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少女荒岛求生

出自专栏《迷雾之城:隐秘角落的爱与真相》

荒岛求生第一天,绿茶校花要我把用命找回来的食物无偿送给大家, 「你长得这么胖,饿几顿又不会死。 」 我挤出两滴眼泪,「都给你们,我走就是了。 」 离开他们后我一路狂奔,还好刚才没把龙虾鲍鱼拿出来。
希望你们明天可不要跪下来求我回去。
1 「求求你们救救我!」 在茫茫大海上,我已经趴在这根浮木上接近三个小时了。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皮筏艇在我面前经过。
那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们。
「不好意思,郝大丽,你也看到了,我们的船上已经坐满了。 」班花张倩看着艰难地趴在浮木上的我说道。
我看着皮筏艇上占据一半位置的三四个行李箱,不作声。
张倩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为难道:「行李箱里都是我的衣服和化妆品,价值十几万呢。 」 「大丽你就等后面的船吧,你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船上的其他同学附和道。
「对啊,张倩的箱子里可都是贵重东西。 」 我没有再祈求,看着他们一行人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距离邮轮失事翻船,已经过去快四个小时了,天色越来越暗。
我开始出现脱水症状。
早知道就不来这个什么破班级毕业旅行了,交那么多钱,结果现在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个问题。
我艰难地用手划着,一点点向着前方游去。
「啊!」一个浪打来,我没抓稳从浮木上滑下落入水中。
「咕噜咕噜——」在我即将失去意识之时,一道身影朝我游来。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我的脸上传来一阵痛感。
我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南竺?」 我坐起来,看见自己在一艘救生艇上。
除了我之外,还有六个人。
校草南竺,一个六七十的老爷爷,其他的都是班里的同学。
南竺看我没事后,继续拿着块木板当船桨划着。
我眯着眼,朝着船前进的方向望去。
落日余晖里,一座深绿色的小岛出现在我们眼前。
众人激动地欢呼着,仿佛找到了生的希望,拼命地往前划着。
殊不知,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2 到了岛上后,我躺在沙滩上,筋疲力尽。
从沙滩上停着的七八艘救生艇看,已经有不少人上岛了。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温度也下降了。
我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胳膊,将湿透的衣服脱了下来。
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我起身在树林边缘转了转,找到几棵椰子树,在树底下捡到几颗椰子。
我左右看了看,趁没人注意,握紧拳头,轻轻一锤。
坚硬的椰子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是的你没看错,只需「轻轻一锤」。
不知为何,我的家族里所有女性都天生身负神力,力大无穷。
我妈妈曾经将坠河的公交车从河里捞出来,我的力气是家族有记载以来力气最大的。
但我们家有家规,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不可在外人面前使用神力。
看来这段时间在荒岛得避着点人。
我捧起椰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帮我开一下。 」 我放下椰子一看,是张倩和她的跟班们。
她弱不禁风地穿着小白裙,两个跟班举着椰子杵在我眼前,昂起头用鼻孔命令我。
我想到刚才他们见死不救的那幕,说实话很不想开。
但他们毕竟是同学,看到他们嘴唇已经泛白起皮,我还是给她们打开了。
她们走后,我起身准去树林里捡点柴火生火。
「晚上树林不安全,你跟在我后面吧。 」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一看,是南竺。
他穿着湿透的黑背心,脸色惨白,嘴唇都干裂出血了,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
「你喝这个吧,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 我递给他一个开口的椰子。
南竺也没客气接过来一口气干了两个,「顺手而已,谢了。 」 夜太黑,我们没有任何照明的东西,只在树林边缘捡了点柴火。
我不敢暴露我的力大无穷,只装作力气稍大拖了两根脑袋粗的树干。
往回走时看见南竺抱了满怀的树枝,右手微微颤抖着。
我两三步跨过去,一把抢过他怀里的柴火,「我来吧,你的手不想要了吗。 」 南竺微微皱眉看着我身后七八米长的树干,「你行吗?」 我脸一红,害怕他发现我的秘密,「女人不能说不行,我的力气很大的。 」 将柴火拖到沙滩后,怎么点火是个问题。
我和南竺身上都没有点火的工具。
南竺弯腰从柴火堆里挑出一根带有弧度的小木棍,又将鞋带拆了下来,做了一个简易版的钻木取火工具。
我捡了两个晒干的椰子,掏出里面干燥的纤维皮。
南竺在纤维皮上来回拉扯木棍,摩擦底下的一块干燥木板。
一滴汗从他的下巴滴落,我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右手,按住木棍,「我来吧。 」 然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手速快得将绳子拉出虚影。
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引燃了火堆。
我微微笑了笑,「我可是贝爷的忠实粉丝。 」 明亮温暖的火堆很快吸引了沙滩上众人的目光。
不少人朝着我们的火堆聚集,包括刚才班花那一行人。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手机根本就没信号,打也打不出去。 」 同学们围坐在火堆边建议道。
「这么大一艘船出事,政府肯定会很快派人营救的,我们就等着好了。 」 「你们放心,知道我出事,我爸爸肯定着急死了,说不定明天就派人来救我了。 」 张倩撩了撩黏在一起的刘海,嘴角微扬,「我爸可是安氏集团的经理,你们放心好了。 」 「天呐!安氏集团!那我们可就靠你了!」张倩的跟班们殷勤地跪在她身后捏着肩膀。
「放心,大家就安心等待几天吧。 」 话音刚落,「咕咕——」大家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距离翻船已经过去了将近八个小时,大家大多数都只喝了点椰汁。
「哎呀!我记得我的箱子里有我爸从丹麦带给我的巧克力。 」张倩开心地将她身后的行李箱打开。
里面除了衣服就是化妆品,以及少量的零食。
张倩大方地将巧克力分给了在场的人,「这是爸爸从丹麦特地给我带的,听说是很著名的糖果大师做的。 」 同学们都惊叹:「哇,你爸爸对你这么好,肯定很快就来救你的。 」 我拒绝了指甲盖大小的巧克力,起身朝着海边走去,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不远处的礁石滩,海水已经退潮了,找一下应该能捡到一些海货。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南竺。
我好奇地问他;「你不吃巧克力吗?」 他垂着头,踢着地上的石子,「那玩意儿不顶饱。 」 果不其然,我在礁石堆里找到几个小螃蟹,可惜只有拇指大小,塞牙缝都不够。
其他的地方都是黑漆漆的礁石,没有光,对我这个赶海新手不太友好。
看来明天要想办法做个火把。
实在没东西捡了,我回头找到南竺。
看到他蹲在一块大石头面前捣鼓着什么。
走近一看,他正拿着一块石头用力往礁石上击打。
「这是……生蚝?」没有灯光,我凑到他脑袋边看。
南竺不自在地往后靠了靠,「是牡蛎。 」 他将凿开的牡蛎肉扣了下了递给我,「尝尝吗?味道还不错。 」 我犹豫地看着如此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不会拉肚子吧……」 南竺:「尝一个不要紧的。 」 我凑近他的手心,吸溜一下将肉吸进嘴里。
「哇!甜的!」 我兴奋地找了块石头准来个牡蛎自助。
却发现远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这里的牡蛎数量不多,而且外壳极为坚硬,和石头长得很像。
黑灯瞎火地砸半天却发现砸了块石头。
累得个半死,一块肉都没吃到的我终于放弃。
带着我的迷你螃蟹和几个螺打道回府。
回到沙滩,发现火堆多了几个。
而我们捡回来放在一边的柴火,也只剩几根木棍了。
我看了眼隔壁张倩新生的火堆,两根我扛回来的最粗的木棍正在火里燃烧着。
我撇了撇嘴,将螃蟹和螺放在生蚝盖子里,再放在火堆旁,准再去捡点柴火。
南竺拦住我,「你留在这儿,我去捡。 」 我为难地看着他的手。
「你的螃蟹要跑了。 」南竺看了眼滋哇乱爬的螃蟹。
我一听,立刻往地上一坐,「快去快回,我帮你看着你的牡蛎。 」 南竺微不可见地笑了笑。
「静静,我们来敷面膜吧,我带了好多,这面膜 100 多一片呢!」 我余光看去,看见张倩不知何时换了身睡衣,带着发箍,正躺在一件外套上敷着面膜。
一旁的跟班们脸上也不知涂着什么黑漆漆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牡蛎快烤好了,新鲜的海鲜虽然没有调料,但闻起来也很香。
正在我啃着我指甲盖大小的小螃蟹时,南竺带着一捆柴回来,还搀扶着一个老爷爷,是下午在船上那个老爷爷。
「他在树林里摔了一跤。 」南竺将爷爷扶着坐下,看了看他的脚,有些红肿和擦伤。
我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两个伤患,起身去问了其他几个火堆的人。
大家都没有药。
李爷爷叹了口气,「小姑娘不用管我,我年纪大了,活够了。 」 我将一个打开的椰子塞到他手里,「您活够了,我还没活够呢。 」 牡蛎的香味很快飘了出去,将只吃了一块巧克力的众人馋得饥肠辘辘。
尤其是离我们的张倩。
「你们的海鲜看起来好好吃,大家都很久没吃东西了,你们要不分一点出来吧。 」 「吸溜」一声,南竺将烤好的牡蛎吃完了,只剩最后一个,「还有一个,你们去分吧。 」 张倩脸色有些僵硬,但也不好说什么。
最后这枚牡蛎在众人的推脱下,还是进了张倩的肚子。
被我们勾起馋虫的众人纷纷走到海边去捡海鲜。
黑灯瞎火的,大多数人都没有赶海经验,只能捡到一些指甲盖大小的小螃蟹。
最后无功而返。
忍着饥饿,累极了的众人三三两两睡在火堆旁。
3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刺眼的阳光照醒。
起来后,身边只剩下老爷爷,南竺不知道去哪里了。
爷爷递给我一个椰子,「丫头快喝。 」 我接过椰子,看见爷爷指甲缝里残留的椰子皮纤维,而椰子已经被敲开了。
我喝了一半,将另一半递给爷爷,「我够了,剩下的您喝了吧。 」 爷爷摇头,「我已经喝过了。 」 我只好将椰子喝完,又走到树林边,想再找几个椰子开给爷爷喝。
我走到一颗十几米高的椰子树下,本想轻轻一踹,将椰子踢下来, 但想到家规,我还是忍住了,将鞋子脱掉后,准到树上摘几颗。
没想到椰子树干太滑,我又没有经验,在下降过程中脚一滑摔了下来。
「砰——」 一声巨响,我从五米高的椰子树干上摔了下来。
「啊!好痛!」我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身,看着大腿上血肉模糊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我忍住疼痛捡起好不容易从树上摘下来的几个椰子。
刚一起身,张倩就带着其他同学走了过来。
「郝大丽,你手上这些椰子就给我们吧。 」 「我们已经一天没喝水了,你长得胖,饿一顿不要紧的,我们饿了就没力气联系家里人来救我们了。 」 张倩柔柔弱弱,捏着衣角朝我说道。
还没等我开口,她又红着眼眶小声道:「大丽,你不会拒绝吧,同学们都好久没吃东西了……」 「万一有个什么事……」 她的话说了一半,那些跟在她身后的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开口: 「找到的食物应该大家分享才对,你长这么肥,饿几顿又不会死。 」 「要是把张倩饿瘦了,万一她爸爸来救我们的时候看见了,不带我们走怎么办?」 「我劝你自觉一点,把椰子打开给张倩喝。 」 我张大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我这一句话都没讲,就要把所有人的性命压在这几个椰子上了吗? 今天要是不给他们椰子,是不是他们死了就都是我的错? 那几个平日里跟在张倩身后的小跟班们,趾高气扬地用鼻孔看着我。
我冷笑道:「你们这几个千金大小姐还以为这是在学校里吗?」 「这么爱吃嗟来之食,看在同班一场的份上,那就赏给你们吧。 」 我将手上的椰子朝旁边的垃圾堆里一丢。
「你!」张倩他们看见我的举动,一个个被气得跳脚,却又不敢上前打我。
为什么呢?因为我是这群人里,为数不多的能找到食物的人。
想到张倩刚才那几句话,我气得揉揉心口。
我回想起昨天见死不救那幕,忍不住在心里嘲笑。
不愧是「人美心善」的班花。
我空手回到火堆旁,不好意思地摊摊手,「爷爷,等会儿我再去摘。 」 爷爷看到我大腿上的伤口,赶紧招呼我坐下。
这时南竺从沙滩另一边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这是?」 我打开他递给我的塑料盒子,「是药箱!」 这可太好了!这里的东西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的! 南竺拿出一罐活血化瘀的药,蹲下身给爷爷处理伤口。
然后又递给我一瓶碘酒,指了指我的大腿,又撇过头,耳朵有些微红。
处理好伤后,南竺跟我说他的发现。
他是在岛的另一边捡到这些东西的,那里有很多被海水冲上岸的东西,有很多是轮船里的。
而那边的地形也比我们这里好,有一个天然凹陷的石头,很适合当临时庇护所。
在没有办法确定救援的时间之前,我们最好还是先找个能生存的地方。
商量了下,我们将位置告诉了张倩他们。
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是为了照顾老爷爷,我们放慢了脚步。
等我们到的时候,好位置已经被张倩他们占完了,只剩下几个被太阳直射的地方。
4 没办法,我和南竺只能先去找些材料搭个床。
我们来到南竺捡药箱的地方。
远远地就看见海滩边散落着大量被海水冲上岸的垃圾。
我捡了根棍子,在地上扒拉着。
我找到一个破的塑料编织框,在里面套了一个捡的塑料袋,做了一个简易的能背在背上的篓子。
将看见的觉得能用上的东西都往里丢。
什么空塑料瓶,生锈的罐头,碎瓷片,塑料绳…… 没一会儿,背上的篓子就被我装满了。
等南竺发现时,我背上的篓子已经堆得冒尖了。
「你这是……」南竺哭笑不得地解下我的背篓。
他一个趔趄,差点被这超重的背篓带得摔一跤。
「你这个小身板是怎么背得了这么重的东西?」南竺挑拣着篓子里的东西。
「嘻嘻,吃得多力气也大得多。 」我找了个编织袋,继续捡垃圾。
「诶!这有把剪刀!」我兴奋地捡起一把生锈的剪刀。
南竺过来看了看,「拿回去磨一磨就可以用。 」 临走时,我看见南竺用手提了几次篓子也没能提起来。
我装作没看到,弯腰轻轻松松地将篓子背了起,「还挺重的。 」 南竺看着我健步如飞的轻松背影,怀疑地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
回到草地后,我看见爷爷已经生好了火,正在捣鼓什么。
走过去一看,是一把野菜。
「老头子没用,只能找到这么些玩意儿了。 」老爷爷无奈地叹口气。
我连忙摆手,「已经很好了。 」 然后用塑料瓶装回来的海水洗干净后,将其他人捡回来的一些小螺蛳一起煮了一锅野菜汤。
用椰汁煮出来的汤有些奇怪,一人分到一个碗底,但好歹暂时没那么饿了。
吃完午饭后,南竺将拆成两半的剪刀磨好后用棍子和树皮捆起来,递给我一半,当小刀用。
南竺说要去捡几根粗一点的木头做个床,睡在地上怕有蚊虫。
「你和爷爷就留在营地里,在周围找找食物。 」南竺拿着刀就准进树林了。
我咽下「不如我去捡木头」的话,女孩子去干这种活确实太奇怪了。
我只好和爷爷在附近的林子找吃的。
「诶!这有柠檬!」我激动地看着眼前绿色的柠檬。
很酸,但多少算个维生素。
等我们找完食物回到营地,发现地上已经有两根粗壮的木头了。
这一根根地,要干到什么时候,我耐不住朝着地上的痕迹跑去。
在一处茂密的树林里,我找到了正弯腰切割什么的南竺。
我走近一看,原来是树干被藤蔓缠住了。
我拍了拍南竺,「你让开点,别伤着你了。 」 南竺不明所以,让到一边。
我弯下腰,抱起那几根手臂粗的木头,皱起眉头,假装很用力地一拽。
「啪——」藤蔓应声而断。
南竺看着地上用刀都切了半天的金刚藤,陷入沉思。
「你拿那根就可以了,这里的我带回去。 」说着我轻松地扛起地上五六根粗壮的木头。
要不是怕吓到他,我可以将地上剩下的十几根都带走。
赶在日落前,我们齐心协力用长木棍和捡来的绳子搭了一个一米五宽,一米八长的床架。
用石块将床抬高。
木头和木头之间用干掉的椰子壳纤维和枯草填充,勉强将床面弄平。
最后铺上捡来晒干的桌布当床单。
「真好,今晚不用睡地上了!」我开心地在床上滚了滚。
昨晚我睡在沙滩上差点被蚂蚁抬走。
晚上,找不到吃的,我们依然熬了一锅椰汁味的野菜汤。
饭后甜点是几个酸掉牙的柠檬。
剩下的野菜包在宽大的树叶里,埋在火堆底下的土里烤,做了个包烧。
撒点柠檬汁,也算有点滋味。
晚上睡觉,怎么排序倒成了个问题。
无论是爷爷睡中间,还是南竺睡中间,都有点不太好。
我拍了拍床,「逃不逃得出去都是个问题,哪有那么多讲究,不管你们了。 」 说完我就躺在了靠石壁的一侧。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身边有人躺下。
感受到身边蜷缩起来的大长腿,和异常僵直的身体。
我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假装翻身碰到了放不下的大长腿,旁边的大长腿吓得往赶紧往那边挪了挪。
「咳咳,小南啊,你再挪,老头子我可就要滚下床了。 」爷爷调侃道。
「嘿嘿……」我差点忍不住笑,想抬头偷偷看一眼南竺的表情。
没想到刚一抬头,就撞入了一双仿若屋外漫天星河的双眸。
眸子的主人正垂眼看着我,抿着嘴,耳朵尖红欲滴血,呼吸声也越来越浅,仿佛马上就要窒息了。
我这才注意到,我们此刻的距离有多近。
近到我的呼吸拂过他的嘴唇,撩动了他嘴角一根不知何时沾上的枯草。
枯草有些长,长到刚好能碰到我的鼻尖。
随着我的呼吸一上一下,撩得我鼻尖发痒。
那一刻,可能是屋外的蝉鸣扰乱了我的大脑,我不知怎的,像被蛊惑了一样,张嘴抿住了那根杂草。
轻轻地,不动声色地,将它抿在嘴里,微微后移,离开了他的唇角。
5 天微亮,我就被强烈的饿意难受醒。
两天没吃主食,没喝淡水的我,实在有些扛不住。
扛不住的人不只我一个。
张倩一起来就用等待救援的名义将大家集合起来, 「同学们,不要害怕,我每天都要和爸比视频,现在他应该发现我出事了。
「很快就有人能来救我们出去了啦。
「但在这之前,为了能撑到获救,大家需要齐心协力在岛上收集食物和淡水哦。
「大家就把这当成过家家好啦,现在我们就来分配一下任务吧。 」 同学们听到很快能获救,脸色都好了不少,对于接下来张倩的任务分配也很配合。
我和南竺被分到去丛林深处寻找食物。
张倩的姐妹团们被分到去海边捡海货。
至于张倩…… 「我小时候生过大病,过度劳累会晕倒哒,所以就辛苦你们啦!」 「我就负责去海边等待爸比过来救我们!」 彼时同学们听到这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心里忍不住哼笑一声,但愿明天你们也能觉得理所应当吧。
我找了个破编织袋准前往丛林。
无人踏足的密林,草木枝叶肆意横生,一不小心就会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树枝刮伤。
南竺不动声色地走在我身前,用剪刀磨成的小刀将前进方向上的树枝都砍断。
「你跟在我身后。 」 其他同学见状也纷纷跟在我身后。
走了半小时,队伍里开始有人坚持不住了。
「不行了,太累了,我没吃饭走不动了。 」 「而且这里好多虫子,身上全是包。 」 没办法,只好原地休息了十五分钟。
就这样走走停停,将近三个小时,我们才找到一种能食用的野果。
野果是南竺发现的,「这是桃金娘,成熟后果皮是紫色的,味道清甜。 」 我凑上前一看,拇指大小的黑紫色果子挂满了整颗灌木。
迫不及待地摘了一颗尝尝,「好甜!」 我们摘了几片宽大的叶片当作容器,将这一片的桃金娘一扫而光。
幸运之神没有长留,除了这三包桃金娘,我们再没有找到别的食物。
在回程的路上,有位女同学不小心摔倒了脚崴了,我们返回的时间比来时更久。
还没走到营地,远远地就听到那边一阵嘈杂。
我和南竺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呀,会不会迷路了呀,大家都饿了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营地里,张倩一行人正围坐在我们昨天搭好的床上。
我扫了一圈,没看见老爷爷的身影。
「你们终于回来了!等你们好久了。 」张倩看见我们,迈着小碎步围了上来。
她两眼放光地盯着我们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东西?好吃吗?」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李爷爷呢?」 张倩头也没抬,直勾勾地盯着我们手里的东西,伸手想抢过去,「哦,那老……爷爷去找吃的去了,快给我看看这是什么呀!」 我和南竺将手里的果子给她,她立刻接了过去,「你们快去帮忙搭床吧,食物就交给我们来分配吧。 」 我朝营地中间一看,几个男同学正围着几个搭了一半的床架嘀咕什么。
「陈生,看不出来你有两把刷子啊!」 「不愧是乡里出来的,哈哈!」 是班长陈生,他一个人蹲在地上汗流浃背的,正在用藤蔓将床架捆得更结实。
旁边围了几个原来一直欺负他的男生,正不停地为他鼓掌喝彩。
我和南竺上前帮忙完成了剩下两张床铺的搭建。
「大家过来吃饭吧,我为你们准好吃的啦。 」张倩站在火堆前吆喝道。
大家坐下来后,张倩将我们带回来的果子一人抓了一把,还有依旧不变的一人一碗野菜汤。
分给我时,她的手抖了抖,像食堂阿姨一样,将为数不多的果子和汤抖了一半出去。
我忍住了,没有和她吵架。
南竺将食物分了一半给我,「你吃吧,我不饿。 」 我将他给我的又扒拉了一半还给他,「一人一半。 」 他盯着我,眼神在火光中晦暗不明。
晚上,南竺突然找我要头上的橡皮筋。
他蹲在地上捣鼓了一会,做了个弹弓出来。
咻的一声,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将远处的树干砸出了个小坑。
6 第二天,我们都起了个大早。
昨天耗费的时间太多了,今日的队伍有所调整,多加了几个男生,陈生也在。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明显快了很多。
尤其是陈生的加入,他是从农村出来的,在地上找到了一些被我们忽视掉的野果和野菜。
但这些东西根本就填不饱肚子。
由于这两天都没吃饱,缺少淡水和碳水化合物,好多人都出现了疲乏、低血糖的症状。
我们今天得尽快找到主食和淡水水源了。
可惜,今天幸运之神并没有眷顾我们。
我们走得比昨天更深入,但除了我、南竺和陈生找到的野菜和一些没有成熟的酸涩野果,其他人都是两手空空。
返程的路上,我看见南竺好几次朝着丛林另一个方向看,似乎看到了什么。
「你在看什么?」我问。
南竺摇摇头,「没什么。 」 我又回头朝那个方向看了看,只是一片长得很茂盛的阔叶林罢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三四天。
这天我们垂头丧气地回到营地,张倩上来就朝我们伸出手,「辛苦啦,吃的给我吧,你们快去休息。 」 我们将野菜递给她,张倩脸色有点难看。
「就这些吗?」她看向其他同学。
随即她摆摆手解释道:「不是说你们找到的东西少,我没有那个意思哦,对不起嘛。 」 张倩一撒娇,刚才脸色还难看的男同学立刻摆手表示没关系。
晚上,张倩拿着一个贝壳当碗开始分野菜汤。
最后一个分到我时,她将贝壳上一点残渣倒给我。
「真不巧,分到你就只有这一点啦,你身上脂肪这么多,应该比我们更抗饿吧。 」她趁大家喝汤时,得意地朝我笑笑。
我捏住拳头,忍住想要挥拳的冲动,默念冲动是魔鬼啊! 「我不饿,你吃吧。 」南竺见状直接拿走我手上的破碗,将他的食物递给了我。
大家看着比一天比一天更少更难吃的食物,都绝望了起来。
崴脚的女同学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完蛋了,我们会不会还没等到救援就饿死在这儿啊……」 在这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已经将近一周没吃饱饭没喝过淡水的同学们终于撑不住了。
营地里响起一片啜泣声。
「张倩,你爸爸到底什么时候来啊?」一个男同学问道。
张倩有些慌乱,手指紧紧捏住白色的裙摆,「应该快……快了,你们再坚持几天……」 「你每天就坐在海边,不是照镜子就是梳头发,你确定你爸来了你能发现?」学习委员张雨薇嘲讽道。
张倩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辩解, 张雨薇又丢下一个炸弹,「还有,我们带回来的食物应该不止这么少吧,为什么每天晚上你分给我们的只有一点点?」 「你是不是一个人吃独食?」 这个猜测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寻找食物的队伍里早有怨言,「就是!凭什么你每天可以啥事不干就等着吃?那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找了很久的食物!」 「你还敢吃独食?」 但和张倩关系好的几个女生为她辩解道:「不会的,倩倩时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而且她这么善良,怎么会偷偷藏食物呢。 」 此话一出,班里几个平日就看不惯张倩的几个女生,立刻起身将她的行李箱拖了出来。
「不要!那是我的东西!你们没有权利查看别人的隐私!」张倩一个猛扑扑倒在她的行李箱上。
这个行为反而引起了其他人的怀疑,两个白天和我们一起摘果子的男生将张倩拖开,强行打开了箱子。
张倩一共有三个行李箱,第一个里面都是衣服,第二个里面是一些鞋子和化妆品。
几个女生直接将箱子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第三个是张倩扑倒的那个箱子,她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打开过。
在张倩的号叫声中,「哗啦啦——」一阵塑料摩擦的声音响起。
五颜六色的食品包装袋掉了出来。
牛肉干、巧克力、金枪鱼罐头、火腿肠、韩国拉面和各式各样的糖果。
以及一个塑料罐,里面装有我们之前摘回来的桃金娘。
柔软的野果封在罐子里,在三十多度的高温天气中,早已经开始发霉了。
「好啊!你有这么多吃的竟然不拿出来!一个人吃独食!」 「你明明有这么多吃的,每天的食物还要分走一大半!」 「这个桃金娘是我走了六个多小时摘回来的!你竟然放在这里烂掉!」 同学们一边愤怒地控诉,一边趴在地上疯抢食物,甚至为了一颗糖大打出手。
「那是我先看到的!」 「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张倩崩溃地摊坐在地上,「那是我的!你们这群强盗!啊啊啊!我和你们拼了!」 营地里鬼哭狼嚎乱成一片。
人群里,只有我、南竺、李爷爷没有参与这场疯狂。
李爷爷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去,「乱套了都乱套了!唉!」 南竺看着眼前熟悉的疯狂,几不可闻地勾了勾嘴角,转身朝海边走去。
路过我身边时,我似乎听到一句微不可闻的,「有趣……」 瓜分完食物的同学们,饿狼扑食一般,疯狂进食,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吃完了所有吃的。
张雨薇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三根牛肉干,「多的我也没有,这些谢谢那天你帮我。 」 我接过牛肉,「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 张雨薇就是第一天我们出去找食物崴脚的女同学,那天我看她疼得走不了就背她走回营地。
对于大力少女我来说,她这九十多斤的体重真的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我拿着牛肉干分了李爷爷一块,然后在海边找到坐在礁石上看大海的南竺,递给他一块。
「给,谢谢这几天你分我的食物,别嫌少,等我找到吃的再补偿你。 」 南竺侧过头,看了眼我手上的牛肉干,没有接,突然问了我一句:「你肚子饿吗?想吃东西吗?」 我猛点头,「当然想吃,我饿得马甲线都要出来了!」 还得感谢张倩这几天的「特殊关照」,我如她所说,每天都在消耗自身的脂肪,感觉轻了不少。
南竺跳下礁石,「跟我来。 」 我不明所以跟了上去。
他带着我沿着海边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在翻越了一片礁石后,钻进了一处小树林里。
我有些紧张,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还是小树林…… 这有些太快了吧……而且我都好久没洗头了…… 他突然一把把我扯了过去,我背靠在树干上,看着他在月光下越来越近的脸,紧张地闭上眼。
心想,他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洗头了,怎么身上这么香。
7 「睁开眼,看那边。 」 我下意识地睁开眼,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是……红薯!」 南竺熟练地蹲在地上开始挖红薯,捡柴火。
他像哆啦 A 梦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竹筒,从里面倒出一块燃着的木炭。
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开始烤红薯了。
在久违的诱人香气中,我低头看见地上其他几个明显被刨过的土坑,里面还有几块露出来的红薯皮。
我扭头看着他眼睛,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那天在海上,你是离我最远的一艘船,你特意绕路来救我,每天都把食物分我。 」 「还有这块红薯地,你明明可以……」 「你是个好人。 」南竺突然以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对我说。
我想到这段时间,我每天私下偷偷把白天藏起来的食物给李爷爷,「就这?」 「真到了我也撑不住的极限,我也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 」 南竺递给我一个烤好的红薯,「你不会的。 」 这片红薯地不大,按照营地里同学们的分量,顶多吃两顿就没了。
而且这块地是他发现的,我无权处置。
回到营地后,天已经亮了,吃饱喝足的同学们难得睡了个好觉。
只剩下张倩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抱着她被人踩脏的衣服无声啜泣。
天亮后,同学们提议重新选一个有能力的小队长分配每天的任务。
经过举手表决,陈生与南竺各自获得一半的票数。
于是决定陈生和南竺轮流带队。
今天由南竺开始。
「那今天我们就去更远的地方找食物和淡水,另一队人去海边找食物。 」 「受伤的同学和李爷爷留在营地尝试蒸馏海水。 」 南竺很快就根据每个人的体力和特长分好队。
出发前,头发凌乱的张倩跟上了我们,想跟我们一起去找吃的。
我想到了她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不干活了,但没想到她竟然会选择明显更危险的我们队。
一路上,南竺拿着一捆红色的树皮,每隔一段距离就绑在树枝上留下标记防止迷路。
他还时不时地蹲在地上抓一把土,判断应该往哪里走。
张倩跟在南竺身后,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整理好头发,凑上前贴在南竺身边小声问:「南竺,你怎么对这些这么熟悉呀?」 「我在山里长大的。 」南竺往后退了退,避开了她。
张倩被拒绝后,脸色有些难堪,但没有放弃,尝试几次贴上去,都被推开了。
南竺最后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你几天没洗澡,身上很臭。 」 张倩哇的一声哭出来,抱紧身子跑到队伍最后面。
但令人震惊,都这样了张倩还是没有放弃,但她换了个目标。
她黏上了队伍中间的陈生。
一路上,陈生熟练地采摘着和杂草长在一起的野菜,没一会儿就一大把了。
「陈生哥哥,你好厉害呀,一下子就摘到这么多了呢。 」 张倩挽着陈生的手,不停地往他胳膊上蹭。
「我是农村长大的,不过这里的气候和我家不一样,认识的种类不多。 」陈生第一次和班花靠得这么近讲话,黑框眼镜下的脸涨得通红。
「哇!那也很厉害啦,我们今天就靠你啦!」张倩挽着陈生的手臂,亲密地给他捏着肩膀。
陈生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
「哎哟!谁打我的头!」张倩忽然惊呼出声。
我朝她头顶望去,顿时被眼前的一幕吓到心跳停止。
「别动!」我僵在原地,缓缓弯下腰。
其他同学看到张倩头上的东西吓得尖叫出声,「蛇!你头上有蛇!」 「哪里!怎么办!救救我!」张倩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一条通体青蓝色,婴儿手臂粗,三角头上镶嵌着两颗冒着红光的绿豆眼,正吐着猩红的蛇信子,缓缓地从张倩头顶的树枝上垂下脑袋。
慢慢地,越来越接近张倩的脸颊旁,长长的信子几乎就要舔到她了。
它似乎被她耳朵上一晃一晃的耳坠吸引住了。
「你别动,让我来。 」我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准将蛇砸掉。
「快点啊!它碰到我了!呜呜呜!」张倩一动也不敢动,吓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正当我要将手里的石头扔出去时,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了出来,掐住了蛇头,将一米多长的蛇从树上扯了下来。
陈生掐住蛇头安慰道:「没事了,我抓住它了。 」 闻言,张倩一个弹射跳到了另一边,才瘫软在地上。
「哇!陈生你好厉害啊!竟然敢徒手抓蛇!」同学们鼓掌惊叹他利落的手法。
「那这个蛇怎么处理?」其他同学看着不停在他手上挣扎的蛇问道。
「当然是吃掉!」我拿出背篓里的袋子,准将蛇装起来。
张倩擦擦眼泪站了起来,「这个蛇一看就有毒,能吃吗?」 「咔!」陈生拿出刀削掉了蛇头,红色的鲜血滴落一地。
「能吃,蛇头和毒囊去掉就可以,我们家那儿的人都这么吃。 」陈生利落地将蛇皮剥下,处理好蛇肉装袋。
经此一事,同学们在丛林里变得更小心谨慎了。
尤其是张倩,恨不得挂在陈生身上。
一路下来,我对陈生的看法倒是有了变化。
我看向红着脸,有些腼腆,却一路不断安慰着同学们的陈生。
同学们跟在他身后,隐隐以他为首。
今天的我们仿佛被幸运之神眷顾,我们竟然找到了波罗蜜! 一个需要三个人抬的巨大无比的成熟波罗蜜! 波罗蜜是陈生发现的,他发现后,立刻熟练地蹿到树上,在众人钦佩的目光中将它摘了下来。
天色开始变暗后,我们开始返程。
回程的途中,南竺发现了几棵松树,树干上有白色的凝固松脂,南竺用塑料瓶都收集起来,又捡到几根松树枝和松塔。
「回去可以做火把。 」南竺解释道。
营地,大家看见蛇肉和波罗蜜都欢呼起来。
「太好啦!晚上有肉吃啦!」 等我刚把背篓里的肉拿出来,身后传来张倩的声音, 「又不是她找到的,你们欢呼什么?」 「你们应该欢呼的是陈生哥哥对吧?」撕破伪装的张倩挽着陈生的手,将他拉到人群中,指着蛇说道,「这可是陈生哥哥徒手捉到的蛇呢!」 然后她一直在不停地给大家讲解陈生是多么的英勇,将她从毒蛇口中解救下来。
就这样,我们靠着这个巨大的波罗蜜勉强又度过了半个月。
很快,波罗蜜吃完了,营地附近的野菜野果也薅完了。
蒸馏出来的水,每天每人就只能喝一小口,根本不够。
我们不得不寻找新的营地,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淡水。
这次的任务依然由南竺和陈生带队,天一亮就出发,要在外面过一夜再回。
我和其他几个女生留在营地里去海边找吃的。
一天、两天,一直到第三天日落天黑了,南竺他们也没有回来。
我隐隐有些不安。
「他们怎么还没有回啊?」同学们有些饿得受不了了。
我想了想站了起来,「我去找他们。 」 我将这几天收集的松树枝用小刀劈成四瓣,成一个夹子状。
接着把凝固的松脂放在火上加热融化,将松塔放进去浸泡。
最后把沾满松脂油的松塔放在劈开的松树枝里夹住,引燃后一个简易版火把就做好了。
我拿着火把,顺着南竺留下的记号朝着丛林深处出发。
走了不知道多久,我突然看见前方的树林里冒出几点火光,隐隐有人说话。
我不确定是不是他们,不敢贸然上前,将火把藏好后,借着茂密的草丛悄悄靠近。
「你们几个小孩能活多久?加入我们吧。 」 「我们这儿,虽不说吃的多好,但起码不会饿肚子,而且我们那可是有个高层领导,很快就有人来救他了。 」 我朝前望去,南竺他们对面站着几个举着火把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
衬衫皮鞋在这虫蛇肆意的密林里显得有些违和。
他们似乎正极力游说南竺他们一同前往营地。
南竺背对着我站着,看不见脸上的表情,「我要和我其他同伴商量下。 」 衬衣男朝南竺身后看了几眼,「你们就这几个人吗?」 其他同学刚想开口,「我们那……」 南竺打断了他们,「我们那儿还有几个同学和一个老爷爷留在营地。 」 「哦?男同学还是女同学?」衬衣男听到还有人,突然有点兴奋。
南竺正要回答。
「嘭——」一声巨响突然从身后的树林里传来。
「谁!」 「这是什么玩意儿!」我捂着被砸到的头朝地上一看。
「这里怎么会有榴梿!」 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鼻尖传来一阵血腥味,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8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浓郁的榴梿味香醒的。
「榴梿……给我榴梿……」 我捂着头,眼睛都没睁开就张大嘴一口咬住。
一旁传来一声轻笑,我抬眼望去,南竺正举着榴梿在我鼻尖不停晃悠。
「醒了?快把罪魁祸首吃掉吧。 」 我边啃榴梿,边环顾四周,才发现我不在我们营地,而脑袋上竟然有房顶! 天知道我都多久没见过屋顶了! 「这是哪儿?」我正要问南竺。
一个西装革履的大叔走了进来,擦得锃亮的皮鞋,板正的领带,在这个杂乱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小姑娘你不要怕,在这里好好待着,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 「你们剩下那些同学把他们都叫过来,人多力量大,待在一起更安全,你说是不是?」 我点点头,「您说得对。 」 大叔想拍拍我的肩,被南竺挡了下来, 「你们女孩子独自在外面不安全,力气也小,找不到什么吃的,来这里,叔叔这人多,都是男人,力气大!」 「不说顿顿吃好,起码吃饱是没问题的,你说呢?」 我看着眼前这个挺着将军肚,地中海的大叔,总觉得他的话有哪里不对。
「大叔,我们得回去和其他同学商量一下,毕竟我的意见不能代表他们。 」 大叔点点头,「也是,那我派几个人护送你们回去吧。 」 南竺上前婉拒了大叔,扶着我走了。
一路上,他的表情有些奇怪,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程的路上,南竺告诉了我被砸晕以后的事。
这里是那艘游轮上另外活下来的人,大约有四五十个人,其中那些穿着衬衫西服的是同一个公司的,有七八个人。
刚才和我讲话的大叔,是安氏集团的高层领导,据说已经通知了公司,会派人来救他。
剩下的人都是游轮的散客,以出来旅游的一家人为主,有不少老人小孩。
他们这伙人运气比较好,逃生船上岸的地方附近正好有一艘废弃的游艇,可以遮风挡雨,他们就以那儿为营地了。
「刚才怎么没看见其他人?」我回想刚才观察的营地状况,能看见的都是些青壮年,女生老人小孩一个都没看见。
南竺摇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回到营地后,我们将这件事告知了大家,由自行决定去留。
「他们那好多吃的,有好多红薯!」 「他们营地附近有一片红薯地!! 「还有牛肉干!牛奶!」 「更重要的是他们那里有水!有一整个湖!」 回来的同学向留在营地里的同学描述着刚才看到的场景。
南竺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是十几个拳头大小的土豆。
是大叔送给我们的见面礼。
好几天没吃过主食的同学们蜂拥而上,瞬间将土豆瓜分干净。
大家对他们能住游艇表示羡慕,「真好啊,有吃的有住的,还有大佬等着被救援。 」 南竺走到一直坐在角落的李爷爷跟前,将兜里两个最大的土豆递给他。
最后大家举手表决要不要过去。
总共 17 个人,南竺和李爷爷弃权,我犹豫了下和其他人一起也举手同意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淡水了,我有些扛不住了。
第二天微亮,大家就迫不及待收拾东西前往岛另一边的营地。
大叔还派了几个人过来帮忙拿东西。
热情的态度让大家对那边的营地更有好感了。
我和南竺由于要搀扶着李爷爷,所以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派过来帮忙的衬衣小哥看见还有个老人明显愣了愣,走了来问了句:「你们几个的行李呢?我拿着吧。 」 我摆摆手,「我们三个除了人一无所有。 」 一路上,大家在听说那边的营地为了欢迎我们的到来准了大餐时,一个个都健步如飞。
很快我们三个就落在了后面。
走着走着,我发四周的丛林越来越茂密。
「南竺,我们不会走错了吧。 」我扶着李爷爷停在原地。
南竺往前走了一段回来告诉我,我们确实迷路了。
今天带队的是对面营地派过来的,带我们走的这条路是之前没有走过的。
正当我们准返回营地走昨天的路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哀号声。
「呜呜呜,爷爷——爷爷你醒醒!」 「老头子!你可别丢下我们啊!你要我们怎么活啊!」 我们朝着声源地走去,一个十多岁的小朋友和一个老奶奶正抱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老爷爷痛哭。
我走过去询问情况。
「爷爷的腿找吃的时候受伤了,伤口感染,我们没有药……」 我将老爷爷的裤腿扒开,露出黑红的被血渍尽头的白布,爷爷整条小腿肿胀不堪,呈紫红状态,散发出一股腐肉的气味。
「哎呀,这再不治腿就废了!」李爷爷看见伤口后,倒吸一口凉气。
「大丽把药箱拿出来。 」南竺蹲下身看清伤口后眉头紧皱。
南竺找了消炎药让老爷爷吃下后,拿出过氧化氢准消毒。
李爷爷则让我在周围找几种野草。
一种叫辣子草,农村随处可见,七八月会开指甲盖大小雏菊似的小花,有止血消炎的效果。
还有一种名叫蓟草,也是野菜常见的一种野草,开花时有白色紫色,捏开后呈絮状,不但可以止血消肿,还有抗菌作用。
李爷爷说他年轻时当兵识得不少疗伤的草药。
在我们找到野草回来后,老爷爷的小腿伤口已经消完毒了。
拳头大的伤口,血肉模糊,已经开始发白流脓。
「爷爷你忍一忍,我要把这上面的腐肉都剜掉。 」南竺拿着一把用酒精消毒过的小刀说。
「唔——」 一刀下去,已经昏迷了的老爷爷也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我不忍直视,拉着一旁同样不敢看的小男孩问话。
「你们怎么自己在这?」」 小男孩垂下头,「我们被赶出来了……」 我有些疑惑,这里又不是私人领地,「被谁赶出来?」 「朱大叔。 爷爷病了,他不准爷爷留在营地。 」小男孩语气沮丧,透着不知该去往何方的迷茫。
朱大叔?那不就是昨天像个领导一样前来慰问我的大叔吗? 我紧皱眉头,看来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包扎好伤口后,南竺将消炎药和退烧药递给小男孩。
「你们如果没地方去,可以去我们之前的营地,那里起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 我想了想又摇摇头,「也不行,那没有椰子也没有淡水……」 「没关系,爷爷是物理老师,会做蒸馏装置。 」小男孩扶起爷爷,朝我们鞠了个躬。
「谢谢你们,我会带着爷爷活下去的。 」 9 到了营地后,营地的大叔为我们安排了丰盛的一餐, 有红薯,有泡面,甚至每人还发了一瓶水! 大叔说:「大家吃好睡好,才有力气干活!」 第二天一早,就有一个西装男过来领着我和南竺去往今天的任务地。
「我这 2 号队今天的任务是两块地的食物和一百斤水。 」西装男拿着一个小本子翻看着。
我疑惑:「两块地?」 西装男:「就是游艇门前那块用棍子圈出来的地,把食物平铺满算一块地。 我们今天要铺满两块地。 」 我表示明白,那块地大概一个乒乓球桌那么大,听起来似乎也合理。
取水的地方就在附近五十多米的地方,说是湖,其实是一个十多米的坑。
里面的水昏黄浑浊,还有两个男的在附近守着。
2 号队的十个队员里基本都是四五十岁的阿姨和叔叔,他们提着各式各样的装水装食物的容器。
一个个眼底乌青,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
「女的去湖边装水,男的跟我来。 」西装男指着队里的几个大叔道。
我跟在身后问道:「我要不回去拿几个瓶子吧,不然等会儿不好装东西。 」 「哈哈,不用拿,你们两个是实习小队长,只用监督不用执行。 」西装男哈哈大笑指着身后的大叔们, 「我们只用想办法让他们找到足够的食物就可以了。 」 「那要是找不到呢……」我看着这些疲惫不堪的大叔们。
「找不到……那就得队长自己想想办法咯……」西装男挥了挥手里的木棍。
采集食物的地方是一片长满了宽大肥厚叶子的平地。
「你去看看,这里哪些是能吃的芋头?哪些是有毒的?」西装男对着南竺吩咐道。
经过南竺辨认后,大叔们用手里的木棍和石头制成的石镐开始挖了起来。
海芋和香芋其实很好分辨,海芋的叶子比香芋大,呈油亮状,颜色也更绿,地上根茎更粗壮。
香芋的叶子颜色是淡绿色,表面呈白色的雾面,植株更小一些 。
我正挖得起劲,「啪——」一声巨响突然从后方传来。
我回头一看,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叔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徒手挖芋头的两只手隐隐有血迹渗出。
「别打我,我会挖的会挖的……」 西装男拿着棍子抵在他旁边的地上,一旁的地面露出一到被棍子砸开的凹痕。
「给老子动作快点,完不成任务今天就别吃饭了!」 我快步走上前拉起大叔的双手,「别挖了!你的手都挖烂了!」 「啊哈哈哈,小姑娘,他不挖也行,你来帮他挖吧。 」西装男仿佛看见什么很好笑的事,看着我乐得直不起腰。
「挖就挖!」我将带来喝的,水冲洗掉大叔血肉模糊的双手上的泥土。
直到露出干净的双手,才发现大叔的双手疤痕累累,许多还没愈合的伤口又重新裂开了。
「快点挖!完不成任务都别想吃饭!」西装男有意无意瞟我一眼。
我只好拿出自己的工具埋头开挖起来,「大叔你去那边等我,等会我挖到的东西都给你。 」 我原本以为可能只是我们运气不好,正好分到这个恶心的队伍。
谁知回到基地后,才发现这里早已腐烂生蛆。
到基地后,每个小队将自己今天采集到的食物平铺在用木棍圈出来的一块地上。
铺满两块地的小队可以去领取今天的晚餐。
今天的晚饭是每人一个土豆,一碗野菜汤。
看了几队采集的食物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1 号队收集到的都是一些野菜野果,叶片很大,树枝很长。
一两筐的东西就能将地面铺满。
而七号队收集的是土豆,土豆个头很小,埋得又深,一队十几个人没有工具挖了一天才勉强铺满一块地。
所以七号队今天没有晚餐。
可一号队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七号队都是一群头发花白走路都打摆子的老人和七八岁的小朋友。
我问队长:「你们每天采集食物,是提前安排好的还是随机分配的?」 这时队伍最后突然一阵嘈杂。
「都给老子走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我闻声回头看见一群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老弱病残」,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脚步蹒跚着走了过来。
在这群人身后,一个打着赤膊穿着沙滩裤的肌肉男,手里拿着一根藤条不断在地上鞭打着,驱赶着。
就像…… 农夫驱赶牲畜。
这群「老弱病残」,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巨大的背篓,里面都装得满满当当。
我看见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被背篓里满筐的椰子压得直不起腰,整个人呈 90 度。
他们一个接一个排着队将东西铺在地上,没一会儿就铺满了两块地。
我刚要松一口气,最起码他们今天有饭吃了。
后面的人又继续往地上铺。
队员解释道:「他们是编外人员,要铺满十块地才可以吃饭。 」 十块地?! 我震惊地看着面前这群吃饭都手抖的老人,「你确定?他们能……」 他们的确不能。
最终这群「老弱病残」勉强只铺满了六块地。
「今天又没有达标!一个个光吃饭不干活!都给我滚出去!」肌肉男拿着藤条扬起手,准狠狠地鞭打在最前面的一个跛脚爷爷身上。
10 「住手──」 在跛脚爷爷熟练地捂着头准承受即将到来的疼痛时,一双手拦下了挥下的鞭子,是一天没见的南竺。
我实在忍不下去,冲上前一把扯下鞭子大声怒斥,「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真当自己流落荒岛就成土皇帝了? 「还有你们这群二三十岁的青壮年,你看看你们弄回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好意思吃着这群老弱病残用流着鲜血的手挖出来的东西吗? 「你们吃得下去吗?」 …… 「闭嘴!关你什么事!」肌肉男恼羞成怒,用力扯鞭子,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扯都没办法扯出来。
那群青壮年有的被我说得羞愧地低下头,有的则涨红着脸嘴里骂着我的祖宗。
「砰——」我用力一扯,拉锯在我们两个中间的鞭子被我扯了过来,肌肉男摔了个狗啃屎。
我一脚踩到他背上,他就被钉得死死的。
我问一旁的跛脚爷爷,「你们既然能找这么多吃的,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受他们的奴役?」 爷爷看了眼被我踩在脚下的肌肉男,微微颤了颤。
我低头一看,正好看见肌肉男恶狠狠的眼神。
「哗——」我抬起另一只脚朝他脸上踢了一抔土。
「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睛挖出来!」 跛脚爷爷这才敢解释:「我们都是一群老弱病残,去不了很远的地方。 」 「最重要的是,只有这里有水喝。 」 我皱了皱眉,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不过…… 「怎么,这湖是写了你们的名字吗?你们有产权证吗?」我踢了踢脚底下的人。
「贱人,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肌肉男被我踩在脚底依然很不服气。
「小姑娘,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不要动粗嘛。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游艇里传出来。
张倩挽着朱建的胳膊缓缓走下楼梯。
「朱叔叔,就是她!之前在那边也很嚣张!总抢我的吃的,我的牛肉干肉罐头都被她抢走了。 」张倩扭着身子紧紧贴在朱健身上。
我看见她撩起来的长发间,白皙的脖子上红得发紫的印迹。
「朱大叔,你那天说的食物制度,就是让这群走路都要拄拐的老人去收集食物,养活这几个手脚健全的青壮年?」 朱建走到我对面,「我也不想,这不也是没办法,之前都是这群小伙子去收集食物,这些老人都留在基地里。
「这不是时间久了,小伙子们都有意见了,就征求大家的意见轮流换一下任务。
「你来得不巧,正好轮到他们去收集食物了……」 「大叔!」我指着跛脚老爷爷。
「你看看他们穿的衣服,一个个衣不蔽体,再看看你们,穿着西装外套,皮鞋擦得锃亮。 」 「还有你们仓库里那些老年奶粉,降压药……」 我想起昨晚偷偷溜进他们物资储存室看到的那些东西,老年奶粉、降血压药、茶叶、烟酒…… 明显就不是这些青壮年会带的东西。
我正想叫朱建把东西还给老人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趴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弯腰。
急促的风声过后,「咚」的一声,一块板砖大小的石头从我刚才的位置飞过砸到地上,砸出一个坑。
我抬头一看,那群西装男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拿着棍子石头把我们围了起来。
「小姑娘,我真心实意待你们,还给你们吃牛肉罐头,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朱建朝他们挥了挥手,「上吧,速战速决。 」 我笑了笑,「也是,一起上吧,不要浪费时间。 」 朱建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如此自信。
他不知道,之前家里人害怕我的天生神力一个不小心闹出人命,专门送我去学了武术。
我的师傅不教别的,只教我怎么控制力道打人不会致命。
20 分钟后,我俯瞰趴在地上被我打得鼻青脸肿的那群西装小队长。
回头看着和张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朱建,「你们好自为之。 」 我和南竺,还有张雨薇等其他同学,将营地里属于这群「老弱病残」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
然后带着他们一起离开了这里。
11 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我焦头烂额不知去哪里时,队伍里那个跛脚爷爷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
他知道哪里有水! 跛脚爷爷说:「我第一天飘到岛上,无意间看到了几间废弃的房子,房子附近有一口井。 」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振奋不已,但老爷爷的下一句话让大家冷静了下来。
「但那个附近没有食物,我就是因为去了很远的地方找食物,迷路了就再没回去。 」 但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我们原地吃了点东西补充好体力后,朝着跛脚爷爷说的地方走去。
这一走就是两天。
原因无他,队伍里以老人居多,体力不行,我们只能走一段歇一段。
有时候还会搞不清方向走错路。
但好在一路上,因为走的都是没有被探索过的路,我们倒是找到了不少能吃的野菜和水果。
等走到目的地时,我们还剩了不少吃的。
废弃的房子藏在一片松树林里,有三间,都是用木头搭建的,外墙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里面到处是蜘蛛网和一些小动物留宿的痕迹。
但还好房子不仅能遮风挡雨,还很结实。
我们将最大的房子留给身体不好的老人们居住。
我和南竺跟着跛脚爷爷找到了他说的水井。
南竺朝里扔了块石头。
「咚——」听到石头砸入水里传出的闷声后,我和南竺都松了口气。
但附近的环境确实如爷爷所说,除了松树没有任何可以食用的食物。
「怎么会没吃的呢?这房子以前的主人难道不吃东西吗?」我抬头看着房子周围的植物,不停地踱步。
「哎哟!」一不小心没注意脚下绊倒一块石头。
「嘶——」我龇牙咧嘴地趴在地上。
南竺焦急地跑过来想将我拉起来。
「别动!」我制止住他,「你过来看,这里是不是有道缝隙?」 南竺闻言也趴了下来,在阳光的直射下,土黄色的地里露出一道缝隙。
缝隙里,丁达尔效应下,灰尘在光里飘舞着。
南竺将手伸进缝隙里,用力一抬,一个绿意盎然的地洞出现在我们眼前。
「这是……」我看着洞里的东西不敢确定。
「是花生!还有红薯土豆萝卜!」 「好多红薯!」 跛脚爷爷激动得身手敏捷地翻进地窖里,拔了一株植物出来。
看到一颗颗硕大饱满的花生从土里冒出的那刻,我激动地欢呼起来。
房子里正在打扫卫生的其他人被我们的声音吸引,跟着走了出来。
发现了这十几个平方米的洞里竟然有这么多吃的,都喜极而泣。
我仔细看了看,确认应该是地窖里之前房主储藏的东西生根发芽了。
我们挖了一部分出来当作食物和种子。
晚上,我们用房子里找到的锅碗瓢盆,在火堆旁的木桌上吃了进荒岛以来最丰盛的一餐。
有用柠檬和小米辣炒的土豆丝,有用甘蔗熬的蔗糖做的拔丝地瓜,有牛肉罐头炖土豆…… 吃饱后,将留下来的一部分土豆花生留作种子,准等发芽了找块地方种了。
12 正当我们渐渐习惯了每天找食物,种土豆花生的生活后。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了短暂的平静。
这是自上岛以来的第一场雨,一场声势浩荡的瓢泼大雨。
亮如白昼的密集闪电,劈向荒岛深处,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的狂风,卷携着豆大的雨滴砸到脸上生疼。
「涨潮了。 」南竺看向不远处疯狂翻涌的大海。
我不由得庆幸,好在我们及时转移到了这里。
至于朱建那边,靠海的营地,破旧风化的游艇…… 能不能撑过去就看命了。
第二天一早,晴空万里。
我们所处的地方恰好是个地势较高的上坡处,房子除了有点潮湿,倒是没什么影响。
我们赶到地窖,想看下积水严不严重。
没想到一打开,除了浑浊的泥水什么都没了。
不光是一直生长的作物没了,连我们刚种下去不久的发芽土豆都被挖了出来。
我看着地窖入口旁新鲜的脚印,气得捏紧拳头。
平日里我们晚上都是有人守着地窖的,只有昨晚因为暴雨,大家都进屋躲雨了。
顺着脚印追赶的途中,我越发对那群人感到不齿。
因为我们竟然回到了上一个营地。
「还给我!那是我爷爷的!」 还未凑近,我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之前那个爷爷脚受伤被赶出去的小男孩。
「朱建,你们可真不要脸,整天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还抢小孩子的东西!」 我冲上前,一脚将和小男孩抢食物的朱建踹飞。
此时的朱建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人模狗样,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变成了破烂的灰背心。
梳得一丝不苟的地中海也油腻不堪。
原本的四五十人的队伍,我数了数只剩下十几个了,正躺在我们之前搭的木床上。
一个个看起来筋疲力尽。
我们开始搜寻被他们偷走的食物。
「找吃的?哈哈哈——」朱建看见我们的举动突然弯腰大笑了起来。
正当我不解时,小男孩指着火堆里的东西说道:「姐姐!他们把从你们那里偷的东西都吃完了!」 我不敢置信地扒拉了下半人高的火堆,发现里面全是烧焦的花生壳,红薯皮等。
「你们全吃了?」 那个地窖里的食物少说也有一百来斤,他们就这样全吃了? 我仔细看了看躺在木床上的人,嘴角的黑灰都没擦干净。
原来是一个个躺在床上撑得动弹不得。
看见他们这副模样,大家气得抄起家伙就冲去上去揍他们。
朱建一副死鱼样,摊在地上笑个不停。
一副有种你就打死我的赖皮模样。
疯了,都疯了。
「扑通——」一个长发女鬼突然窜出来跪在我面前。
「给点吃的吧,求求你了……」 眼前的女鬼长发杂乱不堪,衣不蔽体,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瘀青,大腿上没有肉,只剩下一层皮了。
我将她的头发拨开,是张倩! 一个多月没见,她像是变了个人,原本白嫩的皮肤现在粗糙蜡黄,脸颊都凹陷下去了。
整个人神神道道的,看着有些不太正常。
「滚开!疯婆子!」一个没注意,朱建一脚踹开了张倩。
看着趴在地上的张倩,我有些不忍,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从怀里拿了个昨天剩的红薯给她吃。
「这下怎么办,什么吃的都没了……」跟在我身后的老人突然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悲伤绝望的氛围再一次笼罩着大家。
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他们真的要走投无路了。
药物、食物都没了,大家还能撑多久呢。
正在大家最绝望时,南竺突然站出来说:「昨晚那么大的暴风雨,海边的海货应该不少,运气好点,说不定还有鱼群被冲上岸。 」 「而且,我知道哪里还有吃的。 」 闻言,大家惊喜地跟着南竺,一路走,我发现这条路线。
「是那片红薯地?」我问道。
南竺点点头,「之前没有告诉别人,就是防止这种突发情况。 」 虽然那块红薯地没有很多,但也够大家再撑一个多星期了。
随后我们来到海边,满沙滩的小鱼小虾正在蹦跶,偶尔还能在水洼里发现搁浅的大鱼。
我甚至在岩石缝里找到一只脑袋大的波士顿龙虾! 看着各自手里满桶的收获,大家忍不住喜极而泣。
13 我们将朱建他们捆了起来,留在原地自生自灭。
带着疯癫的张倩和满满的收获回了我们自己的营地。
一路上我们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能吃的。
但这个本就不太大的荒岛,在这么多人长达半年的采集下,能吃的早就摘完了。
而且朱建他们只有采摘没有种植的意识,他们营地里的吃的早就没了,不然也不会趁着暴雨来偷我们的。
回去后,我们清点了一下剩余的食物。
还剩下十来斤的土豆红薯,以及放在屋内正在发芽的花生苗。
这点食物,二十多个人,一个星期的量都不够。
还好我们在海边捡到不少鱼,晒干后应该还能撑个一个月。
而地窖里发芽的种子,被我们捞了出来重新种好。
晚上,我们将留不了多久的龙虾放入土豆萝卜,煮了一锅海鲜汤。
飘在空中的香气把关在隔壁屋子的张倩馋得不行了,「求求你了,给我吃一点吧,我想吃海鲜!」 我隔着门冷笑,「还想吃海鲜?你有土豆吃就不错了!老实待着吧!自作孽不可活。 」 通过这几天张倩零零碎碎的话里,我们推断出,在我带着那些爷爷奶奶大叔大姨们走后,他们就失去了任劳任怨的免费劳动力。
朱建就打上了还未出社会的同学们的主意,同学们没有这群社会人心眼多,刚开始被朱建他们忽悠得干了不少活。
却没分到什么吃的。
直到这些同学无意间看到,这群西装男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偷偷用「留着以后吃」的食物开小灶。
这偷偷摸摸的行为,彻底地激怒了冤大头同学。
他们在暴风雨来临前,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斗争。
但是,细胳膊细腿加上长期没有吃饱,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那群有武器的西装男。
于是那 18 名同学中,有 8 人死在了那场斗争中。
剩下的 10 人拼尽全力逃了出去,却再也不敢相信彼此,深入丛林中不知死活。
失去了所有劳动力后,剩下的西装男和朱建谁也不肯给谁干活。
他们内部为了食物起了好几次冲突,死了不少人,后面又碰上暴风雨,被浪卷走几个。
没过几天,他们就将最后一点吃的霍霍完了。
于是就打上我们的主意了。
这天以后,白天我们都会留下几个比较强壮的大叔看家,将所有吃的藏得严严实实。
我们以为朱建他们被捆起来,应该出不了什么幺蛾子了。
可我还是高估了人性。
这天我带着从海里好不容易叉上来的鱼赶回去,想着今晚终于能吃个饱饭。
没想到一到营地,就发现张倩不见了。
张倩因为精神不太正常,我们白天都是把她关在一个房子里,留了水和一个自制厕所。
屋内明显有翻动的痕迹。
我不太明白,朱建他们带走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女人走要干什么? 而且之前他们不是已经抛弃她了吗? 询问过大家的意见后,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出去找她,毕竟她这几天都是白吃白喝的。
没办法,我只好一个人出去找。
我叫人给独自去另一处收集食物的南竺留话,等他回来时去朱建那边找我。
我沿着他们留下的脚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石头营地。
营地里静悄悄的,但明显有生活过的痕迹。
「张倩? 「你在吗? 「啊——」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后,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14 迷蒙中,我听见一阵惨叫声,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硬生生将我从黑暗中吵醒。
刚睁眼看清眼前的状况,我目眦欲裂地大喊着:「住手!」 拿着刀从张倩大腿上切下一块新鲜的带血肉的朱建回头看了我一眼,「别急,吃完她下一个就是你。 」 「呕——」 我闭着眼不敢看眼前这如地狱一般血腥的场景,可血腥味从四面八方钻进我的鼻腔。
「呕——」胃里吐得只剩下酸水。
我假装呕吐,身子一点点往里挪了挪,用力一挣,发现没挣脱开。
「别挣扎了,我知道你这个小姑娘不简单,这铁丝我可是特意带过来的,专门用来捆你的。 」 我咬牙用力想要挣开束缚,可惜我好长时间没吃饱了,力气没原来大,铁丝陷进肉里了也没挣开。
反而是我手上流出的鲜血吸引了其他人。
「这可是新鲜肉,多肥啊,肯定比那些什么土豆好吃!」 其他人见状,抄起家伙将我围了起来。
「既然你想先死,那我就成全你!」朱建拿着滴血的刀朝我一步步走来。
我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身体也因为头晕变得迟缓。
我不会没饿死,反倒死朱建手里吧。
眼前突然白花花一片,胃里一阵翻涌,他们趁机控制住我。
正当朱建拿着刀准朝我大腿下刀时,一个飞过来的石子砸掉了他手上的刀。
恍惚间,我看见南竺带着一队穿着绿色军装的人朝我奔来。
是在做梦吗,你终于来了,南竺。
这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轰轰——」 所有人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丢下手里的东西,朝着不远处军绿色的螺旋桨一边挥手一边狂奔。
「我在这里!」 「这里有人!」 「公司终于派人来救我们了!」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朱建谄媚的声音。
「谢谢谢谢!感谢公司派这么多直升机来救我!」 「没想到我在公司的地位原来这么重……」 「救你?你是哪位?」 「你有见过这位老人吗?」 「没,没有……这个岛上就我们几个人。 」 「你确定?」 …… 听到这,我很想大喊一声,还有人,还有很多人…… 可惜,我再也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15 再次醒来,我闻到了幸福的味道。
熟悉的医院消毒水味! 明亮的灯光,柔软的床铺,连插进血管里的针管都显得那么可爱。
「你醒了?」南竺拿着开水瓶进来,微笑看着我。
我眼眶突然有些湿润,我朝他张开双臂,「我想要一个抱抱。 」 南竺走过来紧紧将我拥进怀里,「对不起,我来晚了。 」 平静下来后,我问救援人员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南竺告诉我,其实他这个月以来一直在试图联系外界。
他在屋子里找到一台坏掉的收音机,一直找材料想办法修好它联系外界。
直到那天,他修好后突然听到频道传来救援人员的声音。
而朝着朱建过来的直升机并不是官方救援队,也确实是安氏集团派来的。
但并不是专门来救他的。
这群救援人员在现场没有看到想找的人,看到地上带血的刀,和大腿上缺了一块肉的张倩后,瞬间明白了。
于是朱建等人被牢牢地捆了起来。
救援人员经过全岛地毯式搜寻,在不同地方找到了 8 名靠吃树叶活下来的同学。
南竺想起那天的场景。
「老爷我们来晚了!」三十几个救援人员排成一个方阵,齐齐对着坐在屋内的老人九十度鞠躬。
「所以,这些救援队其实是来救李爷爷的?」 南竺点头。
「「哇!我就说李爷爷看起来就像个深藏不露的人!」 我回想起李爷爷这段时间的表现。
淡定、从容,即使是暴雨过后发现吃的都没了,他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焦虑。
我沾了李爷爷的光,直接住进了高级单人病房。
「你家里人呢?没有来吗?」我看向在给我削苹果的南竺。
「他们都在国外,年纪大了,就不告诉他们了。 」 我接过苹果咬了口,「那看来我们还要继续相依为命了。 」 南竺弯起嘴角,露出了久违的放松愉悦的笑,「看来是的。 」  番外 朱建等人因涉嫌殴打他人,故意杀人等罪名,被关押待审。
他在安氏集团的位置也被人举报贪污和职场潜规则。
而流血过多的张倩在脱离生命危险后,被转入精神病院继续治疗。
至于我和南竺? 我们拿着安氏集团的 offer,正式开始了实习。
第一个项目就是参与荒岛的开发规划。
是的,没错,荒岛被李爷爷买了下来,计划建设成养老度假胜地。
谁也没想到,李爷爷名叫李安,是安氏集团的创办人,现任总裁的爸爸。
理了理胸前的工牌,我抬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摩天大楼,朝身旁的南竺笑了笑。
「我们走吧。 」 风雨过去,崭新的未来正等着我们。
【完】 □针不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