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最弱超能力为脑洞写一篇故事?.md

我有读心术,似乎挺厉害吧? 但我的读心术,只对我的一个学妹有效。
茫茫人海,我只能听见她的想法。
简直弱爆了…… 更可怕的是,这个学妹, 天天不学习不追星,不想火锅奶茶串串香, 成天在心里琢磨着要吃我的肉…… 1 高二那年,我正在考试,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人肉,是什么味道的?】 我愣了愣,谁在说话? 环顾四周,同学们都低头写着试卷。
【要吃一次,健康的,鲜活的人肉】 奇怪的声音又出现了。
我怒视考场,然而,一片安静,根本没见有人说话。
只有监考老师,瞪了我一眼。
交卷铃敲响,那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我无奈地交上试卷,却始终还是不得其解——回想这声音,听起来是某个少女的。 而且,像是在自言自语。
关键,这到底,是谁在说话? 2 校门口,我跨上自行车。
【那个男生,看起来就很健康】 那声音又出现了。
我愣神的功夫,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错愕地回过头,却是一个少女。
视线下移,她矮了我半个身,坐在一架轮椅上。
一个轮子,正好怼着我的小腿。
对不起……她将轮椅往后推,歉疚说:椅子出了点问题……失控了。
长得倒是蛮可爱的,只是体态瘦弱。
而且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瞄地上。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刚才相撞,我的学生证掉在了地上。
【原来叫王俊逸啊】 我弯腰想去捡,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那是我学生证上的名字。
【我想吃他】 我僵硬地直起身子,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平静地注视着我:怎么? 我不可思议地问:你……想吃我? 沉默。
长久地沉默。
这个女孩,仍然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可呼吸,却明显急促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几十秒里,我的脑海里,循环播放着她的惊慌呐喊—— 【他他他怎么知道的?!!!!】 3 那个下午,我们并没有僵持太久。
有哥们上来叫了我一声:走啊王俊逸!上网去啊? 我分了神,回过头,那个女孩子已经坐着轮椅走远了。
落荒而逃一样。
我拒绝了哥们的邀请,骑着自行车,驶在回家的路上,越想越觉得离谱。
什么情况这是? 不会错的,我脑海里听见的声音,就是她的,完全一模一样。
还有,她那惶恐的反应,就像我猜中了她的想法一样。
等等……想法? 我突然想起,以前常看的小说,读心术,心灵感应什么的。
回忆她的声音,自言自语,哔哔赖赖,毫无遮掩,分明像是,她在心里面嘀咕的小九九。
所以,我是听见了……她的心声?! 我靠,长出息了啊我…… 诶等等?! 我反应过来一件事,疯狂踩地刹车,差点掀翻出去。
这女的,在琢磨吃我的肉? 她什么毛病啊?! 4 那个女生啊,我听说过。
厕所里,哥们抽着烟说。
我这才知道,她叫于小小,小我们一届。
哥们边抽烟边回忆:我弟是她初中同学嘛……据说,这女的,以前被欺负得蛮惨。
我一愣:被欺负? 哥们说:初中的事了。 班上的同学,看她坐轮椅,就孤立她,说她残疾人,扔她的书。 更过分的是,放学的时候,把她弄到一个很高的斜坡上往下推,摔得血肉模糊……被欺负到差点死掉吧。
我一时语塞,欺负异类,确实是那个年纪的小孩最大的乐趣。
哥们接着说:后来就好多了。 她越长越好看,欺负她的人就少了。 不过,她不爱说话,冷冰冰的,还是没什么朋友。
哥们反应了过来:你打听她要干嘛?对她有想法? 靠,怎么可能,我心里只有你好不好。
滚滚滚。
我掐灭了手里的烟,随便打了个嘴炮,搪塞了过去。
说实话,说不同情那是假的。 可问题是——她想吃我的肉,那是怎么回事? 5 兜里只剩一根烟,我让给了哥们,先行一步。
正在外面洗手,忽然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如梦似幻地回过头。
是她。
和那台该死的怼我小腿的轮椅。
她抬起头,幽幽地说:放学后,音乐教室,找我。
她这发号施令的腔调,真是令我十分不爽。
我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谁啊?凭啥找你? 出乎预料的,她低下了头,竟开始了小声的啜泣。
她哭哭滴滴的:你说过会一直包容我的,为什么要不理我…… 我懵了,这不是诬我清白么?! 我几乎崩溃,猛然反应过来,她根本不是说给我听的。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了惊诧和鄙夷的目光。
她还在念叨,我上去要捂她的嘴。
顿时她凄惨地叫了起来:我知道错了,不要再打我了! 恰逢哥们从厕所里出来。
他看了看我,他又看了看她。
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他大骂着,手都不洗就要上来干我。
我被没头没脸一顿锤。 冷不丁的,又听见她阴恻恻的心声。
【他要是还不同意,今天就彻底搞臭他的名声】 她特么的在演我! 我去,我去还不行么?!我崩溃大喊。
6 这个少女,千方百计逼我去找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很快,我有了答案。
放学后,我站在音乐教室的门口。
我知道,门后有机关——只要我推门进去,门框上的板砖,就会被鱼线牵动。 摔下来,直砸我后脑勺。
这是专门用来干晕我的机关。
那么问题来了,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她心里嘀咕的那点小九九,我是一点没落下全听见了! 【等他晕了,他的肉我想吃哪块吃哪块……】 还在嘀咕呢。
我叹了口气,从边上拉开窗户,翻了进去。
她尚在偷乐,我打了个招呼,当着她的面,拆了她的机关去她个橡胶球的! 8 我踮起脚尖,取下了门框上的板砖,放在手里颠了颠。
我说:板砖太脆,最多流点血,你得用石头,实心的那种。
我回过头,发现她还在懵逼的状态。
喂。 我叫她。
她回过神来。
很奇怪,她的算计被撞破,应该尴尬才对,可她的眼睛就是直勾勾盯着我。
她沉声说: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昂? 你为什么,总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的小眼神,直勾勾的。
9 斜阳拉长,照在她异常干净的鞋面上。
她的脚很小巧,大概和常年坐轮椅有关。
这真是一个让我头疼的问题。
我挠了挠头发,说:读心术?心灵感应?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我能听见你的心声。 而且,只能听见你的……我觉得应该算心灵感应吧,毕竟只能感应到你的。
她长长地哦了一声。
【妈的真能编】 我很不爽:没编好吗! 她一惊。
【真的假的?!】 真的! 【天啊!在心里骂他白痴试试……】 你才白痴! 她瞪大了眼睛,看得出来,她真的有够震惊。 这次连想法都没有了,明显是震撼到大脑都宕机了。
半晌,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为什么,你会听得到啊? 不知道!该我问你了,你为啥要吃我? 不关你事。
我气乐了:听听!什么话! 她用手捂住了双耳。
【如果我捂住耳朵,他还听得到么……】 我抱着胳膊,冷笑连连:你当你耳朵是信号发射源么? 她无奈,放下了手:所以,你为什么能听得到? 有完没完啊!你先告诉我你为啥要吃我! 你先! 你先! 你先你先你先! @#¥!…… 10 那天到最后,我们俩吵得气喘吁吁的,始终没个结果。
终于我受不了了,我背上书包,说了句你爱说不说,老子自己回家去球。
她在背后叫住我。
喂,要不然,我们做个交易吧? 昂? 你割块肉给我,我就吃一小块也行。
哈?!我再一次气乐了:谢谢你哦,门都没有! 求求你嘛。 她哀求地说。
滚滚滚! 她不说话了,发狠地瞪着我。
【你有种,等我想到完美的计划,早晚吃到你……】 我已经懒得理她了,撂下一句,你想啥都没用,我全都听得到。 略略略气死你。
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走几步,又听见了她暗搓搓的心声—— 【If i consider it by English,maybe he cannot understand……】 不好使!我在教室外振臂大喊:你讲英文我也听得懂! 【Fuck!】 花克油 too! 11 我是诈她的,多亏那串英文简单。 要是语法再复杂点,我也得抓瞎。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在吃我这件事上。
她是坚定不移地想吃我。
那天我正在上课,费解地看着黑板上的几何体。
冷不丁的。
【王俊逸,下课后来找我交易。 】——她的心声。
我冷笑,这是试图用脑电波和我交流么? 【如果你不来,我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你……】 我继续冷笑,就你那个身体素质,折磨得了谁? 【湖水是你的眼神梦想满天星辰心情是一个传说亘古不变地等候……】 我愣住了。
她的歌声。
相当难听。
重点是,她是用三倍速唱的,循环不停地唱。
没完没了地唱。
【啦啦啦啦,湖水是你的眼神梦想满天星辰……】 在接下来的一整节课里,我满脑袋,都是她在哼哼呀呀地在唱歌! 我捂住耳朵,然而毫无作用,她的歌声就是无孔不入!吵都能吵死我! 我几乎要疯了——这他妈,精神攻击啊! 12 我赶到她教室的时候,她还在用心声唱个没玩,脑袋晃来晃去的。
我大喊了一声,别特么唱了!她这才停下,笑盈盈望着我。
同学?她装出一副特天真无辜的样子: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呀? 班上同学频频侧目。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上去推起她的轮椅,咬牙切齿地往外走。
13 我打开音乐教室的门,推着她走了进去。
她志得意满地看着我:怎么,要交易么? 交交交。 我有气无力地说。
如果你敢反悔,我还有别的曲目哦。
姐,可以了可以了。 我彻底服软:你别唱,什么都好说。
那,之前说过的,割块肉给我。
事到临头,不犹豫那是假的。
我讪笑着想商量:要不然,我们打个折扣呢? 折扣? 我每天扒两块脚皮给你,不都是肉么,成分都一样,你凑合一下…… 她沉默。
【呕!……】 你很挑食诶,我可以再加一份头皮给你 【呕呕呕!……】 我没招了,往地上一坐,开始死皮赖脸:反正肉不能给你,其他你要看上啥,你随意。
看得出来,她相当愤怒,拳头都硬了。
不过,她到底没有继续唱歌。 她长吁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她说:可以先不吃你,但我有条件。
昂?脚皮我绝对管够。
闭嘴!你再提脚皮我碾死你!!!!碾死你!!! 她推着轮子就要过来压我,吓得我赶紧闭嘴。
她再次平复情绪,说:你得当我的跟班。
跟班? 送我上下学,给我买水买零食。 总之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她顿了顿,说:此外,随叫随到。
……这不是奴隶的意思么? 她赞许我:理解得不错。
我咬了咬牙,行吧,只要不让我割肉,老子认了。
成交。
给我买瓶水去。 她使唤我:皮卡丘,去,去。
bibibi 电死你呀! 我骂骂咧咧地上小卖部买水去了。
14 我,王俊逸。 堂堂高二十一班班霸候选人。
……现在是这个轮椅少女的奴隶。
随叫随到的意思是——她在心里一喊我,我就必须到。
【王俊逸,去给我打热水】 【王俊逸,下课过来教我物理】 【王俊逸,过来帮我修轮椅】 【王俊逸王俊逸王俊逸✖N……】 我必须时刻待命,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喊我。
我抽烟的时候,我蹲坑的时候,我和班上女同学调情的时候…… 【王俊逸】 一声令下,我就像巴普若夫的狗一样,嗷嗷冲向她那尊轮椅。
有时我从睡梦中惊醒,将我弄醒的也不是噩梦。
是她在梦境中,骇人听闻的梦呓。
【这就是王俊逸的肉吗……呜哇……】 【真好吃呀】 我特么!…… 15 我一脸疲惫,和哥们躲在角落里抽烟。
准确来说,只有哥们在抽——这女的为了提升我的肉质,最近在逼我戒烟。
我深吸了一口空气里的二手烟,幽怨地说:总之,状况就是这么个状况。 阿白,你有什么建议吗? 哥们听完了所有的故事,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你真有心灵感应? 对,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三遍了。
那,你说说我此刻的想法? 我只能听见她在想什么……这个回答我也说三遍了! 哥们仍然一脸地不可置信,突然,他一屁股站了起来。
走。 他喊我。
我错愕:干嘛? 去看心灵感应啊。
16 课间,我们三个聚在小卖部里。
哥们向少女举起了一张纸。
【三】 我背对着他俩,无奈地回答:纸上写着三。
哥们张大了嘴巴,无限惊讶:真神奇嘿! 【**】 轮椅少女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哥们回过神来,把我拉到了一旁。
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相信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悄声说:安心,我搞定她。
他来到少女面前,举起了拳头晃了晃:不想挨揍,以后就别来骚扰王俊逸,明白么? 似乎有效,少女害怕得闪躲了一下。
也别在心里唱歌啊……哥们转达着我的怨念。
忽然之间。
少女眼睛里爬满了泪水。
我和哥们齐刷刷愣住了。
她啜泣不停,白皙面容,可怜兮兮。
好像一个,被欺负的可爱小女孩。
她的手指抓住了哥们的手,惨兮兮地望着他:我知道错了,不要打我好不好。
手指触碰,暧昧不已。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砰砰作响。
那是哥们极速狂飙的心跳声。
虽然我听不见哥们在想什么,但我知道,这老光棍,被这少女,一击毙命了。
哥们干咳了一声,转头把我拉到一旁。
小王啊。 哥们搂着我长吁短叹:这我不得不批评你了,你给她吃块肉,又不会少块肉,对不对? 这特么的什么逻辑啊…… 咱老爷们扣扣嗖嗖的干啥! 还是阿白哥哥对我好……少女感动到哽咽。
一转头,我的好兄弟,我们的阿白哥哥,再一次愣在了那里。
他满脸的幸福,都快要喷到我脸上了! 小王,我命令你立刻给她吃一口!就现在!!! 我踏马!…… 我后退了几步,而少女阴笑阵阵,盯得我发毛。
我能听见她此刻在想什么。
那是特地给我听的。
【王俊逸,你胆敢反抗我……你猜,我会怎么惩罚你呢?】 我彻底崩溃了。
17 我,王俊逸,堂堂班霸候选人。
……现在背着少女,在操场上跑三千米。
这是她对我的惩罚,顺带,也是帮她运动了。
她在我背上对我冷嘲热讽了一会,后来不说话了,就那么靠着我的后背。
这……是在闻我的肉味么? 我不寒而栗,提速跑着。
其实不累,这个少女,比想象中要轻好多。
像背着团棉花。
18 她被我抱回了轮椅上。
我掀起衣服,擦脸上的汗。 回过神来,发现她目不转睛,盯着我的腹部。
我居然脸红了,急忙把衣服盖回去。
王俊逸……她沉默了一会说。
干嘛啦。 我没好气地回应。
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到你的肉? 我顿时语塞,真是一个好问题,我希望永远也别。
她见我不回答,哼哼了一声。
那个,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我想了想,问她。
她沉默着。
【不要提这个】 我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是她的心声。
我说了声抱歉。 而她显然更不满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听我的心声啊?我都没有隐私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你说……我能听见你的心声,是不是上天在阻止你啊。
什么意思? 阻止你吃我肉呗,年轻人,回头是岸啦。
她翻了个白眼:白痴,懒得理你。
我更加好奇了:所以,为什么非要吃我的肉呢?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回答,我忍不住揣测了起来,絮絮叨叨:是因为,这比较能展示你与众不同么? 这个年纪,喜欢幻想,可以理解,小女生嘛。
她的脸色变了变,我一看这有戏,干脆没完没了的说了下去。
你妈妈给你做那么好吃的饭菜,你非要吃外面乱七八糟的肉。 她知道了,多伤心呀。
你还在长身体,不要挑食,好好发育。 乖啊~~ 我一副知心老大哥的样子,要去摸她的头。
啪!一声。
她一把拍开了我的手。
我这才发现,她的眼圈,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她发狠地看着我,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她压抑着悲伤,却没能藏住心声。
【她死了】 我怔住了。
还有一句心声,很微弱,我甚至分不清,那是不是我的错觉。
【吃了你,我就终于可以下定决心……去见她了】 19 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么? 不得而知。
那天之后,她仿佛消失了。
好几天过去,一次都没有在心里喊我。
当然我知道,她还在学校里。 时不时,我仍可以听见她在想什么。
解题思路、言承旭好帅……诸如此类,要不然就是古诗词背诵。
可那些【吃人肉】的想法,我是一点也听不见了。
她,是在回避我么? 我隐约有一种感觉。
她远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强势。
不过,无所谓了,落个清净算逑。
只是,唯独有一个人对此深感不满。
我的哥们。
他隔三差五,跑到高一去找她,问她你到底咋了,怎么不继续欺负小王了?这不对劲,这很特么不对劲! 我特么……当然对方也没理他,每次都给他打发回来了。
20 一个下午的课间,我正躲在卫生间里,抽着烟发呆。
【王俊逸……】 她突然在心里喊我。
我愣了愣。
那声音很无助。
我还在犹豫,她的心声紧跟着又来了。
【没事了,叫着玩的】 我忍不住暗骂了一句,现在的女生在想什么,真是搞不懂。
听见了,也搞不懂。
21 上课铃敲响,这是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了。
我晃了晃脑袋,发现哥们急匆匆地赶了回来,眉头紧锁。
她出事了。 他说。
什么?我一愣。
22 具体出了什么事,哥们也不清楚。
课间的时候,他贼心不死,又一次去了她班上。
她不在。
向同学一打听,才知道一整个下午,她都没有出现。
有一个女同学,中午来上课的时候,看见她被几个男生推着走了。
那些男生,流里流气的,像是职高的学生。
其中一个男生,抓住她的头发,用力晃了几下。 那根本不像是朋友间会有的举动,更像是在羞辱她。
当时哥们很愤怒,质问那女生为什么不拦着。 而女生脸上犹豫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除了我们。
这个轮椅上的少女,是一直没有朋友的。
23 讲台上,老师骂骂咧咧,催促哥们赶紧坐下上课。
我和哥们对视了一眼。 此时此刻,都面临着同一个问题——她现在,会在哪? 分头去找?我说:我先去职高看看,你…… 我到处去找!妈的! 我们冲出了教室。
24 我和哥们跨上了各自的自行车,分头狂飙。
说起来,我平时,几乎是避开职高学生的。
我也打架,但是都是因为一些口角。 出来混,打打杀杀,大家都不想的。
但那里的男生不一样,他们可以为了打架,制造口角。
战斗力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职高早已放学,校园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
放眼望去,没有她的影子。
不在这么…… 我想起了什么,拦住了一个女生:那个……你们学校的男生,一般都喜欢把人拉到哪里去谈心?比较特别的那种,避开保安的那种…… 十分幸运,女生心领神会,给我指了个远处的方向。
职高的一个公共厕所。
我急忙往那里赶,那个公厕,看起来,有一定年头了。 老旧腐败,只有散不去的恶臭。
越来越近了…… 远远地,我看见了一架轮椅,残破的轮子,断裂的骨架,倒在男厕外面。
是她的轮椅。
我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
24 男厕里没有人。
只有一个隔间,门是从里面锁上的。
我敲了敲,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我说:是我。
【为什么,要来……】 听见她的心声,我不合时宜地松了口气。
发生什么了?我问她。
【你走吧】 我低着眉眼,没有说话。
【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吗】 【你走啊】 【……可以,不要管我吗,求你了……】 25 我是你的奴隶嘛。 我安抚她,开门吧,只要你让我把今天看到的全都忘掉,我都会忘掉的。
久久地沉默,连心声也沉默。
微弱的啪嗒声响。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脏兮兮的她。
头发全都乱了,衣服上有了鞋印,瘫坐在地上。
她转过了头,躲避着我的视线。
26 我抱着她来到外面,一路无言。
我把她放在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地面上,让她坐在我的衣服上。
想要走开,去看看她的轮椅,却被她拉住了手腕。
她仍在害怕。
我叹了口气,在她边上坐下。
怎么搞成这样的?这次,我换了个方式问她。
【我想让他们道歉】 道歉?我错愕转头看她,而她懊恼地捂住了耳朵。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偷听我啊?她说。
我无奈地笑笑。
她捂着耳朵,一言不发。 为了防止我偷听,她的心底开始不停背诵古诗,【朝辞白帝彩云间,君不见黄河之水……】乱七八糟的。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我说:你告诉我,我就把我的肉给你吃。
我说:你不是想要交易么。
她顿了顿。
我说:绝不骗你。
她咬了咬牙,转过了头。
你想知道什么? 他们……是谁? 初中,同学。 她低下眼睛说。
顿时,我明白了过来,那些把她带走的男生,是初中欺负过她的人。 她大概是想要他们的道歉,结果反而触怒了他们。
怎么突然想要他们道歉? 【不要提这个】 我点了点头,好,不问了。 那他们对你…… 没什么,和初中那时候一样而已。 无非就是嘲笑,踹几脚……习惯了。
我沉默。
哥们的那句:她曾经被欺负到差点死掉。 还在耳边。
我无法想象,那时候的她,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又是怎样活下来的。
我说:我会去找他们……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出乎我的意料,她的头,压得更低了。
【你,不要同情我】 我愣在了那里。
【一旦被同情,我就会觉得自己被打败了】 【不要,一点,半点,都不要】 我感觉,我胸腔里,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凶狠地穿过了。
她脸上泛起了红晕,恼怒地撇过了头。 大概是知道,自己又没能藏住心声。
我沉默了一会,想了想,说:靠,想多了大姐。
我怕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同情你?我说。
我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她狐疑地看我:你干什么? 等你使唤我啊老大,今天,你想怎么欺负我? 她先前那失态的无助,终于完全褪去,恢复了往常的趾高气昂。
先送我回家。
得嘞! 27 我是一路背着她回去的,推着那辆,已经无法使用的轮椅。
她的家,在一座沿河的居民楼里。 有年头了,背着她上楼的时候,能闻到烧煤的气味。
在她家里,我找了些工具,修理着她的轮椅。
偷偷打量四周,随处可见的低矮扶手,床边,墙边……都是方便她移动身体用的。
像一个异世界。
总有一些细节,点缀着残忍的现实。
有一块装了轮子的木板,简陋不堪。
我听说过,残疾人仅靠自己,坐上轮椅很费力气。
在家里,往往习惯趴在这块板子上,在地上丑陋地移动。
客厅的墙面上。
是她母亲的遗照。
…… 喂,不许看。 她说,再看你出去修。
我低下了头,专心地拧起了扳手。
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世道总是欺软怕硬。
糟糕的命运,从不砸向那些坏人。
28 那天我修好了轮椅,整个擦拭干净,抱着她重新坐回了轮椅上。
她推着轮子,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竟有一种,给她穿上了新裙子,她在我面前转圈的感觉。
扭过了头。
时候不早了,我也是时候走了。
我说:我知道你家住哪了,如果有需要,在心里喊我一声就行。
我说着要走,她却在背后叫住了我。
喂,小奴隶。
我回过头。
她转过了脸,脸色微红,指了指自己一身的脏兮兮。
帮我洗完澡……再走……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愣了愣。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砰砰作响。
我感觉,就这个心跳频率,我特么得死这! 29 她这个身体状况,清洗身体,是不太方便啦。
非常合理,非常合理的兄弟。
我一再劝自己别多想。
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裹着她家里的一块浴巾。
一块不知哪来的抹布,蒙上了我的眼睛。
莲蓬头下,我按照她的指示,用毛巾,擦拭着她赤裸的身体。
雾气升腾,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皮肤,很温软。
她幽幽地说:你每多碰一次,我咬你一块肉,咬死你。
我连连道歉。
在擦拭她的双腿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事。
她的腿非常细瘦,还有结痂的伤口,应该是褥疮。
你的腿,是怎么了?……我可以问么? 她沉默了一会。
天生的,不能行走。 她说。
怎么不请个护工?应该有人来帮你运动一下双腿…… 我顿了顿,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若是有这个条件,她又怎么可能不请。
以后,我帮你吧……我说:怎么照顾你,你可以教我,我也可以上别处学。
……你真是我见过最自觉的奴隶。
也不用这么夸我啦。
我用毛巾把手完全裹住,摸索着,抬起了她的后背,向下擦拭。
我小声地说:可以给我讲讲吗? 什么? 怎么搞成这样的。
我回答过了。
我指的是……你的家,还有你的现在。
她沉默。
或许是赤诚相见。
她坦诚了许多。
【我可以,用心声么】 嗯,我听得见。
30 那天莲蓬头下,温热的水雾弥漫。
她在她的心里,平静地告诉了我一切。
年幼的女孩,天生的截瘫。
爸爸提议,遗弃这个女孩,妈妈拒绝了。
成天的争吵,最后,在一个晴朗的午后,爸爸离开了。
爸爸和别人组建了家庭。
她和妈妈,只有彼此。
那些时光,像一个童话。
妈妈将她照顾得很好,工作,扶养,陪着她长大,陪着她上学。
她甚至都感受不到,自己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代价是,妈妈的日夜操劳。
初中那年的夜晚,凌晨加班的妈妈,倒在了工作岗位上。
从此再也不会醒来。
…… 【你知道么】 【初中的时候,那些人欺负我,不是因为我是残废】 【是因为我没有妈妈了】 【以前,妈妈会在学校里陪我,照顾我】 【妈妈不在了,我这个腿,什么都做不了】 【小便,我只能憋着。 憋不住了,漏在教室里】 【他们说我臭,骂我脏,说我会把大便弄到自己身上】 【是,我承认,有过】 【可事情又是从什么时候失去控制的呢?】 【一开始,她们只是嘲笑,慢慢变成了辱骂】 【后来,他们开始丢我的书包,推倒我的课桌。 再后来,肆无忌惮,参与的人越来越多,连班上的女生,都警告我离她们远一点,别把残废传染给她们。 我发出求救的惨叫,她们只觉得刺耳吵闹……】 【我终于明白,我回不到童话里了】 【妈妈再也保护不了我了】 …… 我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她的面颊。
湿漉漉的,不知是泪,还是热水。
突然之间,我的视觉恢复了。
是她,摘下了蒙住我眼睛的抹布。
隔着水雾,我隐约能看见,她双眼流泪,平静地望着我。
她的身上,淤青,伤痕。
新伤,旧伤。
都在复述着她告诉我的一切。
【老师有找过我,说他会管那些人。 但也劝我回家去,找个不嫌弃我的人,嫁掉】 【我不要】 【我要继续读书】 【我要读书,考出去,考到大城市里,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这是妈妈一直期望的】 【只要他们弄不死我,我都要继续读书】 【我开始给自己用纸尿裤】 【在家里装扶手】 【每周省下来的生活费,请一次护工过来清理身体】 …… 我忽然反应过来,原来她今天要我帮她。 是因为她这周的钱,都被抢走了。
【只要他们弄不死我……】 她轻轻地喘着气,不再言语,连同心声也是。
我突然,很想上去抱抱她。
无关性别,无关邪念。
她看出了我在想着什么,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那笑容轻易将我击穿至粉碎。
【我说过啦,不要同情我。 一点,半点,都不要】 她说:帮我擦头发吧,王俊逸。
31 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她要吃人肉,要当年的那些人道歉…… 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 那天我给她擦干了身体,换上了衣服,又从楼下给她买了点吃的,和她一起吃了晚饭。
就差在她家过夜了。
临走的时候,我问她,你……准备什么时候吃我的肉? 问完这个问题,我自己都觉得魔幻——我也是真的贱,怎么就这么心也甘情也愿了呢。
那就现在啦,饭后甜点。
我一惊,后来索性认了,闭上眼睛,把胳膊递到她嘴边。
她咬了一口。
我吃痛。
【这就算吃过了吧?】 【终于……只差一件事了】 我愣了愣,回过神来,她松开了嘴。
抬起手,胳膊上,留下了一排她的牙印。
你这是?…… 吃过了就是吃过了,去吧皮卡丘,去,去。 她挥了挥手,打发我走了。
32 我,忘了一个人。
我的哥们。
一整个晚上,他都在县城里,骑着自行车,嗷嗷乱窜。 他逢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一个轮椅少女,她现在很危险,她很特么危险! 后来,实在是一无所获,连我都不知去向。 于是各种恐怖猜想都冒出来了,少女被毁尸灭迹,人口拐卖,割肾传说…… 我是在派出所门口遇见他的。
彼时他正抱着警察的大腿,哀嚎你们能不能全城搜救,磕个头求你们了! 我竟一时不敢上去告诉他真相。
33 第二天,我们俩出现在了职高里。
我鼻青脸肿(让哥们揍的),俩人正摩拳擦掌。
哥们通过他的表弟,打听到了,当年欺负她的人都是谁。
在职高,我俩堵到了他们。
琳琳总总,十来个人,不愧是经常打架的小团伙,看起来,都身强力壮的。
他们都有些意外,大概是从没见过,普高的学生过来约架,还只有两个人。
我和哥们,从自行车上,卸下了丁字锁。
他问我:所以,怎么打? 左边归我。
我从右边包抄。
干死他们! 我俩抄着丁字锁,一齐大喝了一声,迎向那群人冲去。
34 混战之中,顾不及自己。
我手里的丁字锁,砸倒一个。 忽然后脑勺挨了一个重重的肘击,顿时天旋地转,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我被踹倒,在地上被疯狂踢踹。
我护着脑袋,数不清多少人,嘴里有很重的血腥味。
晕眩之中,又听见了她的心声。
【王俊逸,你不在班上】 【你去哪里了?】 【……】 【你去找他们了,对吧】 【你总是这样,喜欢多管闲事】 【……】 【谢谢你】 不知道她在讲什么,每次都,神神叨叨的。
我从晕眩中挺了过来,哥们帮我撞开了人群。 但他的腿受了不小的伤,踉踉跄跄,几乎已经站不住了。 他举着丁字锁,守在我边上,勉强威慑着四周。
我狼狈地爬起,和哥们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在想着同一件事情。
打了这么久,我们也看出来对面领头的是谁了。
领头的那人,一个不注意,被哥们抓住了手。
哥们立刻扑倒了他,死死压着。 我不管不顾,丁字锁,拳头,脚,任何有杀伤力的东西,全都往领头的身上用力砸下。
有人上来拉我,还有个龟儿子,阴得狠,疯狂锤我脑壳。
我额上流出了血,遮盖了视线……问题不大。
——老子可是蒙眼给人搓过澡的! 35 那几个男生,终于服软了。
我从嘴里吐出了一口血,有颗牙,好像松动了,妈的。
丢给了他们纸和笔。
我说:道歉信,写满一百个字,每个人都要签字。
36 我和哥们监督着他们写道歉信,字迹全都歪歪扭扭的,看不出多少诚意。
我俩也不敢再逼了他们,真要再干一仗,我们大概率要在这英年早逝。
当中一个男生抱怨着:你们怎么都爱搞这种纸上的东西。
什么?我一愣。
我一问才知道,他们昨天搜她身上钱的时候,也搜出了一张便签纸。
那上面,写了一些令人费解的东西。
37 我和哥们,在公厕里,找到了那张被他们撕碎的便签纸。
忍受着恶臭,全都翻找出来。 两个人绞尽脑汁地拼凑在了一起,总算是都拼对了。
我们一齐愣住了。
那上面,写了很多要完成的事项。
吃一整天冰淇淋; 拥有一个跟班; 让欺负过我的人道歉; …… 林林总总,大约十来件,最后一件事是…… 完成这份遗愿清单后,去死。
38 在这份遗愿清单上,几乎所有事项都打上了勾,意味着已完成。
只剩两件事。
让欺负过我的人道歉。
尝一个没人吃过的食物。
这后面还打了个括弧,几个选项,企鹅肉,树皮……明显都有人尝过,因此都被她叉掉了。
只留下了一个: 可爱男生的肉。
PS:一小小小小口就好。
我突然之间,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心声。
就是她在列这份遗愿清单时候。
就是她决定好何时去死的时候。
倘若命运有绳结。 无形之中,就是在那个时候,牵绕了我和她的手。
39 我颤抖地看着那张纸。
我知道,我们在茫然无知里,已经完成了她所有的遗愿。
完成这份遗愿清单后,去死…… 我和哥们猛地冲出了公厕。
【对不起呀,王俊逸】 她的心声,在我脑中清晰地响起。
【没想算计你们】 【其实他们道不道歉,都无所谓了】 【昨天我鼓起勇气,要求他们向我说对不起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遗憾了】 【谢谢你给我吃你的肉】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等下去了】 妈的,妈的。
我在心里接连骂了起来。
我竟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
她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才能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她早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妈的! 她预设好了自己的死亡,在那之后。
使唤我时的趾高气昂; 再到现在的机关算尽。
都是她在纵情挥霍着,自己余剩的生命。
像行将死去的星球,爆发出的璀璨光辉。
40 我和哥们,跨上了自行车,疯狂地往学校赶。
让我听见她的心声,让我听见她在想什么…… 我在心里不住地哀求。
脑海里,只有一片寂灭。
多久了? 为什么她的心声还没有响起? 她是不是已经…… 我不断地安慰自己,可来到学校时,教学楼的背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老师在奔走,有人在尖叫。
41 有一个高年级的女生在痛哭,说她绝不是故意的。 是那女孩祈求,带她去天台透透气。
见女孩可爱,她也没多想,带女孩上去了。
谁知道刚一进去,女孩便呵斥她后退,随后猛地关上了门…… 我们骑着自行车,不顾一切地往楼下狂冲。
她在楼上!哥们突然大喊。
抬起头,她的身影,坐着那辆修好的轮椅,在天台的边缘,摇摇欲坠。
远远地。
我看见了此生最绝望的一幕。
她轻轻推动了轮椅,她被重力捕捉,倾倒而下。
一道影子从高空坠落。
42 地面上,轰然一声巨响。
我几乎窒息。
摔碎的轮椅,轮子在地上打转。
鸦雀无声。
我仰着头,远远能看到,她挂在天台边缘的下方。
一截露出的金属钢筋,勾住了她的衣领。
只不过大概是磕到了头,昏厥了过去。
有风吹来,她身形摇晃。
时间不多了! 老师们奔走着,呼喊着去学生宿舍取棉被,越多越好! 我和哥们撞开了前面的人群,疯狂地往楼上冲。
43 忽然想起。
她爸爸的离开,也是在这样一个,稀松平常的午后。
蓝天之下。
我撞开了天台的门。
冲到了天台的边缘,向下望去,望见了她。
她的衣领,正在一点点滑下。
妈的!我骂了一声,从下面看,她离天台很近,到这里才发现,至少还隔着一个身子的距离。
我将半个身子垂在外面,努力伸手,却根本够不到。
拉住我!我大喊。
哥们蹲下来,拉住了我的腿。
我大喊:放,继续往下放。
哥们往前挪了几步,忽然吃痛,先前腿上的伤,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哥们一个脚步不稳,我猛地下坠了许多,俩人差点一起摔下去。
好险,在我们后面冲上来的,是几个身强力壮的教工。
他们拉住了哥们,还有几个拉住了我。
我用力地伸着手,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继续放! 不能再放了!你会出事的!教工喊。
继续放啊!我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要管我!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
44 我知道这不合时宜。
她闭着眼睛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蓝天之下,她的睫毛有金黄色的反光。
或许是我们的喊声惊醒了她,也或许,是我疯狂大喊她的名字。
我看见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沉默着,艰难抬起手,按住了被勾住的衣领。
她要做什么? 是抓着钢筋,还是松开衣领? 我不知道。
这种时候,又该对她说些什么呢?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望着她的眼睛,说。
【什么,机会……】 我说:我知道你这样活着很累,我知道的。 但我可以做你的腿,我可以做你的手,就像你妈妈当年那样,照顾你。
【不要,同情……】 我打断了她的心声:和同情没关系,老子就是想这么干。
我说:老子乐意,老子就是乐意! 【然后呢……像我爸爸一样,在某一天离开。 又或者,像我妈妈,被我拖累到死……童话到头来,都要变成假的…】 我知道的,我当然知道的。
她就是看透了所有可能,却看不到一丝希望,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说:可心灵感应是真的。
她一愣。
我大声说:那么多人,只有我听见了你。
我用力地伸着手,声嘶力竭地大喊:因为我就是来把童话还给你的人!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看见她慢慢抬起胳膊,抓住了我的手。
45 我背着她,走出了教学楼。
救护车已经停在了校外,我在一个担架上放下了她。
看着她被医护人员看护着,送上了车。
我和哥们在墙边坐下,颤巍巍的手,一人点了一根烟,呛了很大一口。
哥们惨兮兮地笑了起来:这可比抽烟刺激。
我也惨笑着:是啊……真难抽。
远处,摔碎的轮椅,折射着日光。
那天以后,我们再也没抽过烟。
…… 46 几天之后,我和哥们,还有她,一齐聚在了操场上。
她那不成功的自杀。
确实引来了不小的麻烦。
学校加强了安全教育,她被通报批评。
至于我和哥们……因为救人被广播褒奖,又因为当众抽烟被广播批评,也算是荣辱与共了。
值得一提的是,奴隶时代终于过去了。
某种程度上,我现在算是她的监护人,自封的那种。
47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去做。
操场上,她叮嘱我们:一定要慢点慢点再慢点啊。
她站在我和哥们的中间。
被我们扶着,双脚,和我们各自的脚踝绑在了一起。
好吧,必须承认,这是我从校运会上抄来的,三人同脚什么的。
我只是想,至少一次也好,让她站起来,让她这一生,至少有过一次奔跑。
我叮嘱哥们,保持好步调。
没有发令枪响,我们跑了起来。
我希望她能闭上眼睛,我希望她能忘掉身边的两个臭男生。
就好像这个跑道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
就好像只有她的脚步,用力踏在这坚实的大地上。
阳光照耀下,她闭上了眼。
有泪光打过。
【快一点】 我应了一声,和哥们保持着步调,加快了速度。
她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打湿。
我看见她仰起头,发出了我从未听过的,用力大喊。
48 冲破了那个不存在的终点线。
我们失去了重心,一齐摔倒在了地上。
我和哥们急忙去解她的绳子,焦灼地问她:你没事吧? 忽然之间,我和哥们都被她抱住了。
那拥抱十分用力。
这一次,她的心声再没有任何遮掩。
【我想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她抱着我,泪如雨下。
我听见了。
—end 如何以最弱超能力为脑洞写一篇故事? - 叶小白的回答 - 知乎 .公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