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番外四则

出自专栏《姐就是女王:大女主罗曼史》

番外顺序为 易燃 顾沂川 江曜 陈默 都是平行时空的番外 前三个 he 人人都觉得姜予白是易燃的累赘,只有易燃知道,她是他的太阳。
如果有一天太阳不愿再对向日葵露出微笑了,向日葵该怎么办呢? 那干脆,就把太阳捆住,让它只对一人灿烂吧。
易燃的妈妈和继父出车祸去世那年,他才十四岁,刚考上重点高中,过完暑假就十五了。
他们的重组家庭里有四个成员,易燃和他妈妈,继父和前妻的女儿,姜予白。
易燃妈妈和易燃继父是在他初一的那年认识的,磨合了两年多才决定结婚,搬到了一起,易燃对继父和妹妹都没什么看法,反正他是住宿的,平时不怎么接触。
继父对易燃很客气很大方,他便也会礼节性地给妹妹买一些零食或者陪她玩玩游戏。
像很多平凡的重组家庭一样,他们没有特别深的感情,也不会闹很大的矛盾。 日子一直平淡温和地过着,直到易燃在家接到医院来电,母亲和继父的死亡,宣告了这个家庭的破碎。
两人死后留下一地鸡毛和一笔赔偿金,还有一个冷清的家,也就葬礼那天稍微热闹了些。
一堆七七八八的亲戚在客厅里聊天,话里话外讨论的都是孩子的抚养问题。
他们称为阿姨和姑姑的女人表情都很为难,说是家里情况复杂,要么是老公不许,要么是钱包不许,总之实在是养不起孩子。
还有个叔叔说得更露骨,要口饭吃也行,几十万的赔偿金必须全部交给他处理。
易燃和半大的姜予白对他们来说只是累赘,无人在意他们刚刚失去了亲人。
易燃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听亲戚们讨论他和姜予白的去留,忽然发现刚被哄睡的姜予白正揉着眼睛看他。
她扒拉着门往外看,眼睛边上红通通的像只小兔子,易燃走到她身边摸摸她的头:「怎么醒了?」 小女孩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小声说:「 哥哥,我想爸爸了。 」 易燃叹了口气,其实小孩子是很敏感的,即使他没有告诉过父母的死讯,可她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姜予白抓着易燃的衣角,眼中盈满了泪水却又生生忍着没有落下,面对一屋子的大人,她能依靠的似乎只有这个和自己不熟的哥哥。
「 其实小燃还好,到底已经长大了,小白这么小的年纪,带起来多费功夫啊…… 」 「 我听说市里刚办了个福利院…… 」 听到这话姜予白往易燃身后缩了缩,易燃给她擦去眼角的泪花,立起身子走到客厅里。
少年的身体瘦削,看起来稚气未脱,说出的却是一字千金的承诺。
「 你们不养就我来养吧。 」 父母刚走那段时间,姜予白老是做噩梦,哭着找易燃要爸爸。 易燃就给她讲故事,让她拉着自己的手睡觉。 等她睡着了,他也不会把手抽走,就任她抱着,单手预习高中课本。
为了照顾姜予白,易燃读高中选的是走读,每天骑着车来回四十分钟的路程。
他学着给姜予白扎辫子,系蝴蝶结,给她买粉红色的书包,教她折小兔子做数学题,买不起奶茶就给她用邻居送的蜂蜜泡水喝。
都说小孩子难养,最初的几年,易燃又当爹又当妈的,看着姜予白是怕她冷又怕她热,怕她体寒又怕她上火,操心得不行,有时候上着课都会想起早上天阴了,该让她拿着雨伞去上学。
别人家的高中生课余时间打球玩游戏,而易燃根本没时间,他发传单洗盘子,还常被人嫌弃是未成年,父母的赔偿金他很少挪动,那是要留着以后给姜予白买房子当嫁妆的。
后来易燃的班主任老刘发现他家庭困难后给他牵线找了个做家教的活儿,不那么辛苦也有份收入。
等姜予白再大一些的时候,易燃手上也没有那么拮据了,他会给她买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小配饰,给她准好卫生巾和内衣内裤这些女性用品,也格外注意边界,就算哄她睡觉,也不会再和她睡在一个房间了。
有的女孩子在青春期的时候没有女性长辈陪伴会有些不方便,但易燃觉得有的东西与其拜托邻居阿姨说,还不如他这个当哥哥的教起来不那么尴尬,姜予白从小就听他的耳提面命,不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轻信陌生人。
姜予白上初中时老有人传学校边上有流氓,易燃就把小时候教过她的东西又拎出来说了一遍:「 不要让任何人碰你的身体,如果万一被伤害了,那不是你的错,一定要告诉哥哥,明白吗? 」 「 知道了哥哥。 」小丫头嘴里答应着就往易燃身上扑。
易燃无奈地接住她,把她放在沙发上:「 我看你没明白。 」 「 哥哥又不是别人,哥哥可以碰我。 」姜予白理直气壮。
「 行,你有理。 」易燃揉着眉心认命地去给她泡蜂蜜水了。
姜予白坐在沙发上偷偷地笑。
易燃去上大学的时候姜予白哭了好久的鼻子,其实她平时在学校都是很酷的,但要和易燃分开她就是止不住地难过。
易燃为了方便照顾她,选了本地的大学,有空往家里跑。
有一次朋友聚会可以带家属,人家带的都是女朋友,易燃带了个小孩去,被嘲笑了很久。
「 易燃,想不到你是个妹控哈哈哈。 」 「 人家妹妹这么可爱,要我我也妹控。 」 「 易燃,你妹妹我们帮你带,你去和裴岚聊聊天呗,人家大美女就是冲着你来的。 」 「 不去了,我妹妹怕生。 」 姜予白在聚会上埋头吃东西,其实该听的一句没少听,她在心里生闷气,觉得易燃简直是招蜂引蝶。 怎么喜欢他的女孩子就那么多呢,从小到大没断过! 她兴致缺缺的样子让易燃误以为她不舒服,就带着她先回家了,在回家的路上姜予白非要他背着,他便蹲下让她趴上来。
姜予白把下巴放在易燃肩膀上问:「 哥,你会一直陪着我么? 」 易燃失笑:「 会也不会。 」 「 什么意思? 」 「 我是你哥,当然会一直陪着你,但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男朋友、丈夫,等那个时候就多了一个人对你好了。 」 姜予白不说话了,光揪易燃毛衣上的线头,等到家的时候,线头被她拉出来一长条,还打了个蝴蝶结在上面。
易燃就觉得,自己的妹妹好像有点叛逆。
隔段时间,姜予白的班主任打电话给易燃说姜予白可能恋爱了。
「 予白哥哥,现在可是中考的关键时期,你可要把孩子给看住了,不能让她堕入错误的深渊! 」 易燃倒没觉得谈恋爱就是堕入深渊了,不过也确实不能放任不管,他周末回家吃饭的时候给姜予白提了一嘴:「 不介意的话约出来吃个饭,哥哥给你把把关。 」 姜予白扒饭的手一顿:「 我谈恋爱你不生气啊? 」 易燃摸摸她的头:「 放心,哥哥不会强迫你们分开的。 」 「 ??? 」 姜予白愤怒地把西红柿炒蛋全倒进自己的碗里,留给易燃一个空盘:「 老古董!!! 」 易燃:「 ??? 」 姜予白实在是没想到易燃居然会对自己谈恋爱这件事无动于衷,人家家长聊起早恋都是如临大敌的,怎么到她哥这儿就变成「 不强迫分手 」了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人还有一点家长样吗?也太不负责了吧! 姜予白觉得没劲,把自己重金雇用的(其实就是几本漫画书)假男朋友带出来给易燃看了一眼,易燃本来也觉得没什么,可这个小男孩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回答问题唯唯诺诺的,他越看越来气,都不知道姜予白喜欢他什么,最后生硬地问出一句:「 叫什么名字? 」 小男孩被他的气场镇得说不出话来,聊了几句落荒而逃。
易燃为着这事好几天睡不着觉,想着要如何委婉地劝姜予白好好考虑一下和那个男孩的关系,结果姜予白自己给他来了个电话,欢天喜地地告诉他自己分手了。
「 哥,我觉得他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男朋友当然要像哥哥一样稳重才好啦是不是? 」 「 …… 」易燃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既然孩子都分手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姜予白的早恋风波就这样过去了,直到她上大学为止,易燃都没再操心过这种事。
高考后姜予白填了和易燃一样的大学,但专业不同。
当时易燃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律师了,开着车送姜予白去大学,替她搬行李箱的时候被宿管阿姨误认成了她的男朋友:「 小伙子,送女朋友来上学啊? 」 易燃愣了一下解释:「 不是,我是她哥。 」 「 哦哦不好意思,别介意哈。 」 「 没事,阿姨,以后我妹妹还要劳烦你照顾了,我以前也是在这里读书的。 」 「 哎哟,能考到这个学校都很厉害的啦,你们兄妹俩真不简单。 」 「 哈哈,过奖了。 」 姜予白高三有段时间成绩下滑,易燃还紧张了一下,后来她提出要他帮忙补课,他就每周抽时间给她讲讲题,没想到成绩还真上去了。 所以姜予白考上这所大学易燃确实很高兴,听到别人夸她,心里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难得多聊了几句。
姜予白气呼呼地先走了,边走边嘟囔:「 又不是亲生的,你嘚瑟什么呀? 」 姜予白的大学生活过得比易燃当时丰富多彩不少,易燃要考虑生计和工作,而等她上大学的时候,易燃工作稳定,买了新房,一个月给她几千块生活费已经不在话下。 不过姜予白不爱乱花钱,易燃给钱她就收着,攒着给他买礼物用。
搬家后兄妹俩依然和从前的邻居阿姨保持着联系,邻居阿姨对他们很好,以前常给他们送好吃的,生活上多有照拂,所以过年时易燃会带着姜予白上门拜访。
「 时间过得真快,予白现在也是大姑娘了,上大学好玩么?还有易燃,你有女朋友了吗? 」 长辈们聊天万变不离其宗,多聊几句总会谈论这个话题,易燃倒没觉得有什么,自从他工作稳定后总有人问他有没有女朋友,要不要帮忙介绍,他一般都以没时间来婉拒了。
没想到这次却是姜予白抢答:「 阿姨,我哥还年轻,不急。 」 「 瞧你这孩子说的,你哥都快三十了,哪能不急啊,大人说话呢小孩子别捣乱啊。 」 「 我哥只大了我六岁,哪里三十了! 」姜予白急吼吼地反驳,被阿姨喂了个丸子堵住了嘴,只能憋屈地低头喝汤。
那天在阿姨家吃完饭,易燃带着姜予白散步回家,姜予白若无其事地表示自己想去酒吧玩。
易燃想着有自己陪着也没事,就带她去了,不过只给她点了低度饮料,而他为了安全什么都不打算喝。
姜予白在舞池里蹦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回到位置上把饮料一饮而尽:「 不玩了我们回家吧。 」 一路上她在副驾驶睡觉,不吵不闹,格外安静,易燃倒觉得有些不习惯,可直到停车后,他才发现姜予白是醉了。
易燃一给她解开安全带,她就整个人扑倒在了他身上:「 哥,到家了吗? 」 她的嘴唇抵着易燃的耳朵,触感湿软,呼出的气体烫得易燃耳廓发痒。
易燃心中有了一丝异样,伸手抱起她上了电梯。
小时候他也常这样抱她,她有时候在院子里乘凉睡着了,都是易燃抱着她回房间的,可现在的她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还是很轻,但婴儿肥褪去,五官越发明艳动人。
易燃不得不认识到一个事实,姜予白长大了,追她的男生多得连他这个做哥哥的偶尔去一趟学校都能撞见。
「 哥…… 」 女孩子的脸红红的,在电梯的暖光下透出水蜜桃一样的色泽,让人有种想咬一口的欲望。
回到家后姜予白搂着易燃的脖子不肯松手,小猫似的往他怀里钻,哭唧唧地自言自语,他凑近了去听,捕捉到几个字眼:「 不要……女朋友。 」 易燃眼神微沉。
这些年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追他的人不少。
之前他的一个客户案子结了之后约他吃饭,中途告了个白,被他拒绝了。
那个客户叫宋玉,和他同龄,是个爱涂红唇的漂亮御姐,被拒了也不恼,笑着问:「 理由呢,你有喜欢的人? 」 易燃说没有,可脑子里却无端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把姜予白送回房后易燃回书房处理资料,觉得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会儿。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姜予白变成了太阳,金灿灿地对着人间发光。
她越灿烂,他越害怕。
人人觉得姜予白离不开易燃,是个累赘,只有易燃自己知道,她是他的太阳。
易燃觉得自己是一株渴望太阳的向日葵,太阳照不到他的夜晚,一些隐秘晦涩的东西就会浮出地底淹没理智。
如果有一天太阳不愿再对向日葵露出微笑了,向日葵该怎么办呢? 那干脆,就把太阳捆住,让它只对一人灿烂吧。
梦的最后易燃又看见了那天宋玉问问题时脑子里出现的景象,姜予白穿着他的白衬衫从浴室里出来,领口微开,露出暧昧的线条,她笑着喊了他一声:「 哥。 」 …… 易燃猛然惊醒。
这个梦让他意识到自己对姜予白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他去阳台上点了根烟,尼古丁的气味让他稍稍冷静了些,他开始反思自己,或许不该过于排斥异性的靠近…… 这时宋玉发来消息:「 周六中午有空么,吃个饭? 」 烟燃尽,易燃回复:「 好的,地址。 」 为此易燃拒绝了姜予白周六去野餐的邀请。
姜予白也没有非要去,随口问了几句,见他答得避重就轻,不觉起了疑,干脆第二天偷偷跟着他想看看他到底去哪里了。
等她看见易燃对面坐着个大美女,而且两人清闲的样子根本不是谈公事时她气坏了,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姜予白气鼓鼓地点了杯咖啡坐在易燃不远处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结果直到一顿饭结束易燃买单时才看见后面坐着已经气成河豚的小姑娘。
「 你怎么在这儿?一个人吗?我要回去了你一起? 」 「 易燃,这是? 」宋玉撩了撩头发走到易燃身边,她不露痕迹地打量了姜予白一番,发现是个美女后又往易燃旁边挪了一步。
「 我妹妹。 」 「 哦,是妹妹啊。 」宋玉瞬间解除警报,笑着和姜予白打招呼,「 妹妹好啊。 」 好什么好!接下来的一路姜予白都没给易燃好脸色,不过她知道易燃也看不见她的脸色,毕竟坐在副驾座上的是宋玉。
易燃开着车不好聊天,宋玉就逮着姜予白套近乎:「 妹妹,你哥哥平时喜欢干什么呀? 」 「 你哥交过几个女朋友? 」「 你哥…… 」 姜予白憋屈坏了,宋玉想追易燃的心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可是易燃居然全程都没有一点抗拒的意思,她也不能在外人面前丢脸,几乎是有问必答,被宋玉套到了一堆易燃的喜好。
把宋玉送回家后姜予白也不坐副驾,一个人缩在后座生闷气,她本以为易燃会哄哄她,可没想到易燃像瞎了一样直接上楼了。
姜予白想不通易燃的同时,易燃也很纠结,他不是没看出姜予白生气了,但既然他对妹妹有了别样的心思,再哄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能就是因为这些年他太宠着她,才会产生一些错觉来。
姜予白觉得哥哥变了,而变了的原因很可能是宋玉。
她如临大敌,问室友喜欢的男生和别的女生约会了该怎么办。
室友表示:「 你也约一个给他看看呗。 」 姜予白又气又怂,真的约会她也不想,就和几个朋友一起去酒吧玩,然后再发个仅易燃可见的朋友圈。
按姜予白的想法,她这样不听话易燃肯定是要忍不住唠叨几句的,到时候她再哭给他看,好叫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可她连发了几天易燃一点表示都没有,别说批评了,连问都没问一句。
姜予白气坏了,抱了好几听啤酒在寝室里借酒消愁,越喝越委屈,开始哭唧唧。
室友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姜予白,还以为她失恋了,怕她想不开就给易燃打了个电话。
易燃赶来时姜予白正抱着窗帘聊天,嘴里还背着圆周率。
易燃又气又笑,拉起她的手腕:「 小酒鬼,回家发酒疯去,别在这儿影响别人了。 」 姜予白不从,她挂在易燃身上问:「 你是我什么人啊,你凭什么管我啊? 」 她的声音糯糯的,带着一丝甜甜的酒气,因为喝了酒体温比平常高一些,碰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烫得发痒。
易燃深吸一口气,在室友惊诧的目光中把姜予白抱了起来:「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 室友目瞪口呆地点点头,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所以所以,小白喜欢的人是她异父异母的哥哥没错吧?! 哎,这样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哈,两个人挺般配的嘛…… 第二天姜予白头疼欲裂地醒来,她发现自己没在寝室还慌了一下,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看见是自己的房间,又扑通一下摔回了被子里。
记忆中好像是易燃把她带回来的,她还趁着醉酒对着哥哥上下其手了一番,解开了他胸前的一颗扣子,可谓是个大进步了。
「 姜予白,醒了就出来。 」 易燃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姜予白吐吐舌头,披上外套走出去了。
每次她喝醉了酒都会被易燃训几句,不过不痛不痒,她随便撒个娇就混过去了。
但这次易燃是真的生气了:「 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明知道自己容易醉还喝那么多酒,以后你怎么办? 」 「 什么以后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喝醉了还有你啊。 」 「 你做事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这次有我,那下次呢,你总不能永远指望我—— 」 「 你是不是嫌我烦了啊? 」姜予白醒了以后本来就头疼,被易燃一凶更委屈了,「 你不要我了吗,不然我为什么不能指望你,你不是说你会养我吗? 」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易燃愣了愣,垂下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 」 「 我觉得你就是这个意思,你最近老是去和那个宋玉吃饭,你不要我了! 」 提起宋玉姜予白一肚子火,和易燃牛头不对马嘴地吵了一架,气急败坏地回了学校。
易燃有心和她好好聊聊,奈何被一个案子拖住了,连着一个星期没空去找她。
好不容易把案子理出一个头绪来,易燃觉得自己再和姜予白吵架可能就要猝死了,干脆约了好友何山借酒消愁。
他喝了很多酒,觉得脑子开始糊涂了,才慢悠悠地说起了自己的心事,说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何山惊了:「 怎么,她不喜欢你啊? 」 易燃蹙眉,想了想姜予白的行为:「 好像喜欢…… 」 「 真磨叽,她要是喜欢你的话那你想这么多干嘛,喜欢就在一起呗。 」 「 但是她生气了。 」 「 她为什么生气啊? 」 「 不知道啊,我给她发个消息吧。 」易燃拿起手机,点了两次才点进姜予白的对话框,接着手一抖进了她的朋友圈,看见了她刚发的一条动态视频。
易燃点卡,视频里的喧嚣吵得他离屏幕远了些,乱七八糟的灯光刺得人眼睛疼,何山仔细一看:「 哟,这姑娘挺爱热闹啊……哎不是,这不是予白吗,你?? 」 易燃的眼神在看见视频的那一刻起就冷下来了,他拎起西装外套,拍拍何山肩膀:「 兄弟,陪我去个地方。 」 何山开着车,心惊胆战地瞟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易燃。
从刚才上车起他除了给姜予白打了个电话什么都没说,就那通电话,刚一打通就是魔音贯耳的 DJ 喊麦,然后是姜予白满不在乎的回答:「 我在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 何山一开始还以为易燃气的是自己妹妹跑出去玩,看着他越来越阴沉的脸才意识到可能易燃喜欢的人就是姜予白。
易燃照着姜予白的朋友圈定位杀到酒吧时她正在和一个男人跳舞,那个男人的眼睛一直盯在她身上,手也不甚老实,一边搭着她的肩膀,另一边试探着去扶她的腰。
易燃上前扣住男人的手臂,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 「 哎,不是你谁啊你—— 」男人色眯眯的眼神还没有转换过来,回头看见易燃能杀人的表情吓退了,骂了句「有病」迅速跑路。
姜予白本来闭着眼,见易燃来了转身就走,被他握住手腕一个用力逮了回来:「 玩够了? 」 「 我…… 」姜予白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半晌才甩手,「 放开我!我不要你管! 」 易燃不顾她的挣扎弯腰把她扛在肩头,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何山跟在后面不停地给人解释:「 小情侣闹脾气呢别介意哈哈哈…… 」 易燃把姜予白放进车里后就不说话了,任姜予白哼哼唧唧骂了他一路,何山对着姜予白挤眉弄眼,临下车前暗示她赶紧道歉:「 予白啊,你哥今天心情不好喝酒了,你让着他点儿。 」 姜予白想和易燃吵架没吵起来,哪里会让他,一到家就更张牙舞爪了: 「 我告诉你,我今天和我男朋友一起出来的,他要是发现我不在了,小心他报警把你抓起来! 」 姜予白谎话张口就来,易燃放下外套忽然拿起她的手机,把她堵在墙角问:「 哪个男朋友,证明给我看,如果是男朋友的话,应该有合照吧? 」 「 我——未来的男朋友不行吗,总之就是你坏了我的大事了! 」姜予白吵架的时候从来不输气势,她踮起脚瞪着易燃,「 怎么了,你还想打我手心吗?我已经长大了,你别想像以前一样罚我! 」 小时候她犯大错都会被易燃打手心的,当然也不重,毕竟易燃舍不得。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养成了姜予白在易燃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
只是她没想到,再温柔的男人,一旦被触到了逆鳞,也会有可怕的一面。
易燃忽然笑了:「 要罚,只是换一种方法。 」 他松了松领口,把姜予白送他做生日礼物的领带抽出来捆在了她手上,向上抬起举过头顶,他抵着她红透了的耳廓低声说:「 不乖的孩子就该受到惩罚。 」 为了防止姜予白再说出类似「 男朋友 」之类的话,易燃欺身吻住了她的唇。
姜予白的感官忽然被易燃占据,一时间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觉得嘴唇热热的,苦艾酒的味道从舌尖传到心口让她莫名战栗。
易燃咬着女孩的唇,惩罚性地用了点力,惹的她一声嘤咛。
「 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不管什么人都不可以让他碰到你。 」 姜予白反驳:「 可是……哥哥现在就在……唔。 」 「 我是哥哥,对么? 」男人低语。
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是他疼了很多年的那个人,他在乎她的一举一动,也尊重她的选择,在她有所表示前不敢对她有一丝遐想,他想她快乐想她安宁还给她足够的自由,但这自由绝不是在一个陌生的酒吧和陌生的男人跳舞。
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神,易燃的理智几乎要被嫉妒淹没。
那是他的女孩,没有人可以用那种垂涎的目光看她。
「 你身上,哪里被他碰过? 」 易燃抵着姜予白的额头,手掌从她的肩头滑到腰际:「 这里…… 」 「 还是…… 」另一手也松开了对她的桎梏,顺着耳垂一路下滑摸到了脊骨上的金属拉链,裸露之外的皮肤微凉,是极好的手感,却引起了男人的不满,「 以后不许穿这种衣服。 」 他的手掌在她身上辗转摩挲,很快隔着衣料她的身体发烫起来。
「 哥…… 」姜予白的眼睛湿漉漉的,从易燃碰到她的那一刻起,她的身子就像过了电一样站不稳了。 领带绑得不紧,她没有挣脱只是想看看易燃到底会做到哪一步,哥哥喝醉的机会千载难逢,可若只是这样,她觉得还不够。
她双手抚上易燃的胸口,替他解开衣扣:「 哥,墙上冷…… 」 易燃意会,拦腰抱起她往卧室走去,刚要将她放下,就被她勾着脖子一起带着趴在了床上。
姜予白拿下他的金边眼镜,吻着他的眉心,娇气地点点自己的锁骨: 「 他还,摸过我这里。 」 易燃愣了一瞬,她便动手去扯他的衬衫,生怕他下一刻会清醒过来。 反应过来后易燃自己褪下了阻碍,随即扣住她到处乱摸的手:「 小骗子。 」 他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咬住了她的锁骨。
「 唔…… 」其实有些疼,但姜予白不在乎,她含住他的耳垂含混不清地撒娇,「 别人不能摸,哥哥可以的。 」 易燃眼中翻涌暗流,她挺起腰任他拉开了她腰上的拉链,手掌从衣料间滑入,痒得她缩了缩脚趾。
这双手摸过她的头,牵过她的手,可当他顺着脊骨一路向上再触及峰峦时,姜予白才知道什么是温柔。
温柔是辗转爱抚,是细碎吻痕,是他在她耳边低微却无法抑制的喘息。
「 如果小白喜欢四处点火……那就只烧我一个人吧。 」 不是醉酒的荒唐而是长久的蓄谋,世人予我万千宠爱,我愿为你清醒沉沦。
小剧场 姜予白想开酒吧。
姜予白出门侦察。
姜予白侦察到一半被某人拎回了家。
「 去酒吧穿露背装? 」 「 我去调研市场嘛,有人陪着的~ 」她自知不妙赶紧撒娇。
某人笑着取下领带。
「 是么,还有力气出去玩,说明昨天晚上不累啊…… 」 完 顾沂川在感情上是一个很迟钝的人,他爱一个人需要很久,发现自己爱她也需要很久。
他用十二年的时间爱上了一个小姑娘,又用五分钟伤了她。
最后,用一辈子陪着她。
姜予白和顾沂川小时候,是一个赛一个地倔。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们就杠上了。
无论是背古诗还是下跳棋,能比的一样不落,全要拼个你死我活。
但某些时候顾沂川又对姜予白特别忍让。
就比方说,有段时间姜予白热衷于玩王子和公主的游戏,整个小区就她一个女孩,偏偏她要演王子,所以大家都不乐意和她玩。
可顾沂川就能忍辱负重陪姜予白玩。
不过他每次挨到舞会就受不了了:「 你让我穿裙子就算了,跳舞也可以,你为啥每次都要试图把我举起来? 」 「 动画片里跳舞就是要举起来的! 」 顾沂川摸着自己摔开花的屁股坚决不干:「 我举你还差不多,我现在可是高了你三厘米了! 」 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眼见要到晚饭时间了,顾沂川忽然想到一招: 「 那我们比赛吧,谁先还原魔方谁来做王子。 」 这便是两人赌局的开端了。
碰到谁也不服谁的时候,比赛就完事了,谁输谁听话。
应着这个约定,两个人较劲较得更狠了。
从小学较劲到高中,变着法子和对方过不去。
一般来说,比赛都是输赢参半,但初中以后顾沂川变得嘚瑟起来,喜欢赢了姜予白以后让她来球场送水。
一送就是好多年,害得一堆人以为姜予白对顾沂川有意思。
想追姜予白的人看她没事就给顾沂川送水,自觉无望,干脆直接退缩,把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是以姜予白收到的情书比顾沂川少了许多。
不过也有例外,高二的时候学校转来个校霸对姜予白一见钟情,去网吧抄了好长一段英文情歌送给她。
姜予白嫌校霸字太丑,苦口婆心地劝他好好学英语,还送了他一本单词手册。
校霸表白被拒后很是消沉,这一消沉惹怒了暗恋校霸的校外女混混,她集结了一堆混混等在姜予白放学的必经之路上,想要教训她一顿。
当时顾沂川正背着姜予白和她掰扯:「 你嫌他字丑是什么意思,合着字要是好看点,你就答应他了? 」 姜予白趴在他背上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我是这个意思吗? 」 「 以后再有这种人你让他来找我啊,把我比下去了才能和你做朋友。 」 「 顾沂川我说你是不是—— 」姜予白的嘲讽戛然而止,她被顾沂川放下,单脚落地,「 你干什么? 」 「 前面有几个混混朝我们走过来了,看起来像是找麻烦的,你先走,我在这儿拦着。 」少年压低声音,缓缓地把她推进旁边的小胡同里,穿过这个胡同就有个派出所,里面的警察还有一个是他们的学长。
姜予白不想走,但也知道自己只会拖后腿,迅速穿过胡同后去找了警察帮忙,因为赶到得及时,让顾沂川少挨了好几拳。
警察把小混混们带走教育去了,姜予白谢过他们后去检查顾沂川脸上的伤,见他脸上又青又紫的,碘酒都拿不稳了,蹲在地上就开始掉眼泪。
顾沂川打架的时候没慌,一见女孩哭了顿时手足无措:「 不是,你哭什么,挨打的又不是你! 「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别哭了我不疼。
「 怎么还哭啊,按你开关了啊? 」 他越说姜予白哭得越起劲,到最后都抽搭起来了:「 你,你就是个神经病,我们,刚才一起跑不行吗?你非要出个风头挨顿揍是不是? 」 其实姜予白也知道,她今天为了出演话剧穿的是带跟的鞋子,本来就磨破了皮要顾沂川背着走,跑是跑不快的,没他拦着肯定不行,但她就是忍不住要怪他一句。
顾沂川被她哭得没脾气,牵起嘴角想对她笑一笑,结果又扯到了伤口,只好摸摸她的头:「 王子保护公主,顾沂川保护姜予白,都是理所应当的啊。 」 姜予白眼睛边上的绯红顿时蔓延到了耳朵,一巴掌把他的脸移向另外一边:「 胡说八道! 」 顾沂川不服:「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我就是要保护你! 」 话说到一半他才发现对面的女孩耳朵尖已经变成了粉色,顿时也没了声音,认命地背起她往家里走。
半晌才冒出一句:「 这次我出手相救你起码得给我送一个月的水吧? 」 姜予白趴在顾沂川的背上,总怀疑他可能听见了自己过分吵闹的心跳声,故意大声回答:「 送送送,我再顺手给你送一本五三,别客气。 」 「 你这个没良心的…… 」 两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长,天边的云彩瑰丽如梦,染上少年们的双颊,掩盖了欲说还休的心事。
那次之后,姜予白和顾沂川之间就多了些莫名其妙的情愫,到了高三,人人闲下来都会聊大学谈志愿,而姜予白在照例和顾沂川比分数比成绩后,也会暗戳戳地加上一句:「 就你这分数还想考大学? 」 顾沂川便心领神会地怼回去:「 反正和你差不多,你去哪我去哪。 」 像是只有两人才懂的契约。
大寒那天,J 市下雪了,被高三逼疯的同学们在操场上撒着欢打雪仗,而姜予白和顾沂川因为打了平手休战一天。
姜予白用围巾捂住耳朵取暖,脸上忽然一烫,转头就看见顾沂川拿着罐装咖啡:「 暖暖。 」 她接过握在手里,给他拍头上的雪:「 你羽绒服的帽子是摆设吗? 」 顾沂川不答,反而抬手拽了拽她头顶的树枝,树枝上的积雪落下,倒了一她头。
姜予白还来不及发火,就见少年神采飞扬地笑着说:「 姜予白,这样我们俩就是白头发老头老太了,这算不算白头偕老? 」 姜予白看着这样的顾沂川,忽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少年的感情炽热又委婉,他们会大大方方地坐在对方身边宣示主权,也会开着小心翼翼的玩笑试探心意。
她曾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较着劲直到时间尽头,合情合理、理所当然。
可少年时以为的永远往往无法兑现。
有些事情从未暴露在阳光之下,消失时也一样不留痕迹。
顾沂川如愿和姜予白去了同一所大学,两人心照不宣的暧昧却又羞于捅破那层纸窗户,到底是顾沂川先按捺不住,订了许多玫瑰和礼物,打算对姜予白告白,可远在海外的顾家忽然有难,一通电话碎了顾沂川一切打算。
那是顾家,是他的责任。 顾沂川不得不离开,临行前他为了让姜予白死心,对她说了很过分的话,其实现在想来理由蹩脚,可对当时的女孩子来说却是关心则乱。
姜予白无法挽留他。
对她来说,顾沂川的家人和前途在大洋彼岸,他选择了那一头。
过去的一切连同他们的未来一起,都被放弃了。
姜予白不是没有恨过,可就连恨也恨得没劲。
她用了三年来抹掉顾沂川在身边的痕迹,可有时候回到从前只需要一通电话。
姜予白 22 岁生日那天朋友们开 party 给她庆祝,她补个口红的工夫,让朋友帮忙接了个电话,电话通了那头却说是打错了。
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姜予白却无端想起了顾沂川。
从前她过生日,他都是第一个和她说生日快乐的人。
因为两个人住同一个小区,他会在零点偷偷地溜出来,在窗下喊她的名字,等她骂骂咧咧穿上睡衣探出头来,他就会露出一个缺心眼的笑容,张开手掌让她看见手心里的礼物,然后对她说:「 姜予白,生日快乐! 」 怕被人发现,顾沂川的声音往往不会太大,可那几个字却可以沉甸甸地落在女孩的心上,柔软又安定。
以往他从来不会忘记她的生日,所以这一次,会不会是他呢? 姜予白鬼使神差地回到了高中住过的房子里,房子许久未住,虽然隔段时间会找人来打扫,但仍有着寂寥腐朽的木头气味,房间空旷,只有生锈的风铃在窗边作响,声音也不复从前清脆了。
他们在这间屋子里一起下过象棋,写过作业,练过跳舞,走过春夏秋冬。
窗外四季变化,但身边的人一直是他。
在顾沂川离开后的一年里,姜予白总是梦见一个场景。
那是高三的午后。
午休结束后广播开始放歌。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顾沂川是面对着她睡觉的。
她下意识地擦了擦脸怕睡着的时候留了口水,还好没有。
顾沂川还没醒,半张脸被手臂挤成了包子自己却浑然不觉,睡着的他比平时顺眼很多,她就忍不住趴着多看了一会儿。
直到他忽然睁开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们都愣住了。
身边的同学开始进出教室,可他们却像被定住一样没有动弹。
姜予白有些尴尬,没话找话:「 呃……这首歌是 I love you 吧。 」 有人开了窗,窗帘随风扬起将他们与其他人隔绝成两个世界。
阳光照在顾沂川脸上,在他脸上为睫毛打下一排阴影。
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个她。
少年带着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嗯,I love you。 」 此次这便成为姜予白最喜欢的一首歌。
姜予白忽然想起高考结束那天顾沂川曾经拍着她的肩膀莫名其妙让她往上看,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哪里都不对。
她去衣柜里翻出了高中时的校服,在校服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字条,过水以后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模糊却仍能看出一如少年般肆意的笔锋。
「 I will promise you my heart. forever .」 这张纸条现在看起来莫名讽刺,可姜予白却从细枝末节中拼凑出一个可能。
顾沂川不舍的告别,爷爷时常的叹息,妈妈说的「 门当户对 」,似乎都在指向一个真相。
姜予白从爷爷口中撬出了过往。
爷爷也有些尴尬,只能安慰她:「 顾家当时生死未卜,他觉得没必要再搭上你,就拜托我瞒着你,没想到你自己发现了…… 」 「 他算老几,他说分开就分开? 」 姜予白冷笑,她订了最早去顾沂川那边的机票,决定逮住他问问他凭什么。
她不要他的永远,也不要他在未来,她只要他现在。
顾沂川在公司处理完公事,走到公司外的公园里想休息一会儿,恍惚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那个人回头转身,撞上他的视线,露出了凶狠无比的表情,他才确定这是真的而不是梦。
「 呃……好久不见? 」他不由自主地握住袖口。
姜予白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生疏,上前揪住他的领带咬牙切齿:「 顾沂川,长本事了,有事瞒着我自己担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啊? 」 顾沂川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他冲身后的秘书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报警,然后温驯地低下头好让姜予白揪得更顺手一些:「 对不起我当时…… 」 「 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扛, 」姜予白眼尾发红,「 你惹了我,还想跑?你不知道我是什么脾气么? 」 顾沂川哑然,他当然知道。
他的公主殿下脾气有多倔,他从小就深有体会,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舍不得她陪着一起吃苦。
姜予白这气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了,顾沂川只好先给她顺毛:「 我本来想今年回去找你的。 」 谁知道你自己先找过来了。
他弯腰搂住自己魂牵梦萦的姑娘,将头埋在她的发间,贪婪地嗅着她熟悉的发香,闷声说:「 对不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 公园里的鸽子飞起,喷泉在阳光下映出彩虹。
姜予白回抱着他,忍住眼眶中的泪水。
「 不好。 」 因为我从未忘记。
完 姜家大小姐最近有个烦心事。
她看上的小狼崽子,居然是自己大伯的私生子。
虽然她是自己父母领养的,和那个小孩没有血缘关系,但大伯母在饭桌上的冷嘲热讽还是让她很不爽,什么小三什么争家产,难听得很。
姜予白不耐地看了身边喋喋不休的女人一眼,忽然笑了: 「 伯母,最近姜辉手底下和李总合作的工程进展还顺利吧?我过两天正要和李总见面呢,你说我要不要和李总说点什么? 」 大伯母一脸惊恐地望着她,这才想起来在自己面前的不仅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还是姜家现任掌舵人。
「 予白,我说着玩呢,你也当真,哈哈…… 」 姜予白摇着酒杯,眼带笑意地望着自家大伯母:「 那我也是说着玩的。 」 她与大伯母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您放心,大房的利益我一分都不会动,全是您儿子的。 」 至于我会拿多少资源给小狼崽子铺路,你也无需置喙。
姜予白做事向来公私分明,就算她再喜欢那个小孩,也绝不会亏待了大伯那边,她不愿让爷爷难做。
再说了……她有些郁闷地看了一眼手机,小狼崽子傲着呢,连微信都不带回的,他连我这个大美女都没兴趣,还看得上你们大房那一亩三分地啊? 作为 J 城最出名的渣女,姜予白还从来没在人身上栽过跟头,向来都是男人们捂着心口怒骂她是个渣女,从来没有她为谁日思夜想的时候。
可能是遭了报应,姜予白才在酒吧里认识了江曜。
那天晚上黑衣少年带着满身寒意走入纷扰人群,像只迷路的孤狼,当他抬眼望向姜予白时,她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得到他! 」 江曜是那种在人群中可以一眼看见的存在。
他一出现就被酒吧里的姑娘们注意到了,立刻有人上前和他搭讪,接着铩羽而归。
几次拒绝后一时无人愿意再上前去吃瘪。
有人说:「 这像是予白会喜欢的类型。 」 她摆摆手表示自己没兴趣。
「 你看他一眼再说,他的脸我不信你不喜欢。 」朋友笑着捅她。
作为一个颜控,姜予白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地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个清瘦的少年,和久经沙场的海王不同,他的气质很干净,眉眼中甚至还有些稚气,可脸上的表情又太过冷峻,带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他们相隔人群静静对望,他的眼中不含情绪毫不怯场。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 T 恤,姜予白却看见了隐藏在布料下带着力量的肌肉线条。
他的锁骨很漂亮,咬一口以后发出的闷哼也一定很好听。
姜予白来了兴致,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换上黑色高跟鞋,将肩膀上的外套脱下,朝那个少年走去。
「 来喝酒? 」 「 来应聘。 」 少年的话不多,眼神很清冷,可看着姜予白时又带着莫名其妙的征服欲,让她觉得有趣。
她给他办了入职手续,将他的身份证拿在手中把玩:「 江曜……这不是你的现居地址吧? 」 「 嗯。 」江曜系着胸前的领带,成功系成团后他有一丝窘迫,「 这个……我不会。 」 姜予白笑了,她上前拉近彼此的距离,一步一步教他,末尾满意地看着他变红的耳尖说:「 记住了么? 」 这样的事在她看上每个男人后都会发生,几乎是无往不利的,可偏偏江曜就能抵挡住诱惑。
姜予白靠近他撩拨他,告诉他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种感觉,可他只会后退一步说:「 这又是姐姐渣女语录的第几句? 」 很快圈里的朋友都知道姜予白在一个小孩身上栽了。
姜予白甚至逮住了自家副店长在店里私自开盘,赌她多久能追到江曜。
简直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仔细回想了自己追江曜时的表现,姜予白死活想不通是哪一步出了问题,直到回爷爷家吃了顿饭以后,她才明白江曜为何总是对她若即若离。
即,当然是因为他喜欢她。
离,则是因为他的身份。
姜予白的大伯是个风流男人,一贯爱在外面偷吃,不过大伯母防得紧,这么多年来也算是相安无事。
谁知道还是大伯父棋高一着,居然在外面搞出一个私生子来,都养到十八岁了才被大伯母发现,兴许是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大伯父对这个私生子的态度暧昧,隐隐有些想让他认祖归宗的意思。
而木已成舟,大伯母除了在姜家老爷子面前闹一闹,也别无他法。
只是她闹着闹着,扯上了姜予白:「 小白啊,别怪我没提点你,这小三生的孽种天生低人一等的,他靠近你肯定是别有用心,受人指使!辉辉才是你的正经堂哥呀! 」 姜予白在心里翻白眼,心说就姜辉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也难怪大伯父会起旁的心思了。
至于别有用心……她倒是想人家对自己别有用心呢,这不是还在努力么? 姜予白用几句话堵住了大伯母的嘴,但爷爷那边还是不能敷衍的。
姜家老爷子是很注重家庭道德的一个人。
姜予白的母亲无法生育,他就做主领养了姜予白,坚决不允许姜爸因为这种问题离婚。
而大伯父风流,老爷子也是该打打,该骂骂,毫不心软,甚至撤了他的职,让姜辉去公司锻炼。 不过姜辉不争气,从小又被大伯母宠坏了,把大伯父名下的公司赔得掉底裤,还是姜予白接手才活过来的。
但老爷子年岁见长,脾气也没从前大了,知道江曜的事情后沉默了一阵子,还是和姜予白提了一嘴:「 行的话让他来见见我,孩子是无辜的。 」 姜予白接到指令转身给江曜打了电话:「 看电影么? 」 「 ……看什么? 」 「 唔, 」姜予白沉吟两秒,「 小花和爷爷??? 」 「 …… 」 姜予白当然不可能真的和江曜看小花,她调了自己最喜欢的酒,打算把江曜灌醉了套些话出来。
谁曾想江曜说自己酒精过敏不能喝酒,她就自己全干了。
「 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喝醉了的姜予白开始对着小孩耍流氓,她站起来指着江曜,「 你看看你看看,我一凑上来你就脸红,还说你不喜欢我! 」 江曜艰难地扶着她,不能让她摔到还要面对醉鬼的上下其手,明明没有喝酒却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直到姜予白直接道明了他的身份:「 你靠近我,是因为我是姜家三房的女儿? 」 江曜的脸色变了,他本想缓一缓再让姜予白知道这件事的,原本他靠近姜予白就不是为了姜家,而是为了她本人,可这话说出去谁信呢:「 我没有要利用你的意思。 」 偏巧姜予白就是会信:「 我知道……嘿嘿,小孩,你演技不错,我就知道没人会不喜欢我…… 」 和醉鬼也是没什么好说的,江曜费了半天的劲才把她哄睡了。
看着姜予白微红的脸,江曜觉得庆幸,她居然丝毫不怪他隐瞒身份靠近自己,也不在意他们名义上的关系。
姜予白酒品一般,睡着了也不安分,很快又醒了过来,睁开眼时她看见了江曜近在咫尺的脸,着实愣住了。
江曜环抱着她正要把她放在沙发上,见她醒了,一脸尴尬:「 我怕你着凉…… 」 姜予白眼睛都花了,眼见着面前有两个江曜晃来晃去,觉得很有趣,便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带向自己,直直地吻了上去。
少年缺乏经验,吻得被动,但无师自通,很快又反客为主。
直到两人都呼吸急促了才堪堪分开,江曜到底脸皮薄些:「 我送你回家吧,不要在店里睡了。 」 姜予白笑着点点他的鼻子:「 傻子,不能酒驾。 」 江曜一愣:「 我没有喝酒啊—— 」 随即明白过来,把头埋在她发间,任脸红得发烫。
姜予白摸摸他的头,忽然问:「 小孩,能不能跟我回家看看爷爷? 」 【江曜】 姜予白问我,愿不愿意去见见她的爷爷——我们的爷爷。
我不知该如何拒绝她,只能沉默。
想了半天,我问她:「 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 我带姜予白去了我小时候住过的废弃民居。
小巷幽深,她抱臂前行,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如你所见,这是我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 阴冷潮湿,虫蚁横行。
自我有记忆起,我就住在这里。 妈妈靠着给人打零工过活,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还会因为没钱交水电费而断水断电。
为了省家里的水电费,我会在学校就把作业完成,如果实在太多,就等第二天天亮了早起去做。 这样妈妈就能省点钱,少给人洗几次衣服,少长点冻疮。
我知道妈妈辛苦,所以我从来不会向她提要求,放学时其他的孩子去小卖部买零食我都视若无睹,告诉自己我不爱吃那些。
我从小没看过电视,曾趴在邻居窗外偷听过,被他们家的孩子发现了。
那个孩子比我高大许多,趾高气扬地问我:「 你家没有电视吗,要偷看别人的? 」 不等我回答,他又说:「 你爸爸是小偷,所以你也是小偷! 」 关于我的爸爸,邻里间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小偷有人说他死了,总之他一定是个不负责的男人,否则不会丢下孤儿寡母不管。
我很早就发现了,我们家只有我和妈妈,而其他孩子家里都有爸爸和妈妈。
我问过妈妈,我的爸爸在哪里? 妈妈用哭泣来回答我:「 曜曜,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不要怪妈妈。 」 只那一次,我再也没有提起过父亲。 与其去想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不如多帮妈妈做点手工好去换钱。
印象中的妈妈,一直是愁眉不展的,只有在我考了全班第一时她才会小心翼翼地拿出压箱底的大衣,笑着摸摸我的头:「 好孩子,你给妈妈争光了,妈妈去给你开家长会。 」 她的那件大衣在箱底压久了,有了腐朽的木头气味,而我只是点点头:「 妈妈,我会努力的。 」 妈妈在意我的成绩胜过一切,所以我绝不会让她失望。
我的成绩一直很好,初中能去当地最好的学校,但那个学校的寄宿费很高,妈妈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很忧心,妈妈也愁眉不展,可她还是告诉我:「 你放心,妈妈有办法。 」 我不知道妈妈的办法是什么,但学校的老师告诉我,有人愿意资助我。
我对「 资助 」这种字眼很敏感,总觉得这是施舍,一直很照顾我的老师安慰我:「 江曜,在你还没有能力的时候接受帮助不是丢脸的事情,人要有骨气,但也不必将他人的好意全盘拒绝。 资助人让我告诉你,如果你觉得难过,等你长大以后也去帮助别人就好了。 」 我知道老师说的是对的,也下了决心等中考之后就开始自己做家教攒钱,我问了老师资助人的名字,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当面谢谢她。
那是我一生中心情最起伏的一天。
也是在那天,我听见了妈妈和一个男人的对话。
我回到家时还早,刚拿出钥匙却听见妈妈在屋子里哭得歇斯底里,她似乎在和一个人吵架: 「 你好狠的心,你就不想见见他吗?他的成绩那么好,却因为缺钱读不了好学校,你自己的那个儿子随便一个玩具都不止这个数吧—— 「 我知道你有难处,可曜曜毕竟是你的孩子!你会后悔的! 」 我手中的钥匙掉在地上。
老师总说我是个早慧的孩子,我不知道什么叫早慧,但我确实在妈妈的三言两语间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我从小就没有爸爸,为什么妈妈会在深夜哭泣。
原来我不是没有爸爸,只是我的爸爸,他还是别人的爸爸。
我木然地走进房间,为妈妈递了条毛巾。
妈妈抱着我嚎啕大哭。
「 你一定要争气,曜曜,你一定要把他的儿子比下去! 」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我的同桌是个很爱笑的小姑娘,有一天她哭着来学校,告诉我她爸爸不要她了,因为他和另一个阿姨跑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何为「 小三 」。
同桌的好朋友们义愤填膺地咒骂着那个「 小三 」,我嘴上没有说话,可心里也是鄙夷这种人的。
可到了我自己时…… 她是妈妈啊。
就算她是人人唾弃的小三,她也是我的妈妈。 那个为了省钱给我买牛奶鸡蛋自己却不吃早餐得了胃病的妈妈,那个洗了上千个盘子给我换蛋糕解馋的妈妈。
我没法责怪妈妈,所以只能惩罚自己。
我依然努力地学习,摒弃一切爱好只为赚钱。
我想,妈妈对姜家的执念如此之深,是因为姜家站在云端。 如果我足够强大,就可以带她离开这里,抛下过去迎来新生了吧。
我上高中之后不再接受捐赠,靠家教赚学费。
我的班主任老刘对我很好,常常和我坐在一起吃饭,然后把他夫人做的菜分我一些。
有一次他说:「 江曜,我总是怕别的学生早恋,到了你这儿,我反而希望有个人能逗你笑一笑。 」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话不能让教导主任听见,不然我完蛋了。 」 我没法回答他善意的玩笑,学校里确实有不少女孩子和我表白过,可我这样的人,是不配有喜欢的人的。
我也不相信,爱情会让人幸福。
直到我遇见了姜予白。
高考之后,妈妈问我能上什么学校,我说了。 她很高兴:「 那人的儿子不学无术,当年只考了个二流学校,去国外镀了金回来也就那样,曜曜,你为妈妈争光了。 」 妈妈总是这样,爱拿我和「 那人的儿子 」比。
就好像只要我比他优秀,她就赢了一样。
「 曜曜,妈妈培养你到这么大,就是为了这一刻,妈妈要带你回姜家。 」 可我不想回姜家,我想问妈妈,姜家就那么重要吗?为了一个不想要我们的男人、一个多年来不闻不问的男人,执着这么多年值得吗? 可妈妈对姜家的执念太深了,我只要一透露出想离开或是和姜家撇清关系的意思,她就会情绪失控泪流满面。
她这些年太过辛苦,身体早就垮了,所以当她哭着求我时我无法拒绝:「 曜曜,这是妈妈的心愿,你听妈妈的,你去认识一下你三叔的女儿,她在市区开了个酒吧,你去应聘和她搞好关系,让她做桥,带你认识爷爷,认祖归宗。 」 我想,只是认识一下也不要紧,先去酒吧上班稳住妈妈,到时候就骗她说姜家的态度很差,让她断了念想就好。
可我没想到,妈妈口中的「 三叔女儿 」是姜予白。
当初她作为资助人来过学校一次,我远远见过她一面,惊鸿一瞥让我记了六年。
这些年我刻意地避开了有关姜家的消息,并不知道她居然也和我的「 父亲 」有关系,而当我知道她其实不是三叔亲生之后,有一个离谱的想法从我心里冒了出来,迎风而长。
我一过十八岁生日就去了姜予白开的酒吧找工作。
她看向我时我的心跳得极快,可我不敢显露出来,甚至面对她的试探选择了回避。
我像个精神分裂患者,一边期盼她靠近一边又刻意控制着彼此的距离,有好几次我想干脆和她坦白算了,但妈妈的电话总能随时把我叫醒。
她会问我,和三叔女儿相处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向她亮出身份,能不能找借口跟她回家见见长辈……妈妈对姜家的执念近乎病态,多年挤压的情绪随着我的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彻底爆发,她无法再忍耐现在的生活,开始无休止地催促我与姜家相认。
可我根本无法向姜予白开口。
我怕她知道我是谁以后,就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谁会想到一个自己多年前资助过的学生再次出现时不是来报恩,而是为了利用她的身份去接近她的家人呢? 我将这件事一拖再拖,直到有一天姜予白在醉酒之后问我:「 你靠近我是为了姜家? 」 我惶恐至极,怕她误会我的本意。
可她没有怪我利用她,反而得意得像只小狐狸,嘴唇在我脸上轻轻一点:「 还说不喜欢我。 」 那一刻我像海上历经颠簸的小舟终于找到了港口,迷惘散去,只余心安。
我带姜予白回到曾经住过的地方,给她讲了我和妈妈的过去。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问我是不是觉得姜家亏欠了自己。
可姜予白不愧是姜予白,她只是握住了我的手,像哄孩子一样对我说:「 这不是你的错。 」 「 都说孩子是无辜的, 」我的声音有些抖,「 可小三本就是原罪。 」 「 不管他们夫妻关系如何,都不是我妈妈插足别人婚姻的理由不是么? 」 我是被困在他们过去的野兽,过去无法改变,牢笼也永远存在,无论我怎么挣,都逃不开已经发生的事实。
姜予白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她开着车送我回学校,我看着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才发现她正在朝我大学走。
「 我还没到过你学校呢,带我逛逛吧。 」 周末学校里的人不多,但姜予白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她长得明艳又偏爱红色,今天穿了件红色大衣,衬得皮肤很白。
走到图书馆楼下,姜予白发现了一只小白猫,就蹲下逗它玩,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猫条喂它吃。
我靠着树看她逗猫,等风吹来拂起她的发,露出一半温柔的侧脸和带笑的眼睛。
显然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她很美,很快就有一个学生过来搭讪:「 学姐你好,请问可以要一个联系方式吗? 」 姜予白站起来,把手里喂完的猫条扔进垃圾桶,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身后。
她想了想,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她朝我的方向一指:「 想要我的联系方式,你要问问他同不同意哦。 」 路人和我都愣住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她有些挑衅地冲我挑眉,似乎在问我敢不敢做出决定。
我们都不是没有顾虑的人,可风路过她,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山茶香朝我吹来,触手可及。
我上前一步握住姜予白的手,对路人也是对自己说:「 不好意思,她有男朋友了。 」 路人道歉离开。
我的心在狂跳,我甚至担心自己的脉搏会顺着手掌传递到姜予白手上。
我想松开她的手,却被她反握住。
她说:「 江曜你看,你带我去的地方是过去。 」 接着她举起我们十指相握的手放到我面前:「 这是未来。 」 眼前的女孩眼角眉梢都带着亮晶晶的笑意,像盛开在阳光下带着露水的玫瑰。
她什么都没说,却给了我面对一切的勇气。
我喉咙发紧,缓缓扣住她的腰,将她的身体带向我。
靠近,靠近。
女孩的嘴唇比春风吹到脸上的花瓣还要柔软。
姜予白喜欢在晚上给江曜打电话。
他一放假就开始给高中生做家教了,白天很少得空,碰巧她受了寒,白天总在睡觉,时间倒是套上了。
「 你感冒好了吗,嗓子怎么还是哑的? 」 「 病去如抽丝,咳哑的,感冒好得差不多了。 」 「 我…… 」少年犹豫了一会儿,「 我做了川贝炖雪梨。 」 姜予白知道他想自己了,就笑着问:「 你要来么?爷爷明天约了朋友出去钓鱼。 」 他顿了一瞬:「 会不会不太好…… 」 「 小孩,姐姐想你了, 」姜予白的嘴唇贴着话筒,把嗓音压得低低的,如下蛊的钩子,「 你过来,姐姐可以穿低胸睡裙给你看哦。 」 电话那头江曜的声音立刻发紧了:「 你,你都生病了,不要乱穿衣服。 」 想也知道他的脸红了,耳廓那一圈一定烫得厉害。
姜予白心情愉悦地挂了电话:「 明天见。 」 江曜第二天如约而至。
姜予白去小区外接他,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像个特务似的。
见了她,他举起手里的一袋水果:「 我想还是现做效果更好。 」 姜予白想想也行,让他多做几个,等老爷子回来了也能吃。
她牵着江曜进屋,一进门就把他按在墙上:「 想我么? 」 他没有回答,一手搂住她的腰,低头索吻。
他们温存好了一会儿,江曜才松手,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姜予白:「 很想。 」 他耳根通红,姜予白忍不住踮脚吻了吻他的耳垂:「 乖,我也想你。 」 「 我去给你炖梨。 」江曜在她额前一吻,走进厨房。
姜予白在旁边看他有条不紊地烧水削梨,忽然想,如果老爷子也能看见这样的他,应该会很欣慰吧。
这样想着,她忽然隐隐约约听见了老爷子的声音。
姜予白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还是江曜先反应过来:「 有人来了。 」 接着院子里就传来了老爷子的声音:「 今天这个鱼怎么根本不吃饵,下次得换个地方钓。 」 姜予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好:「 去我房间躲躲? 」 江曜默了片刻:「 不用了,见见吧。 」 姜予白没想过老爷子和江曜的见面会如此和谐。
当老爷子走进门看见江曜的瞬间,她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难以置信,他似乎一早就知道江曜的样子,哆哆嗦嗦地放下手里的渔具,朝江曜伸出手:「 是曜曜吗? 」 江曜犹豫了一下上前握住了老爷子的手:「 ……您好。 」 老爷子拉着江曜的手不肯松开,问了他许多学校的事,止不住地点头,笑得眼睛都快没了,直夸他有出息,最后万变不离其宗地问了句:「 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 江曜飞快地看姜予白一眼,眼里带了笑意,点点头:「 有的。 」 老爷子更高兴了:「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爷爷瞧瞧,可别像你姐姐这样,总是一个人。 」 姜予白尴尬地咳了一声:「 其实…… 」 她用几句话把自己和江曜的事给老爷子交代了一遍。
老爷子:「 ??? 」 老爷子眼神复杂:「 小白,我本来想着,以后谁把我孙女拐走了,我得揍他一顿,现在看来,你才是欠揍的那个啊。 」 姜予白打了个哈哈:「 今天天气不错,哈哈哈。 」 …… 那天老爷子和江曜聊了很久,傍晚开始下了大雨,他便留江曜在家里住一晚。
江曜答应了。
夜间风雨飘摇,老爷子到了晚上精神不太好,姜予白陪着他喝了调养的中药又看了会儿电视,送他回房。
不多时,老爷子房间里的灯熄了。
姜予白洗了澡裹着厚厚的毯子上楼敲了江曜的门。
见到她江曜愣了一下,随即展臂将她搂住:「 你怎么过来了? 」 「 怕有小孩一个人睡怕黑啊。 」 他失笑:「 我不怕黑。 」 姜予白心道简直就是不解风情,她将手搭在江曜肩膀上,一路滑至胸口:「 我跟你说过的,我小时候会偷偷溜出房间找糖吃。 」 江曜握住她的手轻吻她的指尖:「 姐姐今天也是偷偷溜出来吃糖的么? 」 姜予白挑眉,厚厚的毯子滑落露出里面的紫色丝绸睡裙,低胸开叉峰峦迭起。
江曜的眼神变了,回身将房间的窗帘拉上,揽着她腰的手掌发烫。
姜予白蜻蜓点水地吻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在他耳边低声说:「 姐姐来吃你,你给么? 」 …… 完 他好像一直在守着那个店,等待一个人。
陈默最开始认识姜予白的时候,她还没有那么多男朋友。
她只是一个刚上大学不久的女孩子,眉宇间露出一股戾气,但也不伤人。
她常去陈默在的那个酒吧,每次来了都要点陈默最拿手的长岛冰茶。
第一次她点的时候,陈默还劝过她:「 这个酒挺烈的,你有朋友一起来吗? 」 姜予白眨了眨眼睛,从身后拽出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冲他一笑:「 没事,谢谢关心。 」 酒吧里的灯照的她眼影上的金箔闪闪发光,陈默垂下眼睛去取酒,顺手用酒瓶贴了贴自己的耳朵。
从那之后,他们见过很多次,每回姜予白都会找他,他们渐渐地也能聊上几句,可也仅限于此。
直到有一天姜予白撞见陈默和老板吵架,等他回到了工位上,她忽然问:「 我想开个酒吧,你要不要来帮我? 」 陈默猛地抬起头来,女孩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摇摇杯子里的冰块:「 让你做副店长哦。 」 几乎没怎么考虑,连合同薪资都没问,陈默就答应了。
姜予白开酒吧更像是玩玩,酒吧的装修酒品都是陈默操心的更多,姜予白乐得当甩手掌柜,给陈默开了份高薪,自己闲着没事就带着朋友来喝酒,顺带把陈默夸一通。
「 陈默啊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她总是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 给你加工资啊。 」 陈默知道她只是嘴甜,但听到这话也会高兴很久。
能帮上她的忙就好。
姜予白有时也会有烦恼,她在酒吧看上了一个男孩子,就逮着陈默问男生喜欢什么。
陈默随口说了个奥特曼,她便信以为真,从此以后每次追男生都送奥特曼。
有时候陈默见她在花花世界里沉浮,也会忍不住开着玩笑试探她的心意,可玩笑开多了,怕听的人当真,又怕她不当真。
陈默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出息可能就只是在每次她来的时候替她准好醒酒茶了,可后来他才知道,她最爱喝的是易燃给她泡的柠檬蜂蜜水。
每年发年终奖的时候姜予白都会送陈默一个奥特曼,还特别得意地告诉他这是限量版。
有很多次,陈默都想告诉她,老板啊,其实我不是喜欢奥特曼,我只是喜欢和你说话罢了。
可他怎么说得出口呢。
姜予白身边围绕着许多男人,他们要么有钱要么有脸,像花蝴蝶一样转来转去让人眼花缭乱。
而他陈默,只不过是个副店长罢了。
易燃对姜予白的隐晦感情他看得明白,因为他自己也是当局者,他懂那个男人的眼神。
姜予白对江曜的狂热让他很害怕,而顾沂川的出现更是让陈默看见了不一样的她。
她和顾沂川明明分开了那么多年,可一举一动之间的默契却无法掩盖。
那天顾沂川听到了江曜的名字,扯着陈默出门吃饭打听情报,送他回来时撞见了姜予白。
陈默本以为姜予白会和顾沂川或者易燃出去喝酒,没想到她选择了留下。
她让陈默调了几杯长岛冰茶把自己喝到醉,陈默只能在旁边看着,他不懂她的过去和悲欢,甚至连宽慰一句都做不到,只能任她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睡着。
陈默替姜予白盖上毛毯,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会儿,她一个翻身就吓得他不敢动弹,生怕她睁开眼睛就会发现他的心事。
他不放心姜予白一个人在酒吧里过夜,想叫醒她送她回家,却忽然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她的家庭住址。
陈默愣了半天自嘲地笑了,找了张躺椅睡在了门外,以确保她有事能第一时间听到。
第二天太阳照样升起,姜予白揉着太阳穴准回家,陈默脱口问道要不要送她回去。
和往常一样,她拒绝了。
「 你守着店吧,我先走了。 」 「 老板—— 」 「 哦对了, 」姜予白回头笑了笑,「 谢谢你的醒酒茶,年终奖翻一番,再送你一个奥特曼。 」 「 好,有我你放心。 」 陈默目送她出门,然后回头收拾茶几上的一片狼藉。
从那之后,姜予白很久没来酒吧,久到陈默都要怀疑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从别人口中得知了她的消息,知道她家出了很多事,而她需要时间来稀释一切。
陈默便兢兢业业地守着酒吧,其间调出几个酒来,让生意更上了一层楼。
到了发年终奖的时候,姜予白忽然来电。
陈默听见了电话那头海风呼啸。
寒暄几句后他问姜予白:「 老板,今年的年终奖…… 」 「 你看着发吧,你办事我放心。 那几个家庭条件不太好的,变着法送点奖金和年货,还有小齐,他不是要考试吗,告诉他好好考,工作给他留着的。 」 「 嗯好。 」 「 哦对了,还有你, 」姜予白的声音不甚清晰,「 你的年终奖…… 」 「 老板放心,我给自己包了个大红包,还买了个限量版奥特曼。 」 「 哦,哈哈,那就好。 」 姜予白咳嗽了两声,声音忽然变远了:「 小兔崽子,那是充电线不能咬! 」 那边又传来几声听起来很不服气的猫叫。
陈默笑着摇摇头,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着调,可又让人安心不少。
他没舍得挂电话,静静地听着那头的动静,直到姜予白急急地说:「 猫把牛奶打翻了,我去收拾一下。 」 通话戛然而止。
放下手机,陈默看了一眼旁边巨大的奥特曼模型,心道不知道等姜予白看见这玩意时会不会抓狂。
他撑着下巴坐在吧台发呆,也没人来打扰他,现在酒吧招了新的调酒师,除了长岛冰茶他已经不做酒了。
酒吧就是好,热热闹闹的,能让人忘了心里一直空着,漏风似的呼呼地吹。
不多时,有在暗中观察了很久的常客上来搭讪,小姑娘红着脸问:「 老板,你单身吗? 」 陈默回过神来,转身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却答非所问:「 我不是老板。 」 他只是替人守着店,在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