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罗斯做空中国要花多少钱?

可能再多的钱都不能实现这个想法了, 早在 1998 年,索罗斯和其他国际炒家就联手扬言要做空香港, 但他忽略了香港的背后是一个强大的中国, 当时中央下场,索罗斯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风雨欲来 危机早在 1997 年 7 月 2 日,也就是香港回归的第二天,就已经降临。 只不过,那时的风暴中心,尚在千里之外的泰国。
那一天,经过艰难挣扎之后的泰国政府,放弃了固定汇率制,实行浮动汇率制。
大量涌入市场的泰铢,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价值迅速贬低;紧随而至的,是物价飞涨、通货膨胀,钱不值钱;再晚一些,就是公司破产、人民失业,金融系统变得脆弱不堪;最终,整个国家的市场经济进入混乱状态,人们的生活失去秩序。
这就好比一块肥沃的土地,原本依赖规律的灌溉系统,维持庄稼的生长与养分的平衡。 突然洪水袭来,堤坝破裂,灌溉系统失效,急流冲入土地,倾泻而去。 而其所过之处,养分迅速流失,庄稼或被连根拔起,或因土地变得贫瘠而奄奄一息。
主导这一切的最大幕后黑手,乔治·索罗斯,被泰国总理怒斥为「吸取人民鲜血的经济战犯」。
索罗斯被称为「全球经济的强盗」,算得上「名副其实」。
1930 年,索罗斯出生于匈牙利,后来移民至英国、美国,1970 年与罗杰斯共同成立量子基金,逐渐积累大量财富。
到了 20 世纪 90 年代,他用两件事,使自己在世界声名大噪。
1992 年,索罗斯大量做空英镑。 英镑大幅贬值后,不得不退出欧洲汇率体系,索罗斯获利超过 10 亿美元。
1994 年,索罗斯将目标转向墨西哥,导致墨西哥外汇储告急,放弃固定汇率,货币与股市崩溃。 索罗斯和量子基金再次「满载而归」。
而索罗斯之所以屡屡得逞,正是利用这些国家在经济发展中出现的漏洞。
比如泰国,1996 年底,经过数年高速发展后,金融体系开始状况百出,高昂的外债、长期的逆差和凶猛的通货膨胀。 这些当然逃不过索罗斯的眼睛。
索罗斯做空泰铢的方法并不复杂,他先从泰国银行等处借来大量泰铢,然后抛售到外汇市场,买入美元;等大量泰铢进入泰国市场,开始贬值后,索罗斯再以少量美元低价回收,还掉借来的部分。 这一借一还之间的差价,就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也就是说,泰铢跌得越狠,索罗斯就赚得越多。
尽管泰国政府进行了激烈反击,比如动用美元外汇储回收市场上的泰铢,或者严禁银行借出泰铢,但仍然无法与索罗斯等国际炒家抗衡。
6 月下旬,泰国的外汇储已经花掉 300 亿美元,仅剩 28 亿美元,完全失去抵抗能力,最终放弃固定汇率。 泰铢一日之内就暴跌 20%,并一发不可收拾。
而在这场「洪流」之中,索罗斯等国际炒家却获利数十亿美元。
高额的利润,并未满足他们的胃口,他们反而因此变本加厉,将黑手伸向了整个东南亚。 短短几个月里,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很快就在这场金融风暴中沦陷。 名噪一时的「亚洲四小虎」,全都损失惨重。
而后,犹如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风暴又卷向韩国、日本、中国的台湾和香港。
这就是 20 世纪末横扫亚洲的金融大危机。
作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的中国香港,当然是索罗斯眼中的一块「肥肉」。 之所以最后才对香港动手,除了香港本身根基深厚难以撼动之外,还因为索罗斯之流胃口大开,企图布一个更大的局,一口气吞下香港。
如果香港真的变成了下一个泰国,我们可以想象这样的场景: 富人的资产大幅缩水,他们手中的股票变成不定时炸弹,他们不得不关掉一些公司和工厂,甚至转移大量资产,进一步加剧金融混乱。
中产阶级惶惶不安,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泡沫。 有些人在卖房子,但是一再降价也卖不出去;有些人取消那些享受的生活项目,比如旅游;有些人将孩子从私立学校,转入公立学校。
至于更底层的人,原本就在拼命生存,此时已经失去希望。 对他们而言,生活也许就是从一日三餐变成食不果腹,从拿最低工资标准的工作变成失业没有收入,从尚能生存变成似乎没有活路…… 香港会坐以待毙吗? 索罗斯 二、兵临城下 起初,国际炒家们表现得很有耐心。
1997 年 7 月中旬,少量的国际资本,开始对港元进行试探。 香港金融管理局(以下简称「金管局」)只动用了 10 亿美元的外汇,加上一些常规政策,就稳定了局势。
普通的香港市民,几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结束了,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继续沉浸在一片繁华之中。
彼时的香港,是世界第四大金融中心、第六大外汇交易市场和亚洲第二大股票交易市场;香港各大银行和其他存款机构,共有近万亿美元的境外资产,占全球的 8%。
1997 年上半年,香港的经济保持着高速发展,楼市和股市不断创下新高。 只要有新的楼盘开售,前一天晚上就会排起长队。 港股恒生指数(简称「恒指」)作为香港经济的「晴雨表」,一路飙升,并在 7 月的最后一天,首次突破 16000 点。
种种迹象表明,金融风暴似乎被香港挡在了门外。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相对于亚洲其他市场,香港的底蕴固然深厚,但缺点也很明显:巨大的楼市泡沫、偏高的家庭负债、企业过度依赖借贷、贸易赤字严重等等。
这些问题,也被国际炒家们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尽管没有大动作,但他们早就开始暗中囤积港元和期货合约,伺机而动。
果然,8 月中旬,他们对港元发起了第一轮冲击。
8 月 15 日和 16 日两天,炒家们集中抛售了 40 亿港元。 港元与美元实行的是联系汇率制(固定汇率制的一种),通过与美元的挂钩,保证港元的稳定性。 1983 年以来,美元兑港元的汇率,一直固定在 7.75-7.85 之间。
受到这波冲击,15 日当天,美元兑港元的汇率一度达到警戒线,恒指下跌 2.43%。 在下一个交易日,恒指跌破 16000 点,并在 9 月初跌至 13000 多点。
但香港和泰国可不一样。 要知道,当时香港的外汇储多达近 1000 亿美元。 所以,香港金管局和上次一样,动用美元外汇回收市场上过多的港元,同时提高利率,再次化解了危机。
接下来一个多月,东南亚的金融市场开始喘过气来,汇率和股市都开始反弹,世界银行和国际基金货币组织的年会,也在香港顺利召开。 一些国际资本方也公开宣称,香港的经济非常稳定。
但好景不长,10 月 17 日,一个消息再次打破了平静:台湾弃守新台币兑美元的汇率,几天之内,就跌至 10 年来新低。
这一次,索罗斯带领其他国际炒家们,瞄准时机,准对香港重拳出击了。
由于他们深知,港元不会那么容易被击溃。 所以,他们又专门为香港准了另一个圈套。
10 月 21 日开始,国际资本连续三天抛售了共 1000 亿港元,规模之大前所未有。
很快,美元兑港元的汇率再次逼近警戒线。
香港市民陷入恐慌之中。 泰国人民的惨象他们看得真切,若是港元沦落到泰铢的下场,他们的生活将会被毁灭。
一时间,各大银行门口挤满了香港市民,他们蜂拥而来,只为了将手里的港元兑换成美元。 对他们而言,经济危机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手里的钱不再值钱。 他们无力去考虑其他,将资产兑成外币,是他们在金融风暴中自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稳定市场和民心,香港政府迅速应对。
时任香港金管局总裁的任志刚,为了阻止港元被做空,在买入炒家抛售的港元同时,紧急调高了港元的银行同业拆借利率。 任志刚多次使用这一方法对抗投机资本,被戏称为「任一招」。
银行同业拆借利率,是指银行同业之间的短期资金借贷利率。 提高银行同业拆借利率,可以增加国际资本借贷港元的成本,进而抑制港元被做空的风险,但也会伤害实体经济和金融系统。
通常情况下,这一利率不到 5%,但那天,这一数字达到了令人咋舌的 300%!几天后,港元的一个月期银行同业拆借利率回落到 10% 以上,但仍然比正常时期高太多。
在香港金管局的这波操作下,港元的汇率保住了,股市却没有那么幸运。
10 月 23 日,恒生指数大跌 1200 多点;28 日,再跌 1400 多点。 至此,恒生指数跌至 9000 点大关。
香港股民虽然对此前的经济危机有所见闻,也听到不少警告,但此时陷入其中,才真正感同身受。 那会儿的股票交易不像今天,在手机上动动指头就可以操作,获取信息的途径也非常有限,当股民们反应过来,准去卖掉股票时,已经晚了。
大量股民一夜之间破产。
失守的还有期货市场。
10 月中旬,恒指期货未平仓合约达 6 万张。 这意味着,短短 7 个交易日内,国际炒家通过股指期货的交易,浮利超过了 130 亿港元。 而香港的十大富豪,损失逾 2100 亿港元。
包括楼市在内的整个香港经济,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氛。
比如当时风靡两岸的明星钟镇涛,早两年开始热衷炒楼,赚了很多钱。 眼见前景大好,他又借了高额贷款,准在楼市里大干一场。
而这场金融风暴,不仅让他的投资打了水漂,还欠下了 2 亿多港元的巨债。
那些普通的香港市民更不用说,他们的抗风险能力更弱,很多人在这场风暴中倾家荡产。
比如一家知名地产公司的两个秘书,在金融风暴到来之前,各自买了这家公司的一套房子。 首付三分之一,花了她们 80 万港元,这是她们工作 10 年攒下的钱。
但她们仍感到庆幸,因为工作的便利,她们不用连夜去排队。
几个月后,她们还没住进去,那套房子就贬值了三分之二,整个房子就只值 80 万港元。 她们只好放弃房子,不然还要向银行还贷 160 万港元。
这样的事情,在当时的香港比比皆是。 香港已然成为这些金融大鳄的「超级取款机」。 这些市民蒸发的资产,也已然成为他们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1997 年 10 月 24 日,香港媒体《明报》对港股的报道 三、阴谋初现 在索罗斯等金融大鳄的这一轮攻击下,亚洲更多的国家可以用「一片焦土」来形容:泰铢贬值 56%,印尼盾贬值 85%,韩元兑换美元汇率创历史新低,马来西亚实施外汇管制,日元压力倍增;泰国、印度尼西亚和韩国,不得不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救。
尤其是韩国,动用了几乎所有的外汇储,仍然无济于事,整个政府濒临破产。 1998 年初,韩国民间还发起了「全民捐金运动」。
但上任不久的首任香港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却公开表示:坚决维护港元的联系汇率,高涨的利率对股市的影响只是暂时的,调整是短期的。
其后大约两个月内,恒生指数一直在 10000 点左右徘徊,香港金融暂时得以稳定。
然而,在国际炒家的这般围猎之下,港元真的能够独善其身吗? 1998 年初,印尼的金融市场再起波澜,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方案,并没有阻止印尼经济迎来史上最严重的衰退。 受其影响,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日本、韩国等国的货币,再次纷纷暴跌。
这一年的年初和 6 月份,索罗斯等国际炒家持续加码,又对港元进行了两轮狙击。
在高利率的加持下,港元保住了汇率,但银行、楼市、股市、期货等,都承受了巨大代价。
香港最大的投资银行「百富勤」,在 1998 年 1 月宣告破产清盘;到了 1998 年 7 月,香港房价整体跌了近 50%,有些原本价值上千亿港元的别墅,跌到了 300 多万港元;股市的每日平均交易额,由去年的 150 亿港元,跌到 40 亿港元,恒指跌入 7000 多点;恒指期货未平仓合约,逐渐增加到近 10 万张。
至于民生,更是不堪重负。 这期间,香港失业率上升至 20 年来的最高水平,家庭汽车被拖走,还不起贷款的房子被银行收回,有些人不得不从城市搬到农村。
媒体报道中,充斥着「自杀」、「跳楼」等字眼。 据统计,在这一次的金融危机中,香港的自杀率上升了 40%。
昨日的繁华,仿佛成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陷入恐慌的香港市民 如此下去,香港经济很可能将遭遇致命打击。
可如果放弃港元兑美元的联系汇率,后果同样不堪设想,香港政府陷入了两难境地。
原本和妻子在伊斯坦布尔度假的香港财政司司长曾荫权,旅途中频频与香港方面通电话。 行程走到一半,他说有要紧事赶回香港,留下妻子在异国他乡。
他们已经隐隐预感到,现在只是开始,最艰难的时刻,其实尚未到来。
1998 年 8 月初,量子基金和其他国际资本,再次准了大量港元,在香港的外汇市场发起冲击。 这一次,香港金管局不再过于依赖利率,更多的是用外汇储来应对。
8 月 5 日、6 日两天,国际资本各抛售了 200 多亿港元。 对于这些流入市场的港元,香港政府全数吸纳并存放回银行。
这一次,利率没有太大变化,但股市却难以幸免。 恒生指数在 8 月 7 日狂泻至 7018 点。 在去年的同一天,恒生指数处于 16673 点的历史最高峰。 一年之间,香港总市值蒸发了 2 万亿港元。
当天,董建华发表公开讲话: 如果有人觉得我们会有所动摇,他们是错的!我们绝对有能力与决心维持联系汇率,我们一定会做得到。 维持联系汇率将能确保香港的长远经济活力与利益,短期的痛苦可以接受。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国际资本连续出击,到了 8 月 13 日,恒生指数跌到了 6660 点。
但香港政府死守港元汇率,这些炒家看上去并没有得到多大好处。 难道他们就打算在港元上孤注一掷吗? 当然不会,并且香港政府也发现了他们设下的陷阱—— 这一波操作中,国际炒家看似在攻击港元,其实真正的目标是股市和期货。
在发起攻击之前,他们造势推高股市,然后借入大量股票和货期,建立巨额的股票和期货空盘。 在香港方面为应对港元贬值做出一系列举措后,他们再趁机抛售大量股票,引发股指和期指大跌,再从中盈利。
这一盈利方式与做空货币异曲同工,但是货币换成股票和期货后,操作就要复杂并且隐秘得多。
在前期外汇市场相对冷淡时,他们也不忘囤积港元,这样,即便面对香港政府的对策,他们也不会有多少损失。
国际炒家的套利方式 这种「双边操控」的策略,明显比在泰国的那一套要精明,既能躲过香港的利率防御机制,又能利用汇市和股市互相施压。
并且,他们清楚地知道香港的优势和弱点:香港外汇储丰厚,港元难以撼动,然而香港是自由港,奉行自由市场,政府不能干预股市和期市,只能任他们宰割。
看来,为了这盘大棋,国际炒家们使劲了浑身解数。
但他们千算万算,却料不到,为了保住经济,香港政府所说的「不惜一切代价」,到底可以做到哪一步。
四、艰难决定 早在 1997 年 10 月的那次碰撞中,香港财政司已经收到一些信息:这些国际炒家的真正目标并不是港元,而是股市和期市。 只不过,那时他们还没有证据。
在年初的这轮交锋中,香港政府已然察觉到了危险,但仍然没有足够的证据,加上形势也没有那么迫切,就没有做出太大动作。
但是最近几周的情形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香港政府知道,这些活动正在让香港投资者失去信心,对自由经济体系失去信心,他们有必要采取一些特别行动了。
8 月 14 日,他们选择在这一天进行反攻。
这天是星期五,一大早上,香港中环中银大厦 13 楼,「中国会」餐厅的一个包间里,气氛就变得异常紧张。
坐在包间里的,是香港最大的三家证券商主事人。 他们临时接到了紧急邀请。 邀请他们的人,是香港金管局副总裁,陈德霖。
香港金管局与证券商鲜有交往,陈德霖为何突然要会见他们? 尽管脚下是香港最为金贵的土地,这座中国银行香港总部的大楼,更是财富与野心的象征,但是此刻,他们没有心情享受这些,而是满脸狐疑地等待着。
陈德霖只身走进包间,请他们喝完咖啡后,让他们关掉手机,并将他们带到金管局的办公室。
如果有更好的办法,香港金管局也不会走出这一步。 但无奈,这次,他们面临的对手太过强大。
在所有人承诺严格保密之后,陈德霖说出了一个重大决策。
陈德霖告诉他们:香港特区政府已经决定,将直接干预市场,在股市和期货市场上进行反击。
这并不是香港政府的临时起意,而是经过周密讨论和计划后,做出的艰难决定。
面对防线即将奔溃,他们此时的选择并不多: 一、继续使用外汇储、提高利率等措施防守港元。 这样做的后果显而易见,既有泰国等国的前车之鉴,最终导致金融体系崩溃,民不聊生;也有本地的悲惨教训,引发股市、楼市震动,进而仍然会击垮香港经济。
二、求助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这仍然过于冒险,毕竟此前韩国、印尼等国,就用了这个办法,虽然一时缓解了危机,但治标不治本,反而可能遭致更严重的灾难。
三、放弃港元的联系汇率制度。 这等于向国际炒家投降,后果不言而喻,况且香港并不像泰国那样外汇储不足,远远还没到这一步。
四、最难的也最令对手想不到的,就是直接干预市场。 如此,既可以用此前的方式保住港元汇率,也有希望不连累股市和期市。
显然,前三个选择都是殊途同归。 但最后的这个选择,又岂是轻而易举? 首先,香港经济的繁荣,依赖于自由市场的原则,如果破坏这些原则,香港经济在整个金融市场中,很大可能会失去生命力。
其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中,有明确条例禁止香港实行外汇管制。 此前与国际资本的对抗中,香港政府已经饱受国际舆论的诟病,此时再直接干预股市,更会加重其信任危机。
第三,政府入市的做法,并无丰富的经验可以参考,入市的流程是怎样的?操作和法律上有哪些风险?干预的底线在哪里?可能有哪些突发情况,又该如何应对?若是失败,又将承担怎样的后果? 但此时没法想太多了,如果等到万事俱,也许一切就来不及了,届时,数百万香港市民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经过连续数日的商讨与计划,最终,在香港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香港财政司司长曾荫权、香港金管局总裁任志刚等人,在 8 月 13 日签署了香港政府入市的计划。
种种可能出现的后果告诉他们,这次行动只能胜不能败,否则多重影响叠加会发生什么,他们也不敢想象。
当时,曾荫权在给弟弟的家书中写道: 政府参与市场是个两难的决定。 我既作了决定,便要坚守原则,接受批评。 我会加倍努力,好向香港人交代。
…… 我们的日子是十分艰难的。 但我不相信我们香港市民会输。
五、决战开始 战斗旋即打响。
三名证券大佬来不及错愕,陈德霖接着说道,希望他们立刻回到各自公司,为金管局开设股票和期货的交易账户,并配合政府的入市行动。
在股市开市前的半小时,香港证监会主席梁定邦,也接到了曾荫权关于政府干预股市和期市的通知。 此外,香港政府还紧急召集了香港外汇基金咨询委员会,对这一决策进行商讨,并取得一致意见。
很快,外汇基金投资有限成立,独立管理香港政府的股票交易。
香港金管局还成立了临时交易室,由几名可靠的人员组成「战事」小组。 在「交易作战室」内,几条带有录音功能的电话线,直通香港各大证券商。 香港金管局总裁任志刚,亲自坐镇指挥。
香港政府的买入对象,主要是恒生指数的成分股和恒指期货。 交易过程中,他们紧盯现货和期货市场的变动,以便随时调整策略,以最低的成本保住股市。
当然,香港多家上市公司也没有闲着,而是联手回购市场上的股份。
上午,股市仍保持低迷的姿态,但是午间一过,奇迹出现了,恒指开始逆势反弹。
包括索罗斯在内的那些国际炒家,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香港政府会如此冒险。 直到当天收市,大部分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为了查证行动的保密性,陈德霖甚至还找了几名不知情的同事,去市场到处打探港股反弹的原因。 反馈的信息中,没有一点提及政府入市干预。
当天,港股强势反弹,上涨 564 点,涨幅 8.5%。
下午收市后,为了对香港政府入市行动进行解释,并尽量保证行动的透明度,维持香港的自由市场规则,董建华和曾荫权向外界发出公开声明。
董建华在声明中说道: 为了令经济有一个健康而有效的调整,稳定的利息十分重要。 财政司司长今天指示了金管局动用外汇基金,在股票和期货市场采取适当行动,令投机者成本增加,希望他们知难而退。
我在这里想指出,政府所作出的行动,并非意图托市,而是针对目前的市场炒卖活动而做的。 我们十分了解,香港经济正处于一个漫长的调整期,而调整期是会相当痛苦的,但是我们有心理准去接受调整期所带来的痛苦。
我要强调:政府会一如以往,坚守不干预股票市场和期货市场活动的政策,但在必要的情况下,即是当炒卖港元与炒卖股票和期货有明显关连的时候,政府有责任采取果断措施减少市场混乱。 我们的经济是需要一个健康的环境,才可快速完成调整。
我们会继续密切注意市场发展,如有需要,会当机立断,采取必须的措施。
在记者问到这次干预后,炒家这次是否已输了,以及是否会有下一次行动时,曾荫权这样回答: 我相信炒家到底是获利,还是有损失,他们自己应该知道,但我们的目的很明显,是希望他们必定要有所损失才离开市场。
至于是否只限今天呢?我刚才已提及,我们在什么条件下会在市场上进行活动。 假如这些条件仍然存在,我们便会继续做,但如果这些条件不存在,我们便不会做。 这些条件我说得很清楚,就是当港元受压,而且有些人在恒指期货市场及我们的外汇市场同时做手脚,我们才会这样做。
对于香港政府的这次救市行动,大为震惊的不只是索罗斯,还有整个国际金融界,美国等相关部门还对其进行公开指责。
当晚,中央新闻联播上发表了一则讲话:中央全力支持香港,将不惜一切代价确保香港作为亚洲金融中心的地位不动摇。
其实早在 3 月份,中央政府就郑重宣布,「将不惜一切代价维护香港特别行政区的繁荣稳定,坚决支持香港特别行政区维护联系汇率制度,坚持人民币不贬值」。
这可不仅仅是一个口号。
在香港经济遭受重创之际,国际炒家们同时在造势,声称人民币将会贬值,否则中国经济的发展会举步维艰。
同时,日元疲软,大幅贬值,间接增加了人民币和港元的负担,很多投资者和市民产生恐慌,纷纷用高价去兑换美元。 在上海的黑市上,美元兑换人民币的汇率甚至一度高达 9.2。
如果人民币扛不住压力,真的贬值了,那么对港元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很可能会动摇港元的联系汇率制度。
但中央没有这么做,而是坚决维持人民币的汇率。 这为香港政府和投资者,增加了信心。
索罗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是,遭遇伏击的这些国际炒家,真的会知难而退吗?接下来,他们还会有更汹涌的攻势吗? 香港政府入市的行动部署 六、最后一击 8 月 15 日、16 日两天,港股周末休市。 17 日,全球股市暴跌,不过恰逢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港股休市一天,躲过一劫。
接下来的三天,全球股市反弹,借助各种利好消息,香港政府步步为营,节节击退国际炒家。
国际炒家们建仓的平均成本,是在恒指期货 7500 点左右。 8 月 20 日,恒生指数涨到 7742 点,将防线进一步巩固。
索罗斯等人恼羞成怒,香港政府的连续干预,让他们损失惨重。 但他们过于自负,眼前的受挫只会让他们更加激进。
21 日,他们展开了主动反击。
当天,在股市收盘的前几分钟,多名外资证券商一齐发难,导致恒生指数在一分钟之内,竟然狂跌 200 点。 港股再次被逼入危险边缘。
香港政府也毫不犹豫,在周末过后的 24 日,重新集结力量。 当天恒生指数和恒指期货发生剧烈动荡,双方有来有回,恒指一度出现短时间暴跌 300 点的状况。
最终,在金管局与各大证券商的操作下,恒生指数被暴力拉升至 7845 点,恒指期货逼近 8000 点。
这些国际资本大鳄又吃了场败战,于是耍起了其他手段。 他们开始大肆利用媒体,对香港政府进行口诛笔伐,试图利用国际舆论,阻止香港政府对市场的继续干预。
但他们太过低估了香港政府的决心。 既然选择了破釜沉舟,怎么可能轻言退让? 随着入市行动的深入,越来越多的证券商开始加入金管局的行动。 他们只负责执行指令,从不过问金管局的策略,配合非常默契。 毕竟,这是关乎整个香港的命运。
关键时刻,北京的两名央行副行长抵达香港,香港的中资机构也都接到通知,全力以赴支持香港护盘行动。
困境转移到了国际炒家那边。 他们的期货合约将在 8 月底到期,他们的预期是,港股和期市没有守住底线,他们成功套现,大胜而归。
现在,他们面临着两难的选择。
一部分炒家难以承担风险,不得不退出这场豪赌,并开始回购抛售的股票。 而另一部分以索罗斯为代表的野心家,则在观望,考虑是否要将更多的期货合约转仓到 9 月。
对此,香港政府抢先在 9 月期指上做文章,提高国际炒家的做空成本。
这就意味着,8 月 28 日的期货结算日,很可能就是这场金融大战的决战之日。
只剩下三天了,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8 月 26 日,倒数第三天。
香港政府与国际炒家,按照原先的节奏买入、卖出。 然而,下午 15 点左右,香港政府突然收起所有买盘,并开始抛售恒指期货。
部分不明所以的国际炒家们,来不及深入分析,急忙跟着香港政府一起抛售。
两分钟内,恒生指数急跌 160 点,恒指期货跌得更狠,接近 300 点。
接着,香港政府来了个回首掏,大量买入股票和期货。 最终,收盘时恒指微跌 55 点,有惊无险。
8 月 27 日,倒数第二天。
这一天,美国、拉美和欧洲国家的股市纷纷下跌,这对于港股来说,无疑是个坏消息。 索罗斯的助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信心满满地说:「香港必败!」 上午,港股准时开盘,国际资本一涌而出,仅仅半个小时,交易额就逼近 30 亿港元。
香港政府临危不惧。 在曾荫权的指挥下,香港政府委托 10 家机构,在 33 家恒指成分股和期货上围追堵截,一天之内,投入了 200 亿港元,将恒生指数拉升了 88 点,再次稳定局面。
明天,如果香港股市和期市失守,那么香港政府此前投入的数百亿港元,就是在大海上打了个水漂,并且整座城市将被巨浪吞没。
等待天亮的曾荫权,默默泪流满面。
这一晚,对整座香港城来说,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8 月 14 日至 28 日,香港政府采取的行动 图片来源:香港《信报》 七、云开月明 8 月 28 日一早,香港上空乌云密布,天文台发布雷暴预警。
比暴风雨更可怕时刻,紧随而至。
上午 10 点,港股开市,索罗斯带领一众炒家纷纷抛售,尤其是恒生指数的两大成分股「香港电讯」和「汇丰控股」,如暴雨倾泻不可收拾。 短短五分钟,恒指交易额突破 30 亿港元。
对此,香港政府照单全收,不管价格,全部买入。
恒指在 7800 点的线,上下飘忽不定。 半小时,交易额突破 100 亿港元。 每一秒,都是数百万港元的出入。
上午收市之前,炒家们又疯狂抛售「长江实业」、「中国电讯」等蓝筹股,大量欧洲基金也毫无征兆地加入其中。 半天时间,恒指成交额已经超过 400 亿,接近前一年牛市高峰期的单日最高成交记录。
午休之际,没有人能够放松。
下午开始,恒指迎来了史上最为紧张的时刻。 炒家们开始加大火力,恒指瞬间暴跌 300 点,香港政府急速应对,重新将恒指拉回 7900 点。
在最后关头,国际资本的弹药,集中在了重磅成分股「汇丰控股」上,所有人都紧盯着这只股票。 香港政府再出 300 亿港元,严防死守。
交易所的气氛,说是分秒必争的搏杀也毫不夸张。
紧张忙碌的港股交易大厅 下午 16 点,钟声响起,交易所屏幕上的数字终于停止跳动。 恒生指数、恒指交易额、恒指期货,分别定格在了三个数字: 7829 点!790 亿港元!7851 点! 790 亿港元,也创下了香港股市单日成交额的记录。 当日,恒指期货的未平仓合约高达 15 万张以上。
国际炒家们傻眼了。 此前在多个国家的操盘中,索罗斯等国际炒家战无不胜,仅在泰国就获利 40 亿美元,在其他国家的收获更是不计其数。
来到香港之前,他们志在必得,几乎是毕其功于一役,企图再创「奇迹」。
可结果呢?在这次「围猎香港」的行动中,仅索罗斯和他的量子基金,就损失了约 8 亿美元。
原本打算跟着这位巨头大口吃肉的其他国际炒家,没想到不仅连汤都没喝到,反而烫了一嘴泡。 光最后 10 天内,他们就损失了数十亿。
而香港政府动用了约 1200 亿港元的外汇储,将这些国际资本杀得片甲不留,并在股指期货市场获利约 20 亿港元。
但他们并不甘心,尤其是索罗斯,仍然带领一些人,将部分期指合约转仓至 9 月份。
为了防止反扑,香港政府乘胜追击,继续推高股指期货的价格。
9 月 5 日,香港金管局颁布了关于外汇、证券交易和结算等 7 项措施,从政策上限制了国际炒家的投机行为。 9 月 7 日,香港政府又制定了 30 项新规,加强香港证券市场和期货市场的秩序和透明度,进一步降低跨国资本投机的可能性。
也是在这一天,恒生指数大涨近 600 点,再次挺进 8000 点大关。
这些举措被称为「七招三十式」,大大巩固了这次金融保卫战的成果。
沦为穷寇的索罗斯等人,在持续不断的亏损中,不得不选择了退出。
这一年,量子基金的盈利出现了罕见的负增长。
潮水退去,香港的金融市场开始复苏。 9 月 7 日,香港同业拆息利率降至 4%,两日后最低达到 1%。
香港政府投入股市和期货的钱,在这之后一年中逐渐退出,总计盈利数十亿美元。
1999 年 12 月 6 日,恒生指数再次回到 16000 点时期。 经过几年的复苏之后,香港经济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
后续: 1、关于香港政府干预股市的行为,一度引发欧美国家的强烈指责,不过香港政府的解释仍然有理有据。 在后来的经济危机中,多个资本主义国家甚至参考香港的经验,对市场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干预,可谓「极致打脸」。
2、香港的艰难胜利,意味着这场亚洲金融危机逐渐落幕。 但它的影响并没有停止,其后又对俄罗斯、巴西、哥伦比亚等国家造成冲击。 1999 年,这场风暴才算正式结束。
3、这场旷日持久的危机,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了多个国家政权的更迭。 韩国,执政多年的保守派大国家党败选,在野新千年民主党首次掌权;泰国,联合政府下台,民主党重新执政;印尼,执政 32 年的总统苏哈托倒台;马来西亚,副首相被革职;日本,首相桥本龙太郎辞职;俄罗斯,在一年多的时间里连换六届总理。
注: 这次金融危机中,涉及国际资本及东南亚各国、香港、台湾地区的操作和金融知识,比较复杂,专业性较强,为便于内容的可读性,本文未详细阐述,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查阅相关专业资料。
  参考资料: 《亚洲金融风暴:香港金融稳定保卫战》,香港金融管理局,陈德霖 《回顾香港在面对逆境中的一年》,曾荫权 《捍卫香港的货币稳定》《应付金融危机》,任志刚 香港行政长官声明、香港财政司司长谈话全文、香港财政司司长声明等,香港特区政府官方公告 《香港金融保卫战谨慎乐观——港府公开干预市场利弊分析》,《特区与港澳经济》,知网,傅诒辉 香港财政司司长曾荫权写给弟弟的书信 恒生指数收盘价历史数据,1986 年-2013 年 CCTV「直通香港」特别节目:《香港金融保卫战》 《重温亚洲金融危机期间的泰铢狙击战和港币保卫战:从技术角度的梳理》,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工作论文系列,管涛、谢峰 《香港金融保卫战研究》,深证证券交易所网站,唐勇 《索罗斯前助手忆金融危机:港府出手果断》,第一财经日报 《40 年 40 个瞬间|香港金融保卫战:港府对决索罗斯》,中国经济周刊 《1998 年董建华血战索罗斯全揭秘!》,知识文库 《索罗斯对冲基金 !AAF 年冲击香港的原因及手法评价》,胡庆庆 《我所经历的五次股灾》,黄铁鹰 其他国内外媒体对此次事件的公开报道,包括文字、图片、视频、数据等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