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月的光 男友很讨厌他的嫂子。 可是,对方随口提起哺乳期涨疼,我就在他手机里看见了一堆搜索记录:「如何快速缓解涨奶?」「产后涨奶对产妇的危害……」1我和周聿川订婚的第三天夜里,他嫂子羊水破了。 他哥远在国外,夜里接到周妈妈的电话时,周聿川却只是冷声说了句「真麻烦」。 最后,还是我耐着性子劝了他几句,他才不情愿地起床穿衣,去了医院。 可他平时并不是这样。 周聿川家境优渥,绅士浪漫,骨子里没有那种富二代的骄纵与傲慢,待人向来温和。 唯独对他嫂子,总是冷着一张脸。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等我们到医院时,薛菀正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 宫缩来临时,她疼得紧紧闭着眼,将唇咬到泛白也不肯哼出声。 周聿川站在床边,拧着眉打量她,语气凉凉:「疼就喊出来,装什么。 」薛菀睁眼看了他一眼,依旧没出声。 可我却注意到,周聿川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悄然攥紧。 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蔓延起清晰的青筋脉络。 2薛菀进产房后,我们一行人都等在走廊里。 周聿川手上夹了根烟,没点燃,一脸不耐地在走廊的窗前站着。 他原本想要回家睡觉,却被周妈妈拦了下来,「你哥没在国内,你留在这,有什么事也好照看些。 」最后,周聿川才勉强留了下来。 等了约摸一个小时,产房门才打开。 薛菀生了,母子平安。 护士抱着婴儿出来,一旁的薛菀则坐着轮椅被推出来。 所有人都围去了孩子面前。 我本来就是产科医生,知道这种情况下更需要照顾产妇心理,便想要过去看看薛菀。 然而……有人比我更快。 竟是周聿川。 他快步朝着薛菀走去,走到近前却又放缓了脚步。 他低头地看她,拧着眉,语气照旧是冷得要命:「疼吗?」薛菀半仰着头看他,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没了半条命……」周聿川没再说话。 那眉却皱得险些能夹死蚊子。 半晌,他低声道了句「矫情」,转身便走了。 走到我面前,手一抬,搭在我肩上,语气又变得温和,「饿了吧?我带你去吃早餐。 」说着,他便不再理会这边的局面,硬把我拽出了医院,开车半小时带我去吃那家最爱的早餐。 吃饭时,我忍不住问他,「你好像,很讨厌你嫂子?」周聿川拿筷子的手一僵。 「讨厌算不上吧。 」「就是不太喜欢。 」「为什么?」他替我调好蘸汁,似乎真的仔细思考了一下,最后却轻飘飘地说:「总觉着那样的女人,利益至上,没什么人情味。 」3第二天,我接到了薛菀的电话。 她住不惯月子中心,也不放心月嫂照顾,周妈妈近两年身体又很差,所以,想请我照顾她坐月子。 按她的话说便是——我专业对口,刚好因为医闹纠纷暂时待业在家,自己家人照顾宝宝,她放心。 并且,她提出给我十万元的报酬。 我原本是想拒绝的,可向来讨厌薛菀的周聿川却反常地劝我同意。 他箍着我的肩,「再怎么也是一家人,要不,你就当帮个忙吧。 」「毕竟是我小侄子,我哥又不在,你能照顾,我也放心些。 」周聿川开了口,我便同意了。 ……周家住在市里著名的别墅区,上下四层的别墅,周聿川订婚前一直和周妈妈住二楼。 大哥结婚时买了婚房,但他人在国外,薛菀便带着儿子暂住三楼。 为了方便照顾,我临时搬去了三楼的闲置房间。 还好。 薛菀人虽娇气些,但还算和善,事上不挑剔,宝宝也很少哭闹。 我这十万块钱挣的很轻松。 只是——之前,相处久了,我忽然发现,周聿川似乎也没有他表现的那么讨厌薛菀。 甚至,他还有些关心她。 饭桌上,她随口提了一嘴涨奶很疼,周聿川拧着眉斥她轻浮,当众提起这种私密事。 可是,晚上我手机没电关机,拿他手机查东西时,意外看见了他的搜索记录:「涨奶怎么办?」「如何快速解决涨奶问题?」「产后涨奶对产妇身体的影响……」……我盯着那一连串的搜索记录,愣了很久,最后拿着手机去问他。 周聿川扫了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哦,下午我哥打电话问我她情况如何,我提了一嘴,他忙着谈合同,让我帮忙查的。 」我点开通话记录,果然有一通下午时大哥周延川打来的电话。 收起手机,却发现周聿川在盯着我看,眼底含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下一秒,他将我箍进怀里,轻笑声落在耳畔,痒得要命。 「你不会连自己家人的醋都吃吧?」「我关心保姆吴姨都比关心她要多。 」我圈住他的脖颈,没说话。 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吧。 4今天宝宝睡得早,我又困得厉害,早早便跟着睡着了。 夜里。 我被一阵尖叫声吵醒。 小婴儿也被吓醒,呜哇哭了起来,我连忙抱起孩子轻声哄着,同时趿着拖鞋出门去看——刚刚打开门,便看见一道身影跑了过去。 似乎,是周聿川。 我抱着孩子走到薛菀门口,便看见周聿川冷着一张脸,打横抱着薛菀朝外走。 上来匆忙,周聿川只穿了件睡裤,上半身什么都没穿。 薛菀则紧紧攀着他手臂,一脸痛苦。 她穿了件睡裙,露出的手臂和左腿被烫得通红一片。 我还没反应过来,周聿川已经抱着她从我身边走过,匆匆下了楼。 薛菀看见了我,一副忍着疼的模样,轻声提醒,「安安她……」「没事。 」他脚步不见停顿,声音压得很低:「不用管她,你的伤要紧。 」5不知怀里的婴儿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我这才回过神来。 勉强压着怒火,把婴儿哄睡放进了婴儿床。 一楼客厅。 保姆吴姨在给薛菀的烫伤处擦药,周聿川则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原本赤着的上身也穿了件黑色睡衣。 他很少抽烟,此刻纤长手指间却夹了根烟。 听见脚步声,周聿川转身看了过来。 「安安……」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掐灭了烟,起身朝我走来。 走得近了,他弯身来碰我的手。 却被我躲开了。 我皱眉看他,故意问道:「嫂子的伤怎么样了?」周聿川背对着薛婉的方向,声音很低,「被热水烫到了,挺严重,吴姨在给她擦药。 」我看了一眼薛婉的烫伤,故意责怪地看了周聿川一眼,「真是的,这么严重的烫伤,你怎么不给嫂子擦药呢?」周聿川语气一顿。 「男女有别,我擦不太合适。 」「呵。 」我忍不住笑道,「你倒也知道男女有别。 」「安安。 」他探手过来,攥住我手腕,「刚刚事发突然,我听见喊声就跑上去了。 你也知道,我哥不在家,嫂子又是产妇,我有责任替他照顾好嫂子。 」说着,他按了按眉心,一脸疲态。 「嫂子和孩子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哥回来,我没办法交代。 」我没应声。 无论他怎么解释,我脑中都回想着刚刚那一幕。 他一脸焦急地抱着薛婉从我身边快步走过。 气氛正僵持,那边的薛婉忽然出了声,她缩在沙发上,因为疼,眉心紧紧皱着。 「安安,你别因为我和阿川吵架。 」「都是延川,一天打几通电话拜托阿川照顾好我,他们兄弟俩感情向来很好,你是知道的。 」正说着,吴姨给她擦药时擦到了烫伤严重的位置,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嘶——」「吴姨!」我身旁的周聿川焦急出声,看了我一眼,他又放缓了语气:「轻一点。 」「要是留下什么伤疤,我哥回来,我不好交代。 」又是不好交代。 从我下楼起,这个词我已经听了不下两遍。 吴姨连声应着,给薛婉上药的动作格外的小心,可薛婉那边还是疼得厉害,一直死死咬着唇,隔上几秒,便吃痛出上一声。 周聿川拧着眉,一副烦躁地模样,攥着我手腕上了楼。 回了我房间。 周聿川关上们,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少见地骂了脏:「真他妈烦。 」他叹,「药也擦了,我也耐着性子安慰了,她还哼哼唧唧地装着矫情。 」「要不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我真是懒得管这些烂摊子。 」6见我半天没出声,周聿川弯身看过来。 视线同我对上,他笑。 「又想多了?」他叹了一声,语带无奈,「真希望这个月快些结束,再这么下去,我家女朋友都快成醋坛子了。 」「周聿川,你觉着这好笑吗?」周聿川没说话,脸上笑意僵了僵。 我这人不太喜欢吵架,凡事喜欢掰开了揉碎了讲道理。 「首先,你听见喊声急着上楼,我理解。 」「因为着急没来得及穿上衣,我也能接受。 」我仰着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是,烫伤药不是非要在一楼擦,你没必要公主抱着你的亲嫂子下楼,家里有电梯你都等不及,抱着她从三楼一口气跑了下去。 」「还有——」「就算你急着她的伤,连和我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我一口气说完,然后耐心地等着周聿川的解释。 他掏出一根烟来,想点,又注意到了房间里的婴儿,最后作罢。 「安安。 」他攥着我的手微微收紧,「我平时有多讨厌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受伤我着急,完全是因为我哥。 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因为药箱在一楼,只想着带她下去让吴姨给擦药。 」他叹了一声,神色疲乏极了。 「我哥对我来说很重要,他出国前托我平时照顾他们母子俩,我必须做到。 」「不论是嫂子还是孩子出事,我都没办法交代。 」他将我圈进怀里,「别闹了,好不好?」他衣上有着淡淡的烟草味。 「而且——」「你没发现,我抱她时双手攥拳,全程都是绅士手吗?」他语带无奈,「我已经尽量避嫌了。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松口,「行,这次我就当是事发突然,但是,以后你必须和她保持距离。 」他笑,「放心。 」「只要我哥回来之前,她安安分分的别出什么事,我求之不得。 」7接下来的几天,周聿川的确刻意和嫂子保持着距离。 桌上吃饭,他也几乎不会和她有什么交流。 周家也雇了月嫂帮我,只是不太放心对方,需要我每天一同陪着。 除了那次烫伤,薛婉的月子坐得很好,月子餐都有专门的厨师来家里制作,宝宝有我和月嫂,她只需要好好疗养身体。 所以,在她月子第四周时,我回家休息了一天。 原本说是第二天回去,可晚上薛婉临时给我发消息,说宝宝哭得厉害,月嫂怎么也哄不好,委婉地询问我能不能回去一下。 看在十万块钱的份上,我同意了。 我回去时,周聿川不在。 宝宝平时都很乖,我抱过去哄了会便止住了哭,估摸着他有些饿了,便抱去让薛婉喂了奶。 薛婉原本是不想喂母乳的,她嫌弃会身体走样,可周妈妈不同意。 对这个宝贝孙子,周妈妈格外看重,认准了母乳对宝宝好,硬是砸钱让薛婉松口,同意了母乳喂养。 薛婉喂奶时,我坐在一旁给宝宝叠衣服。 走廊外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看了眼腕表,可能是周聿川回来了,正想着,房门忽然从外推开——周聿川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嫂子,你……」他的话说了一半,便止了话音。 目光从喂奶的薛婉身上匆匆扫过,最后看向了我。 晚上 8 点,他进自己尚在坐月子的嫂子房间,竟然都没有敲门。 身旁的薛婉仿佛反应慢半拍一般,这会才惊呼一声,扯起一旁的毛毯盖在了胸前。 周聿川更像是反应迟缓。 听见人家喊了,他才重重关上了门。 我转身去看薛婉,只见她脸色涨红,一副委屈的语气,「阿川也真是的,进来怎么不敲门啊!」阿川。 叫的比我都亲密。 我和周聿川从恋爱到订婚,我都是直呼他名字的,偶尔亲密,也最多是叫上一声聿川。 「嫂子。 」「看聿川的样子,似乎总是不打招呼就进你房间啊?」我这话已经问得很直白了。 可薛婉却没反驳。 她避重就轻道:「阿川心软,他哥拜托他照顾我们母子,他就格外上心,生怕我这边出什么岔子。 」「安安,你别想多了。 」8我在薛婉那边随便敷衍了两句,便退出房间,去找了周聿川。 相比起来,我更需要听他解释。 周聿川在房间。 他当然也知道我会过来问他,一见面,便将我拽去了他腿上。 「安安。 」不等我发问,他便主动解释,「刚刚房门没关严,我手刚搭上门把,还来不及敲门,门便开了,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说着,他按了按眉心,「昨晚熬夜处理工作,今天状态也不太好,反应都照平时慢了些。 」我抬头看他。 他今天的确显得十分疲惫,眼睑下方乌青一片,向来爱干净的他,今天唇上甚至冒了一圈胡茬。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倒也的确记不清房门有没有关严。 没过久,周聿川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接通,说了几句后,又将电话递给了我,「大哥想和你说两句。 」我有些疑惑,却也接过了手机。 电话另一端,男声低沉好听,「我最近没办法回国,家里的事麻烦你和聿川了。 」「刚刚的事聿川和我说了,都是误会。 我总是托聿川照顾他们母子,聿川心软,答应我的事都会尽力去做。 」电话里,大哥替周聿川解释了一番。 我没说什么,只顺着话音说的确是误会了,心里却还是觉着有些别扭。 虽说这几次的事,周聿川都找到了合理解释,但我还是觉着似乎没那么简单。 但我此刻不太想深究。 主任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有一个去临市医院进修的机会,那所医院的妇产科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机会我当然求之不得。 这种时候,我不太想把时间浪费在和周聿川对峙,吵架上面。 他解释,我便暂且信了。 反正薛婉的月子还剩最后几天,到时我拿钱走人,也懒得再管这些烂摊子。 9薛婉出了月子,我痛快地拿钱走人,准去临市进修。 进修的日子,忙碌且充实。 相比较于所谓的嫁入豪门,我更希望努力提升自己,更何况——豪门哪里是那么好嫁的。 薛婉一胎生了男孩,却还是被周妈妈要求五年内再生两胎,无论男女。 不同意?那她便拿钱砸到薛婉同意。 薛婉倒也的确争气,产后三个月,大哥周延川回国一个月时,她又怀了二胎。 剖腹产三个月后又怀孕,她真是不要命了。 不知为何,周聿川在电话里和我提起这件事时,却语气低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本想询问他一句的,可我实在太忙,转头便忘在了脑后。 ……进修三个月结束,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时,一眼便看见了周聿川。 周延川和薛婉竟也在。 见了面,周聿川顺势接过了行李箱,另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 掌心温热。 「饿了吧?」他语气温和,说市里新开了一家私房菜,味道很好,一会带我去尝尝。 我轻声说好。 可刚出机场,便突生意外——朝着停车场走去时,忽然有一辆车失控地朝着我们疾驰而来,对方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反倒踩死了油门。 速度太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一同扑向了薛婉。 一个是人家的合法丈夫,另一个,是我的未婚夫。 而我则是在车子撞来的那一刻,死命扑倒在一旁,狼狈躲开。 车子从一旁呼啸而过。 我惊出一身冷汗。 「安安!」那边的周聿川似乎是反应了过来,连忙朝我跑了过来。 「你没事吧?」他一脸紧张地看着我,看似关切,对上我的目光时却还有着几分心虚。 我被他扶着站起身来,平静问道:「所以,刚刚你急着去救薛婉,也是出于义务?」周聿川张了张嘴,没出声。 「周聿川,我过去怎么没发现,你是一个这么有责任感的人呢?」「人家怀着你哥的孩子,你哥就在一旁,还需要你在生死关头舍生忘死地去救?」我没给他面子,也没顾及一旁的周延川二人,直白的质问堵得周聿川哑口无言。 他支吾半晌,才勉强给出了解释:「刚才嫂子就在我旁边,她又怀着孩子,我下意识地护了她一下。 」「安安,抱歉。 我刚刚真的没反应过来。 」他眼神闪躲,连同我对视都不敢。 瞧,这解释苍白到连他自己都不信。 10我转身要走,周聿川上前哄我,被我扇了一巴掌。 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哪曾被人当众打过耳光,周聿川当即便楞在了原地,而后吼我:「安然,你疯了吧?」「是啊。 」我轻飘飘地应着,想起刚刚未婚夫在生死关头抛下我去救另一个女人的模样,心头火气,没忍住,回身又打了一巴掌。 在周聿川沉着脸骂我神经病时,我捡起行李箱,转身便走。 回去路上,再联想到薛婉坐月子时发生的种种,我愈发觉着不对劲。 而且。 我记得薛婉和周聿川读的是同一所大学。 当初问起,周聿川说两人上学时不是同届,更不是同专业,根本不认识,就只能算是个校友而已。 那时我没多想,此刻联系起来再想想,似乎没那么简单。 ……我调查了几天后,意外发现了周聿川大学时的微博小号。 说实话,这家伙真是纯纯的恋爱脑。 有钱人家的小儿子,不需要精明能干继承家业,也不缺钱花,自小众星捧月般被宠着,又生的好看。 他的人生基本没什么波折,年少时一遇见所谓爱情,便一头栽了进去。 上千条微博,都是他当年对自己爱情的记录。 我强忍着耐性翻了一遍,虽说微博里没有两人露正脸的照片,但仅有的几张较为模糊的侧脸照,也几乎可以认出是薛婉与周聿川。 更何况——周聿川那时少男心泛滥,微博里关于薛婉的英文缩写「XW」二字随处可见。 两人当年的恋爱同款,现在还整齐地堆放在周聿川的衣帽间里。 我上次偶然看见,随口问起,周聿川只说是当年的限量款,所以一直珍藏着。 如今看来,原来是「初恋限定款」。 耐着性子把微博都翻遍,一切都明朗了。 包括他们的分手原因。 周聿川爱惨了白月光,可惜白月光爱钱。 周家的小儿子,哪有继承家业的周家长子香。 于是,白月光毅然分手,转投哥哥的怀抱,成了周聿川可望而不可即的嫂子。 周小少爷吃够了爱情的苦,在家里对这个嫂子冷言讥讽,百般刁难。 哪里是因为不喜欢,根本就是心有不甘。 怪不得。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最讨厌他嫂子,可对方无意提起涨奶,他还会紧张地在网上搜索了一连串。 夜里听见她惊呼,他连上衣都来不及穿,便飞奔上楼,不顾未婚妻在旁看着,先抱着对方下楼擦药。 生死关头。 他早就把我这个未婚妻忘到了脑后,一心只想护着心上人。 原来,如此。 11我和周聿川提了分手,婚约取消。 初闻这话,周聿川愣了几秒。 回过神,他叹了一声,俯下身来攥住我手腕,那目光真诚得不像话:「安安,别闹了。 」「那天的事我都解释过了,薛婉就只是我嫂子而已,你能不能别再无理取闹?」「你打了我两巴掌,我都没说什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好不好?」我听得有些想笑。 我是打了他两巴掌,可他哪里是什么都没说。 那天我都上了网约车,还能顺着摇下的车窗听见他愤慨的怒骂声。 这段感情里,我是付出过真心的。 只是,这真心被真相震得七零八碎,我没有耐心再和他对峙,直接将截图甩给了他。 「周聿川,这就是你一直讨厌你嫂子的原因吗?」「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恨又恨得不够彻底,一到关键时刻就忍不住护着她,周聿川,你这样显得自己很可怜,也让我处于一个很可笑的尴尬位置。 」我这算什么,给自己的情敌照顾月子?王宝钏都没我惨。 而且,这会我无比懊恼,这么屈辱的人物关系,当初一月十万真是要少了。 周聿川沉默了很久。 「安安。 」再开口时,他嗓子哑得厉害,「我承认,我们大学时谈过恋爱,不和你们说,也只是担心你们会误会而已。 」「但是一切都过去了,她现在就是我嫂子,仅此而已。 」「那个微博密码我都忘记了,过去的事咱们就别再提了行吗?谁还没有一些过去了呢。 」我点点头,也觉着他说得有道理,「是啊,谁还没有点过去呢。 」「但是周聿川,那段不堪回首的感情,在你那里也没过去啊。 」「你表面厌恶她,冷言讥讽,可她有点危险你比谁都紧张,人家产妇涨个奶,你急的恨不得把浏览器都收购了去查个底朝天。 」说的生气,我忍不住也按了按眉心。 「周聿川。 」我深吸一口气,不愿再纠缠,「别再多说了,分手吧。 」提了分手,我转身便走。 可手腕却被他攥住。 「安然,我不同意。 」「可我也没有在询问你的意见,」我转过身看他,「我是在通知。 」「通知你,周聿川,我们分手了。 」他却还是不肯放手。 左手被他攥着,我蓦地举起了右手。 周聿川当我又要扇巴掌,手蓦地便松了,下意识地抬了下,挡在脸前。 我笑了笑,这次是真的转身走了。 ……被甩的周聿川一脸悲伤,两分钟不到便开车走了。 而甩人的我,潇洒转身,走了十分钟却还没走完这小半条街。 六月的天,这场雨来的莫名其妙。 雨水避开行人,绕过衣衫,唯独淋湿了我的脸。 12分手后,周聿川找过我许多次。 他有时喝醉,有时清醒,有时堵我在楼下,有时拨通我电话。 他说爱我,说想我。 说他和薛婉早已成了过去式,说他现在是真的讨厌对方。 说他几次相救,也不过是看在自家哥哥的面子上。 他还在电话里哽咽过,他问我,安安,你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只要你回来。 字字真诚,句句实意。 听得我险些就信了。 不过,我们分手一月后,周聿川便和薛婉在一起了。 初听这个消息时,我还有些晃神,像在听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 而那些细枝末节,还是我从保姆吴姨那里听来的。 吴姨说我像她过世的小女儿,总是和我很亲近,即便我和周聿川分手后,她也一直和我有着联系。 吴姨说——周延川不知从哪听来了些消息,回家质问薛婉是不是和他亲弟弟有些不正当关系。 薛婉否认,两人争执间,薛婉被他失手推倒,流产了。 而周小少爷护嫂心切,跑回家和自家哥哥吵了一架。 兄弟俩彻底闹掰。 大哥经商多年,手段多的是,只是从没想过要往自家人身上用,顺势查探一番,立马便顺藤摸瓜查出一件惊天往事:周延川回国前一晚,周聿川和薛婉喝醉后,开了间总统套房。 听说。 一夜的时间,用光了一盒子。 至此,丑事彻底被掀开,尽管薛婉哭着说只有那一次,他们那晚是喝醉才办了糊涂事,周延川依旧不心软,果决地办理了离婚手续。 薛婉离婚后,周聿川却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高兴。 相反。 他懊恼难过,整个人都格外消沉。 甚至,他还想劝说自家大哥和薛婉复婚,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 不过。 薛婉自知复婚无望,便找到了周聿川。 本就是曾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如今一朝落了凡尘,温言软语几句,周聿川的恋爱脑便又长出来了。 薛婉和周延川离婚没几日,周聿川竟真的和她在一起了。 消息被有心人传出,周家这段丑闻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周母近两年本就身子骨弱,在家休养,自家出了这等丑事,又被对家捅到了媒体面前,一时间怒火攻心,直接气晕了过去。 再醒来,身子便已虚弱到了极致。 周聿川几次想要回家探望,母亲和大哥却都拒而不见,显然是被他一番举动伤透了心。 我本以为,故事听到这里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渣男和心机女重归于好,圆满结局,徒留我和周家大哥两个大冤种伤心又恶心。 然而,没想到还有后续。 周家那些事,被媒体扒了个底朝天,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有时闲了,也会在本是新闻上个翻一翻,看个热闹。 薛婉从来都不是个消停的主。 见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薛婉知道自己与周延川复婚无望,便把心思都放在了周聿川身上。 她知道周聿川心思单纯,好把控。 于是,她教唆对方,趁着现在周母身子垮下,去和大哥争家产。 周聿川自是不同意的。 却也架不住薛婉的软语蛊惑,枕边风吹了一晚又一晚,周聿川便败下阵来。 从未下过商场的小少爷,化身为爱冲锋的勇士,手攥股份回公司和自家哥哥争家产。 这一举动,也彻底让周延川寒了心。 几天后,周延川召开发布会,公开宣布周家与周聿川彻底断绝关系。 为了一个曾甩了自己的女人,周聿川落得个众叛亲离的地步。 也不知他后不后悔。 反正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即便是后悔,他也只得咬牙忍着,硬着头皮继续朝下走。 不过。 事实证明,周聿川似乎是甘之如饴的。 起码,人家被洗脑得很成功。 就在周家丑闻闹得满天飞,将他们二人双双钉在耻辱柱上时,两人雇了大批水军下场玩反转—— 13近日,网上忽然出现很多水军,打着正义的旗号,说要解开事实真相——周家小少爷周聿川大学时有一情投意合的女友,两人很相爱,无奈自家大哥也看中了女友,仗着自己周家继承人的身份,强取豪夺,棒打鸳鸯。 两人忍辱负重多年,才终于冲破枷锁。 这反转来得生硬而突兀,看得我直呼精彩。 然而,却还真的有人相信。 眼见着舆论真有些走偏的趋势,我看不过眼,给周延川发了条消息,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给他发了一些我所掌握的证据,帮他一把而已。 毕竟,从某些意义上来讲,我们俩才算是同病相怜。 周延川的消息回得很快。 他绅士有礼,先是道谢,后又给我转了一笔钱。 可是,证据发去两天,周延川那边都毫无动作,等得我都有些心焦,实在没忍住,发信息询问了一下,对方依旧回得很快:「不急。 」「等到舆论彻底发酵,这证据才称得上是重击。 」行,他本人不急,我也不急。 反正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早就已经和我无关了。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也就有一颗赤城的心。 爱时真诚相待,不爱时就认真告别,毕竟爱过一场,难过是在所难免,但哭过之后倒也能坦然接受。 如今,甚至还能把他的那些事,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 事实证明——大哥果然是大哥。 整整一周的时间,他按兵不动,任由舆论发酵,任凭事态反转。 一周后,周延川直接甩出一系列证据,将两人彻底锤死——周聿川当年的恋爱脑微博被扒,尤其是分手那天写的小作文下还附赠了一张聊天截图,薛婉和他说得清楚明白,她要分手,因为两人不合适。 她爱他,但她更爱钱。 所以,她成了他的嫂子,聊天截图最后一幕,是她告诉他:「以后再见面,我就是你嫂子了,别和人提起我们的过去,对我们都好。 」「再见面,就装作不认识吧。 」周恋爱脑:「好。 」周延川那边一同甩出的,还有当初薛婉主动找他的一系列截图:聊天记录,对方主动开房等他的短信,以及对方主动打来的上百通电话。 最后的证据,最为劲爆。 是周延川回国前一晚,周聿川两人的开房记录,录像截图,以及酒店床上一个用空了的小盒子。 事态再反转,舆论瞬间被推至顶峰。 而周延川做的还不止这些。 他在商场混了多少年,手段向来是出了名的狠,哪里是周聿川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能对付的。 而薛婉最大的底牌,也不过是自己那引以为豪的美貌。 听说。 周延川找人一同做了个局,没怎么费力气,便让二人信以为真,误以为自己得到了最真实的公司内部消息,在得知公司即将破产的情况下,变卖了手里的股份,成功套现。 可实际上,公司根本没有什么破产风险。 周聿川知道上了自家大哥的当,却也没去找他,反倒自己拿着变现的大笔资金开设了新公司。 周聿川毕业名校,国外镀金,论学术知识并不比周延川差上多少,他自信满满地开了一家新公司,大有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豪情。 然而——从未经历过商场沉浮的小少爷,出师不利,新公司刚建立,便被周延川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没几个月,新公司直接清产倒闭。 薛婉心里明白,周家的门自己是别想再进,周聿川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论容貌论才情还行,可论起挣钱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终归是靠不住的,于是……薛婉卷款跑了。 以上,是我听到的所有有关周聿川近况的听闻。 起承转折,真像是听故事一般。 说来奇怪,和周聿川分手后,我运气好到仿佛开了挂般。 当初让我头疼不已的一闹纠纷顺利解决,误会解开,患者家属还公开给我道了歉,恢复我名誉。 进修期间,我甚至还认了那所医院一名德高望重的老主任做师父,我跟着他学到很多,受益匪浅。 从小到大几乎没中过奖的我,今天路过彩票店随手买了两张刮刮卡,还意外中了五百块。 然而。 一天的好心情,在看见我家楼下那人时,瞬间湮灭。 周聿川。 14天气转凉,今晚甚至下了小雪。 薄雪在周聿川衣上落了浅浅一层,也不知他在楼下等了多久。 四目相对,他似乎有些局促不安,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也没有了过去的温文尔雅。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最后才轻声叫了一声「安安」。 我没应声,侧身从他身旁走过。 手腕蓦地被攥住。 「安安。 」他转身看我,似乎被我的反应刺激到,语气也急促了几分,「我错了,其实我一直都很后悔,真的……」「安安,我很想你。 」他紧紧攥着我手腕,掌心的温度很熟悉。 我没说话,眼圈却有些泛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曾陪他携手走过的那段时光,每一步都是真心实意的。 感情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放的彻底。 可是。 人非草木,因为人有理智。 时隔很久,再见到他,那颗心还会悸动,见他沧桑憔悴,或许还有些心疼,可理智会让我推开他的手,说一句请自重。 周聿川的手被我推开,有些无措地僵在半空。 「安安,」他局促地看着我,问的小心翼翼,「你能不能原谅我?」「不能。 」「你,谈恋爱了吗?」「没有。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似乎我身边没有再出现新的人,他就还有机会一般。 我被他这个反应逗笑,反问道:「为什么我身边没有新人你会觉着好?我没再谈恋爱,恰恰是因为此刻来讲,我不再需要爱情了,我一个人可以生活得很好,我在认真生活,在努力工作,离开你后,我事业顺利,减肥成功,戒掉了熬夜的坏习惯,与过去相比,我整个人状态好的不得了。 」「这样的我,为什么偏要恋爱?」周聿川怔怔地看着我,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忽然觉着,短短几月过去,他是真的变了。 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周家小少爷,此刻更像是我回忆中的一帧缩影,再也不见了。 我想回家,可他堵在门口不肯让。 他不知说些什么话挽回我,便一个劲地道歉,甚至自己扇自己的巴掌。 而我冷眼看着,没有阻止。 我只是想看看,这人还能把自己作践到什么地步。 半晌,他停了动作,哽咽着懊悔,说他不该受薛婉蛊惑,那个女人没有心,谁给她钱,她便会跟谁。 从周聿川口中,我得知了薛婉卷款逃跑的一些细节。 薛婉不只是卷走了周聿川的钱,她还跟一位外地的富商走了。 更为离谱的是,那位富商,是周聿川新公司的一位大客户。 为了谈成那笔生意,周聿川曾几次带着薛婉请对方吃饭,不胜酒力的周聿川喝吐了十几次,都没能签下那笔订单,可他当时尚还不知——富商虽然没签他的单子,却加了他女朋友的微信。 提及这些时,周聿川恨得直咬牙,红着眼说自己当初瞎了眼。 我点点头,应:「嗯,我也是。 」周聿川又无语凝噎。 半晌。 他低垂着头,轻声问我,「安安,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不能。 」我打断他的话,对他后面的保证也半点不敢兴趣。 我低头看了眼腕表,「不好意思,时间到了,我要回家吃饭了。 」他还想再说话,却被我抢了先。 「周聿川,你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走的每一步路都作数,从没有人拿刀逼着你做选择。 既然是自己当初心甘情愿选的,即便是错了也要咬牙受着。 」「就像我当初分手一样,我自己看走了眼,在你身上耽误了几年青春,再如何难受,我都自己受着,你知道我性子的,我从不走回头路。 」「你如果还想让我记忆中的周聿川像个男人,就别再来纠缠我了。 」说完,我将他推开几分,侧身进门。 这次,他没有再拦我。 电梯门关时,压抑的哽咽声似乎顺着缝隙传来。 我怔忪了两秒,又移开了目光。 明天是周末,不如,今晚吃个火锅吧。 15听说。 周妈妈去世了,周聿川失魂落魄赶回家,却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周延川没让他踏入家门。 就连葬礼,他这个小儿子都被拦在大厅之外。 而周聿川在葬礼结束后,独自去墓碑前送上一束花,磕了三个头,便离开了。 再之后,便听说周聿川跳楼了。 和薛婉一起。 这个消息,还是吴姨和我吃饭时讲起的。 她给我打电话说天冷了,给我织了件毛衣,我便在家里做了一桌菜,邀吴姨过来。 吃饭时,吴姨将她所知的那些事细细描述了一遍,提及这事时,还是唏嘘无比。 「其实聿川那孩子,也真是当初糊涂,这会连亲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父亲早死,唯一的哥哥又不肯再认他,钱没了,爱情没了,混了个一无所有的地步,可把他害到这一步的薛婉还跟着富商吃香喝辣,每天朋友圈里秀豪车。 」「聿川就去找了薛婉,听说是把她绑去了天台,一起跳了下去。 」「不过,跳下去时,薛婉当场死亡,而周聿川刚好砸在了她身上,没死,但到现在也没能苏醒,听说,搞不好要变成植物人。 」我拿着筷子的手,僵了许久。 半晌。 我回过神,语气淡淡,「那还真是挺惨的,希望他能捱过来吧。 」当然,捱不捱得过,都和我无关。 听吴姨说,周延川替周聿川给薛婉家里赔了钱,又砸钱给周聿川用了最好的医疗配置。 但是。 他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我也是。 后来,我去看过周聿川一次,还是在多年后我结婚之前。 和周聿川分手后,我单身很久,因为觉着一个人的状态也很不错,没必要非要在失恋后再找另一个人做什么情感寄托。 而几年后,我选择结束单身,是因为我觉着那个人值得。 和他在一起,比一个人更快活。 所以,我同他恋爱,恋爱三年,在我确定他是值得我与之步入婚姻殿堂的那个人后,我接受了他的求婚。 他叫方叙。 也是一名医生,也是老师的学生。 我们有共同话题,见解契合,爱好也合拍,我们同频共振,默契且相爱。 我和他讲过我与周聿川的事情。 结婚前夕,他忽然问我,要不要去见周聿川一面。 我想了想,说好。 于是,我去了周聿川的病房,方叙在门外等我。 这是他出事后,我第一次来看他,他穿着病号服,安静地躺在床上。 几年未见,他瘦削得厉害。 周延川砸了很多钱在他的治疗上,几个护工每天精心照顾,倒也让他干净得体。 我站在床边看他,恍惚间竟觉着同他相爱时,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一别几年,还当真是物是人非。 我微微弯身,在床头柜上放了一小盒喜糖。 「周聿川,我要结婚了,还是给你送一盒喜糖吧。 」「虽然说,你也吃不了。 」「反正,祝你早日康复吧。 」今天天气很好。 温热日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眉梢眼角镀了层细碎的光晕。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和周聿川初遇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我转身出门,门口的方叙微微诧异,「这么快?」「不然呢。 」我笑着挽上他手臂,「我是妇产科医生,又不是神经科医生,总不能在里面给他治病吧。 」我同方叙商量着一会是去吃火锅还是炒菜,渐渐走远。 身后的病房里。 静静躺着的男人,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泪。 又很快被窗外的微风吹干。 (全文完)
不是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