铲除叛贼。
还有这种说法？
庆阳之战是我打得最艰苦的一战，其中沈燃功不可没，如今有功之臣，反而被自己人倒打一耙？
「沈燃，皇帝已经下了命令处决你，你逃不掉的，琵琶骨都被刺穿了，你还能有多少余力反抗？」
夜太黑了，我看不清沈燃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倔强地站在那里，不做任何辩驳。
大抵也是知道辩驳无用吧。
说起来他独自出来，是不想拖累我吧，门都没关，估计是觉得自己九死一生，万一死了也好让我自行离开。
以前我就挺佩服他的，可惜夏国内部太腐朽，他一人之力也无法抗争。
打起来了。
沈燃落了下风。
没有月光，看不见血，只能听见滴答的声音。
犹豫再三，我还是缓缓拿起了那张黄金面具，久违地戴上了。
2
身上这罗裙太打眼了，我脱到只剩下白色的里衣，又拿过旁边别人家屋檐下竹竿上挂的灰色床单披在身上。
哦对，还有头发，束个高马尾吧。
一切准就绪，我回头一看，他快被打得半死不活了。
啊，应该还来得及救他吧？
沈燃坐在地上，看起来好像无力反抗了，一个黑衣人提剑跳老高了准劈下，这必死之局，被我一脚飞踢化解了。
一个黑衣人倒下了，一群黑衣人围了过来。
黄金面具就像是我的活招牌，被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燃你还敢说你没有勾结楚国！江天霸竟然出手救你，你们就是一伙的！」
这名字真是听一次就让我不爽一次。
沈燃辩解道，
「不是的！江天霸你什么意思？」
我风轻云淡地回道，
「难得你特意来楚国看我了，怎么说我们也打了三年的交道，以我们的交情，我出手相助也不奇怪吧？」
黑衣人们完全无视沈燃的解释，被我带偏了，
「沈燃你这叛国贼，跟江天霸一起受死吧！」
这就直接动手了？
没意思。
解决他们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主要是他们人也不多，十几个罢了，不过我没有全部赶尽杀绝。
就让他们把沈燃与我为伍的消息带回夏国，坐实沈燃的叛变。
如此一来，夏国损失了一员忠心耿耿的大将，楚国少了一个麻烦的敌人，这算是我为师兄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沈燃声音低沉，
「你是故意放跑他们的……」
我打着哈哈敷衍，
「怎么会呢，我只是能力有限罢了。 」
他冷笑一声，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虽落魄至极，但是身上那股从不低头的倔强还在，
「江天霸，你就是想让夏国认定我已经叛变，好让我再也回不去夏国。 你是在害怕我会再次成为楚国的敌人吧，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他说得没错，杀了他，一劳永逸。
如果是在战场上我绝不会留情。
但是……
「我没有趁人之危的习惯，夏国已经无可救药了，你也回不去了，趁早投奔楚国吧，这才是明路。 」
「谁说我回不去了？」
「嗯？」
「只要拿了你的人头回去，我就能自证清白！」
这小子没睡醒吗？
「喂，你搞清楚，我刚刚好歹也是救了你，你这么快就恩将仇报吗？」
「你救我是何居心你自己心里清楚，不就是想劝降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那你现在这个样子能打得赢我？」
「不能。 」
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嘛。
算了，随他去吧，反正他也不会成功，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我转身欲走，却被他喊住，
「你的面具，不是送给一位姑娘了吗？」
3
我怎么忘了这茬！
他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到这其中因果，不会发现我就是那个姑娘了吧？
我伫立着一动不动，脑子原地爆炸。
正思考要不要趁人之危灭口算了，却听见他鄙夷的咂舌，
「啧，送人家姑娘的东西竟然还要了回去，你可真没品。 」
他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好机会！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续，
「非也，这黄金面具我托工匠打造了一批，想着遇上心仪的人就送上一个。 但是我心仪的人有点多，所以我已经送出去好几个了，不知你遇上的是哪一个？」
他坐在地上无能狂怒，
「本以为你是正人君子，没想到是个人渣，难道你送出去就不管了？」
我掏掏耳朵故作不在乎，
「太多了管不过来，要不你替我分担一下？」
「那姑娘还在等你！」
「等我的人太多了，你也知道，我如今可是很受欢迎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怎么会一棵树上吊死呢？」
他气得捶地，
「我竟然在那个姑娘面前替你辩解，真是太蠢了。 」
看到他这幅态度，我也就放心了。
待会回去之后，他应该会放我走了，毕竟我只是江天霸不要的女人。
虽然抹黑了自己的名声，但至少没有暴露自己面具下的脸，还能顺利脱身，何乐而不为？
我留下一句，
「替我向那个姑娘问好，让她另谋良配别等我了。 」
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他的面前。
其实我是绕了一圈去捡之前藏好的罗裙，再将身上的床单给人家放回去。
他身负重伤回去没那么快，我还来得及做完这些再回去躺好。
待我躺好后约莫过了半刻钟他才回来，气息紊乱是有内伤。
应该是坐在凳子上没动。
他不动，我不动。
一直到了天亮，我才假装刚刚睡醒的模样打了个哈欠，却看见他精神不太好，眼底乌青睡眠不足，跟我对视时眼神还心虚的躲闪。
「公子，你怎么如此狼狈？」
他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敢与我对视，
「没什么，昨夜有贼人，出去打了一架，那个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好。 」
「那你今天想吃点什么吗？」
「什么都行。 」
考虑到待会我就要跟他分道扬镳了，他这一身外伤也实在是狼狈，于是我找小二要了点药，替他稍微包扎了一下。
他越发的沉默了。
包扎好后，我坐到他对面，
「公子可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不妨直言？」
快说吧。
说我被人始乱终弃，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快让我走吧。
他欲言又止，忽然鼓足勇气，
「我将你当作人质，你还能不计前嫌替我包扎，像你这么好的姑娘，是江天霸他配不上你！」
这是要说什么？
「姑娘，别等那个人渣了，他早就见异思迁，将你抛诸脑后，是他的错，姑娘你千万不要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真是谢谢你，骂了我又来宽慰我。
不过这个发展好像还没跑偏。
接下来知道我对你来说没有用了，就该让我走了吧？
「我对姑娘的遭遇深表同情，一个姑娘离家出走去找情郎，回家定会受人青眼，若是不嫌弃，要不就跟了我吧。 」
最后那句话吓得我直接原地弹了起来。
这家伙昨天晚上脑子被人打坏了吗？
4
我捂着心口让自己尽可能地平静下来，继续演好这场戏，
「公子，不会是你看上我了，所以故意攀污黄金将军，说我被始乱终弃了吧？」
「不是的，我昨晚碰见他，他亲口说的！」
「我为何要信你的话？」
「姑娘要如何才能信我？」
上套了！
我徐徐说道，
「既然你说我被他始乱终弃了，那我对你来说就起不了人质的作用，除非你放我走，证明我这个人质没用了，我就信你。 」
还得是我，把故事的发展又掰回正轨了。
他也不好再继续强留我，问我打算去哪，我说去南边。
本以为就此别过，他却跟着我。
走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渡过了一条河又一条河。
我终于忍无可忍，
「不是，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你不是要去找江天霸寻仇吗？」
他目光落在别处，别过脸，
「我怕姑娘你孤身一人不安全，想先送你到地方再说。 」
我真是谢谢你。
曾经也意气风发冠绝三军的沈燃，如今怎么跟在一个女人后面跑？
真是出息了。
南下并非一路上都有客栈，幸好我提前买了马车，今晚就将就在马车上睡一晚吧。
沈燃这种时候还是有点风度的，知道主动承包烧火做饭。
吃饱了之后我就往马车上一躺，开始幻想重新开始的美好生活。
然后我就看见一个脑袋钻了进来，沈燃眼巴巴地看着我，
「阿绫，我有话想跟你说。 」
这还是我告诉他名字之后，他第一次喊我。
当然是不能拒绝了。
「进来吧，正好我还没睡。 」
我坐起来一点，往后挪挪让他也坐了进来，马车内点了一盏微弱的烛火，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脸。
是好看的。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像极了藏着心事的懵懂少年郎，让人忍不住想捉弄。
可我的坏心眼还没有实施，他先贴过来了，双手架在我身侧，我吓得直接往后一躺，躺平了。
真尴尬。
他忽然欺身而下，双目真诚而热烈，
「阿绫，我喜欢你。 」
说话就说话你特么扣我手干嘛！
我一拳就能给你揍飞出去找不着北！
即将动手前夕，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跟着师兄下山，是为了什么来着？
我认识沈燃三年，他在战场上英姿勃发，下了战场如今也是体贴的，关键是长得也好看，这不就是我想要找的人吗？
决定了，做人要不忘初心！
沈燃动作实在是太慢了，于是我主动出击抬头亲了上去。
本以为是翻云覆雨的开始，没想到竟是结束。
沈燃整个人慌成一团往后退，还撞到了头，直接落荒而逃，逃之前留下一句，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5
我当场石化在原地。
这小子，说什么呢？
什么叫认错人了，他刚刚不还叫我名字吗？
我反应过来了，他刚刚之所以动作那么慢，更像是在试探。
我掀开马车帘子跳下马车，走到正在河边疯狂给自己脸上泼冷水的沈燃身边，水珠不断顺着他的发丝滴落下来，激起涟漪。
他终于泼自己泼累了，双手撑着地，
「对不起。 」
我找了块平点的地方坐下，看着平静的水面，
「你刚刚已经说过对不起了，不用再道歉了，不如跟我解释一下？」
「我对江天霸所说打造了一堆黄金面具的说法存疑，所以怀疑你。 」
「你怀疑我是江天霸，所以这些时日都是装的，就是为了今日等我出手，好验证你的怀疑。 」
「对不起。 」
这句对不起我已经听厌了。
沈燃果然还是沈燃，我竟然差点就上了他的当。
如果我出手，他必定认出是我。
幸好我，不忘初心。
只是这该死的初心，却给错了人。
我抓起地上的石子丢进河里，只是普通地想打破平静，
「误会已经解除了，你以后也不必再跟着我了，去找你的江天霸吧。 」
他默不作声，像是在忏悔。
其实大可不必，毕竟我才是那个真正的骗子。
我就是江天霸，是他要寻仇的人，他没有找错人，只是又被我骗了。
这场闹剧散了吧，听说南边挺适合种田的，以前在出云山我就喜欢种菜，去了南边就拿着这坨黄金去买地，当个地主也挺好的。
有脚步声。
对方没有想隐藏，而是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河滩，一共十二个黑衣人。
只不过这次这群人不是上次那批来找沈燃的，而且来找我的。
他们的腰间戴着御赐的玉佩，是师兄的暗卫，也是我成为黄金将军之后，怕师兄身边没人保护，特意帮他训练的人。
这些人还是我带出来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朝我拔剑。
师兄打算杀我？
6
我借他一百个狗胆，他也不敢这么做。
师父要是知道了能削死他。
我还没紧张，沈燃倒是如临大敌一般挡在我前面，
「你们冲我来的，不要伤及无辜，这事跟她没有关系。 」
为首带头的那个，我记得好像是叫柳非，常年黑眼圈挂着一股子颓废的丧气，工作任务之外的事一点也提不起兴趣。
但是很有本事，曾经救了师兄狗命好几次。
此刻他愣了一下，然后回道，
「不不不，我们是冲她来的。 」
这话给沈燃整不会了，他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我，
「你还有仇家？」
柳非摆摆手解释道，
「不是仇家，是皇上让我请她回去。 」
沈燃更加茫然地问我，
「你还认识楚国皇帝？」
柳非又想抢答，
「他们关系可不一般……」
我赶紧打断，「楚国皇帝他暗恋我！」
我看见那些暗卫们身形停滞，脑子好像也不够用了一般看着我。
沈燃酸溜溜地补了一句，
「你还挺受欢迎的。 」
「可不是嘛，但是我此前心有所属，所以就拒绝了他。 他得不到我就强人所难派人来追我，如此纠缠真是太烦人了！」
「这楚国皇帝果然不是好东西，强迫女子的禽兽之事都做得出来！」
「对对对！」
对不起了师兄，这锅你先背着吧。
柳非被我瞪了一眼也闭上了嘴。
沈燃挡在前面，大有一副今日谁敢上前就要砍谁的气势。
之前明明就是逢场作戏想诈我露出马脚，这会倒是又出手帮我。
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柳非他们还是动手了。
十二个人打一个，确实过分了一点，但是沈燃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内伤还没有完全痊愈，但是过个几招还是没问题。
逼得柳非也不得不动真格的了，这样下去沈燃会受伤。
我捏起河滩上的小石子，趁沈燃分身乏术之时搞偷袭，精准地打在他后颈将他打晕过去，眼看柳非的剑即将落下，我喊了一句，
「这是我相好的。 」
他的剑，啪得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走过去扶起沈燃，将他挪到马车里，将包裹拿了出来，坐在马车边缘，漠然地看着跟过来的柳非和众人。
柳非腆着个笑脸凑近，
「老大，皇上给我画像的时候我还不信你是女的，没想到真的是你！你训练我们的时候，我们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啊！」
「废话少说，姓楚的找我到底什么事？」
「夏国送来了一个公主，皇上最近很头疼这个公主，想请你回去帮帮忙，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
我不耐烦地咬牙切齿道，
「他每次都说最后一次，还有完没完了？」
「这次一定！」
「不去，这次说什么都不回去。 」
「既然如此，那我们兄弟也只好动手将你绑回去了。 」
霍，好家伙还敢跟我动手？
「你们确定有这个能耐吗？」
「没有。 」
还挺诚实的。
「但是皇上说了，这次任务完不成就让我们提头来见，所以要么你就打死我们，要么就跟我们回去。 」
来这一招？
我可不吃这一套，
「好，那我就打死你们。 」
7
烦死了，我还是回去了。
早知道给他们编暗卫守则的时候，就把死也一定要听主子的话这条删掉。
万恶的师兄，真把我当牛马了，我上辈子欠他的吧。
我把那坨黄金留给了沈燃，反正这盘缠也用不上了，还给他留了字条，让他忘了我，就当我从没出现过，勿念。
怎么感觉有些不舍，一定是错觉。
回到楚皇宫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好师兄的脑袋按在桌子上摩擦，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笑，
「又把我叫回来，还能不能让我有点私人生活了。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就不能自己独立一点吗，有事没事就叫师妹，你好意思吗你？」
「朕错了错了！但是这事真是只有你才能帮朕了！」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
「朕哪一次都是这么说的，但是也没见你发这么大火，你这是怎么了？」
柳非不知什么时候从暗处伸出个头，小声提醒道，
「可能是跟相好的分开，心里不爽。 」
我抓起砚台就砸过去，他一溜烟就没影了。
这句话震惊了师兄，
「你有相好的了？？」
我松开他走到一旁，双手环抱在胸前，
「少管闲事。 」
他不依不饶硬问我为什么不带回来让他把把关，我只能说时候未到。
总不能说对方是沈燃，沈燃见到师兄，怕是会直接砍过来。
「别管我的事了，说说你吧，夏国公主怎么了？」
刚还嬉皮笑脸的师兄忽然就正经严肃了起来，背着手开始踱步，
「夏国战败，送来公主夏璇玑和亲入我后宫，朕怀疑她别有用心，想让你去调查她。 」
「我怎么去调查，总不能去给她当宫女监视她吧？」
「这是个好主意！」
「你敢！」
他还真敢，第二天就给我安排上了。
为了更加真实，我甚至跟宫女们同吃同住，睡大通铺，听她们讨论当下最流行的话题。
「听说黄金将军神勇非常，从无败绩！」
这又是谁造的谣，行军打仗哪能不吃败仗，顶多是少吃一点。
「这么多战功，少说也得封侯，他竟放弃一切名利卸甲归田，真是太让人意外了，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肯定不是个追名逐利的俗人，听说他面具下那张脸俊郎非凡，真想亲眼瞧瞧啊。 」
「你就做梦吧你，你一个小宫女也敢肖想？他可是整个楚国最想嫁的人当中排行第一的榜首！」
还有这种榜？
我磕着瓜子听她们呜呜渣渣，倒是也挺有趣的。
「也不知道黄金将军去了哪里。 」
「是啊，说是卸甲归田，但是好像没人知道他老家是哪的，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
小妮子们开始叹气，稚嫩的脸庞上多了几分少女怀春的心事。
而她们心心念念的黄金将军，此刻就在她们的面前，嗑瓜子。
师兄让我调查夏璇玑，可她根本就不让人贴身伺候，有活就干活，干完活就走，这还怎么调查。
不过我也有偷偷观察这位夏国的公主，倒是个有心气的人，宫里妃子那些争宠的伎俩她一个都不屑。
不像是来和亲的，确实像别有用心，师兄的直觉还挺准的。
夜里，宫墙外有人在放烟花，也不知是在庆祝些什么。
第二天夏璇玑提出想出宫礼佛，师兄应允了，朝我使了个眼色，这种时候我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按道理像夏璇玑这样尊贵的公主美人，一般都是娇弱无比的，她不，她不坐抬轿，偏偏要自己走上去。
走到一半累得气喘吁吁，还让我们别跟着。
这是不可能的，绝不可能让她一个人落单。
在我的据理力争之下，她不耐烦地同意让我跟着了，还说了句，「后果自负。 」
爬个山而已，能有什么后果？
结果在半山腰她拐进了一处野径，我赶紧跟了过去，就看见了沈燃。
夏璇玑指着我恶狠狠道，
「这个宫女不知死活硬要跟过来，破坏我俩会面，既然被她知道了，沈燃哥哥你帮我处理了吧。 回去我就说她失足摔下山崖，一个宫女不会有人在意。 」
这可真是，考虑周到啊。
沈燃双眸却泛起一丝波澜，缓缓走向我，
「皇帝暗恋你，却让你当宫女？」
8
这一定是上天对我的历练。
锻炼脑子的时候到了。
「其实我……我抵死不从！那黑心肝的楚国皇帝就狠心让我当宫女，还说等我吃够了苦，就会明白他的好，在我想清楚答应他之前，他就一直让我当宫女伺候别人！」
沈燃恍然大悟，随后又悔恨不已，
「是我那天不敌他们，才害得你被带进了宫。 」
啊，这个嘛，倒也不能怪他，毕竟把他打晕还是我动的手。
夏璇玑在一旁听得有点茫然，但是却抓住了重点，
「所以，你们之前就认识，楚国皇帝喜欢你，所以你被楚国皇帝强迫留在宫里，但其实你对楚国皇帝也厌恶不已？」
这个逻辑还真合理，我点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她又看了一眼沈燃，
「可以相信她吗？」
沈燃看着我坚定地说出了那句，
「我相信她。 」
这句话让我有点心虚了。
他大概还在为之前不相信我而感到抱歉，所以这次才会如此坚定决绝。
可是他信错人了。
夏璇玑朝我伸出手，
「我相信沈燃哥哥，那这样说来，楚国皇帝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要不你也加入我们吧。 」
「你们要做什么？」
夏璇玑正好把情况跟我还有沈燃都说明了一下，她要利用楚国皇帝的手，除去夏国最忌惮的黄金将军江天霸。
而她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救她一母同胞的阿兄九皇子。
「太子说沈燃哥哥你卖国，我阿兄与他据理力争，却被太子同样扣下了通敌的罪名。 父皇大怒，让太子彻查此事，如今阿兄已经落入太子之手。 」
「我只好向父皇请缨，愿入楚国祸乱楚国朝纲，用楚国皇帝之手除掉黄金将军，如此，便可证明我阿兄的清白！」
这份决心真是让人震撼。
如果不是要拿我的命去证明她的决心就更好了。
沈燃也陷入了低气压之中，
「太子针对我跟九皇子已经很久了，九皇子如果选择明哲保身，也许就不会被太子抓住错处了。 」
夏璇玑说道，
「阿兄与沈燃哥哥交好多年，深知沈燃哥哥绝不可能叛国，阿兄如此相信着，我也是这么相信的。 」
早就听闻夏国九皇子权谋才能不在太子之下，只可惜并非嫡出，所以受压制。
但是他们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我打断他们，
「直接杀楚国皇帝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选择杀一个将军？」
我就是一跑腿的杀我干嘛？
夏璇玑回答了我，
「楚国皇帝不能打仗，威胁并没有黄金将军的大。 手下无猛将，楚国皇帝也不足为惧。 只是杀死楚国皇帝，也一定会马上有新的皇帝。 」
他们真是太低估我那一肚子黑水的师兄了。
兵不血刃，师兄的本事我是见识过的。
无论是当年夺嫡，还是这么多年他把自己藏得跟个人畜无害的鹌鹑一样，让人放松警惕好铲除当年夺嫡留下的异己。
师兄的心黑着呢。
最黑的当属于这么多年一直各种使唤我，还每次都说最后一次。
「璇玑，这事还是不要为难她了。 」
沈燃突然发声，目光与我交汇的一刹那叹了口气有些心伤，
「黄金将军对她始乱终弃，她可能还余情未了。 」
9
夏璇玑一副震惊的表情，
「这位姐姐，你的经历还真是丰富，他都对你始乱终弃了，你不是更应该恨他吗。 」
我却感觉我的路越走越偏了。
什么余情未了，大哥你在脑补什么感情大戏？！
可是若是此时我退出他们的行动，不就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了吗？
我扭头对璇玑公主慷慨陈词，
「璇玑公主你说得对，我现在对他只有恨，再无半点情分。 楚皇帝又强迫我，他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有需要我愿意协助你们！」
看我多么仗义执言！
不过我倒是好奇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难道宫里有内奸？
我问了一下，夏璇玑说是烟花。
独特的形状是他们之间会面的暗号，她只负责出宫，沈燃自然会找到她。
还挺方便的。
为了我们三人的大计，我跟夏璇玑要回宫继续蛰伏。
夏璇玑说要用美人计勾引楚国皇帝，让他把黄金将军召唤回宫，然后假装跟黄金将军有染。
楚国皇帝必然大怒，安一个祸乱宫闱的罪名给黄金将军，然后处死他。
这个方法好像可行性挺高的。
临别前，沈燃说有话想单独跟我说，就让夏璇玑先回去了。
他欲言又止，我只好先找个话题，
「璇玑公主刚来楚皇宫你就立马联系上了她，看得出她对你而言挺重要的。 」
「不是的。 」
「嗯？」
我疑惑地看着他，吞吞吐吐地说，
「我此前并不知九皇子发生如此变故，放烟花本意是想让她帮我打探你的消息，没想到她竟直接把你带出来了，看到你如今没事真是太好了。 」
这家伙，原来这么关心我的吗？
为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
糟糕，我心直口快，一下就问出来了。
他脸上红霞乱飞，第一反应却是着急忙慌地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猜！」
这个反应可不像是我的乱猜。
什么时候开始的？
难道是……
「你不会因为我亲了你一下，就想赖上我了吧？」
沈燃涨红了脸，
「那这样说来应该是你喜欢我才是！」
我立马否决他，
「不，我只是单纯地见色起意。 」
他急眼了，像一只刚学会扑棱的小鹰，使劲浑身解数同我争辩谁喜欢谁。
我自然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对他而言，承认喜欢一个人有这么难吗？
也到了该暂时分别的时候了，他站在石阶之上，回以凝望。
我挥了挥手告别了他，还没走多远就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杀意。
不是沈燃的，这里还有别人！
10
我往回跑赶到时，沈燃已经跟对方打起来了。
是柳非！
师兄的暗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他一定是一开始就已经在了，我们所说的那些大概都被听了去。
沈燃是夏国将军，不管出于各种理由，对师兄来说都是绝对的敌人。
既然是敌人，暗卫就有责任要消灭对方。
柳非这次只带了三个暗卫，也足以把有内伤的沈燃逼至绝路。
眼看沈燃有些力竭，身上也挂了彩，有一个暗卫竟准偷偷放袖箭了，那东西剧毒不可解！
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那袖箭射出的瞬间，我冲过去伸手在沈燃胸前的位置拦截了下来，又借力将靠近沈燃的众人全部甩了出去。
「都给我退下！」
好险，就差一点。
身后却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在灼烤着我的背部。
沈燃直接抓住了我右手的手腕，语气带着讥讽，
「阿绫姑娘真是好内力啊。 」
我就知道一出手指定要被认出来。
柳非停了下来，一脸不解，
「老大，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好先催促他们赶紧离开，
「这里我来处理，有什么事我会回去跟你们主子说清楚的，你们先回去。 」
他们犹豫着，最终还是听我的先撤退了。
剩下的就是该怎么跟沈燃坦白这件事了。
但是我现在连回头都不敢。
四周静谧无声，仿佛呼吸都能听见，也能听见他那一句愤怒的咬牙切齿，
「你可真是，把我哄得团团转。 」
我更加心虚愧疚不敢直视了。
他却忽然蹦出来一句，
「你竟然扮女人骗我感情，江天霸，你也太无耻了！」
什么玩意儿？！
我立马转过身同他争辩，
「看清楚，我本来就是女子！」
他仿佛受到了重大打击，精神恍惚，
「江天霸怎么会是你，怎么能是你！」
是我又能怎么样。
我又能怎么样？
他捡起了地上的剑指向我，有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他俊郎的眉目坚毅非常，
「你获取我的信任，潜伏在我跟璇玑身边，就是为了弄清我们的意图，好效忠你的楚国皇帝吧！」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我只潜伏在夏璇玑身边。
他还是挥剑了。
我没有动。
剑锋只划破肩头的衣服。
他皱着眉，眼中带着不明的情绪让我滚，说再也不想看见我，下次再见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态度决绝，不过也在我意料之中。
只能道声珍重。
回到皇宫，我第一时间去了师兄那。
他在等我的解释。
柳非应该已经跟他都说了，夏璇玑的计划，沈燃的出现，还有我的出手。
我进门的时候，师兄握笔的手突然顿了一下，月华透过窗棱洒在他半边白璧无瑕的脸上，更显清冷。
「阿绫，你有什么想跟朕说的吗？」
他的眸子在黑夜里也烨烨生辉，莫名的十分明亮，像是要看穿我的心事。
引得我也不想再对他有所隐瞒。
索性全盘托出。
他越听笑意越盛，微眯着凤眼，看似在笑，实则在生气，活脱脱一笑面虎。
听完我所说的一切之后，再也忍无可忍直接拍案而起，
「大胆沈燃！竟敢勾引朕的师妹，朕要诛他九族！」
「师兄，你冷静点，他的九族在夏国，你是楚国的皇帝，诛不了那么远。 」
「这厮实在是可恶！你真喜欢上了他？」
「师兄，不可说。 」
他坐了下来像是泄了气一般，有些无奈，
「你想帮他吧？」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会背叛你的。 」
这是我的真心话。
没想到师兄却大手一挥让我放手去干，
「行吧，就这一次。 」
但是有前提，那就是不得损害楚国利益。
「那师兄，可以损害你的利益吗？」
「也不可以。 」
「师兄，君无戏言。 」
他叹了口气，
「行了，说说你想怎么做吧。 」
11
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按照夏璇玑的剧本演。
师兄假装中了她的美人计，叫黄金将军回宫，她趁机勾引黄金将军，被师兄发现，以祸乱宫闱处理黄金将军。
「这样做的话，我不就是一个卸磨杀驴忌惮臣子功高震主的昏君了吗？你是想让我受遭万人唾弃？」
「所以说会损害师兄你的一点利益。 」
「这是一点啊？这是直接把我钉死在昏君的耻辱柱上了。 」
「师兄，等黄金将军一死，夏国九皇子证明清白后必定会发起反击，夏国太子迟早要完。 等这一切稳定后，你再宣布黄金将军还活着，此前不过是一场戏，借此再卖九皇子一个人情。 」
师兄凤眸微敛，
「这买卖倒是不亏，夏国太子好战，若九皇子能够安分一点，我也少不少事。 但是你做这一切帮沈燃，他可不一定承你的情。 」
「不承就不承吧，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罢了。 」
第二天，一无所知的夏璇玑早早地就准好了精致的妆容，明艳的衣裳，衬托得她肤白如雪，顾盼生辉。
别说，还真是个小美人。
按照计划她要借送汤为由，然后跟皇帝多些交流培养感情。
挺好的，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我端着汤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接过汤走向师兄，有了我跟师兄提前打的招呼，师兄也很配合地笑着。
直到夏璇玑踩了自己裙子，那汤直接洒在了师兄脸上。
夏璇玑赶紧跪下，
「皇上恕罪！」
师兄看了我一眼，额头青筋若隐若现，却还是好声好气地哄着夏璇玑起身，
「无妨，快起来吧，就罚你伺候朕更衣。 」
师兄不愧是师兄，真会创造机会！
有了师兄的配合，不管夏璇玑有多离谱，最后都能获得一句，「甚得朕心。 」
夏璇玑一开始提出美人计的时候，我还以为她经验丰富，没成想竟是个愣头青，被师兄直接掌握了主动权。
还以为自己计划通。
又过了些时日，估摸着差不多时候了。
于是我撺掇夏璇玑说时机已到，她马上就朝师兄提出，想见识一下曾经打败了夏国的黄金将军江天霸。
我换上那身熟悉的红衣，戴上我的黄金面具，在大臣们上早朝时随他们一起进入大殿。
蒙太尉谄媚地挤出一张笑脸，凑过来同我嘘寒问暖，还有其他级别比较高的大臣都莫名地围了我一圈。
然后开始劝说我，让我不要再走了，大意就是我走了之后他们很没安全感，怕夏国又起兵。
「将军你正值壮年，就这么归于乡野岂非太可惜，这一身的本事不就浪费了吗？」
「是啊，好好的怎么就卸甲归田了呢，大家当时都没反应过来，本来最起码也得是封侯的啊！」
「老臣家有一适龄女儿……」
所有大臣突然停了下来，看着说出这句话的蒙太尉，
「蒙太尉你也太狡猾了吧！怎么能抢跑呢？将军，我家也有一侄女年方二八，曼丽非常！」
「你们这群人太不厚道了！将军看看我家的！」
我面具下的脸抽搐着，这群老家伙，我一回来就想着跟我结亲，就不能消停会吗？
我干脆装作看不见听不见，兀自往前走，任由他们在后面互相争得面红耳赤。
早朝时当着众臣，师兄只说是想我了，所以让我回朝来看看。
而夏璇玑就在龙椅侧后方的屏风内。
下了朝师兄单独留下了我，喊出了夏璇玑向她介绍，
「这位就是我朝赫赫有名的黄金将军了。 」
夏璇玑眼中有恨意，不错的眼神。
简单地寒暄几句我就走了，出宫的路上果然按照原来的计划，夏璇玑派人来请我，说有夏国的特产要送给我。
后面会发生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便去了夏璇玑那。
她穿着轻薄的衣物正在插花，见到我来屏退了宫人。
殷红的薄唇开合着，
「黄金将军声名在外，我仰慕已久，听说面具下的脸堪比仙人，可否让我一见？」
对我样貌的猜测传得也太离谱了。
「不过一介粗人，莫惊扰到了娘娘。 」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朝我走来，忽然往我身上扑。
这当然是要让她得逞了。
不然后面还怎么演？
不过为了更真实一点，我选择主动出击，直接一把揽过她按在柱子上，摸摸她的小腰，
「娘娘这么主动，莫不是看上了我？」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便开始剧烈反抗呼救。
宫女们很快涌了进来，然后又捂着脸大喊着跑了出去。
我很快被打入了大牢。
但是我使用了替身。
师兄给我找了一个死囚。
这件事处理得很快，祸乱宫闱，当斩。
只是反对的声音也很多，夏璇玑被当成了妖妃，师兄被当成了昏君，奏折堆满了师兄的案桌，都放不下了。
师兄压力也挺大的，但是没关系，他抗压。
斩首的那天，换上了我衣服和面具的死囚被带到广场上，为了防止他乱说话，所以提前毒哑了他。
我去凑了个热闹挤在人堆里，看周围的民众替黄金将军求情，要求惩治那妖妃。
原来我还挺深得民心的。
人群开始变得躁动起来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差点条件反射地擒拿住对方，回头才发现竟然是沈燃。
我强颜欢笑着，
「这么巧？」
12
他低着头将我从人群中拉了出来，东拐西拐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子里，直接把我摁住了，
「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我立马举手投降，
「你们的计划顺利实施了，难道不好吗？」
「别在这里装了，计划早就被你们撞破了！楚国皇帝怎么可能乖乖配合我们？！」
「都说了他暗恋我，只要我开口他没有不答应的，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他紧紧抿着唇撒开了我，
「现在还要拿这套说辞来骗人，你的嘴里到底有没有真话？」
我朝他微微一笑，
「我说了真话你也不信，还说真话做什么？」
他被我这番话怼得无语，直接扭头就走。
「你不是说下次见面不会手下留情吗，这就走了？」
他身形一顿，威喝道，
「你就那么想找事吗？」
我连连摆手，
「倒也不必，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看上你了。 」
有一阵风从我身后呼啸而过，也吹动起了他的墨发。
他转过来半张白皙的脸庞，眼中满是兵荒马乱。
不知为何，我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了起来。
可他最终还是克制了下去。
望着他孤身离开的背影，我还是没能追上去。
我的勇气，只够让我停留在上一步。
也许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我也需要一点时间。
算了，我不需要。
我写了封信给师兄说要外出一趟，归期未定，然后沿着沈燃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但我没有跟的太明显，只是暗中观察，他果然是起身回夏国了。
他在官道上的茶铺喝水时，我就躲附近的灌木丛里。
同样躲着的还有另一批人，是夏国太子派来的追兵，我们直接就在里面掐了起来。
我尽可能想让动静小点，却被人一脚踹了出来滚了几圈，刚好跟被引起注意的沈燃四目相对。
我保持礼貌的微笑，若无其事地又窜进了灌木丛，把那群人揍个半死。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不得不说，如今夏国太子是真着急了，生怕沈燃回去跟九皇子汇合，越接近夏国，派来的追兵越棘手。
高崖上数十高手围攻沈燃，他一人一马浴血拼杀，看得暗处的我提心吊胆。
意外还是发生了，崖边石头松动，他身体悬空了下去。
还没等我出手，他拽住了旁边的人借力将别人甩了下去，自己换了上来。
这小子，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最后以一己之力解决了那些人，气喘吁吁地牵着马，步步亦趋地往前走着。
突然下起的雨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将他淋透。
那黑衣夹着染红的白色内里，整个人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然后就倒下了。
我扔掉手上用来伪装的小树杈，走过去将不省人事的他扛上马，翻身上马，快速地去找了能落脚的地方。
没想到还真被我找到了一家黑店。
一进门两道板斧差点晃瞎了我的眼，但都不给吃就先杀人再抢货？
我当场教他们重新做人。
效果显著。
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地求我手下留情。
我只叮嘱他们照顾好沈燃，待他醒来后就说是他们捡到了他，别提我。
他们还算听话，一直到沈燃醒来后牵马离开都没暴露我。
就这样一直到了两国交界，沈燃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对身后空无一人的大道喊着，
「我知道你在，到这里为止吧。 」
13
我从路旁的大树后现身，
「送佛送到西，你还没到呢。 」
他目光凛然，脸上不见悲喜只有疏离，
「夏楚两国之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兵戈相见，你我之间，并非只有你我。 」
这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我当然明白。
我不可能会背叛师兄，他也不可能背叛故国和挚友。
「你说的都挺有道理的，但我这个人不喜欢听什么大道理，管他将来如何，我只看今朝。 」
我朝他步步紧逼，将他逼到无路可退靠在树干上，
「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从未喜欢过我吗？」
他咬紧嘴唇，眉头皱成一团，额发遮掩住眼中一半的光芒，最后说出了那句我不想听到的，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你可是黄金将军，是我沈燃这辈子最大的敌人，现在是，将来更是！」
我眸光微敛，将他绑上马，
「我偏要亲自送你回去！」
任凭他怎么挣扎，破口大骂我全然当作听不见。
离夏国都城也没几天路程了，就让他一次性骂个够吧。
路上来暗杀的刺客倒是络绎不绝，我都快杀麻了。
他大概是骂累了，晚上终于消停了，我只管把他放下休息，也没有同他再说过一句话。
他眼巴巴地望着我，终是没有说什么。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既然他无法接受，我又何必再勉强。
只等这次结束之后，大家就各自安好吧。
反正这天下好男儿又不是只有他一人。
就这样我一路杀到了夏国都城，给我累得够呛。
夏国九皇子在都城外亲自来迎他，两人一见面就相谈甚欢，样貌堂堂的九皇子也注意到了一脸疲态的我，
「这位是？」
我勉强笑着自嘲，
「不过是一个被人始乱终弃的可怜人罢了，不足挂齿，我这就准走了。 」
说完我还看了沈燃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九皇子认定沈燃对我始乱终弃，还疯狂劝说他不可以这样做。
沈燃有口难辩，苍白无力地辩驳，
「我没有对她始乱终弃！不是，没有人要对她始乱终弃！」
我小眼泪一抹，故作娇嗔，
「无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
九皇子严肃了起来，按着沈燃的肩膀，
「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人家？」
这下真的把沈燃快憋死了，我见好就收，说起了正事，
「九皇子殿下，我有一事要与你明说，楚皇帝并没有真的处死江天霸，这一切不过是配合做一场戏，好救九皇子出来，卖九皇子一个人情。 」
「夏太子好战，民不聊生，希望九皇子若有朝一日飞龙在天之时，能够考虑以和为贵，莫与楚国起战事。 」
「也请九皇子动作快些，莫要让我们久等了。 」
毕竟师兄背着昏君的骂名压力也挺大的。
说完这些，我才发现九皇子神色复杂地看向沈燃求证，沈燃点点头证明我说的一切都没错。
他这才长叹一口气，
「我就知道，这事这么顺利肯定不正常，多谢楚皇帝出手相助，若真有我飞龙在天那一日，定当回报！」
该说的也都说完了。
沈燃只是看着我，手里的拳头都捏紧了就是不肯说出挽留的话。
倒是九皇子问我到底是什么人。
我犹豫了一下，笑着答道，
「在下，江天霸。 」
14
从夏国回来之后已经三个月了，师兄没给我安排什么别的活，好吃好喝把我供着，让我别到处跑。
毕竟到时候洗刷他昏君的罪名还需要用上我。
他也让我别太难过了，甚至实现了当年的承诺，不知从哪里搜罗来了一众美男。
可是这些人看着就很没骨气，我还是喜欢沈燃那块硬骨头。
夏璇玑好像越来越适应这里了，而且师兄最近跟她走得好像挺近的。
这是要走心了？
夏国传来消息了。
九皇子成功了。
太子一党，败了。
没多久夏皇帝急病去了，九皇子登基，成了新的夏皇帝。
他上位之后没忘记当时的事，与师兄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还补了很多合作条约，包括通商。
师兄也终于能够洗刷昏君之名，把江天霸给放出来了。
一开始很多人不信，觉得这是师兄乱找的人，所以那段时间我打了不少的架，让那些不信的人信得心服口服。
可我还是不快乐。
师兄也看出了我的不快乐，所以派我护送他的「义妹」去夏国和亲，以巩固两国邦交。
我戴着黄金面具，大摇大摆地从楚都城出发，有我护航，无人敢造次。
听说这次和亲的对象是夏国的青年才俊。
没想到青年才俊是沈燃。
他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看着我骑马走近，认出是我，有些动容，目光却瞥了一眼那鲜红色的轿子。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飞身上了我的马，众目睽睽之下，我俩骑马跑了。
风吹过我的脸颊，我拿下那黄金面具问他，
「你就这么跑了，谁去成亲？」
他纵马疾驰，
「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能和别人在一起。 」
「所以你拉上我一起私奔？」
「你怕了？」
「那倒没有，私奔也挺刺激的，虽然本来我也是要嫁给你的。 」
马被一股大力给突然勒住停了下来，他急促的声音响起，
「为何这么说？」
我抓住他握着缰绳的手，
「因为我就是要来与你和亲的『义妹』。 」
「那你黄金将军的身份怎么办？」
「功成身退，卸甲归田。 」
他一愣。
于是我俩又骑马飞奔回去了。
沈燃气喘吁吁地从马背上跳下，夏皇帝问他刚刚干嘛去了，他没敢说出真相，只说是想试试我的马跑得快不快。
之后很多年夏皇帝只要得了新马，就让他去试马跑得快不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