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欲为饵

我曾办过一起连环命案,但最后却将凶手无罪释放。
   虽然我知道所有的真相,却因缺少证据,以至无法给凶手定罪。
   只因凶手作案的手法太高明!    全程,凶手没有亲自杀过一个人,而是利用受害者的欲望,害死所有人!    1    案件最开始是这样的。
   周三下午,我正在办公,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一个男人迫切地叫着有人要杀他,让我去城西闸救他。
   不等我开口询问,电话就被挂断。
   我原以为是有人恶搞的玩笑。
   因为正常群众人身受到威胁时,第一反应是拨打 110 报警电话。
   110 指挥中心会根据报警人的位置,安排就近的民、辅警、防爆队等巡逻人员出警。
   但他却打给身为刑侦的我。
   这点很可疑……    不过常年坚守在一线而紧绷的神经,让我宁可信其有。
   我拨通 110 调度中心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让他们派人去看看。
   也就二十分钟左右,西关派出所老刘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王,快来城西闸,有人落水了。 」    等我火急火燎地开车赶到城西闸的时候,远远看到城西闸旁边围满了人。
   十几名巡防队的警员维持着现场,蓝天救援队的同志正乘坐皮筏艇顺着河道搜索。
   我在闸口的位置找到老刘,向他询问情况。
   老刘指了指警车上关着的一男一女。
   「来的时候抓个正着,大致问了下情况。 因为感情纠纷,那男的和那女人老公约架,扭打的时候把女人老公推下闸口。 现在上游正泄洪,人被冲没影了,但愿能找到吧。 」    老刘的脸色很差。
   我知道他是被「殴斗双方约架的原因」勾起伤心事。
   数年前,老刘也曾因妻子的出轨,动手打伤人。
   虽然事后调解成功,却也背了个内部处分。
   眼看不断有赶来的「蓝天救援队」加入下河寻找落水人员的队伍,老刘让我上车和他一起去趟西关派出所,做个笔录。
   因为报警人是我,最先接到求救电话的人也是我。
   西关派出所内,我简单陈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并表示我和打来求救电话的人并不认识,也不知道受害者为何要给我电话,又是从哪找到我私人号码的。
   对此情况,老刘也很疑惑,让我陪他在办公室喝茶,直到被抓的一男一女口供被送来。
   2    现场抓获的两人,男的叫谢志豪,32 岁,健身房教练。
   女的叫凌羽彤,26 岁,从事剧本杀创作工作,与落水者系夫妻关系,目前处于登记离婚冷静期。
   根据他们交代,落水的男人叫张扬;28 岁,个体商户,在商业街经营一间大型剧本杀工作室。
   口供笔录上,双方约架殴斗的起因很简单。
   凌羽彤和张扬夫妻感情破裂,于半月前到民政局申请离婚登记。
   二人填好离婚登记表后次日,凌羽彤便和之前常到店里玩剧本杀的「健身教练」谢志豪同居。
   作为准前夫的张扬气不过,经常打电话骚扰凌羽彤,还给谢志豪发一些关于凌羽彤的隐私照片,羞辱谢志豪捡破鞋。
   最终到了今天下午,双方矛盾升级,谢志豪打电话约张扬到城西闸,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较量。
   结果身强力壮的谢志豪,在扭打期间不慎将张扬推落闸口,掉入滚滚洪流之中。
   至于凌羽彤,则是得知二人要打架,赶去劝架的。
   可她刚到地方,就目睹谢志豪将张扬推入水中。
   笔录上,二人口供一致,供认不讳;现场有野钓爱好者目击,还有闸口监控可查。
   整起案件脉络清晰,就是一桩单纯的感情纠纷,引发的意外事件。
   老刘当即决定先对谢志豪进行羁押,等找到张扬后,再行移交检察院,由检方提起公诉,该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
   至于凌羽彤,因无过失,做完笔录后就被放回家,等候进一步的调查结果再行处置。
   3    原本,我以为这就是整起意外落水案的    真相,离开西关派出所后直接返回刑侦大队。
   可第二天上午,一个自称张扬母亲的女人找到刑侦大队,哭诉着表示自己儿子是被凌羽彤害的,要我为她做主。
   当时我就蒙了。
   双方殴斗过程有人证和监控,案件事实清晰,由西关派出所全权处理就行,完全用不到我们刑侦。
   最让我不解的是——张扬母亲曲翠云为什么单独找我?    这种事,她难道不应该去西关派出所找老刘吗?    就算来刑侦大队抱不平,上有大队长,下有那么多的刑侦干警,为什么只找我?    虽然我很疑惑,可面对一个失去儿子的老妇人,我又是警察,只能一边安慰,一边给老刘打去电话,询问搜救结果。
   电话中,老刘唉声叹气地表示没找到,还在继续搜寻中。
   听到这,我心里有了大概的结果。
   正常人溺水,一两分钟就会形成肺水肿,5-10 分钟致死。
   昨天谢志豪和张扬殴斗的时候,城西闸正在开闸泄洪,人掉下去生还的几率很小。
   现在距离张扬落水,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尽管派出所还在全力搜寻。
   但张扬活着的可能不大。
   或许,张扬已经被冲到下游很远的地方。
   也或许是被泄洪的泥沙裹埋到了河床之下。
   只是尸体还没找到,面前的曲翠云又伤心欲绝,我不忍说出那个残忍的真相,连哄带骗地安慰道:    「大娘,你放心,现在派出所和蓝天救援队上百名人员正全力搜救,肯定能找到你儿子的。 」    曲翠云抹着眼泪,哽咽道:    「王警官,你是好人,但你不用骗我这个老太婆子。 已经十几个小时,我知道扬扬肯定没了。 但扬扬生前和我说过,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就找你做主,你一定能帮他伸冤。 」    闻言,我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张扬生前和曲翠云说过出了事就找我?    难道他知道自己会死?    既然他知道有生命危险,为什么还要去城西闸赴约?    还有,他为什么要在殴斗前给我打电话,而不是 110?    他又是从哪摸到我私人号码的?    一连串的问题,让我嗅到异样的味道。
   或许张扬溺水并不是一个意外!    于是我拿起桌上的抽纸递到曲翠云面前,询问道:「大娘,张    扬是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曲翠云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哭嚎道:「昨天一点多,他给我发了条信息。 说自己可能要出事,我当时忙看店,没看到消息。 直到派出所给我打电话……」    「人已经没了。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曲翠云再次失声痛哭。
   我接过手机,翻到张扬生前发给曲翠云的消息。
   消息的内容很长,大意是:凌羽彤为了工作室的房产,想要害他。 但常年创作剧本杀的凌羽彤心思缜密,不会亲自动手,可能要借谢志豪的手杀他。 如果自己出了意外,一定要找刑侦大队的王牧调查真相,无论如何也要保下家里的房产,不能让凌羽彤得逞。
   为了房产吗?    我脑海中浮出一种可能,但还需要一些证据验证。
   我将手机还给曲翠云后,又问了几个问题。
   据曲翠云说:张扬和凌羽彤是在几年前剧本杀大火的时候,通过网络接触上的。 后来因为共同的爱好,二人奔现、恋爱、结婚。
   张扬为了凌羽彤,还把家里原本要开饭店的商铺,挪作开办大型剧本杀工作室,其中多数剧本都是由凌羽彤创作。
   但这两年市场经济不景气,剧本杀行业遭遇滑铁卢,工作室生意每况愈下,入不敷出。
   正所谓贫贱夫妻事事哀,生意差了,二人的矛盾也与日俱增。
   无心看店的凌羽彤慢慢和英俊帅气的谢志豪好上,这才和张扬提出离婚。
   说到最后,曲翠云坚持认为——张扬的死肯定和凌羽彤有关,目的就是为了谋夺老张家的商铺。
   因为那商铺是婚前财产,真离婚凌羽彤一毛也得不到。
   所以凌羽彤才设计了这出「先协议离婚,再害死张扬」的把戏。
   届时张扬死亡,她只要撤销离婚申请,就能以张扬妻子的身份继续持有商铺。
   而且凌羽彤和谢志豪的同居,也是凌羽彤的计划。
   在提出离婚申请后和别人同居,不算婚内出轨,还能刺激张扬,顺带利用有暴力倾向的谢志豪除掉张扬。
   眼看曲翠云说得信誓旦旦,还有鼻子有眼,我一时陷入深深的怀疑——难道张扬的落水,真是凌羽彤做的局?    可凌羽彤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看上去也不像啊。
   但作为刑侦,有线索就要查,有疑点就要解,这是最基本的操作。
   我将伤心欲绝的曲翠云送出刑侦队,目送她坐上出租车离去后    ,立刻拨通老刘的电话。
   「老刘,问你个事。 谢志豪、凌羽彤、张扬三人近期的通讯排查了没,可有异常?」    电话中,老刘震惊地说道:「可以啊,真有你的。 我这刚查到点东西,你就打电话来了。 」    「什么异常?」    我急忙追问。
   老刘道:「不确定。 谢志豪口供上说,他受不了张扬都离婚了,还纠缠凌羽彤,甚至给他发凌羽彤的隐私照片,才和张扬约架的。 」    「但我调取到那些照片并不是张扬本人用的微信所发,而且凌羽彤自称经常接到张扬的骚扰电话,也有点问题。 」    「算了,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最好过来一趟。 这次可能还真需要你们刑侦接手。 」    4    前有曲翠云的控告,后有老刘发现异常,让原本线索明朗的意外溺亡案瞬间扑朔迷离。
   我将情况向大队长说明后,大队长立刻让我过去接手案件。
   等我带人赶到西关派出所,看到老刘录入卷宗的线索,瞬间就发现其中的重大疑点。
   根据谢志豪的口供,他和张扬约架的主要原因,是张扬和凌羽彤已经离婚,却还经常打电话发消息骚扰凌羽彤,并给他发一些照片,羞辱他捡破鞋。
   但在老刘的调查中,不管是骚扰凌羽彤的电话,还是发照片的微信,都不是张扬本人常用的。
   虽然那个手机号码是张扬手机套餐的副卡,微信也是张扬副卡所注册。
   但根据老刘调查,那张副卡从开通到近期使用,中间有几年的闲置期。
   那问题就来了——张扬和凌羽彤系夫妻关系,他要骚扰凌羽彤,为什么不用自己经常使用的手机号,而偏偏用一张闲置几年的副卡?    会和曲翠云说的那样——这一切是凌羽彤为了谋夺商铺,利用张扬的手机副卡,自导自演的把戏吗?    我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再次提审谢志豪。
   审讯室内,我刚表明刑警的身份,高大壮硕的谢志豪立刻吓得浑身哆嗦,脸上呈现出惊惧的表情。
   「警官,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教训教训他,谁知道他掉下去了。 这算不上刑事责任吧。 最多……最多算意外。 他家里要多少钱,我赔!我砸锅卖铁也赔到他们家满意,能不能放过我。 我还年轻,不想坐牢。 」    法盲!    这是我对谢志豪的第一印象。
   但我还是轻轻敲了敲桌子,冷冷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问你    答。 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 再重复一遍,你为什么和张扬约架?」    谢志豪再次复述一遍约架的原因,和之前的审问没有出入。
   于是我问道:「那到城西闸约架,是你提议的,还是张扬提议的?」    谢志豪老老实实地说道:「我提议的。 」    「市区那么多地方,哪不能去,为什么一定要在城西闸?」    我揪着一个问题问。
   因为这个问题很关键。
   结合针对二人的调查,谢志豪和张扬住的地方离城西闸都挺远。
   如果只是单纯的打架,没必要跑那么远。
   上哪找个小公园不能打一架?    谢志豪语塞了,犹豫了好久,像是在回忆,又像是被我问愣住。
   过了好一会,谢志豪才缓缓说道:    「不知道。 当时我正气上头,随口说了城西闸。 」    「是吗?真的只是气上头随口说的?」    我敏锐地察觉到谢志豪所谓的「气上头」有问题。
   但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我又不确定。
   难道是有人和他暗示过?    我继续追问着是不是有人在他和张扬约架之前,和他说过城西闸泄洪的事;或者有人近期带他去过那个地方,并言语暗示一类的问题。
   谢志豪全部否认,并表示他已经很久没去过城西闸了。
   眼看在「为什么在城西闸约架」的问题上找不到破绽,我不禁怀疑是不是我猜错了。
   难道他约张扬到城西闸打架,就是一场意外,而不是受到某种暗示?    如果不是受到某种暗示,那极有可能张扬的落水,就是一桩意外。
   但曲翠云说得信誓旦旦,还有张扬生前的留言信息,我对「意外」持有怀疑态度。
   清了清嗓子,我继续问道:「你说你和凌羽彤同居后,张扬经常骚扰凌羽彤?」    谢志豪:「是。 」    「张扬知道你的住址不?」    「知道。 」    「那他有没有上门找过?」    「没有。 」    「全是打电话、发信息骚扰?」    「是。 」    听到这,我又感觉奇怪。
   如果张扬气不过凌羽彤刚和他申请离婚,转头就跑到谢志豪家住,那他怎么可能不亲自上门,只打电话、发信息?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于是我立刻问道:    「张扬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谢志豪摇头道:「没,他都是给羽彤打电话。 」    「凌羽彤接到骚扰电话的时候,你有没有亲自听到过张扬的声音?」    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或许,这就是定性整起命案的关键。
   在我的注视下,谢志豪低头沉思好久,才道:「没。 羽彤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不让我看她手机。 她接电话的时候,都躲得远远的。 不过有一次我趁她洗澡的时候看了她手机,里面确实有张扬打来的电话,还有发的短信。 当时我就气上头,给张扬打过去。 」    「那他接了吗?」我急忙问道。
   谢志豪摇了摇头:「没,他把我拉黑了。 」    我立刻问道:「拉黑了怎么给你发照片的?」    谢志豪道:「是羽彤在电话里和他吵了一架,把他拉黑,也让我把他拉黑。 后来,他就用一个新微信号加的我。 」    「你又怎么确定那个新微信号是张扬的?」    「因为他用那个号给羽彤发过骚扰信息。 」    听到这,我基本确定案件绝对存在隐情。
   或许,就像张扬生前给曲翠云发的消息那样——这一切都是凌羽彤为了谋划老张家的商铺而设的局。
   什么电话骚扰,什么短信骚扰,什么隐私照片,极有可能是凌羽彤为了利用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谢志豪,自导自演出来的。
   首先,从凌羽彤和谢志豪同居,到案件发生,足足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张扬没有亲自登门找过一次谢志豪。
   其次,每次凌羽彤接到张扬的骚扰电话,都以「个人隐私」为由,不让谢志豪靠近。 也就是说,谢志豪压根没亲耳听到电话内容。 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凌羽彤哭诉的。
   最后:关于凌羽彤洗澡时,谢志豪翻看手机,这点就很有问题。
   既然凌羽彤那么注重隐私,也没告诉谢志豪她手机密码,谢志豪是怎么打开手机的?    会不会就是凌羽彤为了让谢志豪看到,故意没关手机?    关于手机上的内容,也是张扬新微信号发的。
   凌羽彤和张扬曾有夫妻关系,离婚后,有一张张扬几年没用过的电话副卡,也不是没可能。
   我越想越觉得整件事就是一个阴谋,但并没立刻要求传唤凌羽彤。
   因为这一切如果真是凌羽彤为了谋划商铺布的局,那现在传唤凌羽彤,极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所以,为了不引起凌羽彤的防范心理,我依旧将谢志豪留在西关派出所拘留室,未做移交程序。
   临走的时候,我还特意和老刘交代,如果凌羽彤来探视的话,随便找个理由禁止二人见面。
   接下来的时候,我耐心地等待着。
   张扬和凌羽彤已经提交离婚申请半个月了。
   如果凌羽彤真是为了谋划张扬家的商铺,设计害死张扬,她肯定会在半个月内有所行动。
   原因很简单——张扬现在是落水失踪。
   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在公民因意外事故下落不明,经有关机关证明该公民不可能生存,利害关系人是可以向「所在地法院」申请宣告其死亡的。
   一旦张扬家人申请宣告张扬死亡,他们完全可以代替张扬向法院申请离婚核准。
   所以凌羽彤想要商铺的话,必然会在张扬家人申请「宣告死亡」前撤销民政局的离婚协议。
   不然有离婚协议在,张扬家人只要向法院申请离婚核准,那凌羽彤就彻底净身出户了,一毛钱都拿不到。
   一天……    两天……    ……    从张扬落水失踪后,整个西关派出所连同「蓝天救援队」,在泉河流域,整整搜寻五天。
   直到第五天,人还是没找到;加上我的刻意提醒,曲翠云绝望地向法院申请「宣告死亡」。
   毕竟在泄洪时期跌落深水,活着的希望不大。
   而且五天时间,我们排查了所有可能排查的地方,张扬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继续搜救下去,也没了意义,向法院申请「宣告死亡」,合情合理。
   然而,就在曲翠云向法院递交「关于张扬失踪,宣告死亡」的申请材料当天,民政局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王警官,你让我盯的人来了。 就在刚才,凌羽彤单方面申请撤销离婚登记。 」    听到这个消息,我大喜,拿着电话就往外走。
   「哥们,帮我拖住她,我现在过去。 」    我一路驱车,直奔民政局而去。
   刚到民政局大厅,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循声而去,果然看到凌羽彤正和负责离婚登记的人吵闹,嚷嚷着为什么不能撤销离婚登记,那是她的权利一类的话。
   我越过看热闹的人群,出现在凌羽彤面前。
   「凌羽彤,我是县刑侦大队王牧,现在怀疑你和一桩命案有关,    麻烦你和我回去接受调查。 」       原本,我以为我的出现,会将凌羽彤以为自己设计杀人的事暴露,吓到瘫软。
   可凌羽彤却转头对我叫道:    「警察怎么了?警察还能管人离婚的事?法律都规定,自婚姻登记机关收到离婚登记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任何一方不愿意离婚的,可以向婚姻登记机关撤回离婚登记申请。 这是我的权利,轮不到你管。 就算跟你回去接受调查,也要先把我的离婚申请撤销再说。 不然我去投诉你们信不!」    长相秀美,看似柔弱的凌羽彤此时言辞犀利。
   连负责离婚登记的小耿也低声说道:「王哥,这还真是有法可依。 要不,我先给她办理撤销?」    凌羽彤更是拿出手机一顿拍,叫着发到网上,让大家评评理。
   无奈,我也只能妥协。
   毕竟她的要求有法可依。
   等到小耿给凌羽彤撤销离婚登记后,凌羽彤才气呼呼地跟着我上了警车。
   刑侦队审讯室。
   我看着镇定自若的凌羽彤,火气更大。
   虽然我料定张扬的死,和她有关,但苦无证据,也只能按照常规程序走。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凌羽彤的心理素质太强。
   强到面对我提出的所有问题,都回答得无懈可击。
   我问她为什么张扬会用副卡给她打电话时,她说自己一办完离婚申请,就把张扬拉黑了。
   我问她为什么每次接到张扬电话的时候,都不让谢志豪听,她回答是隐私。
   随后,不管我问什么,凌羽彤总能找出看似合理的借口。
   直到我问出最为关键的问题——为什么要撤销离婚登记的时候?    凌羽彤低着头沉默许久,再抬头时,却是泪眼婆娑,带着哭腔哽咽道:    「虽然我和张扬早没了感情,可我不能让肚子里的孩子连跟爸爸姓的权利都没有吧?」    「不管怎么说,张扬都是为了我死的。 现在他死了,我又发现自己怀孕了。 就算我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 」    「我提出撤销离婚登记,只是想让未出世的孩子长大后知道,他不是没爸爸,而是爸爸在他还没出生前就意外身亡。 」    「不离婚,他还能跟爸爸姓!上在张扬家的户口上,也是对张扬父母一个交代……」    5    关于为何要单方面撤销离婚登记的问题,凌羽彤说得声泪俱下,俨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最后,凌羽彤还拿出了医院的化验单,孕酮显示,她确实处于怀孕初期。
   面对这个结果,纵然我心有怀疑,却也拿不出证据证明她说谎。
   因为她确实怀孕了!    县医院的检查单,扫码就能查到真假。
   而且,我深信,她敢拿出孕检化验单,那必然不会出现造假这种拙劣的小把戏。
   因为她应该知道,我们有权随时对她进行二次化验。
   所以,凌羽彤的怀孕应该是真的。
   这也导致我很被动,不光没证据证明她说谎,更没证据证明她涉嫌谋杀张扬。
   无奈,我只能电话通知曲翠云。
   正给张扬办理「宣告死亡」的曲翠云,在得知凌羽彤怀孕的消息后,直接丢下一切跑来刑侦队。
   二人一见面,我就注意到曲翠云神色凝重,似有万般纠结。
   可以理解。
   毕竟她儿子刚死,还留下遗言是眼前哭泣的女人谋害的。
   但不管怎么说,凌羽彤肚子里,都是她老张家的血脉,更是张扬生命的延续。 曲翠云即便对凌羽彤有一万个不满,也会以大局为重,先想方设法让凌羽彤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审讯室内,曲翠云听完凌羽彤的哭诉,纠结万分,最后还是坚强地说道:「既然误会已经解开,我们先回家。 王警官,麻烦你了。 」    凌羽彤也抹干眼泪,起身对曲翠云鞠躬道歉:「妈,之前是我不懂事,害得张扬落水。 你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会把孩子生下来。 」    曲翠云哽咽道:「都过去了,还提什么。 你能想着给老张家留个种,我都不知道说啥好。 」    二人相互客套着走出审讯室,我送她们走出刑侦大楼,心中总有一种说不来的感觉。
   因为我并不相信凌羽彤的话。
   关键时候怀孕,未免太过巧合。
   巧合的,好像案件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于是,我带着一肚子的疑惑,敲开大队长办公室的门。
   「队长,张扬落水案,要不要继续查下去?现在案件看上去脉络清晰,但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    我把自己的猜测全盘托出。
   大队长皱眉道:「是有些不符合常理,那就先别急结案,等到泄洪结束再说。 」    我瞬间秒懂    。
   对啊。
   泄洪结束,闸门关闭,水域会相对变得平静,届时专业的蛙人下水,就算找不到尸体,能找到张扬手机也行。
   张扬落水后,西关派出所在调查到通讯异常后,已经对张扬家里和店里进行排查。
   可惜,未找到那张给凌羽彤打电话、发消息的副卡。
   打电话过去,也是关机中。
   如果张扬的手机上没有那张副卡,甚至压根没登录过那个给谢志豪发照片的微信,便能侧面证明张扬压根不知道那个微信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一切极有可能就是凌羽彤利用张扬的手机副卡,自导自演的把戏。
   我们现在缺乏证据,不能对怀孕的凌羽彤明着刑讯逼供。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这一切都是凌羽彤设的局,那以她严谨的思维逻辑,此时那个用来假装打电话、发微信的手机,可能已经被销毁或隐藏。
   不过一旦泄洪结束,我们找到张扬的手机,证实张扬不知那个微信存在,便能向检察机关,申请到相关权限,对凌羽彤以及那个手机号展开一系列的调查。
   在科技大爆炸的年代,很多事情与其盘问嫌疑人,反不如直接上技术手段来得快捷。
   我又和大队长聊了一会,转身离开。
   现在「意外落水案」由我全权负责,虽然看似意外,却处处透着蹊跷。
   在大队长的建议下,我一直暗中盯着凌羽彤,等待她露出破绽。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从凌羽彤跟曲翠云回家后,所有的一切,都和曲翠云一开始说的那般——凌羽彤为了房产,谋害张扬。
   然而,我却找不到证据,只能看着凌羽彤仗着身孕,一步步进行她的计划。
   在张扬落水的第七天,曲翠云就偷偷给我打电话说——刚回家两天的凌羽彤以待在家里无聊为由,想找个事做。 让她继续看着工作室,凌羽彤却说剧本杀正走下坡路,她想开个饭店。
   张扬家的商铺地处商业街,上下三层,约两千多个平方。
   就算是我们小县城,在商业街那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两千多平的房产,也意味着好几千万。
   张扬父母本就是想开饭店的,只是二人结婚后,张扬为了凌羽彤,挪作经营剧本杀工作室。
   现在要开饭店,意味着要重新装修,又是一大笔钱。
   我告诉曲翠云,无论用什么借口都好,千万不要拿钱出来。
   因为    我怀疑,一旦钱到手,凌羽彤极有可能会设法将老张家的商铺和那笔钱,一步步变现转到她自己名下。
   到时候,她挺个大肚子,又是张扬的孩子,就算我们警察出面也没用。
   这就是传统!    老一辈的钱,最后不都是要交给子女继承吗?    曲翠云懊恼地说道:「我说了让她安心养胎,赚钱的事等以后再说。 哪怕把房子租出去,让她收租,她都不同意。 还说我要是拿不出钱,她就把房产抵押,用抵押的钱开饭店。 」    「王警官,我现在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    「那商铺本就在扬扬名下,现在扬扬走了,她又怀着孕,还和扬扬是合法夫妻关系,她要动房子,我拦不住啊。 」    电话中,曲翠云声泪俱下地倾诉着心中的苦水。
   而我同样绝望地发现,此刻的我,除了叹息,还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事实如此!    张扬和凌羽彤的离婚登记,被凌羽彤单方面撤销。
   现在,她和张扬还是法律意义上的合法夫妻,同时还怀了孕。
   房产又在张扬名下,张扬生死不明,除了凌羽彤这个合法妻子,就算张扬爹娘都不能轻易处置房产。
   让曲翠云「告或者闹」什么的,又不现实。
   毕竟凌羽彤怀着张扬的遗腹子,真闹出事来,曲翠云自己都能心疼死。
   我痛苦地挠着头,只能用苍白无力的言辞安慰着曲翠云想开。
   聊了半个多小时,曲翠云无奈接受现实,哽咽道:    「算了,为了扬扬,为了她肚子里的孙子,我认了。 不就是房子嘛,和扬扬的孩子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 」    我默默挂掉电话,有气无力地点了根烟。
   此时我第一次为自己身为警察,却什么都做不了感到愧疚。
   线索都那么明显了,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法庭是讲证据的,而线索永远只是线索,做不了证据!    现在的我,只能和曲翠云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凌羽彤一步步进行她的计划,将房产变现,再将变现来的钱财,一步步转到自己名下。
   不得不说,凌羽彤这步棋很高明。
   她没选择直接卖房,而是抵押借贷!    借贷来的钱打到她个人卡中,即便以后不还,对方也是收房。
   她全程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还极有可能会房、钱两得!    因为曲翠云不可    能眼睁睁地看着房子被收走……    而只要房子不被收走,凌羽彤就能随时用肚子里的孩子做条件,一点点榨干曲翠云的全部。
   原本,我以为这个案子就这样定性了——谢志豪犯误杀罪,凌羽彤收获亿万家产。
   因为我实在找不到任何证据,能证明是凌羽彤引诱谢志豪谋杀张扬。
   可就在张扬落水的第十天,曲翠云打算陪同凌羽彤前往银行做抵押贷款的时候,老刘突然给我打了个至关紧要的电话。
   「老王,快来。 张扬来了,就在我办公室!」    6    张扬还活着?    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可是落水整整十天,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十天他又去了什么地方?    我想不通其中的原因,但还是飞快赶往西关派出所。
   去的路上,给我曲翠云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张扬还活着的消息,并让她带着凌羽彤到西关派出所去一趟。
   西关派出所。
   我见到张扬的时候,他脸色苍白,给人一种虚弱无力的病态感。
   不等我自报身份,张扬便主动起身招呼:    「王警官好。 听刘所长说,最近我妈妈没少麻烦你,让你费心了。 」    「客气,你活着就好,方便聊聊吗?」    我心里憋着一肚子问题,哪有心思和他磨嘴皮子。
   张扬虚弱地笑道:「方便,方便。 王警官有什么要问的?」    我将肩上的执法记录仪扶正,对准张扬。
   「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从十天前你落水后,我们全力搜救。 如果你被人救了,为什么不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我记得张扬落水那天,城西闸正开闸泄洪。
   那么大的水势,活下来的几率很小。
   当然,不排除他是一个幸运儿,侥幸活下来。
   可如果他落水后活下来,为什么不给家里打电话?    我紧紧地盯着张扬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
   张扬指了指老刘:「这些我和刘所长都说过了。 」    老刘将笔录递到我面前,道:「你来之前,我大致问了下。 这些是笔录,你看看。 」    我接过老刘递来的笔录,刚看了几行,便皱起眉头。
   倒不是老刘的字太丑,而是因为笔录的内容。
   老刘是西关派出所所长,基层出身,    办案很有一套。
   他针对张扬的讯问,很详尽,详尽到我感觉自己都不需要再问一遍。
   根据张扬的口供,十天前他意外落下闸口,被奔流而下的洪水裹挟一路往下游冲去。
   但他水性好,知道那种情况最忌讳在水面上,就一猛子扎到水底,潜出不知多远后,幸运地抱了根木头顺流而下,直到最后体力不支晕过去。
   再醒来,人已经出了县城,漂到下游三四十公里的一个村里,是被村里的人救上去的。
   因为落水导致手机丢失,还浑身是伤,刚巧那村里有他高中同学,就住在同学家里养伤。
   问及为什么不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的原因,张扬则表示是怕凌羽彤知道他没死,继续害他。
   所以,他等伤好点,才回来到派出所报案。
   这解释合情合理。
   加上老刘还特意备注,已经电话联络过张扬口中的同学,证实确有这件事,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我合上笔录,盯着张扬问道:「所以你认为谢志豪约你去城西闸,是受凌羽彤指使,目的也是害你?那你为什么要去?」    张扬道:「开始我以为谢志豪不敢害我。 想着你要是亲自过去帮着调解调解,这事就算过去了。 谁知道直到我掉下去,你也没去。 」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而不是 110?你是从什么地方找到我私人号码的?包括你给你妈妈曲翠云女士发的信息,也是让她找我?你就那么确定,我能帮你调解?」    我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
   张扬道:「王警官,可能你不记得我。 其实咱们之前见过,我也是那个时候存的你手机号。 」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我确实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还给过他我的私人号码。
   张扬讪笑道:「去年八月,我跟朋友去南塘水库钓鱼,和你见过一面。 我那朋友你认识的,你手机号码也是他给我的。 」    「南塘水库……」    我想起来了。
   还真有这事。
   只是我当时完全没注意到张扬。
   老刘好奇道:「老王,南塘水库怎么了?」    我没回老刘的话,冷冷地看着张扬。
   难怪他会有我手机号码,难怪他会给我打电话,还笃定我会帮他。
   原来是因为南塘水库的事。
   张扬见我不说话,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王    警官,我听朋友说,你是最刚正不阿的警察。 我想,你会帮我,也一定能帮我。 凌羽彤挑拨谢志豪将我推下闸口,目的就是为了商铺。 现在我活着回来,只想保住我家的商铺,你能帮我吗?」    他这是威胁我!    但他真以为我是随随便便被威胁的人吗?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    「张扬,我们刑侦做事,讲究的是证据!没证据的事,你找谁都没用。 你怀疑凌羽彤为了房产害你,你能拿出证据吗?而且,凌羽彤怀孕了,你知道吗?」    「她怀孕了?」    张扬脸色微变,眼神中的惊愕一闪而过。
   而与此同时,闻讯赶来的曲翠云也拉着凌羽彤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张扬的第一眼,曲翠云喜极而泣,拉着张扬的胳膊,激动地说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    张扬轻轻拍着曲翠云的手臂,劝慰道:「妈,别哭了。 你看,我不是好好站在这吗?」    母子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相互安慰着,凌羽彤则站在一旁,全程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有古怪!    但我却没问,反而起身道:「好了,既然人没事,咱们聊聊打架的事。 」    在众人疑惑的表情中,我朗声道:「张扬,你和谢志豪互殴行为,已涉嫌违反治安管理条例。 并因落水一事,造成恶劣影响。 按理说,应该行政拘留。 不过考虑到你有伤在身,后续处理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现在就问你一句,关于谢志豪推你下水的事,你是接受调解呢,还是依法追究相关责任?」    我话音刚落,老刘就推了我一把,正准备说话,就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老刘秒懂,坐回椅子抽烟。
   张扬哈哈一笑:「我也算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我接受调解。 」    「行,那你先回去吧。 等谢志豪那边结果出来,我再通知你。 」    我直接下了逐客令。
   等曲翠云、张扬、凌羽彤三人离开后,老刘迫不及待地说道:「老王,你糊涂了!这里面肯定还有问题,比如那个电话卡是谁在用,那些照片又是谁发的咱都没问呢。 」    我两手一摊:「张扬都回来了,还问什么?要是张扬死了,那就是刑事案件,肯定会调查到底。 但张扬活得好好的,他又愿意接受调解,这事充其量是个民事案件,还有调查的必要吗?」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他走啊?这算    什么事啊……」    老刘怨叨叨地抱怨着。
   我哼道:「算什么?算他们互殴。 调解不成功,就各自行政拘留,关个十天八天。 」    ……    老刘气得直瞪眼。
   我故作轻松地说道:「知道你想查清楚,但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不是?行了,我去看看谢志豪,问他可接受调解。 」    离开老刘办公室后,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羁押谢志豪的拘留室。
   因为刚和张扬的谈话中,张扬和我说,他知道南塘水库的事。
   这意味着,他手中有我的把柄。
   我不知道他是准备拿这事威胁我,还是想干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他和凌羽彤之间的问题依旧还在,这事没有完。
   因为张扬在得知凌羽彤怀孕的消息时,眼中只是一闪而过的错愕和震惊。
   仿佛那个孩子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或许,不久之后他还会找上我。
   也许,等张扬再次找我的时候,也就是一切水落石出的时候。
   拘留室内。
   当我告诉谢志豪张扬没死,他瞬间激动起来,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不像作假。
   看来,他是真被吓到了,以为自己误杀了张扬,会坐牢。
   尤其是在我问是否接受调解,缴纳罚款就能出去时,已经被羁押十天的谢志豪想都不想地疯狂点头。
   「调解!我接受调解!罚多少钱我都认,这地方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    就这样,一件原本以为是刑事案件的人命案,因为张扬的出现,以及双方认错态度良好,又都接受调解,转为互殴案。
   仅用了一天时间,我给张扬和谢志豪分别出具了调解协议,案子也就不了了之。
   原本,我以为这事也就过去了,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张扬找上门就行。
   毕竟张扬说了,他要我帮忙的目的,只是想保住自己家的商铺。
   但现在凌羽彤怀孕,离婚申请又被单方面撤销,想要再离婚怕是不行。
   因为法律有明确规定——女方在怀孕期间、分娩后一年内或者终止妊娠后六个月内,男方不得提出离婚,女方提出离婚或者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受理男方离婚请求的除外。
   遇到这种事,就算我是警察,也帮不上忙。
   随他们闹吧。
   真闹过分了,闹出事了,自然有法律条款管他们。
   可让我没    想到的是,就在谢志豪被放出去的第二天晚上,张扬突然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中,虚弱的声音透着急迫:    「王警官,不好了。 凌羽彤刚去谢志豪家了,我担心她会有危险。 麻烦你去找找她。 」    说完,张扬再次挂掉电话。
   我愣住了。
   闹呢!    拿我当下人使唤是不?    遇到事就给我打电话,真以为知道南塘水库的事,就能拿捏我一辈子吗?    我气愤地回拨过去,电话中却传出「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
   我当时就气得不行。
   好你个张扬,和我玩这一手?    咋,自己媳妇跑了,那只能说明你看不住,是你没本事,和我闹个毛线。
   我在心里骂了张扬半天,等气消了,又感觉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是张扬第二次给我打电话。
   上次他打电话后落水,闹了一出轰动全县的意外落水案。
   这次呢?    会不会真出现什么命案?    而且凌羽彤已经撤销离婚协议,还怀了孕。
   如果之前的事真是她为了谋划张扬家的商铺,那现在跟着谢志豪走,想干什么?    婚内出轨的话,即便她怀孕,也很难分到家产。
   不对。
   这里面肯定有我不知道的事。
   于是,我立刻拿起手机,翻找到关于凌羽彤、谢志豪的笔录,调出他们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忙音!    俩人的电话都是忙音。
   一个人电话打不通还能解释,两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我瞬间意识到可能要出事,飞快地拿起衣服,带上人直奔谢志豪家。
   等我们赶到谢志豪家的时候,隔着防盗门,都能听到里面播放的劲爆舞曲。
   然而不管我们如何疯狂敲门,都没人开门。
   无奈,我让同事联系开锁公司。
   二十分钟后,房门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却是满地的血污。
   殷红的血,流淌一地,整个客厅的地板,到处都是血污。
   谢志豪蹲在客厅的沙发旁,背对着我们,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一刀、一刀、又一刀地砍向地上早已没了生机的凌羽彤。
   他的动作,像砍瓜切菜,仿佛他砍的不是人,而是一条狗……    「住手!」    我大喝一声,引起谢志豪的注意。
   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瞬间抓狂,疯一般地举起刀冲了过来。
   旁边的同事,想都没想地拔枪射击。
   精准的枪法,一枪毙命。
   而我全程麻木地看着持刀行凶的谢志豪被击毙。
   死了!    都死了!    只是我没想到,两人会是这种死法。
   直到我看到电视背景墙上挂着的照片……    大概十几张,全都是凌羽彤站在城西闸,以闸口为背景拍摄的写真照片。
   这一刻,我瞬间明白谢志豪约张扬去城西闸打架,所受到暗示的来源。
   我转头对旁边握枪的同事道:「给队里打电话,通知法医过来。 」    一个小时后,两具尸体被盖上白布运走。
   而我也拿到了谢志豪的手机。
   上面,有一条张扬发给谢志豪的短信。
   短信的送达时间,是中午一点。
   内容很短,只有两句话:    「凌羽彤怀孕了,不是我的,我准备和她离婚。 孩子要是你的,你就来把她接走。 」    「忘了告诉你,我们早就感情破裂了,所以你们同居后,我一个电话都没给她打过。 」    看完短信,我紧紧地抓着手机。
   这一刻,我想通了所有的谜团。
   是了!    就是他们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张扬和凌羽彤两口子搞出来的。
   两个心机深沉的家伙,为了各自的利益,相互智斗;一切,都以杀死对方为最终目的。
   很显然,张扬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凌羽彤没能杀死张扬,却被张扬借谢志豪的手除掉。
   而这一场为了家产、夫妻搏命的智谋游戏中,只有谢志豪这么一个糊涂蛋,两次被人利用,成为杀人的工具。
   想通后的我,立刻带人前去抓捕张扬。
   可就在警车刚开出谢志豪所在小区的时候,张扬再次打来电话,告诉我他已经到了刑侦大队。
   等我再次赶回刑侦队,他笑吟吟说道:「王警官,我媳妇找到了吗?」    「好你个张扬,藏得够深!是你挑拨谢志豪谋害凌羽彤的吧!」    我咬牙切齿地盯着张扬。
   张扬耸了耸肩:「你有证据吗?如果有,现在抓我。 如果没有,拜托你给我出具一份凌羽彤的死亡证明,我要用。 」    「够了!别装了!你真以为是我傻子吗?谢志豪家里挂满凌羽彤在城西闸的照片,你敢说去城西闸打架的事,不是凌羽彤暗示的?」    「你早就知道凌羽彤做的一切对吧?」    「意外落水,也是你将计就计。 你应该早就提前做好救生准备,才敢去城西闸赴约的吧。 」    「而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让谢志豪知道,他在凌羽彤心中,只是一个利用的工具!」    「你故意选择和解,也是为了今天的局!」    「在西关派出所,你没和凌羽彤翻脸,没当着我和老刘的面揭穿那张副卡不在你手里的事,反而带她回去,应该是为了逼她离婚,说你知道全部的真相,给她增加压力,再偷偷给谢志豪发信息,告诉谢志豪真相。 」    「是你激发了谢志豪心中的愤怒,利用他杀了凌羽彤对不对?」    看着张扬还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我气不打一处来,疯狂地质问。
   张扬笑了,甚至还鼓起掌来。
   「精彩,真是精彩!早听说王牧警官是咱县数一数二的神探,现在看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可惜,你有证据吗?」    「是,我是给谢志豪发信息了,但我是让他接凌羽彤走,又没让他杀人。 」    「我和凌羽彤感情早破裂了,已经分房半年多,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不是我的。 」    「之前我们刚办了离婚登记,她就和谢志豪同居,我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谢志豪,让孩子亲爹带走她们娘俩有问题吗?」    「王警官,从始至终,我可什么都没做,还是差点死掉的『受害者』。 你什么证据都没有,还往我头上赖,不知道在法律上,是不是已经构成诬陷?」    张扬苍白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言语中更透着一丝奸计得逞的味道。
   我颓废地握着拳头,奈何事实如此。
   我……    没有证据!    仅凭一条短信,是无法给他定罪的。
   张扬走到我身边,低声笑道:    「王警官,其实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    「操控一个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穿他的欲望。 有些人的欲望就是无底洞,总会想要得到更多。 」    「凌羽彤变心了,婚内出轨,还想要分走我一半的房产,可能吗?」    「那些,可是我家祖上几代人的积累啊!」    「我假装挽留,鼓励她创作,以真实感受出发,创作新的剧本    ,扭转工作室的劣势。 」    「你或许不知道,她们这些搞创作的,往往容易写魔障。 书几行文字,就以为自己有多了不得的聪明才智。 」    「可惜,她忘了我当年也是和她一样的人。 我们就是通过共同的爱好,才走到一起的人!」    「她以为除掉我,就能拿到那些房产。 她以为藏了我一张手机副卡,再找上谢志豪那个莽夫,编上一些备受委屈的谎言,就能如愿以偿。 」    「可她偏偏忘了,这世间最重情义、也最易冲动的人,就是那些市井莽夫。 」    「仗义多是屠狗辈,无情最是读书人。 」    「从她决定利用谢志豪除掉我时,就已经严重伤害了谢志豪脆弱的情感。 」    「如果谢志豪不知道真相还好,或许还会在我和她再一次离婚后,无条件地接纳她、爱她。 」    「可如果谢志豪知道她只是想借他的手杀我,甚至为了杀我,能随时牺牲掉他呢?」    「谢志豪是个容易冲动的人,更是一个做事不经大脑的人。 」    「啧啧,一切,只是她自作自受罢了。 」    张扬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王警官,死亡证明的事,麻烦你了。 我给凌羽彤销户用。 这种恶毒的女人,我一刻都不希望她继续待在我家户口本上。 」    我冷冷地盯着张扬,一字一句地说道:「张扬,你很聪明。 你利用凌羽彤的欲望,反过来将她除掉。 可你别忘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切……」    张扬不屑道:「透风又如何?你知道又如何?请问,我触犯了哪条法律法规?还是我伤了或者杀了什么人?没证据的事,你拿我怎么样?」    「王警官,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 是你的坚持调查,让凌羽彤慌了心神,以为自己的计划被识破。 担心我随时将那些消息和照片是她发的事情说出去,才慌乱地找上谢志豪,商量对策。 真较真起来,她的死和你也有关系,是你疏于调查导致。 」    我勃然大怒,原来这才是张扬给我打电话的原因。 他是想利用我的身份,给凌羽彤制造心理上的压力!    敢情从一开始,我就走进张扬设计的反击计划中。
   张扬哈哈大笑:「王警官,你是聪明人。 凌羽彤和谢志豪的死,我可以咬死不认。 但你呢?身为警察,在南塘水库为索口供,殴打嫌疑人致伤残。 这事若传出去,啧啧……后果不用我说了吧。 」    「好了,言尽于此。 王警官,死亡证明的事就拜托你了。 等    你处理好,记得通知我。 」    张扬说完,大踏步离去,嘴里还嚣张地叫道:「古人诚不欺我,欲使其灭亡,先使其疯狂。 国学典籍,果然处处是智慧。 哈哈哈哈哈……」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