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耳后烙印

媒体拍到柏鹤宇耳后的纹身 X。
   据说他是为他喜欢的女人纹的。
   再次见面,我被他抵在墙角,带着侵略性的黑眸锁着我,说:    「你陪着我的时候,我没羡慕过任何人。 」    「可是现在,我嫉恨你身边所有的男人。 」    可我明明记得,他没有那么喜欢我。
   1    柏鹤宇很少被媒体拍到照片,只要被拍到,就会冲上热搜。
   因为他长了张好看的脸,还因为他是财团继承人。
   热搜第一是#柏鹤宇,纹身#    我点开热搜,看见了他的照片。
   他戴着金丝框眼镜,手拿着酒杯,脸半陷入阴影中,眉眼冷淡,侧脸线条利落硬朗,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耳后纹着黑色字母 X,有种说不出蛊惑。
   他耳后的纹身是第一次被拍到。
   都说,那是他心爱女人名字的缩写。
   吃瓜网友纷纷开始猜测,甚至列出了一长串的名单细扒。
   第二天,当红小花颜兮被拍到脚踝处纹着字母 Y。
   全网磕 CP 磕疯了。
   情侣纹身,原来像柏鹤宇也会为一个女孩做这样的事。
   大学时候的他,还不是这副斯文败类的模样,身上总透着股坏劲。
   和他在一起的那几年。
   他会带我去赛车、滑雪、跳伞,带我去酒吧却不让我沾一滴酒。
   也会陪我画画、复习、吃路边摊。
   不过他对我时冷时热,激情过后总有一段漫长的冷淡。
   他在喜欢上我之后,好像突然又不喜欢了。
   我一直知道,他不是对的人,甚至很危险。
   我和他提分手的那天,他彻底疯了。
   他握着我手的力度越来越大,嗓音嘶哑:    「你再说一次?」    我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好了,我们分手。 」    柏鹤宇眼梢溢出血红,压着薄戾,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    「没有。 」    我试着推开他,却被他桎梏在怀里,用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
   他轻抚上我的脸,他的指尖很冷,让我忍不住颤栗:    「诺诺,告诉我名字,我杀了他。 」    我知道,他已经在濒临发疯的边缘。
   我神经紧绷,努力维持镇定:    「柏鹤宇,我不喜欢你了。 」    他的胸口起伏着,握着我的手收紧。
   我感觉我的手掌快要他捏碎,低哼了声。
   他下意识松开了我的手。
   下一秒,一拳挥过来,打碎了挂在墙上的画框。
   玻璃渣和木屑扎进他的拳头里, 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我眼底的湿意涌出。
   突然,柏鹤宇眉眼间的戾气散去,用力抱着我,声音颤抖:「诺诺,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我会改的……我会变好的……」    我的泪水滚落进他的脖颈间。
   我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在他挽留我的那刻,我竟然感觉他真的喜欢过我。
   脸侧一阵黏腻感滑过,我奋力推开他,终于控制不住情绪:    「柏鹤宇,你别这样,我害怕。 」    他身子一僵,终于松开了我。
   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过我的脸侧。
   冷白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突出。
   手背上的血,是他的。
   他垂眼看着我,眼睫颤抖着,缓缓开口:「好,我们分手。 」    我转身,推开门离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我刚走几步。
   手腕被人从后面抓住。
   柏鹤宇靠近我,低头,毫无征兆地吻了我。
   疯狂肆意,带着潮湿的血腥味。
   雨滴落进唇角,苦涩冰凉。
   我拼命推开他,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我拦了辆出租车离开了。
   他好像在雨里站了很久。
   2    那天过后不久,他出国了。
   我很少听到他的消息。
   不过现在,刚回国不久的他,流量堪比顶流。
   我不想听到他的消息都难。
   助理小晴走过来,瞥了眼我的手机屏幕,开始八卦:    「我去,颜兮这是要嫁入豪门了?」    我收好手机,示意她噤声。
   颜兮穿着白裙走进摄影棚,她赤着脚,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白皙的脚踝上,纹着字母 Y。
   我的心脏像是捏了一下,不痛不痒,却有些难受。
   我拿着相机走了过去:「颜小姐,我们开始吧。 」    颜兮笑盈盈地看向我:「裴佳诺是吧?我很喜欢你帮沈慕拍的那组照片。 」    她出乎意料的亲    和。
   我拍了几张照片后,走上前为她整理发丝。
   她眉梢微挑,眼里压着轻蔑的笑意,在我耳旁轻声问:    「听说,你以前和柏鹤宇在一起过?」    我垂眸理了理她肩上的碎发,没有说话。
   「不过,他好像不怎么在意你。 」    我的视线停留在脚踝处的纹身上,曾经热恋中的我,也想过将他的名字纹在身上某处。
   不过这样做的人,却并不是我。
   我抬起眼看她,温和笑道:「你们很般配。 」    颜兮神色微滞,大抵是因为没打击到我有些失望。
   她后面的状态不太好,没拍出几张好的照片。
   收工的时候,她没控制住脾气:    「什么明星摄影师,拍那么烂。 」    耍大牌的明星我见得多了,早就没了脾气。
   收拾好东西,我还要和小晴去慈善活动现场为沈慕拍几张活动图。
   沈慕是小晴的本命男神,这活是她逼我接的。
   我拍的沈慕穿白 T 恤露腹肌的出圈图,是小晴的壁纸。
   3    我让小晴先去现场。
   而我,有一场推不掉的相亲。
   我赶到咖啡厅,在年轻男人面前坐下。
   我看着他,微笑:「不好意思,我等会还有工作,没太多时间。 」    年轻男人笑了笑:「裴佳诺,你不认识我了?」    我抬眼看着他,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唇角。
   「我是李旭啊。 」他挠了挠头,「也对,当时有老大,你怎么会注意到我?」    我想起来了,以前跟在柏鹤宇身后的那些人中,好像确实有个叫李旭的。
   我喝了口果汁,随便扯了个话题:「我听说,你现在继承了家里的贸易公司。 」    李旭点了点头:「我姨妈和我说,你现在是摄影师?」    「混口饭吃。 」    当年我的心思都是围着柏鹤宇转的,那些年少时的共同回忆,我不太想提起。
   随便聊了几句后,我起身离开。
   刚走出咖啡厅,我就看见了柏鹤宇。
   他靠在车旁,嘴里咬着一支烟,低头拢着火,抬起漆黑的眼看着我。
   薄唇间滚出蓝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一瞬间,我甚至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秒,转身离开。
   他跟在我身后,语气讥讽:「和李旭相亲?这么着急嫁出去?」    我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着。
   「你要去哪?我送你。 」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你别来烦我。 」    他垂眸看着我,笑了声,镜片后的黑眸溢出冷意:    「我不烦你,不过李旭竟然有胆子和你相亲,我怎么说也得揍他一顿。 」    时间被拉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个时候的他就是个混账。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点都没变。
   4    我了解柏鹤宇的脾气,和他硬来对我没有好处。
   我也没必要和他硬来。
   我绕过他身侧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上了后座。
   我往后靠了靠,望向车窗外,报了地址。
   他发动车,抬眼透过后视镜望着我,扯了扯唇角:    「放心,我现在情绪稳定,不会动不动就打人。 」    每次他发脾气时都挺可怕的,没人敢靠近,只有我能安抚他。
   那个时候,我也以为我是他交往过那么多女朋友中最特别的那个。
   「你去这里干嘛?」    我没有说话,而是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
   柏鹤宇瞥了我一眼,唇角溢出散漫的笑意:    「裴佳诺,你现在脾气还挺大的。 」    见我没说话,他收回视线,认真开着车。
   我的头靠在车窗上,听着耳机里舒缓的钢琴曲。
   隐约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凛冽的木质香味。
   我的心底莫名地烦躁。
   还好,很快就到了。
   柏鹤宇这个人和他的车一样过于张扬。
   为了不被拍到,我告诉他的是活动场地附近的地址。
   他为我拉开车门。
   伸手,扯掉我一边的耳机。
   他垂眸看着我,喉结上下滚了滚:    「诺诺,我很想你。 」    他的嗓音有些哑,语气是难得的温柔。
   我的心忽地颤了下。
   我慌忙低下头,从包里摸出 20 块钱塞进他手里。
   「打车费。 」我顿了顿,继续道,「我对重蹈覆辙没有兴趣。 」    说完,我转身就走了。
   身后传来一道黯淡轻嘲的笑。
   5    我一路小跑到门口    ,小晴把工作牌递给我:    「你怎么才来?沈慕的经纪人都等急了,还好我们家沈慕脾气好……」    我戴好工作牌,打断了她犯花痴:    「好了,快走吧。 」    我拍了几张活动现场照,活动结束后,又在无人的走廊上为他拍了几张照。
   按部就班的工作结束了。
   我收好相机,朝他微笑:    「我会尽快处理好照片发给你们。 」    沈慕「嗯」了声,拿出手机:「加个微信。 」    我怔愣了下:「我的意思是,发给你的经纪人。 」    沈慕唇角弯了弯:「我知道,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    小晴在我旁边,倒吸了口凉气。
   我收好东西,和小晴一前一后下了楼。
   走出一段距离后。
   小晴终于忍不住,眨着星星眼看向我:    「裴姐,我男神竟然加你微信了,我好羡慕你啊……。 男神他……。 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我简直想捂住她的嘴:    「别乱说话,他只是我们的客户而已。 」    路过宴会厅的时候,小晴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角。
   「那个就是颜兮的男朋友吧?柏家太子爷?」    我抬眼看向不远处。
   柏鹤宇正被一群人簇拥着。
   他和我的目光相对。
   唇角带着慵懒的笑意,眼神却很冷。
   朝我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我慌忙收回视线,拉着小晴离开。
   6    回到工作室处理好沈慕的照片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我走进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
   结账的时候,余光瞥到一个身影走到我身侧。
   放了个一样的饭团在收银台。
   他的手背冷白,骨节清晰,腕骨突出。
   「和她的一起结账。 」    收银员结好账。
   柏鹤宇帮我拆开温热的饭团,递到我手中。
   「什么事?」    他垂眸看着我:「今天他们替我接风,我们一起去。 」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 」    「你不去的话,我就送你回家。 」柏鹤宇嗓音平淡,语气慢悠悠的,「你爸要是见到我,应该很高兴吧?」    我的心瑟缩了一下。
   我极轻地笑了声:「原来你一    直都知道,当年我接近你是有目的。 」    柏鹤宇唇角挂着浅淡的笑,语气轻嘲:「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已经分手了。 」    我被他拽着坐进了副驾驶座。
   「去你家还是陪我?选吧。 」    我有的选吗?    我没说话,咬了口手里的饭团。
   他拧开手里的牛奶瓶,递给了我。
   我接过喝了口,温热奶香的味道在唇间蔓延。
   柏鹤宇的目光是难得的温柔。
   曾经的我,差点溺死在他的温柔里。
   7    到了接风宴现场。
   现场有许多熟悉的人,他们见到我先是诧异而后赔着笑叫我嫂子。
   我神色冷淡:「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柏鹤宇漫不经心地笑了声:「我现在在追她。 」    他的嗓音又低又沉,不过,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侧过脸看他,他的脸色阴沉,下颌线紧绷。
   李旭尴尬地笑了笑,凑了上来,慌忙解释:    「老大,我要是知道今天要见的人是嫂子,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啊。 」    我终于明白柏鹤宇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了。
   今天过后,怕是没有人敢再和我相亲了。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
   柏鹤宇下意识抬手想拿走我手里的杯子。
   我笑着看向他:「怎么?还没追到就想管我了?」    他动作顿了顿,收回了手。
   「柏鹤宇,欢迎回来。 」我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我很忙,没时间陪你玩……我们到此为止吧。 」    说完,我仰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呛得我眼泪从眼角溢出。
   我放下酒杯,转过身离开包间。
   刚没走出几步,一道身影压了过来。
   我往后退了两步,被柏鹤宇抵在了墙角。
   微凉温度的指腹覆上我的手腕,木质清冽的味道充斥我的鼻息。
   我抬眼,和他视线相撞。
   镜片后,他那双漆黑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开口声音却哑得不像话:    「你陪着我的时候,我没羡慕过任何人。 」    「可是现在,我嫉恨出现在你身边所有的男人。 」「诺诺,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我    推开他的手,缓缓道:「当年不过是玩玩而已,不必太当真。 」    柏鹤宇垂眸看着我,正要开口的时候,被我打断。
   我凑近,看着他耳后的纹身,轻声道:    「你这纹身还挺好看的。 」    柏鹤宇神色倏地一滞。
   我狠踢了他一脚,他反而笑了声。
   「不高兴就再踹两脚。 」    我没搭理他,转身走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降下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
   凉风灌进来,我的脑袋没清醒很多,反而更醉了。
   回到家,我竟然倒头就睡,破天荒地没有失眠。
   8    我梦到了和柏鹤宇在一起的日子。
   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从小到大都很听话,而他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我有个极看重利益的父亲,在进入大学前,我知道了他的背景和所有喜好。
   我知道他一向喜欢明艳漂亮的女生,而我却不是这样。
   他第一次带我见他朋友,在我去卫生间的时候,众人忍不住调侃。
   「老大,这是换口味了?」    「怎么和以前的妞不一样?」    他指尖轻抖了下烟灰,狭长的眼里压着戏谑:「闭嘴,老子现在就喜欢乖的、纯的。 」    柏鹤宇说喜欢的时候,漫不经心。
   那时候的我,明明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心动。 毫无保留地爱上了他。
   他不喜欢拍照,我的画册上全是他的素描稿。
   他喜欢刺激,我陪他做了很多出格的事。
   和那群富二代赛车,他拿了第一。
   在一阵欢呼声中,他冲向我。
   将我手按在他的胸口,掌心感受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猛烈地跳动。
   我清楚地感觉到,我的心脏也在加速跳动着。
   那时的他骄傲肆意,唇角弧度轻扬,黑眸里缀着光。
   低头吻住我,明目张胆地昭示着我们关系。
   我在他身边陪了两年,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都说,我让柏鹤宇这个浪子收了心。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那晚,他没有送我回家,带我去了酒店。
   他的吻从我的唇缓缓下移,缱绻至疯狂……    我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黑眸渐    渐被欲色填满,整个人像是失控了一般。
   他吻着我的锁骨,带着薄茧的指腹触上我的后腰。
   我轻声问:「柏鹤宇,我们会走到最后,对吗?」    他的动作微微顿住,嗓音沙哑,似敷衍地「嗯」了声。
   ……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
   床头柜上留有一张黑卡,手机里有条他发来的信息。
   他已经离开了。
   我看着信息,捂着脸笑了,泪水从指缝间溢出。
   他还是一点改变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我还是被他抛下了。
   每次被他抛下的时候,我反复地去想他是喜欢上了别的女生还是厌恶我了。
   当我觉得受够了的时候,他又会突然出现,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回来的时候,我总在原地等他。
   我喜欢他,喜欢得失去了自己、失去了自尊。
   我清楚地知道,他没那么喜欢我。
   对他而言,我没那么重要。
   几天后,我终于知道了他在哪。
   打车去了夜店。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仰靠在沙发上,手里拎着一瓶酒,神色冷淡颓废。
   他身边围了群喝酒玩闹的朋友。
   我拿出手机,给他电话。
   他的手机放在卡座的玻璃茶几上, 手机屏幕开始闪烁。
   一个穿着火辣的女孩坐在他的身侧,往他身上靠。
   有人看见了他的手机屏幕,开始起哄。
   「老大连嫂子的电话都不接了。 」    「有了新欢,谁还记得旧爱啊。 」    「老大也就是玩玩而已,裴佳诺有什么特别的。 」    他们说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反驳。
   过了好一会,柏鹤宇厌烦地扫了他们一眼,说。
   「都给我滚,别 TM 烦我。 」    周围的人很快就散了。
   他仰头喝了口酒,喉结弧度流畅。
   他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依然没有接我的电话。
   他让所有人滚,也包括我。
   ……    我等了很久,终于收到了他的信息。
   他买了很多零食,在画室等我。
   我到的时候,他的脚下散落了一地的烟头。
   他看向我,眼里情绪克制。
   「诺诺,生气了?    」他顿了顿,语气小心翼翼,「你生日想怎么过? 我……」    我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看他,轻声说:「柏鹤宇,我们分手吧。 」       9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枕头已经湿了一片。
   手机微信弹出好友申请消息。
   备注是:柏鹤宇。
   我点了拒绝。
   随后的几天,他没有再出现。
   而我,被我爸塞进了一场名流晚宴。
   我爸公司的规模不大。
   但为了能帮到他的事业,他一直执着于让我嫁入豪门。
   我没兴趣融入不属于我的圈子,来这里只是敷衍。
   我正无聊的时候,沈慕和陈莫兰朝我走了过来。
   陈莫兰是我很喜欢的画家。
   我也是之前为她拍照的时候才知道她是沈慕的母亲。
   沈慕挑眉笑道:「我妈刚才和我说,你竟然知道她所有的代表作,你知道我有什么代表作吗?」    我怔愣片刻,只能摇摇头:「我平时工作太忙了,很少看电视。 」    沈慕轻嗤了声:「都是借口。 」    陈莫兰走到我身旁:「佳诺,可以陪我去外面坐会吗?」    我点了点头。
   她用眼神止住了沈慕跟过来的脚步:「我们聊画画的事,你又听不懂。 」    她是故意支开沈慕的。
   走到宴会厅外,我问:「陈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莫兰吸了口气,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你和柏鹤宇在一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想到她会问我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蹙眉看着她。
   陈莫兰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沈慕挺喜欢你的……我和柏家的人是亲戚,听说柏鹤宇和你分手后,在国外一直看心理医生。 」    陈莫兰又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我知道喜欢我作品的女孩肯定不坏,不过你也知道现在很多年轻人之间谈恋爱会有 PUA 什么的,我只是有些担心……」    我顿了顿,弯唇笑了笑:「没有,我和柏鹤宇之间没那些事。 」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沈慕找到了我。
   「我妈都和你聊什么了?」    我抿了抿唇:「我其实挺羡慕你的,有个尊重你的母亲。 」    「我和她说过,我喜欢你。 」    我垂下眼:「抱歉。 」    沈慕的浅眸暗了暗:「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 」    我仰头看了眼夜空。
   夜色浓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拒绝人了。
   在和柏鹤宇分手后,遇到了很多条件合适的人。
   不过我都拒绝了。
   始终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10    第二天,沈慕有个杂志封面的拍摄。
   我是他御用的商业摄影师。
   昨天刚拒绝他,今天又要见面。
   想想都尴尬。
   到了拍摄现场,我才得知沈慕摔断了腿,来不了了 。
   主编急得团团转。
   好不容易约到沈慕的档期,又临近杂志出版时间,眼看就要开天窗。
   所有人都纷纷翻着通讯录,寻找可以替补的人。
   柏鹤宇一直打着我的电话。
   我挂断,他又接着打。
   我的火气上来了,走出摄影棚,摁了接听键。
   「沈慕摔断腿的那件事是你做的吧?」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嗤笑一声:「要是我做的话,他应该不是摔断腿那么简单吧?」    「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加沈慕的微信也不加我的……」    我有些烦躁,直接挂掉了电话。
   刚回到摄影棚,就看见了柏鹤宇。
   主编一脸兴奋地看向我:「佳诺,我还不知道你认识柏总呢。 」    我的表情僵住。
   主编八卦了一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嘴角牵出一抹笑:「他是我大学学长。 」    忽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我是她前男友。 」    柏鹤宇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扯下领带,语气漫不经心。
   空气瞬间安静,所有人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柏鹤宇抬手看了眼腕表,低声提醒:「我待会还有事。 」    主编咳了声,向现场的工作人员招呼道:「拍摄现场清场,只留摄影师。 」    我没搞清楚状况,一脸懵地看着往外撤的同事。
   柏鹤宇淡淡扫了我眼,低笑:「是我要求的,我社恐。 」    我:「……。 」    我走过去,调好灯光。
   柏鹤宇坐在高脚凳上    ,望向我,轻声问:「诺诺,还在生我的气?」    我抿了抿唇:「有什么好气的,我总不能因为你丢了工作。 」    「你的脾气还是那么好,说的话还是那么伤人。 」    他的唇角弯出道浅弧:「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告诉我答案,我再也不打扰你了。 」    「你说。 」    「以前找不到我的时候,你其实很生气吧?」    「当然生气。 」我拍了两张照片试了试光,「不过,现在那些事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    相机里,他漆黑的眼睫垂下,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我轻声问道:「眼镜有点反光,可以摘了吗?」    柏鹤宇摘掉眼镜, 眉骨线条利落,抬睫看向我。
   白衬衫解开几颗扣子,刚好露出喉结。
   他唇角带着一抹痞笑,漆黑冷清的眸中有细碎的光。
   我好像看见了多年前那个让我心动的少年。
   时隔那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让我拍照。
   「我记得,你不喜欢拍照。 」    「不喜欢,但想靠近你。 」    ……    柏鹤宇很配合,他的那张脸也很容易出片。
   我收好相机,将他放在椅子上的外套递给他。
   「咔哒」一声,一个塑料质地的小盒子从西装口袋里掉了出来。
   我在他前面捡了起来。
   「给我。 」他的黑眸中掠过一丝慌乱。
   我看了眼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药盒?你生病了?」    他眼睫颤了颤,过了好几秒后才开口:「我的病……快好了。 」    「我听说,你在国外看了很久的心理医生。 」    他敛去眼底的情绪,声音有些涩:「别问了。 」    我转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
   「柏鹤宇,你欠我一个解释。 」    扔下这句话,我就离开了。
   11    我休了一段时间的假。
   订了间隐秘在山间的民宿。
   我趴在窗台上,用胶片相机拍着树枝上的松鼠。
   按下快门的时候,突然想起。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这台相机了。
   上一次用这台相机,还是和柏鹤宇一起爬山去看日出。
   也就是那天,    我知道他不喜欢拍照。
   后来,我没再用过这台相机。
   那时候的胶卷到现在都没用完。
   下午,我去附近的古镇找了间老照相馆。
   老板已经很久没有冲洗过胶卷了。
   等了好几个小时,照片才洗出来。
   好几张照片都是天黑时拍的,照片黑黢黢的,仔细看,能看得见山路和花草。
   是在爬山路上拍的。
   那时候我体力不好,走得很慢。
   柏鹤宇直接蹲在我面前:「上来。 」    「我自己能走。 」    「快点,我不想再来了。 」    一半的山路都是柏鹤宇背我上去的。
   他肩膀宽阔,背着我稳稳地走在石阶上,骂骂咧咧:    「老子这个点应该在睡觉,而不是做苦力。 」    「把你的相机拿远点。 」    「趴在我背上睡会吧。 」    ……    我那天吵着去拍日出,却没有拍到日出的照片。
   在日出的那刻,我悄悄转过镜头。
   在他发现之前,我按下了快门。
   他转过脸看我,眼底的温柔瞬间消散,眼睑下有一层阴翳。
   他隐忍了片刻,朝我发了火。
   那是他第一次凶我,也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我翻到了最后拍的那张照片。
   柏鹤宇侧脸线条冷峻,暖色的日光照入他深色的眼瞳,唇角带着慵懒的笑意。
   照片上,是第一眼就让我心动的少年。
   我的眼眶突然红了。
   那个时候,我就该发现他不对劲的。
   ……    我买了几罐啤酒,拉开,喝了两口。
   然后坐在石阶上,给他打了电话:    「柏鹤宇,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拍照吗?」    电话那边静默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小时候,我妈离家出走,我爸会把我揍得满身是伤,然后拍照,把照片寄给我妈。 」    他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些。
   我嗓音发涩:「这些事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    他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    我捂着眼睛,有些崩溃地低吼:「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明明你才是那个坏人,为什么现在我变成了坏人    ?」    「我明明已经快走出来了。 」    「我已经快忘记你了……。 」    眼泪溢出眼眶,整个世界一片模糊。
   他的声音很清晰:    「诺诺,你喝酒了吗?」    「你在哪?」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害怕你会离开我了。 」    我低声说:「柏鹤宇,你对喜欢你的人太没有信心了。 」    12    回去的时候,山间开始下起了小雨。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空气中飘浮着丝丝缕缕的泥土味。
   我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
   手机显示着几个未接电话,是柏鹤宇打来的。
   我没有接到,他也没有再打过来。
   错过了,好像就是错过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响了。
   「诺诺,开门。 」    我拉开门,看见了柏鹤宇。
   他发梢和外套被雨水打湿,身上的木质香沾着潮湿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我,哑声开口: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    我怔怔地看着他:「你怎么没打伞?」    柏鹤宇愣了愣,挑眉:「你就想问这个?」    突然间,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里没空房了,你收留我一晚。 」    我找了条毛巾递给他,顺便举起手机给他看了眼搜索页面:    「明明还有房间的,骗子。 」    他脱下外套,接过毛巾擦了擦湿发。
   「我早就知道你不好骗。 」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发了朋友圈。 」他眼梢溢出散漫的笑,「我现在好像还在你的黑名单里。 」    我自嘲地笑了笑:「大半夜跑那么远来找我,你有那么喜欢我吗?」    窗外雨声轰然,房间里很安静。
   柏鹤宇的声音认真、清晰:「我很喜欢你。 」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瞬间,我听到了多年前最想听到的答案。
   我闭了闭眼:「其他的事,你不想说就别说了吧。 」    柏鹤宇走到我面前,轻揉了下我的发顶,垂眼看着我:    「我遗传了我妈的躁郁症,所以,我情绪过于兴奋或者过于低落的时候,都是在发病。 」    「我开心的时候就想和你在一起,不    开心的时候就离你远远的。 」    「我不想我的情绪影响到你,没想到还是伤了你。 」    我仰头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柏鹤宇神情落寞,声线低哑:「我爸是个人渣,但他和我妈说过的一句话很对,没人会喜欢一个精神病。 」    记忆中他是骄傲热烈的少年。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自卑、脆弱。
   「我怕你会觉得我恶心。 」    他的声音很轻,抬手用指腹蹭了蹭我眼角。
   我这才发现我哭了。
   我转过脸不看他,视线落掉落在地板的照片上。
   柏鹤宇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他走过去,捡起了照片。
   我从他手里拿走了照片,慌乱解释: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不该偷拍你的。 」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渗出血丝。
   我往后退了退,他的手扣住我的腰,不让我往后退。
   他发梢上没擦干的水珠滴进他的锁骨,往胸膛处淌。
   我和他靠得很近,他体温滚烫,冷白的脸微微泛红。
   我的掌心抚上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    他抓住我的手,问:「为什么要碰我?不觉得恶心吗?」    我抿着唇,没有说话。
   在我愣神的时候,他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
   灼热、隐忍、疯狂、浅尝辄止……    柏鹤宇俯在我的耳边,气息滚烫,微微喘息:    「诺诺,我该吃药了,不然会出事的。 」    虽然他这样说。
   但他好像没有吃药盒里的药,只是吃了退烧药。
   我们什么都没做。
   因为发烧,他身上很烫,心跳很快。
   雨声很大,房间很暖。
   他抱着我睡了一整晚。
   我难得没有失眠。
   13    第二天我睁开眼从梦中醒来。
   柏鹤宇的手臂揽着我的腰。
   他的眉眼比我记忆中硬朗成熟了很多 ,褪去少年感,多了男人味。
   突然,他的眼睫轻颤,睁开眼与我对视。
   狭长漆黑的眼眯了下,唇角微扬:「等了好久,还以为你会亲我呢。 」    我耳根发烫,推开了他的手:「我没有。 」    他笑了声:「你又不是没做过。 」    我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眼    。
   一位摄影师同行发来信息,恭喜我的作品在国外摄影展上获奖。
   「我不记得我参加了国外的摄影展。 」    「我看过展览,你拍的是一个牧羊的藏族小女孩。 」    我没想过,他会关注这些事。
   我愣了下,回过神:    「我想起来了,那是前年我旅游的时候拍的,师兄好像提过用我的照片参展。 」    我翻到师兄的微信,和他道了谢。
   柏鹤宇凑近,扫了眼我的手机屏幕:    「你这个师兄……没事还邀请你玩剧本杀?」    「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 」    我刚说完,那边的消息回了消息:    【请我吃饭就行。 】    我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他冷峻的眉眼缓了缓:    「放心,我现在的脾气很好。 」    虽然他这样说,但眼里的占有欲却骗不了人。
   他低头,用力地吻住了我。
   不轻不重地咬着我的唇瓣,哑着嗓音问我:    「诺诺,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 」    「那和他吃饭的时候带我一起去?」    「你还不是我的男朋友。 」    「你就说,我是你带的保镖。 」    我下意识想推开他,却被他反扣住手腕,得寸进尺地吻了我很久才放开。
   我的余光忽然瞥见他耳后的纹身    一种难言的感觉涌了上来,又酸又涩:    「你这纹身是怎么回事?」    柏鹤宇的身子僵了僵。
   我意识到,我们好像做了坏事。
   我叹了口气:「你走吧。 」    他像是被气笑了:「下午我有个重要会议,确实该走了。 」    「纹身的事我在杂志采访中有提过,想知道就自己去买一本看。 」    他穿上外套,低头吻了下我的额头,磁性的嗓音带着低笑:    「放心,和你分开后,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    14    短暂休假结束。
   回去有一大堆的工作等着我。
   上次和颜兮的合作并不愉快,但还是收到了她团队的拍摄邀约。
   我本来不想接的,但他们提出要起诉上次的不专业拍摄。
   摄影工作室刚在起步阶段,经不起折腾。
   我只能接下这    个工作。
   到了现场,我才发现这是场私人宴会。
   没有媒体和记者,我拿着相机走进去的时候,格格不入。
   颜兮穿着高定晚礼服,微抬着下巴看着我,神情高傲:「去那边帮我的姐妹拍两张照吧。 」    颜兮的家世很好,娱乐圈纯粹是混着玩。
   我跟在她身后,视线下移。
   看见她脚踝处贴着创可贴。
   创可贴下的皮肤发红溃烂。
   她回头看着我,冷笑:「你现在很得意是不是?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    我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忽然,身后传来几个女人的讥笑声:    「她呀,我知道,她爸开了个小公司,整天就想往我们圈子里钻。 」    「也不知道她爸让她和多少富二代相过亲,到现在也没把她推销出去。 」    「不可能吧?我和她是一个学校的,她大学的时候可是和柏鹤宇在一起过。 」    「你真是天真,她一个学艺术的,大学跑去读商科……不就是奔着柏鹤宇去的吗?」    「难怪,都说那个时候她对柏鹤宇言听计从。 」    「这些捞女为了挤进圈子不知道用了多少肮脏的手段。 」    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大,恨不得让所有人看到我的笑话。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们那些难听的话,好像还挺对的。
   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看过来,等着一出好戏。
   神情恍惚中,我看见柏鹤宇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脸色阴沉,周身气压很低。
   颜兮走到他身旁,揭露着我的真面目:    「鹤宇,你刚回国别被她骗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捞女。 」    柏鹤宇转过脸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
   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随后,柏鹤宇将手里的酒杯狠狠往地上一摔,几个女人吓得尖叫。
   玻璃碎片划过颜兮的脚背,猩红一片。
   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镜片后,他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深,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暴戾:「我的人,也是你们这些东西能说的?」    谁能想到。
   这个男人,前几天还和我说。
   他的脾气很好。
   15    柏鹤宇送我回家。
   司机没有把车开进去,而是将车停在    别墅区门口。
   我有些难堪,不想让我爸看见他。
   我仰头看着他:「他们今天说的那些也没什么错。 」    当年,我接近他的动机不纯。
   我对他的喜欢,好像也没那么纯粹。
   他低头,理了理我额前的碎发:    「裴佳诺,我根本没在乎过这件事。 」    察觉到我情绪不好,他转换了话题:    「我的专访看了吗?」    「没买到杂志。 」    用他照片做封面的杂志,根本就抢不到。
   「所以,你耳后纹身到底是什么意思?」    柏鹤宇抬了抬眉:「自己上网查。 」    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
   点开了很久看过的微博。
   颜兮和柏鹤宇的名字都在热搜上挂着。
   颜兮的名字和戏精、蹭热度这些词关联在一起。
   我点开#柏鹤宇,纹身#的热搜。
   杂志社的采访稿被截取出来。
   柏鹤宇耳后的纹身是为了心爱的女人纹的。
   纹身不是她的姓名缩写,只是一个叉号,一个记号。
   他纹这个纹身,只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再犯错。
   最后他说,当他确定自己不会再犯错了之后,就会回去找她。
   我胸口一窒,心颤了下。
   我一直以为他没那么喜欢我。
   原来这么多年来,我对他而言,一直很重要。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突然发现。
   除了喜欢他,我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动。
   柏鹤宇的电话打了过来。
   那边传来火星燃烧细微的声响,他像是吸了口烟,嗓音倦淡:    「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想带你去城郊逛逛。 」    我深吸了口气,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公司,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    我停顿了下:「我想来找你。 」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
   窗外的晚风温柔拂过我的脸侧。
   柏鹤宇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低笑传了过来:    「裴佳诺,大晚上来找我,你不要命了?」    16    我打车去到了他的公司。
   我以为,我会有很多话和他说。
   但见到他的时    候,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你真来了?」    「眼睛怎么红了?」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有不知名的情愫。
   「柏鹤宇。 」    「嗯。 」    「我还是喜欢你。 」    他愣了下,唇角微扬,轻揉了下我头顶:    「我知道,我们家姑娘最善良了。 」    「对不起。 」    柏鹤宇神情一怔:「为什么道歉?」    「那个时候,我不该丢下你的……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的……」    他帮我擦了擦眼泪:「错的是我,你不用道歉。 」    我的指尖轻抚上他耳后的纹身身,纹身处的皮肤微凸。
   他说,这个记号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犯错了。
   「柏鹤宇。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不是你的错,生病不是你的错。 」    分手那天,他在雨里站了很久。
   那个时候,我要是回头望向他就好了。
   那个时候,我要是能看到他眼里的脆弱和无助就好了。
   他从来没有故意抛下我,但我却真的丢下了他。
   晚风微凉,挟裹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木质香。
   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压抑、克制。
   柏鹤宇抱住了我。
   脸侧有冰凉的触感滑过。
   他好像哭了。
   17    那晚,柏鹤宇将我放在床上,靠了过来。
   他气息滚烫,低哑着声音在我耳边说:    「诺诺,这次你没得选了。 」    我脸颊发烫,透过昏暗的灯光看着他。
   他的气息侵占了我所有的感官。
   他摘下眼镜吻我。
   黑眸中沾染着欲色,眼尾微微上扬,像个妖精。
   ……    我又累又困,任由柏鹤宇帮我吹着头发。
   他关掉吹风机,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你喜欢的东西我也会喜欢,我现在已经不讨厌拍照了。 」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笑。
   「我以前就觉得,你长这么帅,不拍照可惜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
   我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镜头对着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睁开。
   他将被子往下拉,露出紧实的腹肌,声线带着蛊惑。
   「我记得你好像喜欢    拍这样的?」    「谁说我喜欢了?」    我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我为沈慕拍的那组照片。
   「你吃醋了?」    柏鹤宇「嗯」了声:「看见那些照片的时候,我就想回来了。 」    我沉默片刻,问:「你在国外的那几年,过得好吗?」    「还好。 」他的声音很轻,「除了发了疯的想你。 」    ……    我没有想到,柏鹤宇会带我去看日落。
   敞篷跑车停在山顶。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望着远方似血的残阳渐渐没入云层。
   我侧过脸看他:「不是应该带我看日出吗?怎么是看日落?」    「早上不是起不来吗?」柏鹤宇唇角的笑容散漫,「我要是睡不好,还怎么和你睡?」    我突然不想和他说话了。
   望向天边泛着金光的云层。
   日落,好像也挺美的。
   柏鹤宇靠了过来,抓住我的手。
   下一秒,一枚钻戒套上了我的无名指。
   也许是害怕我反悔,我的手指被他死死攥在掌心里:    「那天你问我,我们会不会走到最后。 」    「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想过会和谁过一辈子。 」    「后来我想,只要你不嫌弃,我愿意和你过一辈子。 」    他深色的眼眸中映着微光,低哑着声音问我:    「诺诺,愿意嫁给我吗?」    我点头:「好。 」    1.柏鹤宇番外    柏鹤宇记得第一次和裴佳诺说话那天。
   天气好像不太好。
   那天是阴天,没有阳光。
   他被父亲赶出了家门,没地方可去。
   他的信用卡停了,用身上仅剩的钱买了几罐啤酒去了公园。
   裴佳诺坐在他旁边的长凳上,拿着素描本在画画。
   他将啤酒罐扔到一边,点了支烟,看着她。
   她的侧脸安静温柔。
   裴佳诺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过来。
   对视几秒过后,她起身走了过来。
   柏鹤宇有些慌,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脾气很暴躁,所以总是一个人待着。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柏鹤宇摁熄了烟头。
   裴佳诺将创可贴递给了他,指了指他的手背。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道伤痕。
   不深不浅,往外冒着血珠。
   他看着不值一提的小划痕笑了声。
   要是让她看见自己衣服下的那些瘀伤,会不会直接送他去医院。
   柏鹤宇接过创可贴,没浪费她的心意,胡乱贴在手背上。
   顺便得寸进尺找她借钱。
   小姑娘直接把钱包里所有的钱给了他。
   柏鹤宇眼里漾着笑,问她:「你不怕我是骗子?」    「我认识你,我们一个学校的。 」    她声音温软,浅棕色的眼瞳很干净。
   他心底的火气莫名散了干净。
   「你叫什么名字?」    「裴佳诺。 」    柏鹤宇想起来了,她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经常坐在球场边看他打球 。
   一起打球的人说,她好像喜欢自己。
   柏鹤宇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问她:「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    裴佳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分了。 」    当天晚上,柏鹤宇给现任女友发了条分手信息,现任成了前任。
   他对待感情的态度一向很随意。
   刚开始也就是想和她玩玩。
   却和她在一起了两年。
   他渐渐意识到,只有她,才让他有心跳的感觉。
   和她在一起,他好像没那么暴躁了,没这么讨厌这个世界了。
   有人告诉过他,裴佳诺接近他是有目的的。
   柏鹤宇有些庆幸。
   他很害怕她发现在自己身上那些阴暗的秘密。
   如果她真的是因为家世才接近他的。
   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姑娘很乖,也很好哄。
   生气的时候,只需要买她喜欢吃的东西就能哄好。
   赛车获胜那晚,他控制不住地兴奋。
   他吻了她,带她去了酒店……    清醒过来的时候,恍惚想起。
   她说,想和他走到最后。
   那天,是她第一次让他等。
   他裤兜里放着一枚钻戒。
   他想,如果她真的很生气,哄不好。
   他就提前把生日礼物给她。
   可是那天,她却提了分手。
   柏鹤宇没有控制住情绪,彻底失去了理智。
   很多事他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当他回过神    的时候,她说她害怕。
   白皙干净的脸沾上了血。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恶心,很像那个人。
   没人会想和他这样的人过一辈子。
   分手的那天,雨下得很大。
   柏鹤宇在雨中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她的手那么小,为什么他就握不住了呢?    2    在国外的那几年,他很想回去找她。
   她要是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    她要是嫁人了怎么办?    明明知道任何人都比自己好,但他从没想过要放手。
   深夜,他会点燃一支烟,在网上搜索着她的信息。
   他纹了一个纹身。
   耳后的位置,在分手那天被玻璃碎片划伤。
   柏鹤宇无数次想,要是那天划伤的是她的脸怎么办?    他不能再犯这样的错了。
   治疗的过程痛苦枯燥,他就这样撑了下来。
   长大后,他只哭过两次。
   一次是分手那天,泪水融在雨中,她没有看见。
   一次是裴佳诺告诉他,他没有错,生病不是他的错。
   在这之前,柏鹤宇一直以为,自己就连出生都是错的。
   因为他,母亲这辈子才会被父亲控制,永远都逃不出深渊。
   他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他会对母亲动手,然后抱着她乞求原谅。
   他会虐打年幼的柏鹤宇,让母亲不敢再离开他。
   他会告诉母亲,这个世界上没人会喜欢一个精神病,母亲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他的童年黑暗扭曲。
   柏鹤宇一直都知道,打女人的男人是废物。
   而他的父亲,在母亲自杀后,彻底废了。
   他没费什么力气就夺走了父亲手里所有的股份,被爷爷选中成为继承人。
   后来,他去医院看了父亲。
   病床上的男人老了很多,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
   他浑浊的眼球转了转,艰难开口:「等我死了之后,会和你妈葬在一起吗?」    柏鹤宇摇了摇头,笑道:    「我妈的骨灰我已经撒进海里了,她自由了。 」    「而你,好像还能在这里躺个几年。 」    一个人,孤独地苟活下去。
   ……    比起日出,柏鹤宇更喜欢看日落。
   他开    车带裴佳诺去山顶看日落。
   他偏过头看她。
   落日的余晖映入她的眼睛,她的瞳色好像更浅了。
   他们一起看着最后那一点光隐入云层。
   日落前的最后一抹光很美。
   他爱的人也是。
   柏鹤宇握着她的手,拇指碰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属于他的。
   日落也带不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