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专栏《日日夜夜,偷偷念你》
同学聚会听说前男友也要来,于是我带着小侄子一起赴宴,还让他喊我妈。
前男友当场变了脸色,白酒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散场后侄子不见了,警察带着我找到的时候,季谨一脸凶神恶煞地蹲在孩子面前,威胁道:
「叫爸爸!」
1
我带着侄子一出场,所有人都朝我看了过来。
「梁惜,你孩子都这么大了?长得好可爱啊。 」
说话的是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女同学甲,三分钟前我站在门外还听到她说:「梁惜这几年都没怎么跟大家联系,肯定是过得不太好。 」
现在她把手放在梁子路脸上又捏又掐。
我笑眯眯地拂开她的爪子,「是啊,好的基因当然需要传承,你不会还没有孩子吧,是你的问题还是你老公的问题啊?我刚好认识一个不孕不育科的专家,改明儿我介绍给你,抓紧时间看!」
女同学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没有,就是我和我老公工作都忙,暂时还不急着要孩子。 」
我不赞同地摇摇头,「你可得抓紧了,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再晚几年,你去接孩子放学,人家还以为你是奶奶呢。 」
女同学脸上的细纹抖了抖。
紧接着另一个女同学也站了起来。
「想不到我们校花那么早就结婚了,你老公是做什么的啊,孩子平时是你自己带吗?」
我都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孩子当然要自己带啊,交给保姆我哪能放心啊,听说你毕业后就进了外企,干了这么些年,想必是年薪百万了吧?」
女同学还以为我在夸她,不太好意思地摇摇头,「年薪百万是没有,不过一个月也能拿个几万块。 」
「一个月只有几万啊。 」我露出克制隐忍的嫌弃表情,「那你结婚了吗?」
「没有。 」
「哎呀,事业与家庭你总得有一样吧,你这事业也不成功,家庭也没圆满,我真是太替你担心了。 」
「你……」女同学气得脸色涨红。
班长立即过来打圆场,唏嘘道:「梁大美女当初可是我们众多男生的梦中情人,长得又漂亮,成绩又好,还是导员面前的大红人,你这么早就结婚了,那你现在还工作吗?」
我做作地撩了撩耳边的头发。
「我当然不需要工作啊,一个有能力的男人根本不需要自己的老婆赚钱养家的好吗。 班长听说你毕业后立马就考上了公务员了,现在起码得是个副科级干部了吧。 」
班长顿时一噎,「还……还没有,我还在争取。 」
「不会吧不会吧,你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普通科员啊?那这辈子还有晋升的机会吗?」
班长战术性扶了扶眼镜。
「机会肯定是有的……」
一圈下来,谁也没在我这讨着好。
「哎呀站着干什么,快坐啊,我们给你留了位置。 」
我抬眼看了看在场唯二空位,只有其中一个是给我留的。
我随口一问:「怎么,还有谁没来吗?」
不知道是谁答了一句,「季谨还在路上,他说还有几分钟就到。 」
于是我带着梁子路走过去,把两个座位都占了。
下一秒,季谨推门进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 」
2
所有人齐刷刷看了过去,包括我。
比起其他几个秃顶又有啤酒肚的男同学,季谨才是真的风采不减当年。
一身价值不菲的黑色西装,一股商业精英范扑面而来。
俗话说前任见面,分外眼红。
要不是听说季谨会来,我今天也不会来参加这个同学聚会了。
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人安了一把椅子在我旁边。
季谨状似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在旁边坐下。
一群人的话题瞬间全都转移到了季谨身上。
我听到季谨游刃有余地回答着大家的提问,看到他现在过得这么好,我真的是心如刀绞。
我戳了戳旁边炫得正欢的梁子路,给了他一个眼神。
下一秒,他指着桌对面的一盘菜道:「妈妈,我要吃那个。 」
一瞬间,一道灼人的视线从旁边射了过来。
我装作什么也没发现,拿起梁子路的碗,「来,妈妈帮你夹。 」
筷子刚伸出去,菜就被转走了。
我转头看着季谨,「什么意思,不让吃是吗?」
季谨眉头皱得死紧,「他刚刚叫你什么?」
梁子路脑袋立马凑了过来,「叔叔,她是我妈妈!」
刚刚还很热闹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季谨你还不知道吧,梁惜她已经结婚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
「当初我们都以为你们俩以后要结婚的,谁知道……太可惜了。 」
「是啊,你们当初要是没分手,孩子比这还大呢。 」
他们好像完全看不到季谨的脸色随着每一句话越来越黑,还七嘴八舌在那扼腕痛惜。
季谨手里的杯子下一秒直接碎了,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滴落。
「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
季谨一走,其他人立马朝我看过来。
「季谨,不会还喜欢梁惜吧?」
3
听听,这话问得,好像季谨喜欢我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要知道当初是他追的我,最后是我甩的他。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季谨为了创业到处拉投资。
我心疼他,就找我爸求他投了五百万。
谁知道我把消息告诉季谨后,他却拒绝了。
他宁愿去外面千辛万苦要钱,也不愿意接受我爸的投资,就因为他那该死的骄傲。
那时候我也很玻璃心,觉得我既比不上他的事业,也比不上他的自尊心,跟他大吵一架提了分手。
我也后悔过,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冲动,可是一想到季谨当时连一句挽留也没有,我就堵着一口气再也没回去找过他,一直到今天。
一双小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回过神,看到梁子路憋红一张脸着急地看着我。
「我想嘘嘘。 」
我一把将他抱起来,「走,我带你去洗手间。 」
到了卫生间门口却犯难了。
「你还小,不分什么男女,你跟我去女卫生间。 」
梁子路死死扒着门不肯进去,「我不小了,我是男子汉,我要去男洗手间。 」
「你毛都还没长齐,去女卫生间。 」
「不,男卫生间!」
正当我撸起袖子准暴力解决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旁边走了出来。
我顿时灵光一闪。
「季谨,帮个忙,带我儿子进去解决一下?」
季谨不咸不淡地看了我一眼,轻嗤一声。
「又不是我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抛开事实不谈,孩子是谁的有那么重要吗?
这人,一点也不懂什么叫雷锋精神。
我瞥了眼夹着腿站在地上的梁子路,心一横,抄起小家伙就往男厕所冲。
一只胳膊一下就拦在我面前,季谨怀疑地看着我。
「梁惜,你要进男厕所?」
「那不然呢?哎呀走开,别挡着我,等下尿裤子了你负责!」
话落,怀里蓦然一空。
季谨一只手直接拽着梁子路的后衣领子提了起来,心不甘情不愿的。
「我带他进去!」
4
我站在洗手间外面来回踱步。
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一大一小说话的声音,但是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我就害怕小孩子口风不紧,一下子说漏了嘴。
好在几分钟后,季谨抱着梁子路出来了。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好像生怕他会掉下来了。
这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抱的是自己儿子呢。
我把这一切归功于梁子路太可爱了,没有人能拒绝人类幼崽。
梁子路很兴奋地蹬着腿,抬手比画了一下,惊呼:「哇,好高哦。 」
我伸到半空中的手一下就缩了回来。
梁子路从小没有见过他爸爸,除了他姥爷,几乎没有其他成年男人这样抱他,所以大抵是季谨的怀抱给了他不一样的安全感。
毕竟曾经我也感受过啊!
于是我决定让季谨多抱一会儿。
当季谨抱着孩子,我跟在后面一起回到包厢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得瞪大了双眼。
「你们这看起来也太像一家三口了吧。 」
「对啊,梁惜,你儿子看起来跟季谨长得好像啊。 」
「对了,梁惜,你儿子多大了,不会真的是季谨的儿子吧,这该不会是什么小说情节吧。 」
我明显看到季谨后背一僵。
于是我立马补刀:「他哪有这福气啊。 」
5
季谨当场表演了一个变脸,一把将梁子路丢在椅子上。
梁子路懵了一下,不过小孩子什么也不懂,立马就拿着个鸡腿啃了起来。
就听季谨道:「小孩子,吃那么胖,长不高的。 」
小孩子只是天真,又不傻。
于是梁子路默默放下了鸡腿,要了一个冰淇淋。
季谨又道:「甜食吃多了会长蛀牙!」
梁子路瘪了瘪嘴,把冰淇淋推给我,「你吃!」
我愤愤地舀了一大勺冰淇淋放进嘴里,改而给梁子路盛了碗蔬菜羹。
梁子路犹豫地看了我一眼,刚准吃,季谨又张开了嘴。
「小孩子……」
我猛一拍桌站起来。
「够了,季谨,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多大人了还欺负小孩!你好意思吗!」
季谨一点也没觉得羞愧,「我实话实说而已!」
神他妈实话实说,谁看不出来是在针对我啊。
班长赶紧出来打圆场。
「没必要没必要,大家都是老同学了,梁惜你也知道,季谨这人一直都这样,说话不会拐弯,就是直!」
我头往旁边一撇,「我不知道,不熟!」
于是班长又换了一边,「季谨你也是的,这么多老同学在呢,你老盯着梁惜儿子做什么,再说你今天来迟了,还没罚你酒……呢。 」
季谨拿着酒瓶给自己满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气氛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发展,所有人都开始朝季谨敬酒,而他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
要不是我离他近,隐隐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酒气,我差点要怀疑他喝的是白开水了。
这时,我姐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孩子什么时候送回去。
我看梁子路吃得也差不多了,「马上回来。 」
6
跟其他人告别后,我带着梁子路到路边打车。
等了很久,一辆车也没有。
我就想起刚刚有人提议,「要不季谨去送一下梁惜?」
季谨轻轻拽了一下领带,头也没抬。
「我喝酒了!」言外之意开不了车。
我把梁子路搂进怀里,一下有点委屈。
当年我和季谨在一起的时候,他担心我晚上一个人回家,骑着共享单车在后面跟一路,确认我安全到家后又一个人骑回学校。
可是现在,谁还管你死活啊!
梁子路拉着我的手,问:「姨妈,你怎么了,是我表现不好吗?」
「没有,你表现很棒,是我表现不好。 我好像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再也找不回来了。 」
我明明是想在季谨面前炫耀一番,让他看看没了他我也一样过得很好。 可是我连自己这关都没过。
我摸着梁子路圆滚滚的脑袋瓜子,「你在这等着,我去路口看能不能拦到车!」
我在路口吹了十几分钟冷风,才终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等我跑回去,准把梁子路捎走时,发现原地空空如也。
「小路子?小路子?」
叫了几声也没人答应。
梁子路可不是什么喜欢乱跑的小孩,我一下就慌了。
现在的人贩子太猖狂了!
出租车按着喇叭催促,「还走不走了!」
「对不起对不起,您先走吧。 」
酒店派了一众工作人员陪我一起找孩子,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就是没看到人影。
大半夜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只能提头去见我姐了。
于是我立马报警。
警察通过周边监控,终于锁定了嫌疑人。
我看到是季谨把孩子抱走的时候,简直要气炸了。
他这么一声不吭把别人家孩子带走,不知道家长有多着急吗!
警察带着我,在隔了一条街的小公园里找到了季谨和梁子路。
梁子路坐在花台边缘,两只小手撑着下巴,神情略带苦恼。
季谨半蹲在地,视线与梁子路齐平。
两人像是在僵持什么。
我冲过去正想把季谨臭骂一顿,突然听到他对着梁子路开口。
用一种命令中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叫爸爸!」
梁子路转头朝我看过来,费劲地蹬着小腿跳下台阶,告诉我:「这个叔叔好像喝醉了。 」
「我没醉!」
季谨一下又把小朋友逮了回去,还把他放在了更高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叫,快叫爸爸!」
7
「季谨,你给我松手!」
「不行,你放开!」
我们俩一人拽着梁子路一只胳膊,谁也不撒手。
见过喝醉酒耍酒疯的,没见过喝多了抢别人孩子的。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季谨,你清醒一点,你没有儿子!」
「胡说!这不就是我儿子吗!」他抓着梁子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一圈,「你看,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
他可能对一模一样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确实是一模一样。
「你看我跟你长得一样不一样?」
季谨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逻辑完美,头脑清晰,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演我。
警察拿着笔刷刷刷记录,「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孩子是无辜的。 」
说得没错!孩子是无辜的。
「警察叔叔,你们把他抓起来啊!」拐带儿童,不应该抓起来吗?
警察摇摇头,又叹口气,「还是建议你们回家解决。 」
季谨一下就听进去了,「对,回家再说!」
我看着季谨抱着孩子扬长而去的背影,只能独自在风中凌乱。
抢小孩到底还有没有人管了!
然后我赶紧给我姐打了个电话。
「把你儿子再借给我一晚,明天给你送回来。 」
我姐不乐意了,「想要孩子自己生啊,老扒拉别人的儿子,好意思吗?」
「好意思,白嫖更香!」
8
最后的最后,我把季谨带回了家。
好在梁子路经常过来玩,所有东西一应俱全,也不会露馅。
想要儿子是吧,那我就让你感受一下拥有儿子的乐趣。
我把梁子路的衣服往浴室里一扔。
「该洗澡了!」
季谨迟疑了一下,果然主动撸起袖子。
「我来给他洗。 」
他可能是想弥补他迟来的「父爱」。
五分钟后,梁子路在浴室里哇哇大哭。
我冲进去,看到孩子糊了一脸的泡泡,水还顺着脑袋一直往嘴巴鼻子里灌。
季谨束手无策地站在旁边,面露无辜。
「我……不太会……」好像还有一点愧疚。
「起开!」
好不容易把梁子路冲洗干净,我又拿来一本童话故事扔给季谨。
「来吧,睡前故事。 」
季谨用他那低八度的气泡音念着阿拉丁神灯的故事,差点我也睡着了。
再看梁子路,鼻子都吹起了泡泡。
季谨坐在床边盯着,神情认真得像个痴汉。
反正他喝醉了脑子不太清醒,于是我打算试探一下。
「季谨,你凭什么觉得他是你儿子?」
季谨眼神中略带一点迷蒙。
「孩子三岁半了。 」
「三岁半?」
「嗯!」他煞有介事地点头。
于是我很快反应过来,我和季谨分手四年,孩子三岁半,可不就是他的孩子吗。
当然,不排除我出轨这种可能。
「那你……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把孩子要回来啊。 」
「那孩子他妈呢?」我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让她每个月按时打生活费!」
「……」
不愧是你啊,季谨!
去母留子!
「给我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我嘭一下甩上房门,把他关在了外面。
9
第二天早上拉开门,门外空空如也。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失望。
梁子路背着小书包,急得不行。
「姨妈,快点,要迟到了。 」
「哦哦哦!」
刚到楼下,路边停着的车就按响了喇叭。
梁子路指着车窗,「是昨天那个叔叔。 」
季谨淡淡看向窗外,「上车!」
喵的,为了梁子路小朋友的全勤小红花,这车必须得上!
最终还是迟到了。
梁子路的班主任小张老师站在校门口焦急张望,随即眼前一亮。
「梁小姐,今天是你送梁子路小朋友上学啊!」
根据我的观察,这位小张老师好像对我有点意思,每次见到我都特别高兴,而且对梁子路特别好。
「不好意思小张老师,路上堵车。 」
我随便扯了一个谎言,下一秒就被拆穿了。
季谨手里提着早餐袋子走过来,「下次不要睡过头了,孩子一定要吃早餐。 」
啊这……
我和小张老师都尴尬得脚趾抠地。
小张老师毕竟没见过季谨,有些诧异。
「这位是……」
「你好,我是梁子路的爸爸!」
啊——
我差一点跳起来捂季谨的嘴。
但来不及了。
「哦——」小张老师恍然大悟,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梁子路小朋友的爸爸。 」
然后他试探地问了一句:「亲的吗?」
季谨脸色一变,「如假包换!」
10
几年不见,季谨真的越发自信了。
而且这种莫名的自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季谨,梁子路真不是你儿子!」
季谨完全不把我的真话当一回事。
「你别骗我了,我昨天虽然喝醉了,但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你家里面根本就没有其他男人生活的痕迹,所以你是一个人带孩子,而且你手上没戴戒指,所以你根本就没结婚。 」
我下意识把手背在了身后,大意了!
季谨又道:「昨天我带梁子路去洗手间的时候问过他,他说他爸爸死了,是你这么跟他说的吧,你心里对我有怨,所以这么诅咒我?」
呃……有没有可能,梁子路他爸是真的死了。
「再加上他的年龄,我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我儿子,你跟我分手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对吗?」
分析得很好,下次不要分析了。
「季谨啊,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做人不能太自信了!」不然打脸会来得很快的。
季谨摇摇头,「梁惜,你别想再骗我说孩子不是我的这种话,我不会相信的。 你既然愿意背着我偷偷把孩子生下来,那你肯定还是爱我的,我们和好吧!」
在季谨身上,我深刻体会到自信放光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跟我和好是为了……」
「当然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
对不起,我为我的自恋自罚一杯。
滚吧,渣男!
下午,我姐再次给我打电话。
「梁惜,我儿子呢!」
「你儿子我给你送幼儿园了,你没去接吗?」
「我去了,老师说梁子路的爸爸把他接走了!」
「啊?」
梁子路他爸骨灰都撒河里了,这还能还魂?
等等!
梁子路他爸?
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姐,你别急,我马上去把你儿子要回来!」
几经波折,我才拿到季谨的联系方式。
「季谨!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偷小孩上瘾啊,你快点把梁子路给我送回来!」
季谨二话不说,丢过来一个地址。
11
当我气势汹汹冲到季谨家,直接被里面的场景惊呆了。
各种拆封的没拆封的盒子堆了一地,梁子路坐在一大堆玩具中间玩得不亦乐乎。
我敢说游乐场的设施都没这么丰富。
「梁子路!谁让你随便跟陌生人走的!」
我还没来得及教训梁子路,季谨就把我拦了下来。
「不要凶孩子,再说,我也不是陌生人,我是他爸爸。 」
啊啊啊——
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啊!
「季谨!我非常严肃、认真地告诉你,梁子路他不是你儿子!」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和盘托出,梁子路真不是他儿子也不是我儿子时。
门铃响了。
季谨走过去开门。
接着就是一道洪亮的女声。
「我孙子呢,我孙子在哪儿,快让我看看。 」
我看到季谨他妈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看到梁子路眼前一亮。
「哎哟,我的乖孙子!」
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有个儿子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为什么消息传得这么快。
季谨告诉了他妈,他妈告诉了七大姑八大姨。
他大姑,他二舅,他三姨都来了。
一群人抱着梁子路,像传球一样抱过来抱过去。
「哎呀这孩子,五官端正,天庭饱满,一看就有福气。 」
「可不是,这小模样俊得,跟季谨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
「还真别说,我就算在路上碰见,我都知道这是季谨的孩子!」
我头痛地看着这场闹剧,无比后悔我为什么要让梁子路装我儿子。
我现在收不了场了。
「姐,你出个价吧,把你儿子卖给我!」
我姐在电话那头咆哮。
「梁惜你是不是疯了!」
「快了……」
呜呜呜,谁来救救我。
12
「各位叔叔阿姨,能不能让我说两句?」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我看了过来。
我有些心虚地咽了咽唾沫,一鼓作气。
「梁子路有爸爸,他爸爸是一个警察,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他是个早产儿,生下来的时候只有六个月,总之,他绝对肯定百分之百不是季谨的儿子!」
「……」
「……」
「……」
所有人都一脸惊愕地看着我。
季谨他妈妈最先反应过来,掏出一个红本本直接砸在桌上。
「到底怎么回事啊,季谨,不是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说你有个儿子啊!我连户口本都给你带过来了,现在告诉我搞错了!你在搞什么东西啊!」
我一下瞪大了眼。
户口本?
季谨这狗东西是真的打算抢孩子啊!
季谨脸色几经变换,依然十分笃定,「我不相信,你骗我!」
「骗你我是猪!」
我从梁子路脖子上扯出一块福牌,夹层里有一张梁子路他爸的照片。
季谨一看那照片,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
因为梁子路跟他爸真一模一样,不是吹出来的。
季谨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妈,你们先回去吧。 」
季谨他妈十分不舍地看了眼梁子路,「那户口本我要带回去吗?」
季谨抿了抿唇,「先留在这吧。 」
所有人走的时候,都对着季谨摇头加叹气。
眼里赤裸裸地滚动着几个字:没用的东西!
13
热闹散去,屋里只剩我、季谨和不谙世事的梁子路小朋友。
季谨明显有些受打击,「梁惜,梁子路真的不是我儿子?」
「当然不是,我一开始就跟你讲了不是,你自己不信啊。 」
狗男人,接受现实吧。
「你刚跟我分手,立马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Em……
「你可以这么理解。 」如果这样能让我更有面子一点的话。
季谨抬手抚上双眼,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好嘞!」
我一把抱起梁子路,看到梁子路对那些玩具爱不释手的样子,便问了一句。
「这些都是给梁子路买的吧?」
季谨摆摆手,「都拿走!」
「谢啦!」
我拿了个箱子,尽可能多装。
最后还不忘杀人诛心,「梁子路,跟叔叔说再见!」
「等一下!」季谨一下站起来,「我想再抱他一下。 」
哎呀,都知道不是自己儿子了,还抱什么抱。
「给你,赶紧抱!」
我弯下腰,又顺了个小火车装进箱子里。
正要催季谨动作快点……
「季谨,你给我撒手!」
我一把将箱子砸在地上,冲过去把季谨推开。
他刚刚在干什么?
他居然在偷偷拔梁子路的头发。
真是诡计多端的男人,表面上一副相信了的样子,背地里想偷头发去做 DNA 鉴定。
季谨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在身后,「你看错了,我就是帮他顺一下头发。 」
我又不瞎!
「把你的手拿出来!」
季谨不动。
「梁惜,既然他不是我儿子,你怕什么?」
欸?
对啊,我怕毛线啊!
反正检测出来结果也不会变。
我在梁子路毛衣上薅了几把,又拎出几根头发塞给季谨。
「拿去,不够再找我要!」
14
我正要把梁子路送回去,我姐突然说要出差,孩子再放我这几天。
那可真是太好了,又有小朋友可以玩了。
我把梁子路放在客厅看动画片,我下楼去买酱油。
回来的时候房门大开,里面传来梁子路的尖叫声。
我高举酱油瓶就冲了进去。
「狗贼,放开那个孩子!」
梁子路被高高抛起,又稳稳落入男人怀中,兴奋得尖叫连连。
一大一小两人转头朝我看过来。
是季谨!
「怎么又是你!不是跟你说了吗,梁子路不是你儿子!」
季谨把梁子路放下来,迟疑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重要决定。
「我想了很久我想清楚了,我不介意。 」
这话把我给整懵了,「你不介意什么?」
「不介意孩子不是我的。 」
「然后呢?」
「我想当他爸爸!」
呃……
神经病啊!你愿意我姐不愿意啊!
「给我滚!」
季谨死死抵着房门,「梁惜,你总不能一辈子守活寡吧,孩子还小,他需要一个爸爸!」
「那也不能是你啊!」
「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就不行?」
我要怎么告诉他,他如果当了梁子路的爸爸,就成我姐夫了。
那不乱了套了吗?
我告诉他我一时虚荣,为了气他故意拿我姐的孩子冒充自己的?
那我面子往哪儿搁!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给梁子路找到爸爸了!」
季谨愣了一下。
「我不信!你骗我!」
很好,将自信进行到底。
但我有证据。
我姐和她的老板正在开展一段朦胧且暧昧的办公室恋情,有时候周末会带着梁子路一起出去玩儿。
我特意找了几张没有我姐出镜的照片给季谨看。
梁子路也很认真地点头。
「嗯,我很喜欢林叔叔,我想让他当我爸爸。 」
季谨就跟被霜打的茄子一样瘪了下去。
「你真的要嫁给别人?」
卧槽,这突如其来的委屈是怎么回事。
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负心汉一样。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其实吧,其他都不重要,主要是梁子路喜欢。 」
梁子路小小年纪就承受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东西。
「真的吗?」季谨眼前一亮,仿佛找到了什么新方向,「只要梁子路喜欢就行?那我不会放弃的!」
15
哎——
我对着梁子路第 856 次叹气。
分开太久,我已经摸不清季谨的脑回路了。
这么上赶着给别人当爹,不会是身体有什么毛病,生不了孩子吧。
梁子路开着小火车从旁边经过,问我:「姨妈,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臭小子,头两天在我这还可开心了,天天闹着要吃炸鸡。
这还没几天,就闹着要娘了。
果然是别人的儿子,白养!
「就这两天就该回来了,哎——」
到时候把他送回去,我就正式找季谨摊牌,让他死心。
哐哐的砸门声一响起,我就知道季谨又来了。
每天准时准点跑过来,在梁子路面前刷存在感。
但是今天比往日晚了半个小时。
我慢悠悠地打开门,下意识抱怨道:「你怎么才来啊,我和梁子路都快饿死了。 」
没错,季谨每天跑过来做饭,三菜一汤不重样。
可今天他手上没提菜,而且脸上还青了一块。
「你这是……」
季谨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梁惜!」这大嗓门把我吓一跳。
「我今天碰到那个姓林的了!」
姓林的?林慕?
他回来了?那我姐应该也回来了。
「那个姓林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到他和一个女的手拉着手逛街!」
哈?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呢?」
「然后我冲上去把他打了!」季谨说这话的时候还特别自豪。
「你只打了那个男的,没打那个女的吧?」
「没有!我不打女人!」季谨皱眉看着我,「你听了不生气吗?」
不生气!
只是害怕!
我悄悄给我姐打电话,试探地问道:「姐,你回来了吗?」
「你怎么知道?」还不等我回答,我姐叹了口气,「我本来准过来接梁子路的,林慕说要给梁子路买礼物,我们就去了商场,结果一个男的疯了一样突然冲出来把林慕打了,我现在带着他在医院处理伤口呢。 」
「这样啊,那你替我给林慕问声好,梁子路在我这挺好的,你不用急着接回去。 」
唉——
季谨啊,你让我拿什么去面对我姐和我未来姐夫啊!
16
到点了季谨杵在屋里不走。
「梁惜,你究竟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那个姓林的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能让他给梁子路当爸爸!你这智商,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他不行谁行,你吗?」
神经病啊!
「我当然可以啊,我绝对比他对梁子路更好!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这不是我相不相信的问题。
问题是梁子路是别人的儿子,谁给他当爹不是我说了算。
「你走吧,你让我冷静冷静!」
我得好好想想,这件事该怎么结束比较合适。
「我不走,从今天起我就住这,我不会再让你跟那个姓林的见面!」
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我把梁子路的东西收拾好,准去他姥爷家躲两天。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个点来的,莫非是……
我飞扑过去想要阻止季谨开门,但还是慢了一步。
我姐和林慕站在门外,我和季谨站在门内,四个人面面相觑。
完蛋!
——
我尽量不去看林慕脸上的伤。
「事情本来是这样……然后那样……最后变成现在这样……其实都是误会。 」
我姐冷哼一声,「你们俩的事情我不管,梁子路我带走了,想要儿子自己生,少霍霍别人家孩子。 」
「好嘞,姐、姐夫,你们慢走啊。 」
我甩上门转过头,看到季谨黑沉沉的目光里,小火苗就快要喷涌而出了。
「梁惜,你骗我!」
这锅我不背。
「我骗你钱了?骗你色了?我骗你感情了吗?我没骗你啊!我是一开始就跟你讲了梁子路不是你儿子吧,我也没说他是我儿子啊,姨妈不是妈吗?」
颠倒黑白我最在行,季谨以前就说不过我,现在依然说不过。
季谨眼睛都气红了,扛起我狠狠扔在沙发上。
「喂,你不是说你不打女人吗!」
季谨恶狠狠地盯着我。
「梁惜,你这个小骗子!」
17
季谨气了半天,终于冷静下来了。
「所以,你跟我分手之后没结婚,没丧夫,没孩子,到现在一直单身?」
「嗯!」
他不会又自信心发作,以为我这么多年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吧。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
季谨仰头看着天花板,突然就笑了出来。
「你……你没事吧?」
季谨大手一挥,「没事,开心!」
我抬手去摸他的额头,想看看是不是病了。
季谨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翻身把我压在下面。
「梁惜,我们结婚吧!」
「啊?」我很快反应过来,「你醒醒吧,我没有儿子,想当便宜爹,你去找别人!」
季谨一脸正色,「我不要儿子!我要你!」
我不知怎么的,突然怒从中来。
「你想要我?分手的时候你不挽留我,你这么多年不来找我,你想要就要,你做白日梦呢!」
「我去找你了!」季谨严肃地看着我,「我拿到投资第一时间就去找你了,你爸把我赶了出来,说我是骗子,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骗你的钱,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等等!
当初季谨不要我爸的投资,我特别生气,转头就拿着钱投了另外一家公司,最后全赔了。
我只告诉我爸结果:赔光了。
所以,我爸一直以为钱投给季谨被他赔光了!
我去,这个误会大了!
「他让你滚你就滚了?」
「当然!」
呵呵——真听话啊。
「那你现在不怕我爸让你滚啊!」
「我再滚回来就行了!」
脸皮不要太厚。
「那个……我户口本在我爸那……哎哎哎,你干什么!」
「努力生儿子啊!」
18
婚礼那天,同学坐了两桌,季谨家的亲戚坐了三桌。
正好挨着。
亲戚说:「两人真登对啊,要是孩子也是季谨的就好了。 」
女同学甲瞬间抓住了重点:「那个孩子,不是季谨的?」
亲戚:「那是新娘前夫的孩子。 」
同学这边都震惊了。
女同学乙有点酸:「哎呀,梁惜这样都还能嫁给季谨,真是好福气。 」
正好梁子路作为花童上台送戒指,走到一半摔了,戒指也滚了出去。
季谨一个箭步冲上去,没管小朋友有没有摔伤,第一时间先把戒指捡起来。
下面众人不住摇头。
「果然不是亲生的……」
(完)
争当后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