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杀人案:众生平等

出自专栏《罪案故事馆》

我用残忍的手段杀了十个无辜的居民,还找了个经历无比凄惨的盲人顶罪。
审讯室里,警察问我:「你是人吗?」 人? 我当然不是人。
我是神。
1 公益活动结束后,我刚准回家,就看到了我从前的两个同事。
他们拿着警察的证件,径直怼在我的面前,严肃而郑重地说:「琦君,你涉嫌毒害刑警队警员林俊,现在,我们依法请你回警局接受调查。 」 我真是被吓到了。
差点以为他们找到了我杀了十个无辜居民的证据。
审讯室里,曾经与林俊交好的两名警察坐在我的对面,眼睛里满是愤怒,自然,更多的是震惊。
而我,镇定自若,且面带微笑。
「你们是为了跟我叙旧,才会来这一出的吗?」我玩笑地问道。
老陈的手掌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公事公办道:「现在核对你的身份,姓名:琦君;身份证号:×××××;籍贯:××,请问以上信息与你的个人信息是否相符?」 我点了点头说:「相符!我是琦君。 」 另一个同事阿奇询问道:「请问今天上午十点左右,你是否在南兰第一医院大门口进行『教育是国之根本,提倡城市教师下乡支教』的公益活动?」 「是。 」 我干脆地回答道,阿奇有些讶异地瞧着我,我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解释道:「我曾经是个警察,我知道警察审讯的流程,我只需要回答『是』与『不是』,不对吗?」 阿奇被我怼到了,悻悻地闭上了嘴。
老陈接着问:「在你做公益活动期间,你是否见过南兰市刑警队队长林俊?」 「见过。 」 「你给了他一瓶矿泉水?」 「是。 」 「请问你递给他的水,是拧开的吗?」 我皱了皱眉,想了想,回答说:「大概是拧开的吧。 」 「我们需要你准确的回答。 」 我无辜道:「我记不清楚了。 」 医院门口属于公众场所,肯定是会有监控的,但是能不能拍到我是否拧开了水,这就是个问题了。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问什么好了。
我好奇地问:「林队中毒了?因为我给的那瓶矿泉水?」 瞬间,我就想明白了。
不愧是我爱慕了十年的男人,脑子就是聪明。
在我一步步地引导下,他终于知道「盲人杀人案」是我一手导演的。
可他也明白,所有的证据都被清理了,所有的证人都永远开不了口。
所以,他丢掉了他作为警察的素养与职责,用我给的那瓶矿泉水大做文章。
目的就是为了把我带到审讯室。
真可怜!!! 作为一个警察,竟然为了将真凶绳之以法,而知法犯法,给我玩栽赃陷害这一套? 下次见面,我一定要好好地嘲讽他一番。
2 「你笑什么?」 突然,阿奇就暴走了,许是我脸上的笑容太过猖狂得意了吧。
老陈立刻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坐下。
可阿奇跟林俊的关系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林队现在还在 ICU 病房里,医生说,如果他挺不过二十四小时,最好的结果也是植物人。 」 「你还是我们认识的琦君吗?你怎么能够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来?」 「你不是爱他吗?得不到就毁掉,就是你们这种千金大小姐的一贯作风吗?」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阿奇,作为曾经的同事,我善意地提醒你,注意你的措辞,否则,但凡我认真一点,你就可能会丢掉公职。 」 「你威胁谁呢?」 阿奇气愤着要对我动手,幸亏被老陈给拦住了。
「琦君,瓶盖上检测到了你的 DNA,如果你不配合调查,吃亏的是你自己。 」 这算什么证据? 这只能证明我拧开了瓶盖,但不能证明,我投毒了。
不过,现在我有点糊涂。
为了把我请到这里来,知法犯法就算了,还要搭上自己的命吗? 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我正视着他们,气定神闲地说:「如果有证据,你们找上我时,出示的就不该是你们的警员证,而应该是逮捕令。 」 「既然没有批捕,那就是没有实证。 」 「按规定,你们最多扣押我二十四小时。 」 「现在,我要实施我作为公民的基本权利,在我的律师到场之前,我将会保持沉默。 」 3 传君集团的律师团,绝对是专业的。
陆子然更是律师行业的常胜将军,出道十年,无一败果。
不等我吩咐,他就条理非常清晰地提醒我: 「第一,没有律师在场,你可以一直保持沉默。 」 「第二,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 「第三,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 「第四……」 不等他说完,我已经干净利落地打断了他:「把你喊过来,是让你为我做事,不是让你教我做事,明白吗?」 即便是这样打过无数刑事案件的大人物,此刻听见这话,目光中也闪烁着少许的畏惧。
我命令道:「不惜一切代价,给我保住林俊的命。 」 他是我看中的男人,他的命,他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拿走他的命。
4 二十四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陆子然已经搞定了一切,可就在我即将离开警局的时刻,阿奇却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深呼一口气,提醒道:「阿奇,按程序,你跟林队的关系这么好,你是不方便办这个案子的,谁能保证你不会带个人情绪呢?」 「谁告诉你,我现在办的是关于林队的『投毒案』?」阿奇斜了我一眼,愤愤地说,「琦君,我们怀疑你涉嫌杀害十名无辜市民,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 「什么?」 哈! 有意思。
我还准说什么,阿奇就打断我的话:「你曾经是警察,你知道此时此刻你应该配合警方的调查。 」 就这样,我又重新回到了审讯室里。
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问我什么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给我找来了一双男人的鞋,以及一个泥盘。
他们想要得到我的脚印,用来与当日我特意留在下水道里的脚印作比较。
我挑了挑唇道:「你们认为这个能当成证据吗?」 阿奇不满地喝道:「闭嘴。 你的责任是配合我们调查,别的事少管。 」 我不屑地「啧」了一声,挑衅道:「好,那我就再给你们二十四小时。 」 之后,他们也没再询问了,我就一个人静静地等候在审讯室里,回忆着当初杀人的场景,想想是否有什么纰漏? 不过,在动手之前,无论是选人行凶,还是选人当替罪羊,我都是精挑细选的。
被害人,一定不能是本地户籍。
一则没有其他亲人一起居住,好下手;二则,事情了结之后,不会有亲属再来翻案,即便是调查,也会因为地域的原因而加大难度。
替罪羊一定得是孤身一人,不能旁生枝节。
案件会随着他的死亡彻底结束,绝不会有人来替他找什么公道。
想着想着,我心里感觉好得意。
假设不是我故意留下的线索,林俊怕是死也想不到我的头上。
突然,门「吱嘎」一声开了,我抬眸一瞧,林俊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病人服,一副憔悴的模样,立在门口。
5 该死! 我爱慕了多年的男人,可不是这副要死不活的形象。
我爱的是他在校园里青春阳光的少年姿态,是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正义阳刚,是他在破案时的思维敏捷,是他在执行任务时的果敢英勇。
他一手捂着心口,吃力地撑着身体想要走进来。
阿奇担心他吃亏,想跟着一起进来。
他抬了抬手,阿奇便听话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紧接着审讯室里的一切仪器都关了,只留下一盏照明的灯。
林俊步履蹒跚地走到我对面的位置坐下,细声说:「我想跟你聊聊天,不是以警察的身份,只是以一个相识的人的立场。 」 我轻轻一叹,不禁笑道:「师兄,你太客气了,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来,只要你愿意跟我聊,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林俊颔了颔首,开门见山地问:「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都是我杀的。 」 我明显地察觉到他的脸色变了,那一刹那,他的双手紧握着拳,假设不是他身体不允许的话,我猜他一定会狠狠地给我一拳。
「为什么?」他的双手重重地在桌上一捶,发出擂鼓般的声响,问,「为了什么?」 我口吻平淡地说:「为了你。 」 他抬眸正视着我,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我又笑了,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当他知道真相与我面对面谈论此事时,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不得不承认,他不负我所望,给了我想要的反应。
「你不是坚持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吗?你不是说只要犯人犯了罪,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吗?」 「如果不是那个鞋印,不是藏青临死前的那一句『我认出了你』,不是医院墙壁上贴着『盲人眼镜广告』,你能想到,你苦苦追寻的真凶,就在距离你这么近的地方吗?」 林俊摇了摇头:「不,你绝不是那种为了得到一个男人,而去毁掉自己人生的人。 」 「嗯!」我点了点头,夸赞道,「虽然你不爱我,但你似乎很了解我。 」 「我琦君,堂堂大型上市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坐拥亿万家产,向来我想要的东西,挥挥手,什么都能有,如你这样条件的男人,只要我愿意,能装满好几个大礼堂。 」 听到这里,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是呐,不然那些无辜的市民,还有那个可怜的替罪羊藏青,就都是因他而死。
像他这种自许承担着保护百姓伟大使命的人,心里得多难受? 就在他放松的那一刻,我又补充道:「可是,敢拒绝我的男人,只有你林俊一个。 」 「我恨你,所以,我要报复你,你让我爱而不得,我就要让你有生之年,日日夜夜都活在愧疚与自责里。 」 他的情绪一下子控制不住了,捂着嘴巴咳嗽起来。
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你是不是在懊悔,早知道当年拒绝我,会惹出这样的大祸来,说什么也不会说一个『不』字的,是不是?」 6 我永远也忘不了,当年十八岁的我,满怀欣喜地抱着一大束玫瑰花,走到了他的面前,含羞带怯地对他说:「林俊,我喜欢你,你可以当我的男朋友吗?」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用冷若冰霜的口吻对我说:「不可以。 」 那种感觉,我就好似被人当众打了无数个耳光,脸上如烈火焚烧,内心如猛兽袭击。
那一刻,我就发誓,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一定要让林俊成为我的裙下之奴,把他赐予我的一切痛苦,成千上万倍地回馈。
可他不爱我。
一直都不爱我。
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爱我。
我越是说,他咳嗽得越剧烈。
我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部,帮着他顺气。
我弯着腰,将嘴唇靠近他的耳边,柔声地问道:「师兄,假设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做?」 他拼尽全力,反手将我推了一把,喝道:「滚开。 」 他怒了。
可他不知道,他这愤怒的模样,让我很兴奋。
「我每次杀人,在对方濒临死亡时,我都会说:『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那个叫林俊的男人,他凭什么?凭什么拒绝我的爱?』」 「我哪里不好?」 「我要钱有钱,要颜有颜,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你生无过错,却死于非命,你一生为了父母子女而操劳,然而在你死去之后,你的父母将会老年凄惨,你的儿子将会孤苦无依,你若能化成厉鬼,可千万不要忘记去找林俊复仇。 」 林俊的咳嗽声好似夹着血般,他坐着的椅子都在颤动着。
我笑了,发出那种特别渗人的笑声。
我双手重重地按住他坐着的椅子:「所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哪里不好?」 「你给我一个你不爱我的理由。 」 他沉默着,拼命地压制着情绪。
可就在我最为兴奋满足的时刻,他竟然笑了。
那种嘲讽的、鄙夷的笑。
「可悲!」他问,「你堂堂大型上市集团的千金大小姐,你坐拥亿万家财,可你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跟那些无知自轻的女人一个样,十足十的恋爱脑?」 「为什么不爱你?」 他笑着摇了摇头,抬起头,微微仰着脸正视着我的眼睛问:「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爱你?」 「要钱有钱,这世界上比你有钱的女人,数不胜数。 」 「要颜有颜,难道你是世界第一美人吗?」 「除了这两者,你还有别的值得骄傲的吗?」 他问我:「可惜,容貌是你的父母遗传给你的,财富也是你的父亲给你的,你自身有什么?」 他抬手指着我的心口问:「有一副蛇蝎心肠吗?」 7 我承认,我有被气到。
不过,我不能表现出来。
我转过身去,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也拒绝着他目光的注视。
我咬了咬唇,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恋爱脑?你太小看我了,」我说,「没错,我的一切都是我的父亲给的,可你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吗?」 他应该是知道的。
毕竟,谁能不知道「传君集团」董事长呢? 「我爸爸琦华,白手起家,短短五年时间就成为南兰市的商圈大佬,从食品到医药,从百货到房产,从汽车到电子产品,没有他做不成的生意。 」 「我从小就懂得一句话:无利不起早。 」 「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这么丧心病狂呢?」 我说:「你还不配我疯狂。 」 他的情绪稍微好了一点点,猜测着问:「是为了『盲人智能眼镜』?」 「不愧是我爱慕的男人,」我瞧着他夸赞,「没错,所以,藏青才是我的目标,其他人都不过是附带品。 」 我故意问:「藏青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这个人,真的好可怜,他跟我们一样的年纪。 」 「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老师上课时,经常夸的人:你们要是有那个运动小将一半的优秀,我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 他似乎没什么印象,毕竟,当年的藏青距离我们太远了。
对于我们,他的名字就是「运动小将」。
他就如同一颗冉冉升起的璀璨巨星,注定会万众瞩目。
可惜了,在他即将迎来万丈辉煌的时刻,他出了一场车祸。
于是,他失去了一切。
他成为了一个盲人,消失在他熟知的圈子里。
从此,开启了他的黑暗生涯。
林俊稍稍有些慌了:「不要告诉我,是为了他,你们公司才会去研发什么『盲人智能眼镜』的?」 「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哪个是因,哪个是果,界限不是很明确。 」我解释说,「光明这么好,我们怎能容忍有人失去它呢?」 我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可惜,怎么才能让产品更好呢?假设戴上这个眼镜,瞎子都能杀人,而且还不被警察发现,那这个东西,一定是成功的吧?」 林俊合了合眼睛,不忍地问:「你让藏青戴着那个东西,杀人?」 我想了想,好奇地问:「很残忍,是不是?」 瞧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我咧着嘴发出几声「啧啧」的笑:「我没有这么做,我只是事先用他的导盲犬,练了练手。 」 8 「我先把那只狗……」我故意「哦」了声,「不,藏青喊她『小秋』,他每一次唤『小秋』,就好似在呼唤他的孩子,可亲切了。 」 「我先把小秋抓起来,挖掉她的眼睛,割掉她的舌头,折断她的腿,拿着点燃的烟在她的身上烫,甚至,我拿着刀,活生生地割开了她的肚皮,最后,我在她的身上泼上了汽油,然后,给她一点火,她立刻就好似一个会飞的火球,一瘸一拐地蹿了出去,最后倒在那个臭水沟里,好惨呐。 」 我越说越激动,林俊越听脸色越难看。
我提醒道:「哦,对了,这一切都是在没有光的情况下完成的,你猜到案发地点了吗?」 「是,没有错,就是你们找到第十个人的那个下水道里,那个地方有一道破旧的铁栅栏门,只要有人开门,机关就会被触动,我留在那里的一点点火星,就会落在那个泼满汽油的人身上,然后……」 「接下来的场景,你应该还记忆犹新吧?」 林俊这回没有忍住,抬手就要打我。
可惜,他此时还太脆弱了。
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他便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师兄,这也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为了追随你的脚步,我怎么会去警校?那我又怎么会有这么一身本领呢?」 「是你,让我学会了可以用来杀人的能力,也是你,让我学会了反侦察的本领。 」 林俊怒喝道:「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 我点点头:「没错,我就个疯子,可这个世界,不就是疯子创造出来的吗?」 「达尔文的疯,创造了《物种起源》;爱因斯坦的疯,给世界带来了《相对论》;梵高的疯,让我们拥有了美丽的《星空》……」 「今日正是因为有我琦君的疯狂,所以这个世界的盲人才能拥有光明。 」 林俊听了我的话,嘴巴惊讶得都合不上了,重重地甩开我的手:「你杀了人,怎么还能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他们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这么残忍地夺走他们的生命?」 我不以为然地说:「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他们这种如陀螺般盘旋在底层的人,那么多、那么多的人,死几个有什么大不了的?是地球会爆炸,还是世界会毁灭?」 他们不过是低微不堪的尘埃,我只需随手拂一拂,他们便会灰飞烟灭。
「什么底层高层,那是『生命』,生命不分高低贵贱。 」林俊几乎用尽他浑身的力气朝我嚷道,「生命至上,众生平等。 」 「哈哈哈,」我忍不住地大声笑了起来,「好一句『生命至上,众生平等』,那有人考虑过科研室里的小白鼠吗?」 9 顿时,林俊仿若当头棒喝,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凝视着我,身体里那仅存着的一丝精气神儿终究被抽走,他无力地坐了下来。
好久好久,他都没有缓过神来。
我就那么盯着他,观赏着他精神崩溃的神色,心里那种痛快感如游蛇般缠绕着我,我浑身的细胞都在嚣张地炫耀着胜利。
良久,林俊的手掌重重往桌案上一拍,指着我问道:「你是人吗?打着拯救的幌子,剥夺无辜者的生命,这是一个人该做的事吗?」 「人?」我满面无辜与疑惑,却又吐出最为抨击灵魂的话语,「我当然不是人。 」 「在你们眼中,我是变态狂,我是杀人犯。 可是,在有些人的眼中,我是神,是我从黑暗中拯救了他们。 」 「用十一个人与一条狗的生命,以及一个优秀刑警的信仰,为世界千千万万的盲人带来精彩光明的人生,你不觉得很值得吗?」 话到此处,林俊一手捂住自己的伤口,一口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嘴巴里喷射出来。
幸亏我躲得快,不然会弄脏我的衣服的。
我瞧着他发狂般地笑着:「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这么快出院吗?一百七十万一针的药,是你十年不吃不喝都拿不出的钱,是我,随随便便地一句吩咐,就用在了你的身上。 不然,你哪里有机会在这里听我说这么多?」 这句话,让他彻底地扛不住了,即便他吃力地扶着桌子,却依旧单膝跪在了地上。
我再加一把劲儿说:「你又知道这药的背后,有多少试药人心甘情愿地付出了健康与生命?」 这一回,林俊直接倒在地上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气火攻心」吧? 我蹲下身子,怜惜地瞧着他的脸,安慰道:「师兄,你不用这样生气,弱肉强食,才是真正的丛林法则,你所信仰的法律、坚持的正道,在资本与强权面前,不堪一击。 」 林俊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睁大眼睛瞧着天花板,我一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就笑了,先是轻声地笑着,接着是放声的笑,最后是那种疯癫的笑。
这种节奏分明、情感递进的笑,最容易激怒人了,因为你压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弱肉强食?」 「资本强权?」 「琦君,你既然认定弱肉强食,那你为什么又要想方设法地毁灭证据、找人顶罪,要费尽心思地制造什么完美犯罪?」 「是不是你也认定,只要留下了证据,天子犯法也必须与庶人同罪?」 他慢慢地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平静而正式地说:「琦君,你涉嫌杀害十名无辜市民,并威逼利诱盲人藏青为你顶罪,现在我依法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有权聘请律师,但从这一刻起,你所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作为呈堂证供。 」 一副冰冷的铁手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在我的手腕上,我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刑警,你不会不知道我刚刚说的话,不具法律效力吧?」我说,「我随时都可以翻供。 」 「人可以说谎,可以翻供,可证据不会,」林俊问,「琦君,你就这么自信,你没有留下半点证据吗?」 自然没有。
不然,他们能等到现在才抓我吗? 但事实是,我确实被批捕了。
11 我被关进拘留所四十八小时之后,我见过一次陆子然。
他要求我与他实话实说,他提醒我,当事人是决不能与律师说谎的,因为但凡错过一个细节,案件就会有截然不同的结果。
可是,这些事,怎么能够与人说呢? 我只能告诉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你心里的猜测都是对的,所以,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去派人搞明白,警方到底找到了怎样的证据?」 陆子然听完之后,也是久久不能平复。
我鄙夷地瞧着他:「怎么,你经手的刑事案件里,没有这么骇人的事件吗?」 「当然有,只是……」他欲言又止,随后低声说,「只是,从未见识过像你这样挑衅警方、挑衅律法的。 犯罪,可以理解,但犯罪之后,非要暴露自己,这令人费解。 」 他说完之后,长叹了一声,抱歉道:「对不起,大小姐,这件事,我想我有必要上报给董事长,这不是小事儿。 」 「你敢?」我威胁道,「如果这点小事儿你都搞不定,我想『传君集团』的法务,你也无法胜任了。 」 陆子然并未理会我。
我很明白,一旦我爸爸知道并参与进这件事,问题就会变得复杂很多。
因为不能预知事情的发展。
被拘留的第四日,林俊才正式跟我摊牌。
再次相见,他已经恢复了他的精气神儿,而我因为被正式批捕,精神不佳。
这次提审我的人是林俊与阿奇,按正常流程,我知道屋外还会有更高的领导监控着整个审讯过程。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林俊将一本《盲人日记》顺着桌板推到我的身边,「琦君,在你触碰这本盲文日记时,你是否想过,你最终会栽在这个上面?」 为了让藏青更像真凶一点,我特意在他的盲人日记里,加上了那十个人的各种资料。
可在这之前,我已经仔细阅读了藏青的盲文,我特意模仿了他的遣词造句与记录习惯,我深信在行文方面不可能留下纰漏。
之所以不让藏青自己写,是因为害怕他利用盲文给警方留下我看不懂的线索,那就功亏一篑了。
「我没有见过这个。 」 「我也不认识藏青,他来自首的那一天,是我第一次见他。 」 林俊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我的想法:「藏青被击毙的那天,你说过,你曾经是那一片的片警,他的导盲犬出事,是你帮忙找到的尸体。 」 「我当时脑子受到了刺激,那都是我胡说八道的。 」 「你当时是警察,你应该知道你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 我急忙说:「我愿意承担『妨碍公务罪』。 」 阿奇气恼地瞪着我:「怎么,那天不还很猖狂吗?现在是开始怕了?」 12 审讯时,他们都戴着耳麦,因为外面的领导随时会给他们下达命令。
不知外面的人说了些什么,阿奇立刻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林俊继续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喜欢喷香水。 」 「这是我的自由。 」 「据说有一款 F 国进口的香水,号称香味千年不散。 」 「怎么可能?那不过是个宣传的噱头。 」 「对,那肯定是噱头,可是既然以此当噱头,自然在香水配料上有一定的讲究,香水的味道可以散去,可是香水的成分是可以留下证据的。 」 我不解地瞧着林俊,他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紫色香水瓶,问我:「女人是怎么喷香水的?」 「看来林警官确实打算与『案子』结婚生子,这么大的年龄了,难道对女人就丝毫没有了解?」 我故意讽刺他,但他并不介意。
他拿起香水瓶往空中喷了几下:「有些女人喜欢这样,将香水往上空喷,让香水自然地洒落在身体上,这样香味均匀又自然。 」 他又把香水轻轻地喷在手腕内侧,说:「有些女人喜欢把香水喷在手腕内侧,然后用这个部位轻轻地揉到某个部位,如耳后。 」 他问:「你是怎么喷香水的?」 我自然是第二种。
第一种适合纯情小女孩,而渴望爱情的女人都知道,某些部位散发出来的香味,更能刺激男人的荷尔蒙。
我没有说话,林俊拿起阿奇手中记笔录的笔,开始模仿盲文的记录方式,解释说:「盲文的书写与我们正常书写的用力是不一样的,你认为盲文书写时主要靠哪里运力?」 我的眉头忍不住地皱了皱,我回忆着那天的情景,当时藏青就坐在我的身边。
他问我:「你为什么会盲文?」 「我会得很多。 」 即便我知道他什么都看不见,但我依旧很谨慎。
我特意佩戴了变声器,杜绝他通过声音识破我身份的可能性。
我还特意穿了增高鞋,在双腿上绑了沙袋,杜绝他通过听觉识破我的身高体重,从而推断出我是个女人。
可我似乎忽略了他的嗅觉,所以,在香水上,我没有特意去避忌。
假设我把香水涂在了手腕内侧,那书写盲文时,我手腕内侧是全程接触盲文纸的,即便我担心留下指纹、汗渍、掌纹等,特意戴了手套,但依旧挡不住香水的渗透。
可即便如此,这么长时间了,香水的味道早就挥发了,哪怕不小心留下了某些成分,那剂量也会少到无法检测。
「你是不是认为不可能留下证据?」 林俊一眼看穿我的想法:「可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盲文纸的材质,这种特殊的纸张刚巧可以与这款香水发生反应,所以,时隔大半年,这本盲文上突然多了这些玫红色的斑块。 」 「就算这样,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林俊说:「这款香水在国内只销售了五十瓶。 」 「所以你认为买过这款香水的人都有嫌疑?」 「这款香水是高端奢侈品,限量又实名,琦大小姐,你认为这能不能当做证据呢?」 听到这里,我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过我立刻控制住了,故作镇定地问:「这只能证明,我的香水接触过这本盲文日记,并不能证明我这个人接触过,也许有人偷了我的香水也不一定呢?也许,我把香水送人呢?」 林俊立刻将盲人日记合上了,问我:「所以,琦大小姐,谁能够偷到你的香水?你又会把香水送给谁?现在你需要交代这个。 」 我实在说不出什么话了,我只能说:「我有权保持沉默。 」 林俊挑唇一笑:「你当然有权保持沉默,但不意味你的沉默就能终止我们的调查,现在我们有权调查你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你的房子、车子、银行账号、公司业务往来、通讯记录等等,我很想知道资本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更想知道,法律面前,谁能拥有特权?」 13 陆子然再次来见我,给我带来了很多不好的消息。
我被批捕的事,南兰市公安官方微博已经对外通报,虽然没有说出我的真实姓名,但媒体的嗅觉是极其敏锐的,而网友的吃瓜能力又是无师自通。
短短二十个小时,集团已经损失巨大,据说我爸爸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他为什么不来见我?」我发怒了,戴着手铐的双手重重地捶在桌面上。
陆子然不敢回答我,这使我更恼怒:「他不会是想放弃我吧?虎毒不食子,他就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去死?」 我仰了仰头,不想让人看见我即将流出的泪水:「我只是杀了几个没用的人而已,他们竟然妄想我去偿命,太过分了吧?」 陆子然听见这话,显得很失望,恨不得转身就走,可他终究还是开了口:「警方的证据并不仅仅只是那一瓶香水,还有那个鞋印,目前我得到的信息是他们已经查到了『杀人动机』、『作案时间』、『作案手法』、『物证』……目前缺的只有一个人证,可是……」 陆子然欲言又止,我瞬间就想明白了:「那个叫『茵茵』的女孩子?」 「不,她不能作为人证,她是个孩子,她的话不具法律效力。 」 陆子然说:「不是小秋,是藏青。 」 「你当天在给他审讯时,录下的视频是具法律效力的,里面有一句话『是你,我认出你来了,就是你』。 」 我讶异地瞧着陆子然,他不解地问:「你当时刺激他伤害你的时候,没想过他会说出这句话吗?」 他仔细地观察着我的面色,试探地问道:「难道你当时不是知道他的嗅觉异于常人,故意出去喷香水,好让他认出你的身份?」 我仰了仰头,闭上了双目,思绪在脑海里环绕着:「不够,这还不够定罪,藏青已经死了,即便录下的视频里他直接说出了我就是真凶,也不能形成闭环证据链,只要律师厉害,也未必没有胜算。 」 陆子然点了点头:「可你忽略了舆论的力量,现在这件事已经激起了民怒,没有人敢徇私枉法,何况,你真的能确保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吗?」 陆子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跟林俊说得太多了。 」 是吗? 「另外,盲人智能眼镜当时只在功能测试期,很多功能是不完善的,现在整个研究项目都暂停了,作为 0 号产品,你没舍得毁掉吧?谁也没办法保证它的记忆功能没有被恢复的可能,但凡被人攻破,你所有的一切掩饰都无处遁形。 」 我低垂着头,双手忍不住地插入了发间:「东西已经被警察拿走了?」 「当然。 」 陆子然压低声音道:「所以,董事长的意思是……」 「大义灭亲?」想到此处,我不由大笑起来,「不愧是白手起家在商圈里过五关斩六将的人,为了保住利益,女儿算什么?值多少钱呢?」 陆子然说:「大家讨论之后的结果是——拖。 」 「首先你这边要积极配合调查,要作出问心无愧的姿态,要扭转民众的印象。 」 「先让舆论平息下来,保证集团的利益。 」 果然,无论发生什么事,利益永远至上。
我请求道:「我想见爸爸,让他来这里见见我,我有话要跟他说。 」 「这不行,」陆子然立刻拒绝了我,「董事长只让我给你带一句话:抵死不认。 」 14 盲人日记、藏青的视频、盲人智能眼镜的使用记录。
终究,那些让人难以察觉的证据,逐渐地浮出水面。
接下来,我面临的是一轮比一轮激烈的审讯,我曾经无数次模拟过被激烈审讯的场景,我以为凭着我的专业,我可以扛得住。
但我太小看刑警的侦查能力与侧写师的心理攻击了。
他们能够根据我的某一句话,推断分析出很多的信息,我的言语必须谨慎再谨慎。
到了最后,我只能保持沉默。
但林俊说得没有错,沉默不能阻止案件的调查,只要「盲人智能眼镜」的使用记录被恢复了,就能证明每一次案发之时,这个「眼镜」就在现场,加上之前的种种证据是可以形成闭环证据链的。
那时,即便我抵死不认,也无济于事,甚至,还会因为拒不认罪而加重刑罚。
这一刻,审讯室里墙壁贴着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就格外醒目了。
侧写师告诉我,这个案子手段残忍、受害人太多、威逼利诱盲人顶罪,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犯罪,情节特别严重,如果我的态度还是这样强硬的话,极有可能一审就会判死刑。
但如果我认罪态度好,之前跟林俊所说的话,可以视为主动交代,至少可以争取个缓刑,这样也许还会有转机。
因为林俊是「投毒案」的受害者,那次又被我故意刺激,身体大概也没有恢复,所以后续的审讯他没有参与,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我想了想说:「我想见林警官,我只想对他说。 」 15 再次见到林俊,距离我正式批捕已经有段时间了。
他的身体大概是恢复了,穿上警服的他,高大俊朗,正气凛然,好似天下男人的优点都聚集在他的身上,看得我春心荡漾。
他似乎并不愿意见我,对我自然没有好脸色,冷冷地问:「你想说什么?」 「会被记录在案吗?」 「当然。 」 「那我不说,」我自信满满地说,「我知道你们正想方设法地想攻破我的心理防线,可惜,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知道的人也不会告诉你们,只有我才最清楚我内心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你不想听吗?」 林俊思考了一会儿,摘掉了自己的耳麦,审讯室内的一切仪器也都被关闭了。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我时刻处于这种被人监控的状态下,真的是快要疯了。
「你见过我爸爸了吗?」 林俊点了点头,我又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对你很失望,他说,他会全力配合我们的调查。 」 这时,林俊还特意强调说:「因为你,你父亲操劳一生建立的商业城堡,险些毁于一旦,他似乎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来拯救你。 」 「所以,认罪是我此时最好的选择,是吗?」 我不甘,也不服。
我干巴巴地扯着嘴唇笑着:「人人都知道我的父亲,从一个穷光蛋的少年变成这座城市举足轻重的商业大佬,却鲜有人知道我的母亲是谁。 」 林俊吃惊地问:「你的母亲不是琦夫人——曾经陆家的千金陆如一吗?」 「你的父亲确实是个商业奇才,可如果不是娶了陆家的独生女,怕是也不能让『传君集团』发展得这么快。 」 「这是外人知道的,」我解释说,「在你们眼中那个凭着一己之力,让南兰市经济高速发展的男人,实质不过是个『停妻再娶』的陈世美,我的亲生母亲只是他在发迹之前陪着他吃尽苦头的可怜女人。 」 接着我讲述了我父母之间的爱情故事。
琦华,一个在富豪榜上响当当的名字。
他原本只是一个来自乡野的不甘被贫穷操控的少年,凭着一股子不撞南山不回头的倔强气儿,在这座城市崭露头角。
可真正让他改变命运的是,在他最艰难的时刻,他得到陆家的资助。
然而,他得到这笔资助的途经是他勾搭上了陆家的千金。
讽刺的是,他之所以能够得到陆家千金的青睐,是因为他给她送了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那是一件女子嫁人时穿的秀禾服。
那件秀禾服因优异的材质、美观大方的花纹,还有举世无双的精湛手艺,令人远观一眼便翘指称奇,陆家千金更是爱不释手,从而对我父亲一见钟情。
更讽刺的是,这件秀禾服是我母亲辛辛苦苦耗尽心血制成,为此,她甚至失去了双眼,成为了一个盲人。
听到这里,林俊似乎有了少许的怜悯之心:「所以,你会盲文,所以,你想研究『盲人智能眼镜』?」 16 每个人,做每一件事,都是有动机的。
每个人的每一个行为,在心理行为学上,都是可以解释的。
我母亲的事,除了我,再不会有人提起了。 想起这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也只有我为她心疼、为她流泪。
「那时,我爸爸骗她说,做完那笔生意就会把她接到城里来。 我妈妈就那样等啊等、盼啊盼,等到肚子大了,孩子生了,都没有把我爸爸等回来。 」 「直到我四岁那年,我的继母来到我们那个贫瘠的乡村。 那时,我不懂事,我只是觉得她好美,就好似天上的仙女。 可就是这个仙女,跟我妈妈谈论一番之后,我妈妈就去世了,于是继母把我带到了这里。 」 「她用心地教导我、栽培我,她给我穿漂亮的裙子,将我带到灯光璀璨的地方,让我享受着旁人惊羡的目光,让我成为琦家的大小姐。 」 「在那样奢靡的环境里,我逐渐遗忘了我的过去,我也以为我生来就是公主,感觉自己拥有一切。 」 「可命运并没有这么善待我,在我十一岁那年,我的继母怀上了我的弟弟。 大家都不太知道这个琦家的小少爷,因为他作为富豪的儿子,时时刻刻都被人保护着,而我,成为了一个靶子。 」 「在我进入警校之前,我被人绑架了三次,次次都受尽折磨,但没有警察去救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俊狐疑地瞧着我:「你的父亲没有报警?」 「有钱人不相信警察,他们更相信金钱可以解决一切。 」 「从此,这种观念也在我的脑海里根深蒂固,金钱可以买来一切。 」 突然,我走到林俊的身边,双腿一曲跪在他的身边:「师兄,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救救我。 」 我双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裤脚,苦苦哀求道:「我不想被判死刑,求你救救我。 」 林俊明显被我的举止吓到了,他的身体也许能够敏捷地躲开对面突然射击而来的子弹,却无法避开一个女人的下跪。
他起身时险些被他坐着的椅子绊倒,他慌张得不知所措。
他喝道:「琦君,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戏弄人命,我更不该因为你不爱我就故意挑衅你,可我想要研究『盲人智能眼镜』为天下盲人造福的这份心是真的。 我很小就开始学习盲文,我们公司也制造了很多方便盲人生活的产品。 」 「我只是小时候承受了太多的苦楚,我心理阴暗、不健康,所以,我才会做出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我只是一时糊涂。 」 17 林俊瞧着我此时的样子,目光也没有一丝丝的同情,有的只是不可思议、厌恶,甚至是憎恨。
「师兄,你知道吗?自从继母怀了孕,她便把所有的精力与爱,都给了她亲生的孩子,对我不屑一顾,她没有打我、没有骂我,更没有虐待我,但她对我的冷暴力,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巨大的阴影。 」 「我爸爸每天都忙着生意,根本就没有时间管我,即便我被人绑架,去交赎金的也是他的助理。 在外人看来,我是金光闪闪的千金大小姐,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个没有人爱的孤儿,我每一天都生活在黑暗与寒冷里,我的世界没有光、没有温暖。 」 「直到我遇见了你,你穿着白色的短袖,在篮球场上跳跃着投篮的情景,你身上散发出来的热血青春,你的笑容,你的活力,在我的黑暗里点燃了一盏灯。 」 「我以为我见到了光明,我鼓起莫大的勇气对你表白,我以为从此我会陷入爱情的甜蜜世界,可你却给我泼了一盆凉水。 」 林俊早早就从我的身边闪开,我跪行着到了他的面前,仰着头,哀求道:「林俊,我真的很爱你,我能做出这样的事,你也是需要负责的。 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只要你在法庭上,将证词稍微换个口吻说出来,也许,我就会被判死缓,那我就会有机会活着。 」 我边说,林俊边摇头,他的表情太过纠结了,让我一时都没法用言词来形容。
「你不是常说,警察的职责是保护每一个百姓的安全吗?」 「我也是百姓啊!你也保护我一次,好不好?」 可无论我怎么哀求,他都不为所动。
我只能说:「林俊,你相信我,金钱可以解决很多事的,我杀的那些人,一年拼死拼活也挣不了十万块,从早到晚的劳作,也只能让孩子去菜场小学读书,他们加起来为社会做的贡献,也不如我随口说的一句话。 我们不能单独看『杀人』这件事,我们还要看『人命』的价值是不是?」 霎时,林俊暴怒地喝道:「琦君,你知道你刚刚说的这些话,有多丧心病狂吗?」 我紧紧地抱着他的双腿,拼命地摇着头:「这才是『世界』的真理,你的那一套才是错的,你要不信,我们可以来问问民众的看法,用十一个无用之人的生命换取天下盲人的光明,到底值不值?」 「你也可以去问问那些受害者家属,如果我每一条命赔偿一千万,你看看他们愿不愿意?」 不等他回答,我就自问自答,「他们一定会答应的,那些为了几千几万报酬的试药人,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吃点药,记录一些药物反应,就可以挣到高额的工资,假设不幸身亡,还有一百万的赔偿金,他们都很乐意的。 」 「我只是少了一个问他们愿不愿意的流程,不然,我杀他们时,他们连反抗都不会的。 」 「藏青不就是吗?区区五十万,就足够让他甘愿顶罪,即便在最后一刻认出了我,也不敢说出我是真凶,而只是用事先准好自杀的工具来杀我。 其实,他知道他杀不了我的,他这是在求死,不是吗?」 「他们都知道他们的命不值钱,他们都甘愿为了钱牺牲生命。 」 「我唯一的错,就是亲自动手了。 这只能说,我太敬业了,我太想为天下盲人造福了。 」 就在这一刻,林俊狠狠地给了我一脚,我的身体瞬间就从他的脚下飞出去了。
他简直是被气得发抖:「你好恶心,我因认识你这种人感到可耻,我以与你同为人类,感到悲哀。 」 「你放心,我一定会在法庭上据理力争,让你立即判处死刑,我一定会亲眼去见证你被注射药物致死的全过程。 」 「你不配做人,更不配活着。 」 说完,他就摔门而出了。
我想,他一定很后悔来听我说这些。
我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结束了我的表演。
到了这一刻,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痛苦呢? 得让所有的人都不痛快才对。
18 大概过了两三个月的样子,我的案子终于开庭了。
据说,我引起了民愤。
因为我的身份,我成功地让无数身处底层的人民团结起来。
他们在网络上联名呼吁,让法庭判我死刑。
他们提议,让我把那些死去的人承受的痛苦全部承受一遍。
甚至,还有人有组织、有预谋地去煽动受害者家属来法院门口闹事。
那些失去儿女的白发苍苍的老人们,那些失去父母不知未来在何处的孩子们,他们对着媒体的镜头发泄着内心对我的憎恨、 乃至那些残疾人士,也全部团结起来争取关注。
舆论的声音真的很大,但,这能影响到判决的结果吗? 我被押解着进入法庭的时候,无数人拥挤在那里要朝我的身上扔臭鸡蛋、烂白菜。
他们骂我「变态」、「杀人狂」、「社会垃圾」…… 数之不尽的媒体工作者,一窝蜂地拿着镜头凑过来,渴望拍到我畏惧、恐慌、懊悔的神态。 可我让他们大失所望,我的表情太过冷漠了,冷漠到感觉他们就是一堆蚂蚁,即便全部踩死,也不会有任何的愧疚之心。
他们才是社会的垃圾好吗? 他们的存在,对于我而言,毫无用处。
他们没有智慧、没有能力,甚至不会思考,不过是比那些冰冷的钢铁机器们,多了一些不良情绪罢了。
他们看上去,是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与事怒发冲冠、义愤填膺,实质也不过是为了挣点微薄的薪水养家糊口。
假设,我此时在这里撒一些人民币,他们肯定会跟丧尸一样地去争夺、哄抢。
公诉人的证据很足,律师水平也不赖,但陆子然也不是吃素的,辩护得很精彩。
然而,我情绪不太稳定,所以好几次都抢答了。
我坚持自己的观点:「用十一个没有价值的生命,换取天下千千万万盲人的光明,我认为是值得的,你们不能只看到我的过,而看不到我的功。 」 陆子然急忙提醒我:「你不要说话。 」 检方律师立刻问我:「你的意思是你承认那十个无辜的居民是你所杀?盲人藏青也是被逼迫顶罪,更是在你的精心设计下,攻击你,而被当场枪决?」 我这才发觉失言,迅速辩解道:「我没有这么说,我没有承认。 」 陆子然再次朝我喝道:「你闭嘴。 」 他此时犹如面对千军万马,神色万分紧张。
他急忙对法官说:「我的当事人,自小养尊处优,从未承受过任何苦楚,她在拘留所关押了那么长的时间,难免情绪不稳定,脑子不清楚,她的话此时不具法律效力,我申请暂时休庭,等我的当事人情绪稳定后再开庭。 」 陆子然的策略似乎是打算把我往「精神病」这个范畴推,但我不愿意,一旦这个设定确定了,我这辈子也算是毁了。
「我没有杀人,我是被冤枉的。 」 法庭上,我坚持这一点。
但,这没什么用。
一审的最终结果是: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附带民事赔偿。
当时,我真的是腿软了。
那一刻,我一想到我将会被人捆绑在行刑台上,被人强制性地注射药物,然后,慢慢地等待死亡的降临,我浑身的细胞都在抗议。
不过,这个判决可真是大快人心。
外面的呼唤声简直是震耳欲聋,比天上掉金子还令人兴奋。
因为这个案子让他们证明了一件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高兴多久。
19 就在我要被警察从法庭上带走的那一刻,旁听的群众们突然骚动起来,他们拿着手机边看边议论,然后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我看来。
陆子然也是面色一慌,急忙拿出手机来看,然后脸色更为难堪了。
在人群里的林俊似乎也收到了什么信息,面色很不好,意味不明地朝我瞪了一眼。
而外面,更是混乱。
所以,我只能被带着从法庭的侧门离开。
后续,我听闻网络崩塌了。
自网络时代始,最高热度的头条出现了——传君集团董事长琦华自白。
时长五分钟。
我年过半百的父亲,一脸疲惫地坐在镜头前,与他一起入镜的是知名记者张斌。
张斌问:「琦先生,您作为本市最为杰出的企业家,关于令千金杀人一事,有什么看法?」 「我的女儿,自幼乖巧懂事,各科成绩都很优异,无论是学习方面还是生活方面,从未让我操过心。 」 「特别是当她告诉我,她要去公安大学求学,未来想要当一名警察时,我由衷地为她感到自豪。 」 张斌接话道:「您的意思是,您不相信您的女儿会杀人?」 「是的,我的女儿不会杀人。 」爸爸非常肯定地说,「因为,人都是我杀的。 」 顿时,入镜的记者惊讶得眼镜都要掉了,一度想要停止采访。 可惜这是直播,顷刻,观看这条直播视频的人数也是剧增。
张斌硬着头皮问:「您这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曾经我为了掩盖这个事实,甚至毒杀过调查这件事的警官林俊先生。 遗憾的是,我弄巧成拙,不但没有得逞,反倒让警方开始怀疑我的女儿。 只因她在林警官中毒之前,给过他一瓶水,她就被当做了投毒的第一嫌疑人。 」 「但最终投毒案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我女儿所为,因为毒根本不是下在水里的,而是下在陈茵茵的病例本上。 」 「我知道警方查到这个女孩身上后,必然会知道藏青是为了给这个女孩筹医药费而甘愿顶罪的,为了让警方停止调查,我决定在警方怀疑之前,毒害调查的警官。 」 视频里,谩骂声数不胜数。
爸爸却依旧面不改色地说:「我公司自五年前一直都在研究『盲人智能眼镜』,我也立志希望有一款智能产品,可以取代盲人的眼睛,让他们活在明亮的世界里。 」 「因为我曾经辜负过一个女人,她为此日日夜夜地流泪,哭瞎了眼睛,可她已经故去,我连补偿赎罪的机会都没有,我希望可以通过这样的行为,来减轻我内心的罪恶感。 」 「当产品成功后,我第一个在自己身上实验,戴上它,在毫无光线的地方,我可以行动自如,因为它可以精测地、快速地告诉你四周的障碍物与路况情况,并且能够通过无线电波迅速地让使用者知道这些信息,可以与正常人目光所看到的反应速度同步,我为能研发出这样的产品,感到骄傲与自豪。 」 「我希望它能够让盲人做到更多的事,甚至比正常人做得更多。 」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通过『杀人』来验证这个功能,总之,我最终决定这么做。 」「我因为给城南四小捐赠过图书馆,而被邀请到校作报告,在这期间,我无意之中遇见了受害人。 」 张斌全程讶异得无法形容,此时,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了验证产品的功能,而杀人?」 「是!」此时,爸爸一直低垂着的头抬了起来,「用几条人命换来天下盲人的光明,我认为这与我研发这款产品付出的代价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 「我曾经身处贫寒,我知道没钱的痛苦,我认为只要赔偿金到位,无论是他们本人,还是他们的家属都会心甘情愿。 」 「但今天,当我的女儿即将被判刑的时刻,我突然感受到了即将失去至亲的痛苦,我深刻地知道在受害者家属的心中,无论多少钱也比不上亲人的生命,我杀害的不仅仅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更是亲手粉碎了一个个温馨的家庭。 」 「我很抱歉。 」 爸爸站起身来,对着镜头鞠躬:「在此,我对受害者家属致以最真诚的歉意,同时,我也对所有关注这件事的民众道歉,我也要向我的女儿道歉,她原本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警察,却因为我而丢掉了公职,又因为我而锒铛入狱,甚至险些让她替我去死……」 说到此处,爸爸泪如雨下:「我知道,我现在的悔恨于事无补,我毁掉了十个原本幸福康安的家庭,我让一个本就被命运磋磨的盲人,再次承受巨大的痛苦,我万死难辞其咎。 」 「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审判与民众的谴责,以慰亡人之灵,还社会公道。 」他说,「相关证据,我已经交给了警察局,我会积极配合警方的调查,尽快地平息此事。 」 「我也想告诉所有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何时何处,生命至上,众生平等,我们的世界绝不会以贫富论人命价值,更不会用价值衡量生命长短。 」 假设对着屏幕可以扔臭鸡蛋的话,我想他会直接被埋葬,棺材都省了。
20 琦华提供的证据,非常的全面。
香水是我购买的奢侈品,但他也可以接触到。
下水道里的鞋印,刚巧也是他的尺码,而且,用他此时的体重,恰巧就是当日警方采集到的深度。
凶手在杀人时,除了就地取材作为杀人工具,还有佩戴变声器与其他辅助工具,如鞋套、手套、发套等等,他还提供了沾着受害人血液的衣服。
而最有力的证据是「盲人智能眼镜」在科技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恢复的数据里,有琦华说的一句话:「天下盲人,会记住你今日的功德。 」 桩桩件件都是铁证。
这些东西几乎推翻了警方过往所有的证据证词。
警方提到关于藏青在审讯时说的话,提到「小秋」的死,这一点琦华完全否认了。
他说:「我只是设计让藏青顶罪,我承诺他,只要他愿意顶罪,我就会给那个女孩医药费,其余的事,是他自己编造的。 」 介于小秋已经死亡太久了,藏青的邻居们只知道小秋死了,并不知道小秋具体的死亡情况。
后续,警方又去找了那个叫陈茵茵的女孩,虽然了解到了一些情况,但小孩的话,并不能作为法庭呈堂供词。
据说陈茵茵会经常与藏青讲述学校的事,所以警方猜测,藏青知道自己的命运无法更改,所以想利用此事,为天下的残疾人、爱狗人士、老师等等做一些事。
他希望社会能给予残疾人更多的关爱与帮助,对爱狗人士多一分理解与支持,对老师更为尊重与敬畏,不要让教师这个职业成为人人都嫌弃的下三品职业。
而关于林俊的投毒案,更是证据确凿。
把所有的事串联起来,琦华确实更像是真凶。
但其中有一个很大的疑点:「你为什么会用你女儿的香水,还因此留下了证据?」 对于这个问题,琦华连续叹了三口气才说:「因为,我的女儿以为我不爱她,而我也并不想我的女儿知道我爱她。 她成年之后,我不会参与她的任何事情,但关于她的所有事,我都会知道,她喜欢怎样的香水,她爱慕怎样的男人…… 「那不是她的香水,那是我为了了解我女儿的爱好,而特意购买的,不过你们查不到我的购买记录,因为那是我请别人代购的,这毕竟是女士香水。 」 而关于藏青以香识人的问题,警方也很疑虑,他们问我:「假设藏青的嗅觉优越于常人,假设你当时见到藏青的那一刻,就喷了香水,那他立刻就能认出你。 可为什么要等到你审讯得差不多了,离开审讯室,再进来后,他才能通过香水味道认出你?」 「你为什么会中途出去喷香水?」 我说:「我出去并没有喷香水,我只是去询问其他同事是否知道藏青的过去。 」 「这一点当日警局的视频可以证明。 」 可警局某些地方也不在监控范围内,而藏青到底是如何「认出我」的,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介于「疑点归于被告」的规定,他们没办法通过这个来继续扣押我。
接着,陆子然按着正常程序把我从拘留所里接出去了,毕竟,无论我说过多少话,那都是不具法律效力的。
临走前,我与我的爸爸见了一面,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似说了好多。
只是,那一刻,我第一次发现他老了。
他拥有一切,可当他衰老时,他与其他男人毫无区别。
他不再是那个永远穿着西装、一丝不苟地工作着的男人,他只是一个垂暮的老人。
他似乎在渴望什么,但我终究给不了他想要的。
正如当我幼年时,用渴望的目光看向他的时刻,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避开我的目光。
21 陆子然把我从拘留所接走时,整个南兰市警察局的警察都立在外面,他们用一种无比愤怒与不甘的目光看着我。
其中林俊的脸色最为难看,我走到他身边说:「师兄,我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刺激你,我真的好恨你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其实我并不是什么蛇蝎心肠,我只是一片孝心。 」 「研究『盲人智能眼镜』是我对亡母的孝心,不愿意说出真相,是我对生父的孝心,」我挑衅地问,「孝顺不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优良美德吗?不也是你内心弘扬的『正道之光』吗?」 我的话总能让林俊勃然大怒,却又不得不因警察的身份而极力地克制住了。
他说:「我的眼睛会一直盯着你,哪怕是用一辈子,我也会将你绳之以法。 」 「我知道,」我笑意盈盈地说,「你说,我这是不是变相地得到了你?你这一生都会关注着我,是不是?即便是你死的那一刻,你也不会忘记,你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叫『琦君』的女人,是不是?」 林俊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假设他此时配枪了,他一定会直接打死我吧? 我故意刺激他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快乐、幸福,绝不会让这次的阴霾氛围一直笼罩于身。 」 他难得地说了一句极其肮脏的话,但,声音很轻。
作为人民警察,怎么可能咒骂民众呢?这可是不道德的行为。
后续的事,一切都很顺利。
警方调查很顺利、检方公诉很顺利。
琦华被以「故意杀人罪」「投毒罪」等等罪名,一审被判处死刑,缓刑一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及附带民事赔偿。
但,这一判决似乎让民众很不满意,于是,传君集团遭到了比之前更严峻的抵制,集团上上下下一笔烂账,说要立刻破产也不为过。
于是,当夜,我爸爸自杀了。
用他毒害林俊的毒自杀,因剂量太大,抢救无效。
他的后事,我处理得很冷静。
「盲人杀人案」与「投毒案」都随着他的死亡而尘埃落地。
但对于我,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22 关于遗产的官司,一向是律师业内最为头痛的。
陆子然已经准了很多资料,他对我说:「如果董事长没有留下遗嘱的话,那他的资产是由夫人、你、还有少爷,三人平分。 」 我随手翻阅着那些资料,瞧着那些冰冷的文字与数字,漫不经心地说:「这很公平。 」 「但,根据『婚姻法』,董事长的所有资产都有夫人的一半,这么一来,你只能分到二分之一里的三分之一。 」 「最为麻烦的是,因为这个案子的影响力,很多人都在抵制『传君集团』的产品,竞争对手们正在摩拳擦掌,妄想取而代之。 而集团的那些股东们,也都是见风使舵的主儿,夫人从未参与过集团的事、少年还未成年,这集团的大事,怕是还需要你亲自去主持大局。 」 我听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陆子然反倒是比我更着急了:「大小姐,如果这件事没有处理好,你将一无所有。 」 「这么大的民愤,哪里是那么容易平息下来的?」我合上手上的资料,「这么烫手的山芋,既然有人妄想取而代之,就让他们抢吧。 」 陆子然急切地问:「那董事长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我就要让它毁于一旦啊……」我满脸无辜又单纯地望着陆子然,他明显被这话给吓着了,我笑说,「陆先生,你也是个有学问的人,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打蛇打七寸』吧?只要我们手里掌握着核心竞争力,今天被人抢走的东西,迟早还是会回到我们的手里,对不对?」 陆子然没言语,只是轻轻地颔了颔首。
23 我最痛快的事,就是去琦家大宅赶人。
我的继母,曾经的陆家大小姐,今日的琦家夫人,做女儿时,受尽父母的宠爱,做妻子时,又被丈夫无限呵护,当了母亲,一心一意地将全部心血放在儿子身上。
她似乎别无所求,就指望着儿子成年之日,按之前与琦华约定好的,继承「传君集团』的一切。
可惜,她太小看我了,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琦君,你要干什么?」 一向优雅淡定的她,难得地发泄出了情绪,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变态狂,你这个杀人犯,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把你父亲辛辛苦苦一辈子的心血全给毁掉了。 」 「阿姨,您错了,爸爸一生的心血是您毁掉的。 如果没有您对我的冷暴力,没有您精心策划的三次绑架,就不会有今天的琦君,也就不会有您今天的苦果。 」 「传君集团已经宣告破产,爸爸所有的资产都会用来抵债,你们母子一分钱都拿不到。 而这个宅子是我十八岁生日时,爸爸送给我的成人礼物。 这是属于我的东西,现在我要把你们母子从这里赶出去。 」 她差点被气得吐血,可我那个样样优异的弟弟,扶着他的母亲,却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我提醒道:「对了,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也将会被法院拍卖抵债,所以,你们两个什么都带不走。 」 我很想知道,享受了大半辈子富贵的人,有朝一日,一无所有,怎样在这个世上立足? 「贫穷」与「疾病」是最为磋磨人的。
我知道他们的结果一定会很惨。
我的继母会在某个寒冷的冬天,冻死街头。
我的弟弟会因为得了脏病,而在最青春的年龄里,在病痛的折磨下,撒手人寰。
24 不久之后,我重整了一家医药公司。
可因为是我主导的,又遭到了抵制。
我很庆幸,这世上有这么多坚守正义的人。
但,这对我构不成威胁。
谁生病买药时,还会关注这药是来自哪家公司的呢? 何况,这些都是医保药。
抵制我,那些病人们是等死呢?还是去吃那些没有国家补助的昂贵的药呢? 至于「盲人智能眼镜」,更是在全世界大卖特卖。 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在吃人血馒头,他们只会看到未来的无限利益,而绝不会去追究那背后的丑恶与血腥。
时间久了,再轰动的事,也终究会平息下来,就好似再激烈的潮水,最终也会退回海岸线。
爸爸的第一个忌日,我去墓地祭拜他。
在这里,我遇见了一个人,他说他是 M 国花旗银行的业务员。
他告诉我,我的爸爸在我每年生日的时候,都会在银行里给我存一个保险柜。 按照他们之间的契约,在他死后一年,如果我来墓地祭拜,银行将会把保险柜的存在告诉我。 如果业务员没有看到我,那么这些东西将会被毁掉。
我很好奇,他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呢? 为此,我特意去了 M 国,打开了那些保险柜。
每个保险柜里,都存放着一些关于我的照片,背后都写着字。
君儿第一次过生日。
君儿第一次穿校服。
君儿第一次系上红领巾。
君儿参加数学奥赛获奖照,我的女儿是最棒的。
我第一次发觉我的君儿,已经是个大女孩了。
君儿喜欢的男孩子。
君儿的成年礼。
君儿的大学。
君儿第一次穿上警服,我为我的女儿感到骄傲。
君儿…… 君儿…… 照片背后的每一句「君儿」,都是好似一把尖锐的刀,刺入我的心房,痛得令人窒息。
最后一个保险柜,是他对着镜头自首的前几天存的,里面除了一些关于我的照片外,还有一封信。
我展开看,上面写着一首诗:「造物无言却有情,每于寒尽觉春生,千红万紫安排著,只待新雷第一声。 」 那一刻,我泪如雨下,悲伤的情绪,久久不能散去。
陆子然递给我一方丝帕,告诉我:「父爱如山,愿大小姐不要辜负董事长的一片心意,我也会秉从董事长的遗愿,永远守护在大小姐的身边。 」 《正文完》 番外——阳光之下,必有阴影 我是林俊。
我最后一次见到琦君,是在她跟陆子然的婚礼上。
那一年,我们三十岁。
不过短短一两年的时间,她继承了他父亲在商场上的才智与手腕,在商圈里大显身手,紧紧地抓住了民生的核心竞争力,一个医疗一个教育,上下其手,内外兼修。
我也不得不承认,她做了很多解决民生问题的事。 在民众对她掀起巨大的抵制时,她没有在公众场所辩解过一次,而是默默地做事,一点一点地收服人心,收服那些商场上的合作伙伴或者竞争对手。
他们在一个最恰当的时机,举办了世纪婚礼。
当无数网民看到他们幸福唯美的结婚照时,我想大部分的人都忘记了曾经有十一个无辜的市民惨死。
毕竟,已经有人为此付出了代价,至于他是不是真凶,大家似乎并不在意。
受害者家属拿了巨额的民事赔偿,失去儿女的父母,有了晚年的保障,失去父母的幼儿,有了钱途的护航。
故去的人,终究是已故去,活着的人,却需要继续活下去。
琦君特意带着陆子然亲自给我送来了请帖,让我务必到场见证他们的幸福。
她似乎就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我,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公道可言。
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
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为了衣食住行而忙忙碌碌。
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任何的信仰,若非要说一个信仰,那它的名字叫「金钱」。
他们还特意来给我敬酒。
琦君说:「师兄,我很需要你的祝福,我也希望你可以找到情投意合的另一半,我祝你往后余生,幸福安康。 」 这是挑衅,严重的挑衅。
我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我警告道:「你最好不要出错,无论是什么方面的,不要再给我们把你带到审讯室的机会,因为再不会有人,用自己的生命来给你顶罪了。 」 琦君依旧面不改色地说:「师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难道你还要固执地认为人是我杀的吗?我可以指天起誓,如果我杀了人,就让我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断子绝孙。 」 我冷笑道:「不要随意起誓,结果并不是那么难等。 」 倒是陆子然听不下去了,将琦君扯到他身后,挡在我们的中间,打着圆场说:「林警官,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就不要说这些过去的事了。 」 「你若是心有疑虑,我们随时配合调查,只是您如果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我们若是告你个诽谤罪,也是够你喝一壶的。 无论是警察,还是律师,抑或是普通民众,我们都要谨言慎行的。 」 我内心真的好恨,恨自己没有办法将真凶捉拿归案,恨不能还受害人公道,不能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安息。
从此,我便再没有见过琦君了。
她公司的事,多半是陆子然在代替她打理,偶尔也能听到关于她公司的事迹。
水灾捐了多少万,旱灾又捐了多少物资,捐了多少救护车与医疗设等等,但我再没有见过她的人。
我担心她潜逃出国、改国籍,怕她转移资产等等,所以一直紧盯着,但她并没有任何举动。
年底时,我随意找了个借口去拜访他们夫妻,但我只见到了陆子然。
他告诉我说琦君不在家,他也好长一段时间联系不上她了。
「你跟我老婆认识这么多年,她的性格,你是了解的,她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的父亲管不了她,我这个做丈夫的,更是管不了她。 」 他好奇地问:「林警官找她有什么事吗?」 「案子还是有疑点,我需要找她确认。 」 「是你心中有疑点呢,还是程序上认定案子有疑点,需要重新翻案调查?」陆子然面带微笑地说,「如果是前者,我爱莫能助,但如果是后者,只要我们收到了正式的传召,我想她一定会配合警方调查的。 」 但案子已经彻底结案了,我找不到任何的借口再去查她。
后续,我又去过他们家几次,但总是见不到琦君。
我问陆子然:「她失踪了吗?」 「怎么会?昨天我们还在一起吃晚饭,我老婆只是单纯不想见你,」陆子然好奇地问,「林警官,据说我老婆曾经倒追了你十年整,你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现在她结婚了,你这样频繁来找她,是你后悔了吗?」 即便他如此讽刺我,我依旧每个月去他们家拜访一次。 虽然每次都见不到人,可我依旧坚持着。
因为我发现,每次我去过之后,夜里他家别墅外的灯光都会有节奏地闪烁。
如果用摩斯密码来翻译的话,应该是——救救我。
我连续去了两年,可从未将自己内心的疑问拆开过。
我故意装着糊涂。
后来,我因为破获了几宗大案,得到了跳跃式的升迁。 但我认为我配不上这么高的职位,甚至,我认为自己不配当一个警察。 因为我明知道有人可能陷入了困境,我却选择坐视不理,这违背了我作为警察的职业道德。
我很苦恼,也很困惑。
我特意去找我刚当警察时带我的恩师,希望他为我答疑解惑。
我认为自己有罪。
恩师开解我说:「你不能只看到法律被人钻的空子,而忽略了法律本身的力量。 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部法律能管制所有的人,法律也许不能将每一个恶人都绳之以法,但是,它至少可以维护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的公道。 」 他问我:「林俊,你认为这世上有多少圣人?」 「寻遍古今中外,也是屈指可数。 」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我们不能用圣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更不能用圣人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 「警察这个职业,之所以神圣而伟大,并不是因为我们与罪恶斗智斗勇,在前线流血流汗,而是,我们承担着『日日与罪恶搏斗,却无法将罪恶连根拔起』的痛苦与煎熬。 」 「有理想是一件好事,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个人的力量是微薄的,我们的敌人并不仅仅是罪恶,更是我们内心的『欲望』。 」 「我们要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世界绝不会因任何一个人而发生质的变化,我们只能循序渐进地去影响这个世界。 」 「就好似,阳光之下,必有阴影。 」 我喃喃地重复那句话:「阳光之下,必有阴影。 」 我以为自己懂了。
但,实质上,我并不懂。
终究,我还是辞去那个职位,选择前往缅北做一个卧底警察。
我知道我的力量很渺小,但只要我活一天,我就要与「罪恶」搏斗到底。

我愿以微薄之力,斡旋于黑暗之海,盼他朝:红日,高悬于顶,罪恶,无处遁形。

番外——恶人自有恶人磨 那所美观的大别墅里,有一个隐蔽的地下室。
此时,女人正被捆绑在行刑台上,而另一端,男人正在调整着注射药剂的剂量。
这是专门用来处理死刑犯的工具,陆子然可是费大劲儿才弄来的。
女人的嘴巴粘着胶带,即便她奋力地嘶喊着,也并不能闹出很大的动静。
她已经忘记自己被囚禁在这里多长时间了,但她能够清楚地记得自己承受过的罪。
她每逃跑一次,男人就会从她的身上拿掉一样东西。
头发、指甲、牙齿、手指、脚趾、眼睛、耳朵等等,但凡能够拿掉,却又不会让她身体承受不住而死亡的东西,他统统都会拿掉,毫不手软。
她一点儿也不害怕死亡,与其过这样的日子,她甚至向往死亡。
但她内心依旧有所不甘心,不甘她苦心经营才得到的一切,就这样被这个男人轻易地拿走。
「你不用叫,他不会来救你的。 」 「你以为我不懂摩斯密码?」 「你以为那两年他每个月都来一次这里,是为了什么?」 「琦君,这是你该得的,是你亲手打碎了一个正义的警察的光,是你让一个嫉恶如仇的警察,放弃内心的坚守。 」 「他再不会来了,听闻他拒绝了正厅级的职位,辞了职,永远地离开了南兰市。 」 原本还试图挣扎的女人,终于不再挣扎了,而是粗声地喘着气。
男人似乎按动了什么机关,她能够亲眼看着注射器里的药水通过透明的管子,一点点地输入她的身体。
陆子然扯开了她嘴巴上的胶布:「听闻,死刑犯在临死前有很多话要说,琦君,你现在有什么话说吗?我很想听听看,所以,才一直留着你的舌头。 」 琦君睁着她残留着的那只眼睛,鄙夷地、憎恨地瞧着他,冷冷地道:「你会有报应的。 」 「我有没有报应,我不知道,但,现在是你承担报应的时候了。 」陆子然正义凛然地说,「现我以法律的名义,判处你死刑,以慰十一条无辜的生命在天之灵。 我要还他们公道,我要告诉他们,即便法律不能为他们报仇雪恨,我也会用我的方式,让凶手承担她该承担的责任。 」 琦君干巴巴地笑着:「你不过是想要图谋我的财产,不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 「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便我死,即便你以我丈夫的名义继承了我所有财产,就凭你的这点能力,根本就守不住财富。 迟早有一天,你对我所做的一切,也会被公之于众,你一样也会被人捆在死刑台上,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 」 琦君后悔莫及,怪只怪自己没有狠毒到底,竟然会因为那几张照片而感动到落泪,从而情绪崩溃,被狼子野心的陆子然趁虚而入。
「我杀一个杀人魔,谁会治我的罪?」 陆子然情绪激动起来,因为他知道,到了这一刻,琦君对他依旧是不屑一顾。
这么长时间的囚禁,那么残忍的刑罚,可她从未说过任何一句求饶的话。
他时常想,只要这个女人说一句爱他,哪怕她是在骗他,他都会心软。
可她没有,她说得最多的话,也不过是一句:「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 那药水已经缓缓地进入了她的体内,可面对死亡,她依旧铁骨铮铮,没有表露出他想要的恐惧与惊惶。
很快,她便陷入了昏沉的状态,她喃喃地说道:「我没有杀人。 」 她迷迷糊糊地喊着:「林俊……」 如果可以再见一次面,就好了。
如果可以死在他的手里,就好了。
被囚禁的日子,她时常这样幻想着。
「你知道林俊为什么不爱你吗?」陆子然突然暴躁地拽起她的身子,用力地摇晃着。
可她已经陷入了混沌之中,他尖叫道:「不准死,我后悔了,我现在不准你死。 」 然而,琦君的意识,已经屏蔽了外界的一切。
早早在她设计这一切的时刻,她已经想到她临死前的场景,只是没想到如此曲折。
她没有杀人。
那个鞋印,可以是一个女人穿着男人的鞋子留下的,也可以是一个瘦弱的老年男人留下的,更可以是一个羸弱的少年留下的。
真正的完美犯罪,是不需要亲自动手的。
她从未感受过父爱,又怎么会相信不爱她的父亲会为了她顶罪呢? 还得把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拖上才可以。
那样一个被父母精心教养的孩子,自幼接受着精英教育,只等着长大之后继承那偌大而沉甸的江山。
他不能错,不能犯一点点错,父亲用威严对他严厉,母亲用慈爱给他压力,谁能想到那样完美的孩子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黑暗呢? 只要稍加挑拨,他就是最好的杀人工具。
唯有这样,她才能确保父亲一定会出来顶罪。
她唯一动手杀的,只有那条叫「小秋」的狗。
在那个公园里,那条洁白如雪的小母狗,只要听到藏青的喊声,就会愉快地奔跑到他的身边。
他们一人一狗沐浴在阳光之下,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
那一刻,她突然就想杀了那条狗,用她能想到的最残忍的方法。
毕竟,狗都有人爱,而她却没有。
终究,走到了人生的最后一刻,她再也不需要做这个永远生活在漆黑冰洞里的琦君了。 来生,即便是做一条狗,也会比这一生快乐的。
陆子然望着那个被人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女人,在确认她真的已经死去之后,整个人都好似被抽走了精气神儿。
他无力地坐在墙角,望着这个地下室里的一切,越发地觉得心凉。
他明明还憋着一个大招,却终究没有放出来。
琦君,你知道林俊为什么不爱你吗? 她应该很想知道答案吧? 哪怕是为了知道这个答案,她也会求他一求吧? 曾经的传君集团研发了一款汽车,他们在明知道汽车有隐患的情况下,依旧选择让汽车上市,就在那一年,多少家庭因为车辆质量问题而支离破碎? 藏青的父母是因此而死。
陆子然的父母也是因此而死。
林俊的父母,亦是如此。
可怜的是,藏青与林俊未必知道真相,而潜伏在传君集团多年的陆子然,将这件事调查得很清楚。
人命在资本面前,不值一提,出事后赔偿的金额,远远没有优化汽车设的金额多。
在资本家的眼睛里,那不是人,那不过是一个数字。
林俊不知真相尚能如此坚守,面对美人的诱惑,坐怀不乱。
而他,明明知道她是仇人之女,却依旧会动心。
他以为琦君死的那一刻,他会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他会有为无数人讨回公道的成就感,可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生而为人」的抱歉感。
人不会因为踩死一只蚂蚁而感到愧疚,资本也绝不会因为一条人命而自责。
法律只能守护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另外百分之一,注定会成为弃儿。
想要讨回公道,唯有拿起屠刀,成为屠夫。
恶人,终究还得恶人来磨。
以恶制恶, 虽非法,却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