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那种男主装得很完美,所有人都觉得他温柔儒雅,实际上疯批变态病娇,内心扭曲的病娇文?

出自专栏《热恋吧,哥哥》

我的校霸同桌被病娇校草盯上了。
校草天天盯着他的手,在网上选麻绳。
但他不知道,校霸也天天盯着他的脚,在网上看铁链。
我揣着两人的秘密,惴惴不安。
一个月后,我脚上拴着铁链,手上绑着绳子。
而他俩看着衣柜里的我,「该谁了?」 我:? 1 晚自习,一个叫季兰的女生坠楼了。
从五楼跳下去的,脑袋全是血,校服裙都易位了,还有男生在讨论她底裤的颜色。
当时我正抱着作业,走廊上聚集了很多人,老师把我们赶回教室。
后来,她父母趴在地上哭得昏天暗地,警察最终调查结果为高三学习压力大,承受不了。
可我分明看到了校花脸上得意的笑。
2 晚上回家,我妈大概是听说了我们学校的事,跑来安慰我。
「你要是敢像她那样没出息,我打死你。 」 在她看来,因为顶不住压力而寻死就是没出息。
我鼓起勇气提了一句:「她上个月被校花说偷了项链。 」 「我当时不小心看到校花自己放进去的。 」 啪! 我妈狠狠地甩了我一耳光。
「这话你跟谁说过?」 「没。 」我被扇晕了。
「别管闲事!」 我妈扔下这句话,摔门出去了。
3 晚上我做了很多梦,梦里出现了很多画面。
有我第一次转到这个学校,大家说我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只有季兰对着我甜甜地笑。
有我掉了饭卡,站在食堂不知所措,她请我吃了一顿牛肉面。
后来就是她和校草在一起了,渐渐地我和她走远了。
再后来就是每次看见她,她都在被校花欺负。
校花骂她贱人,勾引校草,用她的校服拖地,还把她的卫生棉扔到作业本上,谁跟她玩就进入霸凌名单……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她倒在血泊里,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对我说: 「欢欢,我好痛。 」 我一下子被吓醒了。
翻开我的日记,翻到几个月前: 「2021 年 2 月 20 日,晴,我看到她被全班孤立,一个人躲在角落哭,我好难过,我想去帮她,但我妈妈警告我不要招惹校花,因为她爸爸是校长,会让我妈丢了食堂的工作……」 泪水湿透了日记本,我写下一句:「2021 年 8 月 8 日,雨,她解脱了,我是个废物。 」 4 没过几日,校园就恢复了平静。
这件事再也没有人提起。
再后来校花把校草甩了。
因为新学期来了一个转校生,一来就吸引了所有女生的眼球,还以 100% 的胜率打败了前校草,稳坐校草排行榜第一的位置。
他叫季云白。
女生都在打赌他被校花章钰追到手需要几天。
结果,一个月过去,他们还没在一起。
他好像跟其他男生都不同,专门跟章钰作对,他对每个女生都在笑,唯独不对她笑。
毫无疑问,他很快就自食恶果——被章钰校园霸凌。
章钰带头把他的书都扔到地上泼上墨水,在他值日的时候在黑板上写着他的各种黄谣。
即使这样,他依旧不对她笑。
我有点佩服他了。
5 放学路上,我看到他被一群人堵住。
「喜欢我妹委屈你了?你知不知道她在家里哭?」 「我都没让她哭过,你怎么敢的?」 说话的人是我同桌章添,是章钰的哥哥,也是我们学校的校霸。
他是妹控,全校皆知。
我躲在角落,看着这一场打斗,有些疯狂的声音在叫嚣。
最终我报了警。
第二天,上课,章添在跟他的兄弟递纸条,我作为传纸条的人,见证了他们讨论的全过程。
「章哥,你说昨天是谁报的警?那个人肯定不知道派出所警察是你小姨吧?」 「鬼知道,直接捅我爸那儿去了,一周零花钱没了,知道了我非打断那个人的腿不可。 」 看到这,我的心快冲出胸腔了。
原来派出所的警察竟然是他小姨,而他所谓「严重」的惩罚竟然就是被罚一周零花钱。
「章哥,我昨天在现场捡到一个小鸭子吊坠,是不是那个人的?」 看到这张纸条,我的大脑瞬间空白了。
因为我的鸭子吊坠不见了。
6 我手里捏着纸条,不敢传给章添了。
他却靠在墙边,盯着我,拖着调子,「纸条呢?」 「纸条?」我装作在书里乱翻,「刚才还在这儿,我不知道……」 「不见了?」 「嗯。 」 他抬起手,我吓得躲了一下。
我以为他要打我,他的手却停在了我的头顶,轻轻摸了一下,「怎么这么迷糊啊?」 我因为害怕,一阵脸红,不敢说话。
「一跟我说话就脸红?」他凑过来低下头看我的表情,「真可爱。 」 我跟章添同桌几个月了,是他主动换过来的。
为了方便抄我的作业。
我不敢跟他说话。
因为在学校里,惹了他和他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季兰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妈常常警告我:「于欢欢,我把全部身家投在你身上,是要你学习的,不是要你来交朋友的,里面都是有钱人,你看看你配吗?」 所以我埋头学习,不敢分心。
所以我成绩名列前茅,过年的时候,我妈总是把排名表拿给亲戚看了又看。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难得地赞美我几句。
「你长得像你那个混账爹,幸好脑子像你妈我,好使。 」 7 中午食堂打饭,季云白突然站到我身后。
他低下头来,把头放在我肩膀上面一点的位置,把我吓了一跳。
「昨天报警的是你吧?」 我惊到头皮发麻,「不是。 」 「怕我被打死?」 明明我都拉开距离,他还凑过来问我。
他皮肤好白,不太正常的那种,嘴唇被映衬得更红,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都说了不是。 」 我有点恼,因为我看到章钰和一群学生从楼梯口往这边走。
要是被她看到季云白跟我说话,我的小命不保。
「你别跟她们来硬的。 」我看着他不禁打的样子,好心提醒他一句,拉开距离。
他忽然笑了,又走上前,「能不能帮我买个药膏?」 我紧张地抬头看着他。
他耸了耸肩,「身上好痛。 」 我实在不想他继续跟我说话了,但又看到他脸上几处瘀青,怪可怜的,只好答应他,「好,别说了,她们在看。 」 「下午体育课,器材室来找我。 」 他说完这句,在章钰走过来前转身退出打饭的队伍,潇洒地往楼上走了。
8 中午我跑到医务室买药膏,碰到了章钰。
「周欢欢,好久不见?」她主动跟我打招呼。
「她不叫周欢欢,叫李欢欢。 」 「神他妈李欢欢,人家叫于欢欢,你们一分钟给人家换了好几个爹。 」 哈哈哈,她们笑得前俯后仰,我却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你买什么?」她笑够了,问我。
「药。 」我不敢多说。
「章姐,她跟你一样都买的跌打药膏。 」 「跌打药膏?你被你那个酗酒老爸家暴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不是,我妈跟他离婚了。 」我咬着唇。
「谁想听你们家的破事。 」章钰说着把吃剩的香蕉皮扔在我鞋子上,又踩了几下,「我听有人说今天在食堂你和季云白说话了,老实点。 」 我等她们走了,才敢慢吞吞地去厕所洗鞋子。
洗鞋子的时候,怎么都洗不干净,急得我掉眼泪。
在我的想象中,我当时就应该扯着她的头发,撞到墙上,再扇几个耳光,可事实上,我什么都没做,被打了连哭都不敢让别人知道。
我真没用啊。
9 回到教室,大家都在午休,我趴在桌子上掉眼泪。
「谁欺负你了?」章添被我吵醒了。
我摇摇头。
他一下子不睡了,拉着我的校服,把我拖到他面前,认真地盯着我。
「告诉我,是谁,哥哥帮你灭了他。 」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就想笑。
告诉他,然后让他和他妹妹加倍霸凌我吗? 「看电影感人,没忍住。 」我撒了谎。
他愣在那里,摸着我的头笑了笑,「电影都是骗人的,专骗你这种小女生。 」 说着他又把我的头摁到他的怀里,柔声道:「好了,不哭,睡会儿。 」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眼泪都收了回去。
事实上,我跟他连话都很少说,大部分时间,只有在他让我写作业的时候说一句。
他这么亲密的动作,的确把我吓到了。
气氛有点尴尬。
他好像也反应过来,缓缓地把我捞出怀里,然后又把我推回了原位置,「你先睡,我去抽根烟。 」 这话说得…… 剩下的半小时我也睡不着了,浑身不自在。
10 下午体育课,章添在打篮球,周围的同学被他的球技炫得连连尖叫。
我却无心看球赛。
趁着大家没注意,我捂住衣服口袋就往器材室走。
没想到一转身—— 「去哪里?」 身后传来章添的声音。
我一下子愣在那里,同学都看着我。
「我打得很烂?」他走过来质问我。
「啊,没有。 」我再次被吓到。
「那怎么我进了五个三分球,你一个都没看,现在还要走?」他捏着我的手,看起来很生气。
好疼。
「我不太懂这个。 」我老实说。
而且我现在要去找季云白,哪有心思看打球。
「章哥,你行不行啊,人家摆明了对篮球没兴趣。 」 「没想到啊,章哥你也有被拒绝的一天。 」 场上一阵哄笑。
我想他们是误会了,章添就是这样的性格而已,他就是喜欢欺负我,像奴隶一样使唤我,跟她那个妹妹霸凌人的方式不同。
「笑你妈!」他拿篮球砸了过去,摸了摸我的头,「去给我买一瓶矿泉水。 」 「章哥,那边上有一箱。 」 「你懂个屁!」 骂完人,他又低声过来哄我:「口渴,乖,小同桌。 」 「嗯。 」 看吧,又是使唤我。
11 但我这次没听他的。
我买了矿泉水,却去了器材室。
里面好大,有很多器材,但是没人。
「季云白。 」我小声叫他。
叫了三遍,还是没人理我,我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被耍了。
突然,眼前被一只手覆盖了,一股力量把我拉到器材后面。
「救——」 「嘘,是我。 」他将我放开,低着头好笑地看着我。
「你吓死我了。 」我说着把药膏从衣服口袋拿出来给他,「给你了,我先走了。 」 刚走出一步—— 「不想看看我被他们打成什么样了?」他笑着问。
我停下来,「怎么看。 」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单手脱了自己的 T 恤。
我的眼前立马白花花的一片…… 这还是我 17 年以来第一次看到男生不穿上衣的样子。
脑子不听使唤了。
「季云白!」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章钰的声音。
我吓得呼吸都停了。
出去是不可能了,我像个老鼠,钻进了装篮球的桶里。
季云白却一丝不慌,反而盯着我笑。
啪! 章钰朝着他就是一耳光,「我刚才看到有个女生进来了,是谁,你们在干什么!」 季云白惨白的脸上瞬间印上五指山。
他却无所谓地靠在架子上点了一支烟,「那你找找?」 这人! 听到脚步声靠近,我僵硬得发抖。
「好了,你过来。 」 在章钰就要看到我的一瞬间,季云白总算大发慈悲。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拿着的药不是给我的吗?」季云白一脸淡定地看着她,「在闹什么?」 「你为什么总跟其他的女生说话,为什么总是跟我作对,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 章钰把药扔给他。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暴躁又如此委屈的模样,简直惊呆了。
「买都买了,不想帮我上药吗?」他朝着她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那你……在这里是等我?」章钰还在别扭,但是态度已经缓和了很多。
「除了你……还有人敢来吗?」 季云白疼得叹了一口气,她就红着脸,过去仔仔细细地给他涂药。
一边涂,还一边吹,问他痛不痛。
季云白真是魔鬼啊。
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对着她笑了笑,厉鬼都成了温柔的天使。
12 他们俩在那里涂了十分钟的药,这十分钟对我来说很难熬。
章钰走后,季云白突然盯着我的眼睛问我:「你不高兴我对她笑?」 「你对谁笑跟我没关系。 」明明再普通不过的话,我说出来却莫名有点酸味。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是你说让我顺着她的。 」 他要哭了吗? 是因为被章钰欺负哭了吗? 还是因为急于向我解释,急哭了? 「行。 」 不管怎么样,我的确不想他再满身是伤,还被人弄哭。
「你呢?又被她和她哥欺负了吗?」 他心疼地看着我白鞋子上的污迹和手里的矿泉水。
明明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在此刻却好像因为被同样的人欺负,有了一层不清不楚的关系。
后来我将这种关系总结为——自己人。
回到教室,一想到季云白刚才那光洁的背上,全是瘀青,脸上还有章钰扇的那一耳光,我突然想反抗章添了。
一个女生过来找他,递给他一大包零食。
他却推给我,「爱吃吗?」 「不饿。 」我埋头写作业。
「待会儿再写?」他递给我一袋撕好的 QQ 糖。
「我说了不饿。 」我伸手去挡,结果糖直接掉到了地上。
他愣在那里,脸有点黑。
我拿着水杯去接水,他顺势把他的也递给我。
我没反抗,但是我给他接了一杯开水。
他烫得龇牙咧嘴,却问我:「有没有烫到手?」 我没理他。
我帮他写作业的时候,他趴在一边盯着我,即使我满篇都写的错误答案,他也看不懂。
毫无意外,第二天,他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被骂得狗血淋头。
我胆子一直很小,这次的反抗,是我三年以来最勇猛的一次。
季云白站在教室门口,穿过人群,递给我一个肯定的笑容。
就在我心跳与害怕同时到达巅峰的时候,章添终于从办公室回来了。
他兄弟立马上前询问。
我做好了被霸凌的准。
「以后谁送我零食我都不收了。 」 他兄弟:? 我:? 他眼含笑意盯着我,「有人吃醋了。 」 我吃醋? 他是不是有病? 12 后来的日子,章添越发有病了。
他开始自己写作业,还让我教他。
「我帮你写。 」 我自己十分钟能写完,为什么要花一个小时去教他? 他开始不去厕所抽烟了,兄弟问他,他就盯着我,「这么小就抽烟,发育不好迟早要完。 」 有谁惹了他,兄弟让他去打架,他也全推了,「你们孤寡一人,死了就死了,我跟你们不一样。 」 他说这话时,总是盯着我看。
看得我心里发慌。
只有去发作业的时候,我才能稍微缓一口气。
今天发作业的时候,我看到章钰塞了一个粉色的信封在季云白的作业里,傲慢地示意我别声张。
这样的情书,我看她给前几任校草都送过。
我抱着作业没出声,路过季云白跟前的时候,手突然被人握了一下,然后手心被塞进一个小纸团。
我低头看着季云白,他仍旧面不改色地对我笑笑。
我在数学课上拆开,上面写着:「谢谢你哦,我没那么疼了,放学要一起吗?」 要一起吗? 这几个字让我心跳了整个晚自习。
「在看什么?」章添从外面打球回来,凑过来看我。
「没什么。 」我心虚地把纸条往桌子里塞。
「这是什么?」 他指着我抽屉里面那个粉色信封。
我瞬间吓得灵魂出窍。
那是章钰写的情书。
我红着脸,慌乱地往里面塞,他伸手过来抢,最后却握住了我的手。
「章添!」我小声吼他,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放开了手。
「你给我写的情书?」 13 情书? 我沉默不语,他也不再追问。
整个晚自习,他都没来烦我。
他找人要了信纸,还借了字帖,好像在写什么东西。
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晚自习,我不敢抬头看季云白的位置,因为每一次抬头,总能看到他恰好在看我。
放学的时候,章添要跟着我走,我很紧张,借口去厕所才把他甩了。
上完厕所出来,大部分学生都走了,走廊的尽头,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斜斜地靠在墙边。
他逆着光,只有一个轮廓,但是我还是心突突地乱跳。
是季云白。
「你在等我?」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章钰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扑了过去。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的方向,表情有些绝望。
「你可以喜欢我吗?我好喜欢你。 」她热烈而直白。
「喜欢你的那么多,我不是好人。 」他叹了一口气。
「但我只喜欢你一个。 」她搂住他的脖子,就要凑上去吻他。
他却摁住她作乱的手,始终盯着我。
我有点看不下去了,转身下了楼梯。
回去的路上,我有点难过,但不多。
她很漂亮,脾气不好,但她爸是校长。
他向她妥协,是正确的选择,他会被众星捧月,他不再需要我的帮助了。
我没有「自己人」了。
我一个人回了家,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14 又过了几天,季云白已经被班里人默认是章钰的人了。
他走到哪里,都被打上了「章钰所属」的标签。
没人再敢欺负他。
他面带微笑地接受着章钰送的早餐和奶茶,纵容她坐在他的位置跟他聊天,甚至会让她在午休的时候拉住他的手。
人人都说季云白才是章钰真正的白马王子。
真正的恋人会治愈所有的暴躁不安,会让张牙舞爪的豹子变成温顺的小猫。
章钰在他面前变成小猫了。
但我却在角落看到,白马王子把公主送的东西面无表情地扔进垃圾桶,还在水龙头下不断冲洗那只被她拉过的手。
他每一次看到我,眼神都丧得不成人样。
「别洗了。 」我看到他皮都快搓掉了。
「你也要不理我了吗?」总是在笑的他也有了情绪。
我一惊。
「没有。 」我尴尬地笑了笑,「恭喜你啊。 」 「呵……」他嘴角自嘲,「恭喜我成了别人的玩具?」 「这不是你选的吗?」 「我有其他选择吗?欢欢。 」 他毫不避讳地盯着我的眼睛,盯得我忍不住后退。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的名字,听起来像求救。
我没回答他,我跑了。
一上午的课,我都心不在焉,脑海里重复着,他有别的选择吗?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在看到季兰被章钰堵在厕所扇耳光的时候,在看到她被章钰泼了一身油漆的时候,在看到她被章钰的同伙撕烂卷子的时候…… 我除了默不作声,事后递纸巾,还有别的选择吗? 每次我想有,我妈就会用一耳光告诉我,没有。
承认吧,于欢欢,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季云白,我不是谁的救命稻草,我就是断崖边上的小砂石。
抓住我,我们只会同归于尽。
15 下午在操场跑步的时候,操场外停了一辆宝马。
里面下来一个女人,拿着一束花祝章添生日快乐。
女人过来要搂他,他却看了我一眼,害羞地把女人推开了。
「小姨,我都长大了,你不能搂我。 」 女人一愣,「干什么,从小在小姨这拿零花钱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见外?」 「总之,现在就是不行。 」他又看了我一眼。
看我干什么? 「这位是?」他小姨看着我。
「我的女……同学。 」他一把拉过我。
这个女人我见过,在季兰跳楼那天,她就是找同学做笔录的谭警官。
这竟然就是章添的小姨吗? 我对她没好感,打了一个招呼就走了。
走到操场边,我才发现季云白站在角落里抽烟。
而他看谭警官的目光,实在算不上友善。
15 后来的几天,我一直没想明白,季云白看谭警官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
有天我在办公室帮老师整理资料,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季云白竟然比我们都要大两岁。
「留级两年,不是治病就是坐牢。 」 他生过病吗? 直到我在公交车上,看到他上了谭警官那辆宝马车。
我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难道他是因为坐过牢,所以那天看到谭警官才会表现得那样? 他犯了什么事? 我担心了一路,却看到车子里,他们俩正有说有笑,确切地说,是谭警官一直在笑。
而季云白,他向来话不是很多,但只需要拿出他标志性的笑,就足以征服身边的女性。
最后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
我头皮一阵发麻。
警察和犯人? 季云白他想干什么? 那天晚自习他没来。
第二天,他一来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看起来很疲惫,很疲惫。
我路过他旁边的时候,他突然碰了一下我的手,笑着问:「昨天是不是等了我一个晚自习?」 我一惊,他怎么知道我看了几十次他的空座位? 他在教室装监控了? 「没有。 」 我克制地甩开他的手。
他没有动作,只是低低地笑。
章钰从教室外面进来,风风火火地冲到他面前,「你昨晚去哪儿了?」 「睡觉。 」他语气很冷。
「在家睡觉?」 「不是。 」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他当然不是在家,是在酒店,而且不是一个人,另一个人是她小姨,这个秘密压得我喘不上气。
我在一边都替他紧张,他却异常淡定。
「不想。 」 他趴着睡觉,不理她了。
我被他的举动吓得够呛,赶紧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16 回到座位,我下定决心要远离季云白。
我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我觉得他想干一笔大的。
他让我觉得无比危险。
但我妈从小就教育我要远离危险,远离纠纷。
我再次臣服于章添的奴役,比如他下午有篮球训练,他让我给他拿衣服,他让我给他喂水,我都乖乖照办。
只是他奴役我的范围更广了。
「记得打伞,涂防晒霜,这是奶茶,不要和别的男生说话。 」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揉了揉我的头,我却想打断他的手。
我总有一天要反抗的。
但我劝自己,距离高考不过一两个月,我只需要跟从前一样,就能安稳地度过这最后的时间。
「不好奇我昨晚跟谁在一起?」 我正站在篮球场边当章添的保姆,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是季云白。
「这不关我的事。 」我退开一步。
「那谁才关你的事呢?」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章添,「哦,你喜欢章添这样的?」 「这也不关你的事。 」 我不想和他说话。
「他爸爸早就给他订好了和区长女儿的婚事,他们会考一个大学你知道吗?」他笑着问。
「你怎么知道?」 「章钰跟我说的。 」 哦,章钰什么都跟他说。
「这也跟我……」 「跟你没关系最好。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别喜欢他,欢欢。 」 「别喜欢他,那喜欢谁?你?」他莫名其妙地跟我说这些,我有点生气。
「你会吗?」他把问题抛给我。
我脑子呆了一秒。
他却换上秋衣,就加入了章添对面的队伍。
我被他这样的举动惊呆了。
季云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昨晚……今天看起来那么疲惫,怎么打? 「他找你说话了?」章添看向我,气得炸毛。
「说了。 」季云白还在挑衅他。
「你找死?」 「她不是你的。 」季云白还在不要命地朝着我笑。
毫无意外,这场比赛,季云白输得很惨。
看到他几乎脸上和膝盖上都是被球砸到的瘀青,我开始隐约意识到章添似乎对我有着过分的占有欲。
章添拉着我的胳膊让我跟他回教室,走的时候,我看到季云白狠狠地盯着我,最终目光停在章添拉着我胳膊的手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眼神危险。
17 晚自习的时候,我去接水,季云白拿着水杯凑了过来。
「你为什么总是看章添的手?」我质问他。
因为他不止一次盯着章添的手,在章添拿作业故意捏我耳朵的时候,在章添午休压到我手的时候,在章添打完篮球回座位摸我头的时候…… 在我在心里想打断章添的手的时候,一抬头总能看到季云白盯着章添的手。
「你不觉得他的手挺好看,很适合泡在福尔马林里做标本吗?」 他很轻松地跟我讨论医学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真变态。
「下午为什么跟他走?」他又问我。
「你老是找我说话,不怕章钰知道吗?」我反问他。
「你是因为这个远离我的吗?」他叹了一口气,笑着说,「那我不顺着她了。 」 我刚开始还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后来我听到教室外一阵喧哗,有人跑进来告诉我章钰和季云白在吵架。
我的全身细胞都在叫嚣。
他真是胆子大,怎么敢跟章钰说翻脸就翻脸。
章钰整个过程都在歇斯底里,他却冷静得像个置身事外的怪物。
等她哭够了,闹够了,他轻描淡写地问:「够了吗?」 「没够!」章钰随手拿到什么东西都一股脑地砸在他身上。
他终于不再忍耐,一脸无奈地笑,「可是我放学了。 」 说完就拎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真冷血啊。
明明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明明对每个人笑得都那么和善,但这件事上却狠得让大家心生恐惧。
最害怕的还是我。
我总觉得他们俩吵架是我的锅。
我既害怕章钰知道他们是因为我才吵架的。
但心里又忍不住暗自觉得爽。
更让我惊呆了的是,晚上季云白来了我家。
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但他此刻就站在我家的门口。
「我可以进去吗?」他顶着一脸瘀青还在对我笑,「快痛死了。 」 18 我严重怀疑我被季云白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大脑想的明明是:滚出去,我不会再帮你了。
可是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药店帮他买药,而他此刻躺在我的卧室,听着我的歌,看着我的漫画。
「被章添打了?」 「嗯。 」 章添是护妹狂魔,季云白被打也不奇怪。
所以,他为什么宁愿挨打也要去作呢? 他疼得轻轻地哼了一声,「能不能对我温柔点?」 「该。 」 想到明天被打的可能就是我了,我下手更重了。
「你跟那个谭警官……」我没忍住好奇。
「想知道什么?」他笑着问我。
「你真的坐过牢吗,坐了两年?」 他有些诧异,但却没有慌,反而悠悠道:「差不多吧,怕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表现得如此平静,我却觉得他平静之下是痛苦。
那种活着还不如死了的痛苦。
「你背上的伤,是谁弄的?」 给他涂药时,我才发现他肩膀下面有十几个烟头烫伤的痕迹。
这种痕迹我很熟,我腿上也有几个,我爸烫的。
「一个老师。 」 老师? 我不敢再问了。
因为我感觉到他已经要崩溃了。
「最后一个问题。 」 「你下午为什么要去打篮球,还那么拼命?」我问他。
他像只小狗狗,抬眼望着我,「你说呢?」 我不说话了。
他这个角度,一脸伤痕地看着,鬼都顶不住,更何况我是人,因此我的心乱了。
就在这时,他又说话了:「换我了。 」 「问我这么多,你喜欢我?」 我垂下眼,屏住呼吸看他。
好吧,我承认我顶不住了。
我偏过脸,转移视线。
他却轻轻掰过我的脸,让我看他,他掉了一滴眼泪。
「我留在这里好不好?」他拉着我的手,指了指我心脏的位置。
我开始心跳疯狂加速。
突然想做点什么,亲他也好,抱他也好,总要做点什么,缓解我浑身的烦躁不安。
下一秒—— 「于欢欢!在干什么,还不睡!」 我妈回来了! 19 我要疯了,第一时间让他穿衣服,然后跑出去拖住我妈。
「妈,你不是去姥姥家了吗?」 我拿着杯子去倒开水,紧张到把刚接的开水往嘴里灌。
「你刚刚在干什么?」我妈狐疑地盯着我。
「写作业。 」 她开始换鞋。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一转身—— 「这鞋是谁的?」 ! 季云白的。
后来的画面有点刺激。
我妈提着鞋子在我房间一顿找,又把厕所、厨房都找遍了。
「是谁?」 「不知道。 」 「于欢欢你还要不要脸,你要是敢跟男生做那种事,我打死你!」 最后她用那双鞋子把我暴打了一顿。
但是不管她怎样打我,我都没供出季云白。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看着虚弱无比的季云白竟然从二楼跳了下去。
所以我一口咬定不知道。
我妈最后竟然找不着人,又开始自言自语,怀疑那双鞋是我爸的。
第二天,我背着书包一走出单元门,就看到了季云白。
他起来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觉的样子,特别疲惫。
「你妈妈打你了?」 「嗯,你离我远点。 」 我怕被我妈看见。
「好。 」他在离我不近不远的距离一直跟着我,「对不起。 」 「不关你的事。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被打了这么多次,一点都不痛,但我不想被他看见。
「你昨晚一直在这儿?」 他衣服都没换。
「你让我怎么走?」他反问我笑。
「你在担心我吗?」 他愣了一下,「嗯,怕你跑出来。 」 「我跑出来,然后呢?」 我突然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其实我曾经跑出来过,在看着我爸和我妈打架的时候,在我爸用烟烫在我大腿的时候……我跑出来过无数次。
可是有什么用,不到半小时,我就又冷又害怕,又狼狈地回去求他们开门。
然后,更加小心翼翼讨好他们,希望他们下一次对我手下留情。
「问你愿不愿跟我走。 」他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我却觉得他无比认真。
去哪里?流浪吗?季云白。
20 回到学校。
章添看到我脸上的伤,有些生气。
「谁打了你?」 「自己撞的。 」 他叉着腰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自己走路都能把自己撞到?服了你。 」 于是一整个早自习,他都在找别人要熟鸡蛋,然后剥好,帮我热敷肿的地方。
看,这双曾经霸凌别人的手,此时此刻在温柔地帮我疗伤。
真讽刺。
「不用,老师在看。 」 其实是季云白在看。
他看上去,有些生气。
「怕什么,照顾同桌是天经地义的事。 」章添依旧我行我素。
我有点烦。
正在这时,班主任突然让我去他办公室。
我赶紧过去,就看到办公室还坐了一个中年男人。
是校长。
「你就是章添那个女朋友?」他直白地开口。
「不是。 」 我看着大家都一脸严肃,有点不好的预感。
「那这是什么?」校长把一个情书扔在我面前。
我被他突然的暴怒吓到了,低下头,情书第一句: 「亲爱的欢欢,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啦……」 是章添给我写的。
不知道怎么到了他老爸手里。
「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我解释。
「把你家长请来。 」他不听。
我坐在办公室瑟瑟发抖。
我妈就在食堂工作,来得那叫一个快。
她上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一个耳光,直接把我从凳子上扇到了地上。
第二件事竟然是跪下来求校长网开一面,不要开除我。
「我保证,她绝对不会谈恋爱。 」 我心里突然觉得悲哀,心想你怎么保证啊? 没想到我妈直接揪着我的衣领,拎回了家,「昨晚那双鞋,是他的吧?」 我没说话。
如果我说那双鞋子是季云白的,我妈肯定跑去找他吵架打架,但是她误会成章添,她除了打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章添的爸爸是校长。
我很害怕。
因为她有的是方法对付我。
下一秒,她从房间出来,拿出那把生锈的剪刀,扯着我的头发就开始剪。
「妈,我没跟他谈恋爱,是他喜欢我,不关我的事,你要怎样才相信我?」我哭着求饶。
「不重要。 」 「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 她依旧固执地剪了我的长发。
21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一整天没去上课。
第二天我去的时候,章钰和那一群人笑得前俯后仰。
「丑八怪,让她勾引人。 」 「她也不照照镜子,就她这张脸别人真的不会吐吗?」 …… 我坐在座位上,写作业,没理她们。
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逃离这里。
高考完就好了,上大学就好了,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可是,怎么办,眼睛模糊了,本子上的字也因为泪水花掉了…… 我在心底问自己,我还能熬到高考后吗? 章添来的时候,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大概也被我丑到了吧,头发短到脖子都盖不住,还不平整。
「你……怎么了?」 「你不知道?」我反问他。
「我怎么会知道?」 我忽然笑了,他怎么会知道,他当然不知道。
「你写的情书被你的校长爸爸知道了,我妈求着你爸爸大发慈悲别开除我,剪了我的头发,然后我变成了这样的怪物,现在知道了吗?」 他一下子愣在那里,脸色惨白。
「你当然不知道。 你高高在上,认为犯错最多也只要罚一周的零花钱,但你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像我们这种根本没有零花钱的人,所以为什么要拿别人开玩笑呢?」 「逗别人很好玩吗?」 就因为他那封我根本不知道的情书,让我挨了一顿打,还剪了头发,他自己反而什么事都没有。
都是人,为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站在食物链顶端呢? 「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他试图解释。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 」 「对不起。 」他扔下书就冲了出去,「我去找他。 」 22 听说后来他和他爸大吵了一架。
整个教学楼都能听到校长的咆哮。
但又有什么用呢? 再多罚一周零花钱而已。
霸凌者也许从没想过他们的行为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就像直到季兰死了,他们还在说: 「我让她去跳楼,她就真去跳楼啊,她自己傻,关我什么事?」 所以,到最后,只有被霸凌者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季云白在我进教室之前还在笑,看到我之后,他一天都很沉默。
他没有安慰我,甚至没跟我说一句话。
你也觉得我丑吗?季云白。
晚自习的时候,班上有两个人剪了寸头。
一个是章添,一个是季云白。
「看什么看!」 「谁要再敢笑,我章添保证打得他说不出话。 」 章添发疯地掀了那些人的桌子,还不解气,他抓着季云白到教室外面,两个人打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啊? 「谁让你剪了? 「我妹每天被你耍得还不够,你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季云白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着问:「我什么时候看过你妹妹啊?」 「季云白,你什么意思?」章钰也加入混战,「你不喜欢我吗?」 他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笑着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 「你撒谎,你明明收了我的东西,我们还牵手聊天,你还对我笑,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章钰有点疯了。
「我那么喜欢你,你不可以不喜欢我!」章钰病急乱投医,又对章添吼,「哥,你再打季云白我跟你没完,一定是因为你,他才会这样对我!」 「这个混蛋都不喜欢你,他在耍你,在耍我们所有人,你还贴上去干什么?」章添说着又要去揍季云白。
季云白却一点都不反抗,反而笑了笑,「你不好奇你的情书是谁给你爸爸的吗?」 章添的拳头停下了,「谁?」 季云白望了一眼章钰,「那你得回去问你亲爱的妹妹了。 」 章添的情书是章钰拿给校长的? 我也惊呆了。
后来季云白退出战斗,章添和章钰大吵一架。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任性? 「我欠你的,还得还不够多吗? 「别叫我哥。
「我们两清了。 」 一场戏看得我精疲力竭,我回到座位脑子很痛。
我望着季云白的背影发呆,他好厉害啊。
他来这短短的三个月,章添和他校长爸爸闹掰了,章钰和章添这个护妹狂魔闹掰了,而我也一下子得罪了校长、校霸和校花…… 好像所有人都没变,但所有人都乱套了。
而他,仍旧是一副优雅的看戏姿态。
季云白,你要收手了吗? 23 本来以为他要止步于此,但我还是小瞧了他。
「你为什么来这个学校?」我问他。
「为了见你们啊。 」 他永远那么人畜无害,永远在笑,心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可是我却在下课的时候,看到季云白去了校长办公室。
他出来后,班主任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让章添和章钰赶紧去办公室。
校长心梗了。
那个晚自习,大家都在楼上看着楼下疾驰而过的救护车吃瓜。
而站在人堆里的季云白,望着楼下的救护车分明在笑。
这个场景在我脑海里似曾相识。
季兰跳楼的那天,也是这样,来了救护车,所有人都在栏杆上吃瓜,唯有章钰站在人群里笑。
想到这,我突然头皮发麻。
曾经季兰跟我走得近的时候,笑着说:「其实我还有个哥哥。 」 「他成绩好吗?」我问她。
「很好,而且很帅。 」 「他读大学了?」 「没有。 」她顿了一下,「他不认得我了。 」 啊? 我当时没敢追问,因为她好像要哭了。
关于他哥好像有很多秘密,就像是季云白也有很多秘密。
但这些问题我都不知道答案了,因为季兰跳楼了,那些秘密跟着她一起死去了。
放学的时候,我跟着季云白。
「跟着我干什么?」他好笑地看着我。
「又是你做的?」我盯着他的眼睛,深不见底。
我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 「你对校长做了什么?我看到你去他办公室了。 」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他不肯说实话。
想到最近这些事,我突然有点崩溃。
「季云白,别装了。 」说完我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个胜利的王者。
「好的,不装了。 」 24 他看着我哭完,然后送我回家。
「我也是你计划的一步对不对?」我还是不死心。
「是。 」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答案,但亲口听到,我心里还是难过得难以呼吸。
「但你也是唯一的变数。 」他心疼地看着我。
「想问我有没有真心?」他笑着问我。
「没有,一开始是没有的。
「因为我妹妹曾经给过你真心,你要了吗?于欢欢? 「你晚上会梦见她吧? 「她哭了吗?抱抱她。 」 ……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还不收手吗?」我哭着问他。
「收手?」他还在朝着我笑,「不是才开始吗?」 我崩溃了。
疯子! 我回了家,发誓这辈子不要再见到他。
我在日记里写下: 「季云白有个妹妹叫季兰,她是我高中唯一的朋友。
她在半年前死在了我眼前,好多男生盯着她的裙底看。
我在教室写作业,我的手在发抖,我不敢为她发声。
谭警官来做笔录的时候,我不敢把我看到的都说出去,我不敢告诉她父母她被霸凌,我甚至不敢承认她是我朋友。
然后他来了,他长得人畜无害,只需要朝大家笑一笑,就瞬间把所有人拉入地狱。
……」 我关上日记本,哭着入梦。
半夜,我被外面吵醒。
我酗酒的父亲此刻正在屋子外面暴打我妈。
我冲出去,拦着他,他一张凳子甩过来,砸得我头晕。
「死女人,让你偷人,还敢跟我离婚。 」 「还有你这个死丫头,白养了你十几年,没想到是个野种,我今天就打死你。 」 就在他要对我下狠手的时候,我妈爬过来死死地护住我。
拳头和耳光不断地砸在我妈身上,我吓得世界都没了声音。
就在我以为我们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警车的声音。
刚才还一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的发疯状的男人,瞬间㞞了。
他笑着讨好警察:「一家人发生点口角,我没打人。 」 来的人是谭警官,她看到我后很震惊。
「他打你了吗?」她问我。
我爸站在一边,用眼神威胁我。
「打了。 」我捞起衣服,给她们看我手上、背上、腿上的痕迹。
「可以了,衣服穿好。 」谭警官叹了一口气,眼里充满了对我的同情。
我爸最终坐上了警车。
一出门,我就看到季云白站在屋外那颗榕树下,他的脸上终于笑不出来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警车里的我爸爸。
25 我爸关进了拘留所。
「你跟警察说有什么用?」我妈叹着气,「关几天,再放出来,他只会打我们打得更厉害。 」 我第一次看到,我妈这么一个强势的女人,竟然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她说得没错,离婚前,他们就打得很厉害,离婚后我们依旧摆脱不了他。
每一次都是我们报警,然后我爸被短暂地关起来,很快又被放出来,喝了酒又继续来打人。
我们搬了几次家了,他还是能找到。
「于欢欢,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就好了。 」我妈总是寄希望于我考上大学。
「考上大学,他就会死吗?」 我妈被我吓了一跳。
「考远一点,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 「那你呢?」 她没回答我,而是拖着身体回房间,自己熟练地上药。
我拿出我的日记本,哭着写上一句:「他为什么还没死呢?」 又过了一周。
校长抢救回来了,身体没大碍。
章添彻底不跟章钰说话了。
章钰的嚣张再也没人护着了,她扇别人两个耳光,别人也敢还一个回来了。
「哥,三班那个女生打我。 」她哭着跑来告状。
「我跟你很熟吗?」章添不耐烦地推开她。
「章添,你别忘了,你小时候欠我一条命。 」章钰恶狠狠地威胁他。
「那你把我的命拿去?」 我听到他俩的对话,惊到不行。
「她五岁那年,我跟她出去玩,把她忘在了公园,她被人拐走了,一年后找回来,性情大变,刁蛮任性……我爸告诉我,都是我的错,所以我要承担错误,我要保护妹妹。 」 章添说到这,眼眶有些红,「对不起,欢欢。 」 「为什么要道歉,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笑着回他。
他妹妹对我的所作所为,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化解的。
霸凌者道歉了,我就得原谅? 抱歉,我过不去。
我依旧不理他。
26 季云白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坐到了章添前面。
章添一节课发火三次,只因为季云白一节课跟我借三次橡皮。
他们两个越来越水火不容。
因为我看到章添把季云白堵在墙角质问他:「你跟我爸说了什么?他心梗那天,有人看到你去了他办公室。 」 季云白没说话,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我。
「那你该回去问问你的校长爸爸。 」他轻笑着,「毕竟,我的辈分还没那么高。 」 章添一下就火了,直接冲上去打他。
季云白又要挨揍了吗? 可是,下一秒,病恹恹的季云白竟然制住了章添的手。
真是不可思议。
我明明站在墙后面看热闹,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聚集了很多人,又不知道谁一直在挤,最后直接把我挤出来了。
出去的时候我重心不稳,直接踉跄着砸到了章添背上。
砸到他不要紧,要紧的是,此刻,他正把季云白抵在墙上,而季云白制着他的手。
两人距离早就很近,被我这么一撞。
好了,直接亲上了。
准确地说,差一点。
因为季云白先反应过来,紧急侧脸了,最终章添亲在他侧脸。
「啊!」 「哦!」 走廊响起一阵强烈的起哄的声音。
一瞬间,两人都蒙了。
「季云白,我跟你没完!」章添被大家起哄,炸毛了。
「你理智点吧,别打到她。 」季云白直接把他挡开,然后捞起了他身后的我。
走廊上的众人还在狂笑。
「季云白!你给我站住,你带她去哪里?」 季云白拉着我往楼梯走,章添跟在后面咆哮。
不得不说,我有一点害怕。
但我想起刚才两人的画面,作为吃瓜群众,我又忍不住想笑。
走到一个办公室门口,季云白直接把我推进去,然后锁了门。
门外面,章添疯狂敲门。
门里面,季云白却把我抵在门上,低着头严肃地看着我,俨然一副秋后算账的样子。
「还笑?」 「什么感觉啊?」我嘲笑他。
他盯着我,被我气笑了。
下一秒,他低下头,吻上我的唇。
我没料到他会这么疯,在老师的办公室亲我。
一瞬间,大脑空白了,脑子嗡嗡作响,外面的敲门声都听不见了。
时间很短,我的心却急速爆炸了。
「什么感觉?」他笑着看我,「形容一下。 」 27 我望着他,脑子发晕,有点站不稳。
他却伸手摸了摸我脖子,在我耳边道:「别惹我。 」 「什么事?」我不服输地问他。
「各方面,都有。 」他盯着我脖子的位置,「你的皮肤留个痕迹应该很容易把。 」 滚! 一分钟后,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办公室外面站着章添和几个老师。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我吓到手指发麻。
「我帮她抱作业,有问题吗?老师。 」 比起我的慌张,他简直就是变态一般的淡定。
老师看了看我手上的练习册,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练习册,欲言又止。
「同学之间,相互帮助是好事。 不过,也得注意度。 」 走出办公室,章添跟上来。
「就只是抱作业吗?」章添狠狠地盯着季云白。
季云白依旧不慌,「要不然呢,你觉得我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季云白,我警告你,你少打于欢欢的主意。 」 「是吗?」季云白叹了一口气,「顺便说一句,刚才的事我根本不在意,所以你大可没必要这么着急。 我是直男,你这么急,真的很容易让其他人误会。 」 一句话堵到章添没了脾气。
「欢欢,你听我说,刚才是误会,我怎么可能……」 我安静地看着章添一脸暴躁地解释。
「其实,你不用解释。 」 「我没心情了解你。 」 我说的是实话。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季云白吻我的那一幕,我的心跳还没缓过来。
我需要安静。
我看到章添动作僵在那里,他的眼睛也黯淡下去。
后来,季云白送我回去。
一路上他也不跟我说话,甚至不会靠太近,好像只是跟我顺路,看到我到家了,他又继续往前走。
关于那个吻,他没有任何说明。
我甚至觉得此刻一言不发、落寞无比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明明知道他很危险,但我还是莫名地想去靠近,想了解他。
但我永远触碰不到他的内心。
28 经此一事,章添和季云白算是彻底结了仇。
仇到什么地步? 凡是季云白有参与的事,章添都要跟他争。
打篮球,争第一。
跑步,争第一。
最后变态到,他俩连写作业都要争个第一。
「看,他不行的。 」章添总是在我面前炫耀。
只有我知道,季云白根本是觉得他太幼稚,不屑于跟他争。
想到这,我突然觉得可怕。
季云白什么时候在我心中有这样的正面形象了? 甚至,我遇到事情,不自觉地就偏向他了。
明明他对我,还不如这个幼稚到不行的章添。
可是我就是偏向他。
章添接个水插他的队,我觉得章添在为难他。
章添揭发他上课睡觉,我也觉得章添在为难他。
可怕…… 下课的时候,季云白在补觉。
我不知道他晚上干什么去了,这两天总是看起来很疲惫。
章钰突然跑过来,蹲在他跟前。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她眼睛肿肿的,像是刚哭过。
「不为什么。 」季云白语气很冷。
「那你不喜欢我什么,我改好不好,你不要这样不理我。 」章钰又哭了。
季云白笑着道:「可是怎么办,我还是希望你做你自己。 」 他真是一个顶级高手啊。
拒绝别人都拒绝得如此温柔。
「不要,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的。 」 「随你。 」他趴着继续睡了。
然后章钰可能是发疯了。
上课,她主动擦黑板。
中午,她买了零食分享给班上每一个人。
放学,她开始主动打扫卫生。
她开始学着去做一个好人。
可是,大灰狼真的能变成小绵羊吗? 面对她的改变,季云白根本不在意,因为我无意间瞟到了他在手机上浏览麻绳。
我们高中是不允许带手机的,所以,他只会偶尔把手机拿出来看一下。
我看到也纯属意外,那天我午睡刚醒,他一直没睡,我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界面。
我吓呆了。
季云白,你想干什么? 29 更奇葩的是,校长出院后找我去了一次校长办公室。
他看着我,一脸慈祥,「好好高考,以前的事都不要去想了,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告诉我。 」 面对他 180 度大转弯的态度,我满脑子问号。
「你和章添是绝对不可以早恋的。 」他又补充。
原来是怕我在最后的关头耽误章添吗? 所以跑来提醒我? 「我说了很多次,他对我怎样是他的事,我不喜欢他。 」我明确表态。
「嗯,那就好,我会劝他。 」 「那个季云白,你离他远点。 」 我:? 「校长现在是连学生交朋友都要管了吗?」 「他在精神病院待过两年,满嘴谎话,你说他是什么人?」他突然很激动。
原来,季云白不是坐牢,是有精神问题? 但是,校长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他才有神经病吧? 我真的觉得这个世界疯了,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教室,我想问问季云白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他竟然不在。
算起来,这是他这周第三次逃课了。
他想干吗啊,这都快要高考了,他不想考大学了吗? 放学的时候,他终于回来了。
依旧安静地走在我身后送我回家。
「季云白,你在精神病院待过?」我没忍住,问了他。
「嗯。 」他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
「为什么?」 「严重的精神分裂和抑郁。 」 我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动了。
「吓到你了?」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到底是什么,能不能别开玩笑?」 「秘密。 」他依旧笑着逃避这个问题,「换个话题?」 「行,你最近在忙什么?」 三天两头见不到人,学习总是心不在焉。
我甚至觉得他好像不想活了。
他盯着我,开玩笑道:「要是知道了我的一切,可是要跟我一起下地狱的哦。 」 「那算了。 」 我懒得跟他说。
说白了,其实我跟他也是不清不楚的关系,仅此而已。
30 这天,他送我到家后,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悄悄地跟在他身后。
最后,我看着他,在街角的尽头,坐上了那辆宝马车。
没错,就是谭警官那辆。
我脑子里面的那根弦一下子崩了。
他原来是忙着跟谭警官约会。
这个疯子。
所以,为什么要亲我呢? 我非常难过地走回家,直到后来躺在床上,还是非常难过。
我拿出日记本:「我发誓,最后再相信他一次,我和他之间只能活一个。 」 我坚持了大概一周不理他。
但他好像根本都没察觉到我在跟他冷战。
甚至,我吃了章添的早餐,他都不介意了。
我又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
我在章添的手机上,看到他在买铁链,各式各样的。
他还问人家客服:「100kg 会断吗?」 这…… 季云白和章添到底在干什么,他们俩要决战了吗? 章添也知道季云白是回来复仇的了吗? 我因为知道了他们俩的秘密,每天都忐忑不安。
有什么事不能交给警察,非得这样呢? 转念一想,谭警官既是章添的小姨,又跟季云白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这的确很难办。
「章添,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快要高考了,你别想其他事情。 」我准从章添开始劝说。
「什么事?我和你的事,先放一放。 」章添好像比以前理智了很多,我还有点欣慰。
「那你最近在忙什么事?」 「和季云白的事。 」 他说这话,死死地盯着季云白的背影。
我被吓了一跳。
他们俩之间果然有事。
31 班上那些不要命的同学还在嗑他俩的 cp。
「刚才在厕所外面,校霸给校草递了烟。 」 「校草直接烟点烟。 」 「我死了,谁懂啊。 」 …… 这传言真是离谱中的离谱。
他们还不知道,我估计这两人私底下把东西都买好了,就等着良辰吉日送对方上西天呢。
刚开始我还嘲笑班上那些 CP 党。
直到后来,他们俩竟然开始在上课的时候传纸条了。
「季云白,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违规了,你凭什么在传纸条的时候看于欢欢?」 「看了,怎样?」 「你不能那样,我们说好的。 」 「是你说好的,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 …… 不是,这怎么还吵上了,关键是,这吵架怎么味道越来越不对? 他们之间还有规定? 我想想传闻,一阵头疼。
慢慢地,又觉得,传言好像也没那么离谱了。
难道那东西买来是什么特殊的用途? 我更难过了。
再说说章钰,她依旧很卑微地喜欢着季云白。
现在的她,只敢借发作业的时候,收作业的时候,还有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跑到这边偷偷靠近季云白。
因为,季云白会讨厌。
她甚至觉得我跟章添和季云白都走得近,想过来跟我做好朋友。
「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你可以原谅我,跟我做好朋友吗?」 她当着全班女生的面走过来,脸上堆满笑意。
因为大家都看着我,她占据了道德高点,好像我不答应都是我不懂事了。
「不可以。 」季云白先帮我回答了。
「季云白……」章钰要哭了。
「你消停点,别烦她。 」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喜欢我啊。 」章钰哭得梨花带泪。
「好像无论怎样都不可以。 」他笑着说,「抱歉了。 」 32 晚上,季云白第二次来了我家。
我真的怀疑他是不是装了监控,怎么连我妈今晚去我姥姥那里了他都知道。
「不是很想知道我以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有点血腥,你确定想听吗?」 他站在我家门口,笑着问我。
「不想听了,季云白,要高考了,我们好好复习,考个好的大学吧。 」 我第一次拒绝了他。
他眼底有些失落。
「真的不让我进去吗?」他又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又来这一招? 「太晚了,你回家吧。 」 我关上了门。
但我没走远,只靠在门上仔细听他是否走远了。
等了半天,我以为他走了,结果门外的他突然来了一句。
「那我就这样跟你讲吧?你不用开门,听着就好。 」 我一惊,没出声。
「我读高二那年,换了新的班主任,班主任很喜欢我,总是把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对他很信任。
「他说我偏科严重,考大学很吃亏,让我暑假去他家补课。
「我很感激他,于是我去了。 」 他深吸一口气。
「他把我关在他家整整一个月,拍了我的照片,逼迫我做了很多不堪的事情。 」 我的心裂开了。
「一个月后,我回到家,我不敢告诉父母,因为觉得难以启齿,很丢脸,我心理出了严重的问题,我父母带我去看医生,我才说了一切。 」 「但是你知道吗,后来没有人相信我的话,他们说我有严重的心理疾病,疯言疯语,必须要有证人,可是,没有证人。 」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拉开了门。
季云白那么高一个人,站在我面前哭得泪流满面。
「当时那个学校的校长,就是现在的校长。 」 「他们最后没有受到惩罚吗?」我要疯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事? 「学校为了缩小影响,开除了老师,私下跟我父母谈了条件,给了他们钱,还把我妹妹吸纳他们学校,作为补偿,免去了她所有的学费。 」 我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那天晚上,我抱着季云白,声音都在发抖,「季云白,你别哭。 」 那一刻,我觉得,我什么都不管了,我想用生命去保护这个男孩子。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样子,身子发抖,脸色苍白。
如果触碰他内心的代价,是把他的伤疤再一次揭开,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要了解他的过去。
「别担心我,都过去了。 」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没那么脆弱。 」 「季云白,我们好好高考,然后一起逃离这个地方,让我陪着你好不好?」我认真地看着他。
「好。 」他捧着我的脸,郑重地吻了我的额头。
33 晚上,他安慰好我,恋恋不舍地又在我脸颊亲了几下,然后跟我告别。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考上大学,你答应我的哦。 」他跟我开玩笑。
「嗯。 」 「不错。 」他揉了揉我的头,然后转身离开了我家。
我本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结果,第二天一到学校,就接到了一个噩耗。
校长被抓了。
章钰也被带走了。
章添也被带走了。
「某学校官官相护,校园性侵,校园霸凌。 」 而爆出来的证据,据说有很多照片,和一个日记本。
网上的消息说,一个女学生作为旁观者,将校园霸凌的整个过程写成了日记,证明跳楼女孩不是普通的自杀。
日记?! 我还没想明白,就被带到了警察局。
警察又是给我录笔录,又询问我关于季兰的事情。
这一次闹得很大,我不敢再撒谎。
我妈赶来的时候,直接吓得说话都说不清了。
「你女儿只是证人,不会坐牢。 」警察这样给她解释,她才缓了几口气。
举报人是实名举报的,而且,举报人就是多年前被性侵的对象,他提供了很多证据。
折腾到第二天回到家,我感觉我像是死了一次。
昨晚,季云白是来拿我的笔记本的吧? 季云白,你为什么不惜把自己的伤口撕开,也要去做这件事啊? 关于他的传闻,一下子炸响了整个校园。
每个人见到他,都是一脸震惊加同情。
被人指指点点,他下半辈子还怎么过啊? 其实知道日记那一刻,我就知道,季云白昨晚又利用了我。
但是这一次,我义无反顾地跟他站在了一起。
我突然什么都不怕了。
考试、大学,都见鬼去吧。
我现在只关心季云白还能活着吗? 他该以怎样的姿态活着? 34 一周后,我才见到季云白。
这是他第三次来我家找我。
很巧的是,我妈又因为我姥姥生病走了。
「是不是有很多想问我的?」他明明眼窝深陷,疲惫得不像样子,还在朝我笑,「慢慢问吧。 」 「季云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想活了吗?」 他一愣,笑着跳过这个话题。
「有的事,必须要有人做。 」 「你呢?今后有什么打算?」 他反而问我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高考还有一个月,我想考个大学,考远一点,我妈说的,让我别回来。 」 我跟他靠着坐在窗边,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那我帮你看看。 」他竟然有兴趣在这个时候跟我研究考什么大学。
「去南方吧,北方气候干燥,南方气候养人,你娇气,养你刚好,交大、复旦、浙大,都不错,你的成绩应该没问题。 」 「哦,你呢?」 「我……我就,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他笑着看我。
「季云白,你这一次不会再骗我吧?」 「嗯,不骗你。 」他把头轻轻地靠在我肩上,「去个谁也不认识的城市,忘掉一切,好好生活。 」 他说得好认真啊。
我又信了。
但他又骗了我。
因为当我醒来,我被他用绳子绑在沙发上,脚上还拴着铁链。
「季云白,你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我哭着求饶。
「你说呢?」他俯身在我唇上印上一吻。
他真是变态,我怕了。
这一刻,我平生最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他。
「你明明看到我买绳子了啊,你怎么不逃呢?欢欢。 」 我一惊,他什么都知道。
「我以为……你那是买来对付章添的。 」 嗤,他忍不住笑了,笑得身子都在抖。
最后我哭着求他放我,他却笑着把我放进了衣柜。
嘘!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去了客厅。
我听到了我爸的声音。
完了。
35 果然,我爸又喝醉了,一进来就各种砸东西。
砸完,他才看到季云白,「你是谁,那个死丫头和那个贱人呢?」 「我是谁?」他笑着说,「您来得太早了一点,晚一点,说不定我还得叫你一声岳父。 」 「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 」 「你和那个死丫头什么关系?」我爸突然暴怒。
「没什么关系,她送上门来的。 」 季云白还在继续激怒我爸。
然后外面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打斗声音。
我不知道谁打谁,但是比我爸打我和我妈那会儿猛烈多了。
可是我根本出不去,我嘴被塞着,全身绑着。
季云白那个疯子到底在干什么? 「艹,你怎么往我刀口上撞!」是我爸的声音。
我着急到不行。
可是脑袋却越来越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面有了响动。
衣柜门打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季云白。
他浑身是血…… 他爬过来,解开我的绳子和铁链,笑着说:「你自由了。 」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外面响起了警报。
救护车把我和季云白都抬了上去。
我侧过脸,看着担架上的他,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刀,睡颜安详。
我妈赶到医院,抱着我大哭。
「这次无论如何,拼了老命,我也要把你那个混账爹送进去。
「都怪妈妈的软弱,一次次妥协,差点害你被你爸杀死。
「都怪妈妈不好。 」 …… 我沉默无语。
我妈还以为我受了很大的伤,哭得更加泣不成声。
但我心里却一直想着季云白。
「他呢?还活着吗?」我问我妈。
「你那个同学,还在抢救。 」 哦。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爸很快被抓了。
我妈去录了口供,还提供了多年以来,我爸家暴她的证据,照片、录音、录像…… 我问她,以前怎么不提供,她说想着我还小,她怕离婚对我有影响,怕我不能健康成长。
我又问她后来为什么还是离婚了,「其实你初中我们就离婚了,我实在过不下去了,但是你爸威胁我要是敢去告发他,就杀了你姥姥。
「这次,他杀人了,肯定要把牢底坐穿。 他跑不了了,我们自由了。 」 …… 我听到这句,猛然间就清醒了。
季云白最后对我说的也是,「你自由了。 」 季云白,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你为什么不收手啊。
36 一周后。
法院判了我爸 30 年。
校长被判了 5 年。
那个老师被判了 20 年。
谭警官因为渎职,被警告记大过。
章钰疯了,住进了疯人院,延缓判决。
章添拘留十五天,无罪释放。
章钰的那些同伙,并没有得到任何惩罚。
而季云白,始终插着呼吸机,没有醒过来。
章添跟我一起去医院看季云白。
「他真狗。 」 「什么?」 「明明我跟他一起策划的,他骗了我,说要跟我一起教训你爸,不杀死他,也要弄残他。 」 我:?! 「结果这臭小子,提前举报,把我关进了拘留所,一个人改变了计划。 」 我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这臭小子,真是爱出风头,什么都要跟我争第一。 」 「有本事起来啊,再跟我打一场篮球,我一定不输给他。 」 …… 章添把我送到家,可能是担心我害怕家里是凶杀现场,问我要不要去他家住。
「章添,我不喜欢你,我现在也不可能有那些心思。 」 「我没让你喜欢你,我不能喜欢你,你还不知道吗?」他问我。
「知道什么?」 「你是我妹妹。 」他表情痛苦,「我也很难接受,但是你是我亲妹妹,我爹进去之前跟我讲的,他让我照顾你。 」 「你在开什么玩笑?」 然后他就把他爸说的话跟我重复了一遍。
原来我妈曾经是他们家的保姆,他们有过一晚,有了我,但我妈当时并不知道,很快就跟我爸结婚了。
…… 这都是些什么荒谬的事啊? 我跑去问我妈怎么回事。
「所以我爸早就发现了我不是他亲生的,所以他才总是骂我野种,骂你偷人?」 「对不起。 」 「我从小就知道,我的爸爸跟别人的爸爸不一样,不管我表现得多好,他都总是凶我,把我当作仇人。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自己的原因,原来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 「对不起。 」我妈不停地道歉。
可是道歉有什么用啊。
我的天已经塌了。
我回想那天校长叫我去办公室跟我说的那些话,原来他对我突然的态度改变,是因为发现我是他亲生女儿啊。
可笑吗? 他曾经用尽全力打压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章添问我要不去探视他,我拒绝了。
让他在牢里悔恨吧,我是不可能认他的。
…… 后来我强迫自己拼命学习,什么都不去想。
总算是熬过了高考。
高考结束那一天,大家从考场鱼贯而出,把书扔向天空,疯狂嘶吼。
他们哭着,笑着,奔跑着…… 我看着大家的疯狂,心底叹了一口气。
我混乱不堪,孤单落寞,迷茫未知的青春终于结束了啊。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想象中的快乐呢?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发呆。
我在一大堆书的角落,看到了跟我日记本相同的几张纸。
我好奇地扯出来,还真的是我的日记本上的纸张,只不过不知道被谁单独撕下来了。
第一张上写着:「他怎么还没死?」 下面有人回复了一句:「那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第二张上写着:「我发誓,我再相信他一次,我和他之间只能活一个。 」 下面有人回复了一句:「那就你活着吧,你赢了。 」 我脑子呆滞了几秒。
忽然就泪流满面。
季云白你个疯子,你早就不想活了吧。
37 成绩出来那天,我去医院看了季云白,他还躺在床上。
「你说呢,填浙大,还是交大啊?」 我跟他开玩笑。
但他根本没醒来。
这个混蛋。
我还在征求他的意见。
只是在我念到交大的时候,他心率快了一点。
「行吧,那就交大。 」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交大的录取通知书,我又去看了季云白。
「季云白,我拿到通知书了哦。 」 「那边好远,真的好远,我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 …… 我跟他说了好多话,他都无动于衷。
「季云白,你个混蛋,你说了跟我一起去那边的,你起来啊?」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丑到家了。 」 我骂了他很久,骂到最后自己眼泪模糊。
模糊中我似乎看到他扯着嘴角笑了。
但也只有一秒,以至于他们都说我看到的是幻觉。
「不过你看到了,说明他还是有机会醒过来的,是好的现象。 」医生告诉我。
那天我很高兴,听到他有可能醒来,竟然比我拿到通知书还要高兴。
我真是疯子。
我回到家,准了好多好多要跟他说的话,我要从明天开始,天天去医院烦他,烦到他厌倦我,跳起来打我。
那晚我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一直在跟他说话,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看着我一直宠溺地笑。
第二天,我兴致勃勃地去医院,车子还没到医院,就接到了他断气的消息。
后来我埋怨自己不该睡懒觉,应该早点去。 早点去,是不是结局就会改变? 我后悔昨晚怎么没留在医院,留在那里,是不是结局也会改变? 我甚至抱怨出租车开得太慢,要不然至少我也能看他最后一眼。
…… 可是到最后,我最后悔的还是遇到季云白。
季云白,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遇到你了,你重来过好不好? 季云白,我真的要去读大学了,我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怕了吗? 哦,你不会怕,你坟前的草都该两米了吧。
我在日记里写下:「那么,再见了,我的青春,再见了,季云白。 」 38 大学开学那天,我收到一封信。
光是看着寄信人,我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是季云白。
章添跟我去了同一个城市读书。
他总是隔三岔五就往我学校跑。
他说他要混成这边的老大,然后经常在我学校晃,这样就没人再敢欺负我了。
他总是给我买东西,帮我做完所有事,毫无怨言。
哦,他又变成妹控了。
「别来找我了。 」我告诉他。
「我是保护你。 」 「不需要。 」 「你是我妹妹,我没有别的意思。 」 我表情麻木,「我没承认你是我哥。 」 「我也不想承认,我比任何都更希望你不是我妹妹。 」他眼眶红了。
「你知道吗?我宁愿季云白杀了我,或者我死,我都不要这样的报复。 」他顿了一下,「世界上真的有比自己喜欢的人成了自己亲妹妹更难受的事吗?」 「我承认,季云白,他赢了,他早就知道你是我妹妹了,还纵容我喜欢上你,这才是他对我最残忍的报复方式。 」 …… 我看着他痛哭流涕,看着他歇斯底里,我没有难过。
只是麻木。
大二的时候,我又收到一封信,还是季云白寄来的。
我看了一眼,没拆。
我只是在日记本里写下一句话:「季云白,我 19 岁啦,跟你一样大了哦。 」 大三、大四,我每年都收到了同样的信。
毕业答辩的时候,老师问我:「为什么选择当老师?」 我站在讲台上,面带微笑,沉默了一分钟。
「因为我想做一个好老师,保护我的学生远离校园暴力。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