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失忆后,我的生活好像被笼罩在一只巨型的眼睛之下。
我的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
而那只眼睛似乎是那个自称是我老公的男人。
我像一只木偶,在他搭建的舞台上提线表演。
01
一个月前,因为一场车祸,我失忆了。
刚醒来的时候,我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不知所措,因为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
这些问题相继从我的脑子迸发出来,但是却没有答案。 我头痛欲裂,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人匆匆跑进了病房,激动地一把抱住我,哽咽道:「珍珍,你终于醒了。 」
「你是谁?」我张张嘴,却发现出来的声音异常沙哑,喉咙好像干涸了很久的沙漠。
听到我这么问,男人先是一愣,随后面露急色:「你怎么了,珍珍?我是陈奕呀,你的丈夫!医生呢!我去叫医生。 」
突如其来的陌生接触让我手心发汗,见他跑出去,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闭上眼睛,回想男人的模样,想要寻找相关的记忆,却发现大脑依然一片空白,甚至头痛的情况越发严重了。 只好作罢,靠在枕头上,等着医生来做检查。
「她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了,各项指标也正常。 至于失忆,应该是车祸的后遗症。 」我趴在门上,听着门外医生和陈奕的交流。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陈奕焦急地问。
「这不好说,可能三四天就能恢复,也可能十年也恢复不了。 」
听了医生的话,陈奕一时语噎,半晌才问道:「那怎么办?总会有些治疗手段吧!」
「等她身体先恢复好,你可以带她试试催眠治疗,或许对她恢复记忆有帮助。 」
「哎。 」陈奕轻叹一口气,「也只能这样先试试了。 」
听着他们好像快结束对话的样子,我立刻回到了床上,盖好被子,躺着。
陈奕回到病房,走到床边,摸了摸我的额头,语气带着浓浓的关心:「珍珍,医生说你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了,你现在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饿了吗?」陈奕又打开他手里的保温瓶,说,「我问了医生,你现在还不能吃难消化的东西,我特意去医院食堂打了一份粥,来,我喂你吃。 」
浓浓的米香混合着蔬菜的清香,我咽了咽口水,肚子在叫嚣。
饿的时候,胃总能不堪一击地投降。 我睁开眼,一口一口接受陈奕的投喂。 微微烫的粥瞬间熨烫了我原本焦躁的五脏六腑,让我的心情稍稍放松下来,开始悄咪咪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他垂着眼睛,睫毛纤长,鼻梁又高又直,两颊瘦削,正小心翼翼地替我吹凉勺子里的粥。
看来我的眼光还真是不错。 我心里暗暗感叹,心满意足地吃完了整整一保温瓶的粥。
见我吃得心满意足,陈奕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用湿巾替我擦了擦嘴,柔声说道:「珍珍,早上接到医院电话我就匆匆赶过来,公司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我等会儿先去公司请个假,再回来陪你。 」
他弯着腰,离我极近,喷洒的热气让我的脸、耳朵、脑袋都热乎乎的。
数秒,我听到他低笑一声,下一秒,一只大手在我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搓了两下,陈奕语气宠溺:「乖,我很快就回来。 」
02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揉揉我因为过分饱食而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乖巧地等着陈奕回来。
「你老公对你可真好。 」来给我输液的护士小姐姐见我清醒着,开始数着陈奕的种种好,「你昏迷的这两个星期,他每天来不说,像是倒尿壶、擦身这些活,也都是他自己做的。 」
擦身?我的脸微微泛红,继续追问道:「那我的其他家人呢?他们有来过吗?」
「这倒是没见过。 你刚送过来的时候,什么身份信息都没有,我们正要报警的时候,你老公就来了。 」护士小姐姐给我扎好针,调了点滴的流速,「好了,我还要给隔壁病房打针,就不跟你闲聊了,要是药水打完了,你就按床边这个按钮。 」
我盯着慢慢流进静脉的药水,仔细回忆陈奕和我说过的话,他说我们是在自驾游的路上出的车祸,如果是这样,
那么我们应该会同时被送进医院,陈奕怎么会在我被送进医院之后出现呢?
我第一次对陈奕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这时候,陈奕拎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
我眨了眨眼,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无聊了。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我的手机在哪,我想无聊的时候能看看手机。 」
陈奕削苹果的手一顿,说:「你的手机在车祸的时候被碾碎了,等你出院了,我再带你去买一只新的吧。 」
我点点头:「那我爸我妈呢?我醒了他们怎么不来看我?」
陈奕微皱着眉,面带疑惑,而后想起了我失忆了,才开口解释道:「珍珍,我们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从小就没有父母。 」
原来我是孤儿?
听到这个回答,我一时提不起探究的心思,陷入了沉默。
陈奕察觉到我情绪低落,揉了揉我的头发,宽慰道:「没事,珍珍。 这二十几年来,我们也都这样相互扶持地走过来。 」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喃喃道,「甚至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
见我自怨自艾,陈奕低叹一声,抱住了我:「医生说催眠可能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我已经预约了一个心理专家,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看看好吗?」
他的话带着浓浓的关心和爱意,让我陷入深深的困惑中。
我该相信他吗?
可是车祸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不敢直接问陈奕,只能木讷地点了点头。
「好啦,你这咬嘴唇的毛病怎么失忆了还是改不过来。 」陈奕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下嘴唇解放出来,又递给我一个叉子,上面是他削好皮切成小块的苹果。
我小口地咬着苹果,心里对陈奕的信任度高了一些,他连咬嘴唇这样的小习惯都了解,应该是我的丈夫。
03
周日,是我出院的日子。
陈奕给我简单地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了我们的家。
一进门,玄关的鞋柜上,显眼地摆着我和陈奕的合照,我拿起照片,上面的我们开心地依偎在一起,看得出来感情很好。
「好了,快进来。 」陈奕给我拿了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和他的是情侣款式,笑着说,「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豚骨拉面,你坐一会儿很快就能吃了。 」
「好。 」我嘴上应着,眼睛四处打量着这个房子。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听陈奕说,这房子还是我们两人攒了好几年的钱凑够了首付才勉强买上的。 难怪处处都布置得很温馨,可以看出主人的用心。
参观完,我坐上饭桌,陈奕的面也煮好了。
一碗面条,色香味俱全。 翠绿的青菜,厚实软嫩的豚肉,蛋黄微晃的溏心荷包蛋,汤底也是乳白色的,闻起来就很鲜美。
我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吸溜着面条,忍不住感叹陈奕的手艺。
陈奕看到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目光一怔,随即莞尔:「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
一碗面风卷残云,三下五除二就吞下了肚。
我用纸巾抹了抹嘴,站起身想要收拾,却被陈奕拦住:「我来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下午我们还要去李医生那里。 」
李医生就是陈奕找的心理医生,听说是催眠方面的专家。 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04
「好,现在你开始感觉自己开始向上漂浮,全身放松……」
我躺在心理咨询室的沙发椅上,缓缓闭上眼睛,好像遁入了另外一个空间,以上帝视角看着记忆里的那个「我」。
那个「我」坐在副驾驶上,开心地同驾驶位的那个男人说些什么。
我想凑近看看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却始终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一头张扬的红色,和陈奕低调柔顺的黑发截然不同,很明显,那个和我一起出游的男人不是陈奕。
画面还在继续。
「我」与那个红发男人嬉笑打闹,直到一阵电话铃声打断,我看清楚了来电显示,是「陈奕」。
看见来电显示,「我」满脸不虞,想都没想就直接按掉了电话。 可是,手机还是锲而不舍接二连三地响起来,直到「我」关机才安静下来。
许是因为这通电话,「我」和那个红发男子开始争吵,这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突然从后方别过来,他分心,来不及反应,猛打方向盘之后,撞到了路旁的一棵大树上。
巨大的冲击感让我浑身一软,便昏了过去。
等我再醒过来,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半了。
陈奕此时正盘坐在我床边的榻榻米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
「你醒了。 」见我醒来,陈奕马上放下电脑,端起手边水杯,递给我,「先喝杯水。 」
我没有喝,只是接过放到床头柜上,问他:「我怎么回来了?」
「你在催眠的时候晕过去了,李医生
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强度。 」他顿了顿,像是安慰我道,「不过不急,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去试一试。 」
「我做了晚饭,一起去吃点。 」
饭桌上,我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米饭,脑子里还在回忆下午的片段。
「下午的催眠……你想起什么了?」陈奕放下筷子,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
莫名地,我打了一个冷战,下意识地摇头否认了:「没有。 」
陈奕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儿,才缓缓收回视线:「快点吃吧珍珍,我今天有点累了,想要早点睡觉。 」
夜晚,我听着陈奕均匀的呼吸声,将目光放在了他枕头边上的手机。
既然是夫妻,那他的手机里多少会存着我们之前的回忆。
我蹑手蹑脚地绕过陈奕,拿起那部手机。
只是我的手刚接触到手机,陈奕突然睁开了眼,抓住我的手,说:「珍珍,你拿我的手机干什么?」
我低头,对上他的眼睛,黑夜里亮得惊人,透着幽幽的冷意。
05
卧室的灯被打开。
我眯着眼适应着突然的白光,揉揉眼睛,装作委屈地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手机,我失忆了,对你的生活一无所知,我很害怕也没有安全感……」
陈奕揽住我的肩,把我拥在怀里,拍着我的背说:「对不起珍珍,是我没有做好……」
陈奕的怀抱温热,我却忍不住冒冷汗,他究竟是谁呢?欺骗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些问题一直在我脑海里萦绕,让我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陈奕出门上班,走之前,他在我额头落下一吻,装睡的我身体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听到关门声,确定他离开之后,我才敢睁开眼睛,立刻起床去书房找一找线索,我记得那里有一台电脑。
我打开电脑,发现需要开机密码,盲目地试了几个密码,意料之中都是错误。 无意间,我瞥到桌上的日历本上,8 月 27 日被画上一个爱心,旁边写着「纪念日」。
陈奕说过我们是在两年前结的婚,那 8 月 27 号很可能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敲了敲键盘,输入 2020827,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些紧张。
按下回车键。
竟然
成功了!
电脑的背景是我们两人的婚纱照,这让我更加疑惑,似乎我和陈奕真的是夫妻关系。 我漫无目的地在电脑上搜搜点点,突然发现 c 盘里有一份加密的文档。
我又试了几次密码,最后用的我的生日打开了。
「珍珍失忆了。 我既心疼又有些庆幸,这样一来她是不是就会忘记要和我离婚的事情,忘记那个男人……」
「我骗了珍珍,其实她不是和我自驾游的时候出车祸,而是在准备和那个男人私奔的路上发生的车祸。 我不想告诉她实情,我害怕她会再次离开我……」
「珍珍自从催眠回来以后就有些怪怪的,对我有些排斥,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我该怎么办?虽然她背叛了我,我还是不想放手……」
我飞速滑动鼠标,这个文档似乎是陈奕的心情树洞,里面记录了我们两人生活的点点滴滴,以及我变心的过程。
失去记忆的我,浏览这些文字的感觉就好像在网上看狗血小说,鄙视女主的渣心疼男主的默默付出,只是这个女主正是我自己,让我一时间五味杂陈。
我有无数个设想,但是万万没想到车祸的原因竟然是我和出轨对象私奔导致的。 无论我与陈奕的婚姻关系如何,出轨总归是我的不对,况且这些天来陈奕的付出我也是看在眼里,心里对他的愧疚愈发地深了。
「许珍珍啊许珍珍,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我有些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门,又仔细地重新浏览文档上关于「奸夫」的描写,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过去的许珍珍放弃陈奕这样的优质股移情别恋呢。
那些细枝末节勾起了我记忆深处的点点片段,我的大脑也愈来愈疼,一阵眩晕感突然传来。
一阵剧痛之后,我失去了意识。
06
等我再次睁开眼,陈奕就坐在床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我被看得毛毛的,忍不住开口:「怎……怎么了?」
「珍珍,你是不是看到我电脑上写的东西了……」
我点点头承认道:「看到了。 」
空气陷入了沉默,我垂眸,一时间不敢看陈奕的眼睛。
「所以你恢复记忆了吗?你……你想起他了吗?」他的声线平稳,但却被我轻易捕捉一丝紧张的波动。
我抬眼,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脸,摇摇头:「没有,我还是没有想起来,我只是看到你写的东西,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所以才会晕倒吧。 」
「对不起,珍珍。 」陈
奕轻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你失忆了身体又没有恢复,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
「是我不好。 」我忍不住抢过他的话头,「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做出那样的事情的,这是对你的不尊重,对我们婚姻的不负责任。 」
「都过去了,别皱着眉头了。 」陈奕伸手揉了揉我的眉间,动作温柔。
我伸手握住那只手,问道:「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陈奕神色莫名地看了我一眼,半晌才开口:「我们自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20 岁,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24 岁,我们结婚了。 我们感情一直和睦,很少有吵架的时候,直到去年,你突然提出要和我离婚。 」他的语气沾上了一丝委屈,「起初我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直到后来见到你和一个男人手挽手走在街上,我才明白你想要和我离婚的真正原因。 」
「那个男人是谁?」
陈奕摇摇头:「我不知道,我问过你但是你不告诉我。 我只知道你说过和他在一起你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和自由,而这些是我给不了你的。 」
我语噎,这是什么渣女语录,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和我一起出了车祸,他怎么样了?」
「死了。 」
陈奕的语气很冷,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我也不敢再继续追问。
他看着我,半晌才恢复正常,说:「珍珍,我还有一点工作没做完,你先睡吧。 」
我看着陈奕的背影,他的背挺得很直,单薄,透露出孤独萧索的感觉,我猜想他可能是以为我对那个男人余情未了,却又不舍得朝我发脾气,只能一个人在生闷气。
这个想法立马让我对陈奕的同情更上一层楼,与此同时,我内心对他的怀疑也打消了一些。
只是我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唉,只能顺其自然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奕对我的关心更甚。 每天早上我睁开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他做的早餐。 中午即便他在公司,也会贴心地给我叫一份养生外卖。
他说我有胃溃疡的毛病,所以更要按时吃三餐。 我就这样慢慢习惯于陈奕的体贴关心,但心里隐隐还是觉得不对劲,我把这归结于我那部分空白的记忆。
07
我开始慢慢接纳陈奕,接受自己是他的妻子的这个身份。
可是每到晚上,在我的梦里总会出现那个红头发的男子。
我们
在河边相拥,在山顶看日落……
那些令人怦然心动的瞬间总是时不时地撩拨我的心弦,可是出于对陈奕的愧疚,我没有和他提过这件事。
我以为生活就要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下去的时候,陈奕突然提出要带我一起参加他们公司的周年庆。
我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拒绝:「我还是不去了吧,你的同事我都不认识……」
「怎么会呢,到时候于总也会带雨晴过来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猛然想起我失忆的事情,开口解释道,「雨晴是我上司的妻子,也是你的闺蜜。 」
「闺蜜?」我歪着头,疑惑地问道,「那我出院的这几个月,她怎么都没有出现?」
「她上周刚和于总从美国回来,才知道你出车祸失忆的事情。 」陈奕捋了捋我的碎发,「趁这次机会,你们姐妹俩好好聊聊,说不定对你的记忆恢复有帮助。 」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只好点头应允下来。
时间很快到了周年庆那天。
我穿着陈奕给我买的黑色礼服,挽着他的手臂,徐徐走入宴会中心。
抬眼看去,几十个陌生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堆,相互寒暄着。
我紧张地抓着陈奕的手臂,这种陌生的压迫感让我的神经紧紧悬着。
陈奕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轻声道:「别紧张,我带你去见雨晴。 」
他把我带到一个年轻女人的面前,她穿着红色的礼服,面容姣好,美艳张扬。 见到我,她的嘴角轻扬,亲昵地上前揽住我的肩膀:「珍珍,你来啦。 」
「陈奕,老于正好找你有事,他在那。 」雨晴朝一边努了努嘴,「放心把珍珍交给我吧。 」
陈奕在我耳边叮嘱了几句,才放心去找于总。
雨晴调笑道:「瞧瞧你们家陈奕,还和大学的时候一样,一直追在你的屁股后面。 」
听到她的话,我愣了愣:「我们在大学就认识了吗?」
雨晴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问,拍了拍脑袋:「看我,陈奕和我说过你失忆了,我一见到你太高兴了,就给忘了。 」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雨晴,是你的大学室友兼闺蜜。 」雨晴朝我伸出手,莞尔一笑。
这样的女孩总是让人心生好感,我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笑道:「你好,我叫许珍珍。 」
女孩的友谊总是建立得很快,在雨晴给我讲了几件我们的大学趣事之后,我已经可以亲密地挽住她的手,空白记忆的隔阂已
经慢慢消弭了。
「说这么多也渴了。 来,喝点饮料。 」雨晴递给我一杯香槟,见我面色迟疑,笑道,「放心,这度数很低,喝不醉人的。 」
我接过杯子,抿了几口,觉得味道很清新,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
没过多久,我的目光开始游移,脑子开始发晕。
我只好闭上眼睛,倚靠在沙发背上。
半梦半醒间,我好像感受到有好多人聚集在我的面前,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好像有一百只蚊子在我耳边飞舞。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试图想要赶走这些恼人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分不清是我失去了知觉还是这些声音消失了,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08
等我彻底清醒,已经是在家里床上。
我揉了揉眼睛,打开手机,看到雨晴给我发的短信:
「珍珍,我没想到你的酒量还是这么差,昨天我可没少被你家陈奕埋怨。 明天你得请我吃下午茶补偿我!」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发这条短信时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一声,回道:「好。 」
和雨晴约好时间地点,我便起床洗漱了。
客厅的餐桌上果然放着陈奕给我准备的早餐。
我喝着温热的牛奶,随手给陈奕回了一条信息并告诉他下午和雨晴吃下午茶的事情。
下一秒,就收到了陈奕的回信,他说:「好,下班了我去接你。 」
网络上那种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的男德典范说的可能就是陈奕这种。
我心里突然涌现出一种奇妙的幸福感。
雨晴和我约在一家咖啡厅,她说我们是这家餐厅的常客,每次去都必点他们家的拿破仑。
拿破仑的酥皮层层叠叠,雨晴用小巧的银质叉子插在上面,微微一用力,精致的摆盘分崩离析。
她一点点挖着上面的奶油,见我心不在焉,问道:「你怎么了,珍珍?心神不宁的。 」
我喝了一口咖啡,犹豫着要不要问她关于红发男人的事情。
毕竟她是我的闺中好友,或许会对这件事知道一二。
沉默了片刻,我决定换个问法:「雨晴,我们认识的人中有染红色头发的吗?」
「红色头发?」雨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好奇地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就是最近经常会梦到一个红头发的男人。 」我模糊地说道。
我的目光
紧紧盯着雨晴,她的眉头微蹙,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没这个印象。 」
她从包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正欲点燃的时候,一个服务员走了过来:「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能抽烟。 」
「好。 」雨晴朝我扬了扬手里的烟,「珍珍,我出去抽支烟。 」
我点点头,百无聊赖地用吸管搅着咖啡等着她。
目光落在桌角边的烟灰缸,一滞。
09
和雨晴分开之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闲逛。
走着走着,我突然有一种怪异感,好像每个路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我,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我惴惴不安。
我连忙打车回家,关上家门。
却好像没有摆脱这种视线的禁锢,我恍惚间好像感受到视线,无处不在地打量和窥视。 我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紧紧地拉着被角,但是那种阴冷的感觉依然无孔不入。
「怎么了,珍珍?身体不舒服吗?」陈奕开门走了进来,见我这副样子,探了探我的额头。
「哎,怎么这么不小心。 」陈奕看着我手肘的伤口,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一边给我贴上一边关切地说,「和你说了好几遍了,走路不要发呆……」
我心里发寒,刚刚我在街上的时候一时分神撞到了一辆自行车,手肘擦破了皮,这件事我没有和陈奕提过。
我猛然抬起头,打断他的话:「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陈奕一愣,神情有一丝不自然:「你总是这么马虎,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也是看到你的伤口猜的。 」
「你饿了吧,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排骨,我现在去给你做。 」陈奕揉揉我的头发,「你再休息一会,很快有的吃。 」
陈奕走出房间之后,我看了一眼他随手扔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
鬼使神差地,我将他的外套搜了一遍,西装的口袋里有一张购物小票。
是药店的创可贴小票。
我看了一眼时间,就在半个小时前。
也就是说,陈奕在看到我伤口之前就知道我受伤了。
难道说,他一直在监视我?
我的后颈好像有人吹了一阵冷风似的,我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10
晚饭过后,陈奕又抱着电脑去了书房。
我松了一口气,这个老公身上有太多的疑点。 可是我现在脑子一团糟,心神恍惚,根本没法思考。
我心想,熬过今晚,明天再想想办法。
房间里的灯都关上了,除了床头的阅读灯,透着一点昏黄的光。
我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黑暗的静谧之中。
又像在现实,又像在梦中。 我好像听见钟表转动的声音,滴滴答答,时远时近。 又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感觉自己要疯了,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理会,就这样痛苦地强撑着,直到天蒙蒙亮起。
不知道多久,我听到关门的声音。
我知道陈奕出门了。
我睁开眼睛,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录音。
点击保存,打开文件。
录音的开始只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当我以为一切都是我的幻觉的时候,两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上次的催眠怎么没有效果?」
「可能是她的心理防御比较强,没事再加大点药量。 」
……
是陈奕和那个心理专家的声音!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陈奕似乎想要消除我的记忆,难道我失忆和他有关?!
或许,他根本不是我的老公!
这个想法让我从床上惊跳起来,我克制着自己想要立马逃离的想法,不能打草惊蛇。
我似乎被陈奕罩上了精致的鸟笼,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窥视之下。 我害怕我的叛逃会引起他更激烈的手段。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个困境,才能逃离这种处境?!
喝了一杯水,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试着用手机拨打 110,果然不出所料,电话没接通就被挂断了。
巧的是,没过几分钟,雨晴就打来了电话。
我迟疑了一下,接起电话。
「珍珍,老于出差去了,我好无聊啊,你来找我玩吧!」
电话那头雨晴的声音兴致昂扬:「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快点来啊!」
11
我照着手机上的地址到了雨晴所说的地方,是一幢两层的小别墅。
很明显,雨晴和陈奕是一伙的。
或许,她会是那个突破口。
我按响了门铃,很快就看到了雨晴灿烂的笑脸。
「珍珍,快进来坐。 」雨晴拉着我,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买了青提奶油蛋糕,你肯定喜欢。 」
我接过她递来的银勺,挖了一口奶油塞进嘴里,很
明显我的身体不喜欢奶油,我不自觉地干呕了一声。
「你怎么了?」雨晴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我眯了眯眼,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干脆顺坡而下,一脸娇羞地点了点头。
「这怎么可能?!」雨晴高呼出声,看到我的眼神才佯装冷静下来,她尴尬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不是生病了嘛,你和陈奕怎么会……」
我轻咬嘴唇,装作难以启齿的样子:「我们……是有过那么几次。 」
雨晴强颜欢笑:「是……是吗?」
看到她的表情,我心里暗松了一口气,猜对了!
果然林雨晴对陈奕有特别的感情。
那天,林雨晴出去抽烟后,她在我面前接了一个电话,隔着玻璃窗。
我听不见她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陈奕,我爱你。 」
她是这么说的。
12
我不知道林雨晴是怎么和陈奕说的,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已经是两天后了。
她被一辆货车撞了,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昏迷不醒了。
陈奕说这件事的时候,神情淡漠,轻描淡写得好像是在告诉我今晚吃火锅一般。
当我提出要去医院看看的时候,陈奕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我。
「雨晴现在刚入院,于总那边兵荒马乱的,你还是等她病情稳定下来再去吧。 」
我点了点头。
「对了,上次你去雨晴家聊得怎么样?」陈奕装作无意地提起。
「挺好的,怎么这么问?」我迷茫地看着他。
我知道他想问我怀孕的事情,但是一旦他问出口,他和林雨晴私下联络的事情也就暴露了。
我越是装糊涂,他越是问不出口。
果然,他迟疑了几秒,还是没有问出口:「没什么,我先去上班了,你记得把早餐吃完。 」
等陈奕走了之后,我若无其事地吃完早餐,将碗筷放进洗碗池。
我压抑着心跳声,躺在床上,装作要睡回笼觉般,蒙上被子。
被子里的空气稀薄,却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时,我才敢拿出贴身藏着的纸条,这是那天林雨晴偷偷塞进我手里的。
我不知道家里藏了多少个摄像头,只能想出这个蠢办法。
借着微弱的光,我才看清纸条上的
地址。
那天,她附在我的耳边轻声说:「许珍珍,你所见所闻都不是真实的,后天下午三点你到纸上这个地址就知道了。 」
13
我在一个公厕完成了变装,我压低帽檐,脚步飞快。
我以为这样就能摆脱监视,可是就当我走到那栋大楼楼下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是陈奕。
明明是夏天,我却觉得凉意丛生。
「珍珍,你要去哪?」他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紧绷的弦终于断了,我开始声嘶力竭。
我感觉我好像要疯了,我像是生活在一只玻璃保温箱里的小白鼠,我的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 这种困兽之感让我从头顶冷到脚心。
陈奕走近我,抓住我的肩膀:「你怎么了,珍珍。 我是你的老公陈奕啊!」
「你不是你不是……」我拼命摇头,抓着头发,精神开始崩溃,「陈奕,我求你告诉我真相,好吗?」
「珍珍,别闹了。 」陈奕温柔地将我的头发拂到耳后,好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你不要拦着我,我要进去!」我推搡着陈奕。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胸腔都在震动,他说:「珍珍,你进不去的,永远都进不去!」
我盯着他的样子,突然间笑了:「如果逃不出牢笼,那就毁了他!」
14
「这就是你杀死陈奕的原因?」
我坐在审讯室里,对面的警察这样问我。
我无助地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我没有办法,如果不杀了他,我永远都要被囚禁在他的视线之下。 」
「许珍珍,这是你的精神报告。 」
我看着警察递过来的报告,上面的字迹全都模糊了,我只看见了「被害臆想症」这几个字。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我的声音颤抖。
警察点了点头:「我们查过了,陈奕确实是你的老公,而你提供的时间地址,那里只是在举办一场学术研讨会。 」
「不可能不可能。 」我捂住脑袋,头痛欲裂,「我不是许珍珍,陈奕也不是我的老公!」
15
学术研讨会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许珍珍在审讯室的画面。
讲台上一个戴着眼镜教授模样的男人正拿着话筒
:「我宣布这次实验圆满结束。 」
台下掌声轰鸣。
陈奕,心理医生,医院的护士,陈奕公司的同事,警察……他们都位列其中,那些出现在许珍珍生活里的每一个人都坐在台下。
「这次实验虽然花费了很多人力和物力,但我们可以清晰得出一般人对事实和假象的反应,这对我们日后记忆植入的研究有着长远的帮助。 」
「可是吴教授,许珍珍后续要怎么治疗?她现在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台下突然有一个人举手打断了教授的发言。
教授轻笑一声:「这个问题问得很好,这又关系到我们的第二代实验。 『催眠疗法对记忆搭建的作用』,这个实验我稍后会做说明。 」
「警察,别动。 」此时台下有几个人站起来,举着枪「砰砰」几声,大喊道,「你们涉嫌进行非法人体实验,都举起手,不要动!」
此时会场外也涌入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来的警察很多,将数百人都一网打尽。
带队的那警察将手铐扣在吴教授的手上:「吴刚,上面已经盯着你很久了,这次你别再想逃脱法律的制裁!」
16
我的楚门世界的幕布被拉下了。
像陈奕说的那样,我是一个孤儿,在孤儿院的时候就被吴刚选定为小白鼠。
在我身上他做了很多实验,在每一次我精神崩溃后,洗牌重来。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差,我建议你住院。 」警察给我找的心理医生这样对我说。
我摇摇头:「我不想再回到那样的日子。 」
心理医生知道我的遭遇,叹了一口气,怜悯地说道:「那你记得一周要做两次的心理咨询,还有药也要每天按时吃。 」
我点点头,起身准备去拿药,走到一半,我突然回头,看着心理医生的眼睛问道:「医生,那么我现在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第 30 节 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