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的猫精情人

出自专栏《玫瑰之战:怎奈她天生反骨》

男朋友养了只猫后,态度对我愈发冷漠。
好多时候,我都注意到那只布偶猫用她那晶蓝色的异瞳阴恻恻地盯着我。
仿佛是我抢了她的男人。
1. 还有一个月就是我和男朋友的婚礼。
然而日子每推进一天,家里那只布偶猫就越发地粘着我男朋友。
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
每次跟她撞上视线我都冷不丁被那充满悬念的眼神吓一跳。
偶尔半梦半醒间我还会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起床一看,只看见了男友和猫窝在沙发上。
我越来越坚信这只猫就是个人。
我佯装无事,在家里偷偷安装了摄像头。
最后却拍摄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我愣在办公室的电脑前,花了半天时间消化屏幕上的画面,等手上的工作结束后,立马驱车回家。
站在家门口,按响了门铃,却没有动静,打男朋友的电话,也没人接。
我强忍着心头的怒火,一遍又一遍地按着门铃,到最后指尖有些酸痛。
终于在十多分钟后,门被打开了。
林峋光着上半身,一脸的不耐烦,额头汗涔涔地,怀里还抱着那只布偶猫。
我试图深呼吸,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有些艰难地开口。
「你刚刚在干嘛。 」 林峋一脸的不以为然,抬手理了理刘海。
「刚刚在健身,戴着耳机没听到。 」 我借着脱鞋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凑近他闻了闻,空气中分明有类似石楠花的味道。
我偏过头,几乎要干呕出声,生生忍住后,我佯装无事地对他笑了笑。
「今天下班早,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 我话音刚落,他怀里的布偶猫就不满地叫了一声。
倘若是以前,我会觉得这小家伙是在控诉我们把她丢在家里发脾气。
而现在,我只觉得一切都让我感到恶心。
我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怎么了?你也想去?」 她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更加嚣张地冲我大叫,气势汹汹。
「那就出去吃吧。 」 林峋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将她放到一边,转身想要去拿柜子上的小鱼干。
我抢先一步伸长胳膊从身后抱住他,双手抚摸着他平坦的胸膛,余光注意着那只猫的动静,语气却毫无波澜。
「宝贝,还有一个月就是婚礼了,我好紧张。 」 林峋笑了笑,转过身拍了拍我的背,并没有搂住我。
「不用紧张,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我在心底暗暗冷笑着。
当然是最好的安排,婚礼的所有细节筹全都由我家一手策划,父母为了不让我受委屈,直接敲定全国知名的工作室,所有花费开销都由他们来承担。
谈恋爱期间就给我全款拿下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名宅,还贴心地给林峋配了一辆宾利座驾。
他们的意思是,只要我开心就好,而林峋基本上是吃我的住我的,全然被我家养着。
他没有正经工作,心里却有一个成为当红明星的梦,凭借着帅气的脸偶尔能混到几个出镜的机会,积累了一些小粉丝,但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
决定结婚后,他仿佛后半辈子有了着落,连家门都很少出,天天窝在家里逗猫猫打游戏。
虽然他一无是处,可是他会画饼啊。
我沉沦在他的甜言蜜语的骗局中,直到看到监控的画面,才如梦初醒。
和平分手,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2. 因为没有提前预约,我并没有选择全市最昂贵的餐厅,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去了一家同样价格不菲的日料店。
看着菜单就挑最贵的点,这还远远不够,临走前还喊来店长要了半条蓝鳍金枪鱼,刺身分装抽空气装好,按照我给的地址送去我家。
这一顿操作下来,账单上赫然显示着大几万。
店长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上,下意识地就将账单递给林峋。
我笑眯眯地撑着头,看着林峋脸色并不太好看地刷卡支付。
我心里清楚,他自己的存款并没多少,却最爱干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哪怕把他杀了,他也不可能拒单。
吃完饭后,我收到了 SA 的到货短信,便笑吟吟地挽着林檎的胳膊,走进了商场里的香奈儿专柜店。
风风火火地拿下两个包,一脸幸福地说是老公送的。
热情洋溢的 SA 此时更是熟稔地烘托氛围,将林峋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她眼泛星星地说,「顾小姐真的好幸福,有一个这么疼爱你的老公。 」 确实,镜子里的我们宛若佳偶天成,天生一对。
只不过林峋的嘴角更加僵硬了。
我笑得更加粲然,踮起脚就在林峋的脸颊轻轻啄了一下,歪头道。
「谢谢老公~」 林峋眼睛里分明没有笑意,呵呵两声,将买下来的包包递到我的手里,声音干巴巴的。
「只要你喜欢就好。 」 我将头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画大饼,「我当然喜欢啊,等我们结婚以后,我就让爸妈带你见见一些名导,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 」 林峋听了之后肉眼可见地欣喜起来,刚刚的窘迫一消而散。
确实,跟我家给予他的帮扶相比,刚刚那十几万又算得了什么呢。
林峋激动地揽住了我的肩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声音有些语无伦次。
「是哪个导演?影帝名导那种级别的吗?」 「到时候再看看。 」 我噙着笑意偏过头,神色冷了半分。
真恶心。
回到家后,林峋刚进门,那只布偶猫就扑到他怀里,往他的脖颈处使劲蹭着,撒娇般地叫了几声。
我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问,「她真的很喜欢你,我都想吃醋了。 」 林峋只是看了我一眼,「她就是一只猫而已。 」 说完,他低头跟那只猫嘴对嘴亲了下去。
亲完之后猫窝在他怀里,一脸餍足地看着我。
或许在许多个我没注意的时刻,她都是这样向我示威的。
我装作没看见。
林峋进去洗澡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亮了,我拿起来一看,是他哥林曜的来电。
我按下了接通键。
绿茶猫好像对我私自动林峋手机的行为十分不满,她蓝色的眸子中透出森冷的锋芒,朝着我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我直接无视了她,接通电话后先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想到是我,闻言愣了一会儿。
随后一声低沉的「妗儿」震得我耳根子有些发麻。
「妗儿,林峋呢。 」 「他去洗澡了。 」 「嗯,让他等会儿给我回个电话。 」 我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饶有兴味地看着朝我竖毛的绿茶猫,用最温柔的声音说。
「林曜,你原来说的话还作数吗,我想你了。 」 3. 林峋是林家的私生子,林曜便是林峋同父异母的哥哥,两个人的感情算不上亲近。
「以后遇到任何麻烦,你都可以找我。 」 这话是跟林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饭桌上当着林家所有人的面对我说的。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意味不明。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对弟弟女朋友的一种照顾,只有我听懂了。
林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
「一直都作数。 」 我随手拿起沙发上的逗猫棒,戏谑般地伸到绿茶猫的面前晃来晃去。
「好,明天下午两点,在特蕾亚餐厅,我们见一面。 」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我正好删除完通话记录,将手机放在原处。
林峋出来的时候,我正一脸宠溺地逗着绿茶猫玩儿。
见到他,本不搭理我的猫开嗓娇娇地叫了一声,随即无视我向林峋的方向跑去。
「感觉她对我好冷漠啊,是不是不喜欢我。 」 我撇撇嘴,将逗猫棒扔在地下,一脸失落地问。
林峋神情有些不自然,他弯身一把捞起猫,大手给她顺了顺毛。
「不会,娜娜很亲人的。 」 娜娜就是他给这只猫起的名字。
我状似无意地说,「她好像只跟你亲近呢,你是用什么养的这么黏人。 」 林峋古怪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猫的屁股,惹得猫娇嗔一声。
「不知道,这你得问她。 」 所有的举动落在我的眼里,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我身上爬。
我强忍着恶心,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站起身就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妗妗,这么早就睡觉吗?」林峋仿佛真的很关心我。
「嗯。 」我身子背着他,面若冰霜地回道。
进了房间反手就锁上门,一屁股坐在床上,直接给我的闺蜜眉瑰拨了个语音通话,她没让我等太久,电话就被接通了。
「咋了宝儿。 」 眉瑰的语气漫不经心,她周围一阵嘈杂,估计又是在哪个酒吧钓小男生。
可是听到她的声音,我像是在孤立无援的绝望之海里紧紧抱住了一根救命浮木,几乎要落下泪来。
「头疼。 」 我忍着哭腔说。
「……」 眉瑰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像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她的语气十分认真。
「林峋欺负你了?」 我几乎想把真相脱口而出,却硬生生忍住了。
以眉瑰的性格,她要是知道林峋干的那点勾当,肯定会风风火火地撕到他面前。
最后也不过是闹得一地鸡毛,毫无杀伤力,全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只能闷闷道,「没有。 」 「行吧行吧,偏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吃药没有,吓我一跳我以为你怎么了……」 我听着眉瑰的碎碎念,心中淌过一股暖流。
「明天正好周末,出来一起吃个饭呗,老街新开了家牛蛙有优惠。 」她提议道。
「明天我约了林曜见面,改天吧。 」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一会儿,我当即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没等眉瑰先开口问,我连忙解释,「就是那个林峋的哥哥,你知道的吧,明天约了他讨论婚礼的事。 」 她揶揄般地「哦~」了一声,并没有明着戳穿我。
我赶紧跳过了这个话题。
不知道聊了多久,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到最后甚至没来得及挂断电话,整个人彻底跌进睡眠里。
等我再次睁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林峋的 18 个未接语音通话,后面紧跟了一条消息,「妗妗,怎么锁门了。 」 我冷笑一声,让你跟你亲爱的猫一起睡难道不好吗。
还有 28 天才是婚礼的日子,在这之前都要跟这两个恶心的东西同住一个屋檐。
我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漱。
到客厅一看,林峋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绿茶猫则窝在他的身边,冷冷地看着我。
3. 我笑眯眯地走上前,用力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昨晚睡得开心吗?」 她抗拒地将头往后一缩,甚至直接朝我亮出了爪子。
我并没有躲开,一直以来她都不敢做什么实质性伤害我的举动。
在林峋面前,她还是得装乖。
果然她没有真的抓我,而是绕过我的手走到林峋的另一侧。
这动静也直接把林峋吵醒了,他见了我,有些发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或许是在看裤子还在不在身上吧。
「妗妗,你昨晚怎么睡得这么早。 」 我无辜地眨眨眼,「昨天太累了,没听到你敲门,委屈你睡沙发啦。 」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嗯,下次不要锁门了。 」 我转身想去给自己倒杯水,林峋的声音又在我身后响了起来,有些阴恻恻的。
「你今天要去哪。 」 我昨天当着绿茶猫的面打的电话,果不其然,林峋今天就收到声儿了。
「今天约了一个朋友吃饭。 」我若无其事地回答。
「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林峋穷追不舍地问,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追问我。
我端起杯子抿了口温水,「你不认识,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 林峋皱着眉,一脸的怀疑,「吃完饭告诉我,我去接你回家。 」 「不用了。 」我干脆利落地回了句,将水杯往桌子上一放,没有给林峋继续问下去的机会,回房间换衣服了。
掏出手机就给林曜去了条消息。
「下午临时有事,先不见面了,等我闲下来再找你。 」 林曜可以说是秒回,「有什么事。 」 我有些心烦意乱,看了一眼他回过来的消息,没有回复。
下午两点,当我坐在特蕾亚餐厅的包间里,跟身边的人谈笑风生时,门却被粗暴地打开了。
是林峋,身边还跟了个一脸慌张想要拦下他的服务员。
林峋原本一脸的怒气,却在看清我身边的人之后瞬间变得铁青,浑身的戾气尽数消散,活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我抬起头,装作十分诧异的样子,又惊又喜。
「老公?你怎么来了!」 林峋愣愣地看着我,好像场面跟他预想中的不一样,他支支吾吾地说,「……哦,我是想等你吃完饭之后来接你回家的。 」 「不是说不用了嘛。 」我挥了挥手示意服务员离开,然后对林峋说,「这是陈阿姨,应该不用介绍了吧?」 「不用不用,圈内谁还不认识鼎鼎有名的陈制片人。 」林峋有些激动地说,躬着身子上来就要跟陈琳握手。
「陈姐好,多多指教啊。 」 林峋的架势像是恨不得给陈琳磕三个响头。
我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陈琳也拍拍他的手背,调笑道,「小林是个好男人啊,这还没结婚小两口就这么如胶似漆的?」 我举起杯子跟陈琳碰了碰杯,游刃有余地应付道。
「陈阿姨,到时候我的婚礼您可一定要来,我妈就担心您事多人忙地给推了,好长时间了都没能见上一面。 」 「那我肯定得来,你怎么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 陈琳是我妈的闺蜜在圈内确是出了名的冷面制作人,口碑极好。
我瞟了瞟一旁的林峋,笑着说,「那刚才跟您说的事,劳烦您多多放心上啦,还请您多照顾照顾我老公。 」 林峋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真以为自己能平步青云了。
4. 「老公,你先回去吧,我跟陈阿姨还得聊一会儿呢。 」我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好,好,我不打扰你们了,需要我就给我打电话。 」 林峋十分识趣,转身离开前还向我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我冲他笑了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眸子里的冰霜浓上几分。
一顿饭下来,跟陈琳在包间门口道过别后,我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一步步地向我走来。
林曜还是来了。
他的眉眼与林峋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冷峭,或许是在名利场久居上位的缘故,他浑身透露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来到我身前,张了张嘴,喊了声「哥哥」。
「为什么不回消息。 」林曜的声音低沉,辨别不出温度。
我耸耸肩,「没看手机。 」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 我抬手理了理头发,眼睛别扭地看向一旁。
「非要站在这里说话吗,我的车就停在门口,你去那里等我。 」我留下一句话便直接绕过他继续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我稍微补了补妆,走出餐厅大门,林曜果真靠在我的车门边,一身裁剪利落的西装衬得他十分矜贵,跟林峋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林父去世后,林曜接手了整个林氏集团,林峋是私生子这个事实虽没多少人知道,但林家夫人始终将他视为眼中钉,明面上虽是一团和气,暗地里并不待见他。
我跟林峋决定结婚,意味着我能为林氏集团带来顾家的投资,林夫人的脸色才好看了几分。
见到我,林曜没什么表情,依然绅士地为我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然后十分自觉地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上。
林曜刚关上车门,我就倾过身去,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唇边落下一个吻。
他没有拒绝我。
一吻毕,我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极力让自己装出一副柔弱无依的样子,软声道。
「林曜,我可以相信你吗。 」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露出了一个我看不懂的笑,然后伸手将我藏在车内储物格暗处的微型摄像头摘了下来,挑了挑眉。
我心脏骤缩,大脑宕机,唯一有可能把握住林曜的把柄也没了。
林家出了名的家风清流,林曜和林峋本就是一家人,我很难相信林曜会为了我这么一个外人去揭开林家丑闻的遮羞布。
只能录下我和他的视频去要挟他,两桩都是丑闻,一个事关没什么感情的弟弟,一个事关自己,林曜是生意人,自然知道两相其害取其轻。
虽然很蠢,但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然而林曜的语气波澜不惊道,「你不用这样,我说过我会帮你,不管什么事。 」 随后拉过我的手,摊开掌心,将硬币大小的微型摄像头放到了我的手上。
我沉默地看着他的举动,鼻子有些酸涩,这些天积压的委屈像是海啸般奔腾地咆哮着。
我嗓子有些难受,哽咽道,「我不想结婚了。 」 5. 我在车后座拿出包包里的电脑,找到了存放监控画面的那个文件夹,打开那个让我恶心无比的视频,放到林曜面前给他看。
视频里的画面,正是林曜和一个女人欢爱的场景。
那个女人晶蓝色的异瞳,跟他养的那只布偶猫一模一样。
视频播放的时候,我偏过头,眼睛看向窗外,我实在没那个勇气再看第二遍。
林曜没看多久便关闭了视频,把电脑合上,脸色显然也不太好看。
他皱着眉问,「那个女人是谁。 」 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答案确实很难令人接受。
「是他养的猫,变成人了。 」 林曜的嘴角抽了抽,脸上虽然没什么情绪起伏,但也没有了一贯的冷静镇定,我似乎能看到他头上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 林曜甚至有些无语。
我闭了闭眼,心情更加烦躁,不想解释又不得不解释,「你看她的眼睛没发现吗,正常人类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异瞳。 」 林曜也是见过那只布偶猫的,可他此时的眼神里透露出浓浓的不信任,仿佛我在说什么十分可笑的东西。
我心中一阵烦躁,几乎是大喊大叫地对他说「我没有跟你开玩笑!」,然后整个身子往车座位上一仰,摆出一副你爱信不信的姿态。
他表情十分复杂,盯着我好半天,像是在审视一个精神病人,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妥协般地叹了口气,重新开口,「那你想怎么做,要我带你私奔?」 我无视了林曜的这个玩笑话,摇摇头,定定道,「我要林峋是林家私生子的切实证据。 」 林峋刚出道时,借着「林氏集团小少爷」这个头衔大肆营销,吸引了不少粉丝。
我想做的,是把林峋所有拥有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撕碎给他看。
林曜沉吟片刻,目光下敛,长长的睫毛扫了下来,跟我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他苦笑了一下,伸手替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温声道,「好。 」 林曜离开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而却并不想回家,漫无目的地开着车。
等到天色渐晚,夜色愈浓,我才打转方向盘往家的方向开去。
等我将车停好在地下停车库,发现四周有一些异常的动静,像是什么活物在扒拉着塑料包装袋,声音从不远处的垃圾桶传了过来。
我第一直觉是老鼠,有些犯恶心地加快了步伐,却听到一声更大的响声,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
我不自觉地往垃圾桶的方向看去,居然看到了一只银灰色的猫。
这只猫的体型比一般的猫猫要大得多,它的目光宛如刀刃一般尖锐,冷俊料峭,蠢蠢欲动的生命力正在饱胀,浑然没有流浪猫的落魄。
它刚刚才翻倒一个垃圾桶,见了我,不紧不慢地朝我走来。
距离近了,我才发现这是一只浅银虎缅因,霸气得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它停在我的脚边,「嗷呜」一声,声音并不是想象中老虎般的低沉,我松了口气。
我蹲下身,伸手去摸软软肉肉的下巴,它舒服地眯了眯眼,脑袋贴上了我的手心。
「你好呀。 」我轻轻说。
小猫嗷了一声。
「你想跟我回家吗。 」 小猫又嗷了一声。
于是我把小猫抱在怀里,重新回到车上,直接奔向眉瑰工作的宠物医院。
6. 「哪儿捡来的祖宗,品相也太好了。 」 体检洗澡一条龙服务后,眉瑰挠了挠小猫的下巴,笑着问我。
我一边伸出一只手指任小猫抓着玩儿一边回答她,「就在家楼下垃圾桶旁边遇到的,可能是有缘分吧。 」 「垃圾桶旁边能见到这种级别的缅因猫,你什么运气。 」眉瑰调笑道。
我也笑了笑,眼神黯了几分,其实我多少也有点私心,想要捡回这只威慑力十足的缅因猫回家压一压绿茶猫的气焰。
正聊着,眉瑰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有五颜六色的小药瓶,上面贴心地贴好了便利贴,「痛经用」、「偏头痛用」、「缓解精神紧张用」…… 从大一成为室友的那一刻,眉瑰就一直是照顾我的那个角色。
大家都戏称我们是拽姐甜美组合,殊不知拽姐私底下天天操着当妈的心。
知道我有偏头痛的毛病后,她就替我试不同种类的止痛药,以便为我选出最有效的一种。
有一次我趴在桌子上问她,「你不是要当宠物医生吗,怎么操心起我这个人类的毛病了。 」 她只是捏了捏我的脸,笑着说,「你就是我的小宠物啊。 」 我感动地接过这个装满家常用药的小袋子,「差点忘了,补货时间又到啦。 」 「给你记着呢。 」眉瑰没好气地瞟了我一眼。
「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我一手抱着猫,一手挽着眉瑰的胳膊,笑嘻嘻地说。
一直捱到了下班时间,我准开车先送眉瑰回家,她却提议去我家看看。
「去看看你们小两口是怎么过日子的。 」眉瑰朝我眨了眨眼睛。
于是,她跟我一起站在家门前,按响了门铃。
林峋这次很快地开了门,原本欣喜的表情却在见到眉瑰的那一刻滞了滞,看到我怀里的猫,脸色更是冷了下来。
好在他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嘴边的笑容更加勉强,「妗妗,你这是……?」 「路上捡了只猫。 」我淡淡地回答道。
绿茶猫迈着碎步走过来,见了我本想示威般地嚎两声,然而像是被我怀里的缅因猫震慑住了,缩着身子就往林峋怀里躲。
见到此景,眉瑰眼角抽了抽,给我递了一个充满问号的眼神。
「家里已经有了一只猫了。 」林峋还想再劝,「这只流浪猫太凶,可能会吓到娜娜。 」 我突然觉得自己没力气再装下去了,身体里的火山熔岩一触即爆,我抱紧了怀里的猫猫,语气里的温度降至冰点,「那你就让你的猫滚出去,或者你们一起滚。 」 眉瑰显然没预料到局面会发展成这样,她愣在原地,十分尴尬。
林峋也被我这一句话呛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打量陌生人一般地看着我。
好半天他才叹了口气,讪讪道,「我只是随口说一说,你想养就养吧。 」 我懒得搭理他,二话不说,拉着眉瑰,抱着缅因猫就进了房间。
我泄气地仰躺在床上,四肢张开,盯着天花板出神。
眉瑰先安抚性地拍了拍我,一脸奇怪地说,「什么情况啊,吓我一跳。 」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拿枕头盖在脸上,沉默不语。
「宝儿,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你这状态太奇怪了,这婚要真不想结咱就不结了……」 我听着她的话,太阳穴有些突突地痛,起身依赖性地吃了两片止痛药,躺回床上闭目养神,轻声说,「你先回去吧,我送不了你了,有些没精神,不然一会儿危险驾驶了。 」 她点了点头,「好,你好好休息,我自己回去就行。 」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看着眉瑰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止痛药似乎有助眠的功效,没多久我就感到有些困乏,然而昏昏沉沉间,我感到有些胸闷气短,好像有人往我身上练咏春拳。
我皱着眉睁开眼睛,原来是小猫在我的胸口来回踩着,时不时在我脸上轻舔一口,似乎想要唤醒我。
它的瞳色灰里揉了些许绿,亮晶晶的,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我揉揉他的脑袋,轻声说,「别闹。 」 小缅因更叛逆了,耳朵一竖,浑身激灵似地直了身子,一个跃身跳下床,双爪抓挠着门,示意我给他开门。
我看了好一会儿,无奈地坐了起身想要把它重新抱回被窝里,看着他躁动不安的样子,心想可能是到了陌生环境应激了,决定出去给他喂点小鱼干。
刚打开一丝门缝,却听到门外有人细声交谈的声音,声音并不大,专注的话能听清个大概。
「……我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十分熟悉,跟我在监控视频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就是相信了你才赶过去的,差点在陈制片人面前出了个大糗你知道吗。 」林峋的声音显然是十分不耐烦。
「我是亲耳听到顾妗说要跟你哥见面的!」她越说越委屈,到后面竟还带上了一些哭腔。
「你给我闭嘴!」林峋这会儿的声音大了一些,却戛然而止,像是害怕被我听见。
好一会儿,林峋的声音才又重新响起,「我亲眼见到,她是去见陈琳,想要为我争取试镜机会,根本不是去见什么林曜。 」 「还好我保持了三分冷静,如果今天因为你的胡言乱语,让我在陈姐面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还有一个月就是婚礼了,你不要再耍这种幼稚的把戏了。 」 那女声又急又气,像是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你这个……」 我突然故意地用力扭动门把手,制造出一些声响,客厅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等我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后,看到绿茶猫缩头趴在角落里,林峋则是一脸狗腿地看着我笑,表情像是受过惊,夸张得有些僵硬。
我明知故问道,「刚刚是什么声音。 」 7. 「没有声音啊,妗妗,你是不是听错了。 」 林峋强装镇定地回答着,随即又补了两句,「可能是我刚刚看视频的声音太大了,吵到你了。 」 「嗯。 」我不冷不淡地瞥他一眼,往存放猫零食的柜子方向走过去。
林峋急不可耐地跟在我身边,问道,「宝贝,你今天跟陈姐都谈了些什么?」 「我们在说……」我从包装袋里抽出一根小鱼干,喂到怀里的缅因猫嘴里,「让你做她下一部戏的主演好不好?」 「是真的吗?」林峋眼睛里都透出了光,他声音洪亮,唾沫横飞地继续画大饼。
他多说一句,我心中的嫌恶,鄙薄和不耐烦就加深一层。
「等婚礼完之后再说吧。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眸子里的嘲弄与讽刺有些没掩饰好,而林峋毫无察觉。
「好!辛苦我宝贝了。 」林峋真的很开心,绿茶猫从原来的角落跑到了另一个角落,最后生气地抓挠着落地玻璃窗的门帘,嗷嗷直叫,像是想突显自己的存在感。
见我面色冷了几分,林峋赶紧走了过去,拎着猫的后颈准摆出教训的架势。
我看都不想看,直接回房,安顿好小缅因的窝便准洗澡。
裹着浴巾出来后,我看到小缅因离开了我给它准的窝,直接偎在我的毛绒玩偶旁打瞌睡,乖得不像话。
见了我,它立马精神了,一个翻身仰躺在床上,嗷嗷待撸,秀气得很。
我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将手放到他的小肚皮上,轻轻揉了揉。
「我得给你起个名字。 」我趴在床上一边逗着小猫玩儿,一边轻轻同他说话。
「叫狗蛋儿好不好。 」我话音刚落,它就又一个翻身躲开我的手,不给我碰。
「好好好,不叫这个,宝宝长得这么帅气,叫顾英俊好不好,跟我姓。 」我说完,自己都有些忍俊不禁。
小缅因动了动,终于凑了过来,抱住我的手指,侧躺着含住了我的指尖,像是在撒娇,又像在亲吻。
看来是对这个名字很满意了。
我嘴边蓄着笑意,又将它浑身撸了个透,眼皮子越发沉重,彻底坠入睡眠前,我下意识地说了句,「英俊,帮我锁个门,别让臭男人进来……」 等第二天早上睁开眼,我揉了揉眼睛,却发现猫猫趴在我的枕头边上,静静地看着我。
我温柔地凑过去狂吸一口,跟它贴了贴脸,然后充满精气神地准起床。
准开门时却发现房门被锁上了,我有些诧异,我记得自己昨晚是没有锁门的。
我偏头看了看猫,发现它依旧趴在原处,没有要动弹的迹象。
「英俊,这是你锁的门吗。 」 8. 它换了个姿势,看着我,眨了眨眼睛。
我注意到门把手旁边就是一个置物柜,猫猫爬上去锁门也挺方便的。
呵呵……一定是这样的。
不然总不能路上随手捡的猫都能变成人吧。
我正在愣神,面前的门却突然被敲响了,吓得我一个激灵,心脏砰砰直跳。
「妗妗,怎么又锁门了,起床了吗,今天要去试婚纱了。 」 林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从未觉得他的声音如此刺耳过。
我随口应了声「知道了」便动身洗漱,一番收拾后,我便跟林峋出门了。
试婚纱原本是我最期待的环节,我曾经无数次幻想我穿上婚纱嫁给林峋的模样,直到最后才发现眼前人实非良配。
整个过程我都有些无精打采,设计师为我量身定制了三套不同的婚纱可供挑选。
浪漫慵懒,奢靡繁复,然而穿在我身上,实在是可惜了。
我随手一指,婚纱就草草定了下来,回家的路上林峋还在哼歌,全然没察觉我的低气压。
打开家门的那一刹那,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我的水杯电脑平板,能摔的都摔了个遍,走进房间,原本躺在我衣柜里好端端的衣服全被锐利的物体撕撑一条条的破布。
整个房子一片狼藉。
而绿茶猫正骑在顾英俊的身上,它们撕打在一起,叫声凄厉又吓人。
我感觉我的太阳穴好像被大力水手左一下右一下地揍了两拳。
林峋反应倒是十分迅速,先将顾英俊拎了起来,骂了几句就要将它丢出家门。
「林峋你住手!」我声嘶力竭地喊着,冲上去推开他,一把将猫猫抱在怀里。
「妗妗,这分明就是这只流浪猫干的,以前家里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 」林峋想要据理力争地为他的猫开脱。
撕的都是我的衣服,摔的都是我的东西,林峋你真是眼盲心瞎啊。
我感到一股浓烈滚烫的情绪卡在了我的喉咙里,随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一字一句地说。
「你敢扔我就把你的猫杀了。 」 9. 我跟林峋冷战了大半个月。
这段时间以来,我工作完回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紧紧锁上门,林峋想要找机会跟我说话,通通被我无视了。
或许是因为婚期将近,林峋变得安分了许多。
我偶尔想要打开监控搜集新的证据,结果却一无所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推进,绿茶猫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冰冷,甚至带了点杀意。
好在顾英俊好像长大了一些,原本还奶里奶气的,现在却颇有一些王者风范,并且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让我稍微有了些安全感。
终于在距离婚礼的倒数第三天,我收到了林曜的消息。
他给我发了一个定位,「碧水公馆 803 号房。 」 后面紧跟着一条语音消息:「我在这里等你。 」 语气还是一贯的淡漠。
拿到林峋是林家私生子的证据是计划中的最后一环,我定了定神,将自己收拾一通准出门赴约。
路上却发现耳边总是出现似有若无的猫叫声,跟林峋养的那只布偶猫如出一辙。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总会听到这种声音,像是猫精阴魂不散的呢喃。
我深呼吸,试图集中注意力专心开车,可那猫叫声越来越大,甚至越来越凄厉,我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车后座,想确认车上是不是真的藏了一只猫。
就在我不经意的往后一瞥时,一声尖锐的喇叭声将我的心绪拉了回来,可已经来不及了,一辆汽车从右边直直地向我冲撞而来。
碰撞声,刹车声,尖叫声。
这疯狂的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我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只看到了林峋和眉瑰两张充满担忧的脸。
「宝贝,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先开口的是林峋,他握住我正打着点滴的手,一脸的关切。
我不想跟他说话,转头看向了一旁蹙着眉的眉瑰。
「你担心死我了,怎么会这么突然就发生车祸了,还好事故不是特别严重,人没什么事。 」 我试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想发出声音还有些吃力,只能眨眨眼睛表示自己没事。
「不管怎么说,醒了就好,我去叫护士。 」 林峋见我不搭理他,也不气馁,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转身出去了。
眉瑰替我拉了拉被子,柔声说,「你再睡一会儿吧,医生说你只是暂时性昏迷,没什么事很快就能出院了。 」 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动静声吵醒了,睁开眼一看,房间里只有林曜一个人。
他将一束鲜花插进我床头柜上的花瓶里,见我醒来,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林曜……」我费劲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林曜指尖抵住我的嘴唇示意我先别说话。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等你休养好身子再来操心这些事。 」 我有些不满地想要辩驳,看了看时间,后天就是婚礼的日子,此时我却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干不了。
「顾妗。 」林曜突然开口喊了我一声。
我不由得愣了一下,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看了这次的事故鉴定书,你在亮红灯的时候加速冲进了车流里。 」 「在你昏迷期间,你的主治医生查出你血液有奇怪的成分,所以我去了你家一趟,拿到了你近期以来所有服用过的药物。 」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贴着「偏头痛用」的深褐色药瓶,淡淡道,「这个药物被替换成了和 eve 止痛药外表相似而含有导致神经紧张的慢性毒药,长期服用的话,会让人神经错乱,产生幻觉。 」 我瞪大了眼睛,心脏像是破了一个窟窿,风呼啸着吹进来,头毫无预兆地剧烈疼痛,眼泪无可避免地落了下来。
他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电脑,打开了那个噩梦般的监控视频。
声音犹如鬼魅般在我耳边响起。
「现在,你再看看,监控里的人到底是谁。 」 10. 我的脑袋像是从中间炸开了,一幕幕不堪的画面,在荒野般虚空的大脑里猛烈翻飞着。
紧闭上眼睛的刹那,像是有一股狂风从我深入骨髓的意识中刮起,将我封存已久的记忆卷到半空,强迫地灌进我的脑海里。
瞬息间,之前家里被砸的那些场景,客厅里出现的女人声音,跟眉瑰通话的第二天林峋就掌握了我的踪迹,所有的事情全都串在了一起。
我控制不住地发抖。
下一秒林曜紧紧地将我圈入怀中。
他目光温和,柔情暗蕴,一遍又一遍地顺着我的背,低声呢喃着「没事,没事。 」 我刻意不去看监控的画面,胸口像是压了块铁石板,透不过气。
哪怕我尽力不想去看,可视频中外露的声音告诉我,这两人分明是林峋和眉瑰,我最亲爱的男朋友和我最好的闺蜜。
然而下一秒,我看到眉瑰冷冷地看向了微型摄像头,从视频里面跟我四目相对着,然后从林峋身上离开,一步一步地向我走进。
我心脏一紧,她的脸像是巨型虫子般扭曲的蠕动着,瞳色慢慢发生了变化。
最后出现在屏幕里的,是一整张大得可怕的猫脸,仿佛她距离我真的只有咫尺距离。
这张脸用着眉瑰的声音对我说。
「发现你了,我的小宠物。 」 我呼吸一窒,抬手拿起电脑狠狠砸向病房的墙壁上,连林曜都没来得及制止我。
我不受控制地发疯,尖叫,抽搐,翻白眼。
最后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等我再次挣扎着醒来,林曜已经走了,有人在床头柜边忙活着什么。
我费劲地偏头去看,眉瑰手里拿着一个杯子,另一只手拿着小勺子在杯子里翻滚着搅拌。
见我醒来,她很是惊喜道,「醒了?给你准了甜牛奶,喝一点吧,林峋已经去办出院手续了。 」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下一秒收敛起眼神里的寒霜,眯起眼睛笑了笑说,「谢谢~」 伸手正要去接那个杯子,手却在拿过杯柄的瞬间松了松。
眉瑰惊呼一声。
滑落的杯子正好砸在眉瑰的鞋子上,高温的牛奶也悉数倾倒在了她身上。
我抬头,一脸真诚自责地不断说抱歉。
眉瑰虽然脸色仍然不太好看,却也还是挤出了一个笑,拍拍我的手背说没事。
这时林峋走了进来,看到粉身碎骨的牛奶杯和狼狈的眉瑰,他先是一愣,却也没说什么。
「老公,你快帮她擦一擦,都怪我不小心把牛奶倒她身上了。 」我躺在床上软声道。
林峋俯身,大手掀开眉瑰裙子的一角,捏住她的脚腕,柔情似水地问,「没事吧?疼不疼?」 眉瑰有些委屈地摇了摇头。
林峋按了好一会儿,抬头不经意看向她的一瞬间却撞上了我冰冷的眼神。
他这才有些局促地站起身,连手都没擦就凑过来,探了探我的额头,一脸关切地问,「妗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 我摇了摇头,眼神里蓄满了无限柔情,似笑非笑道,「我当然没事了,毕竟还有两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 」 10. 我出院的那天,林曜只差助理来医院给我送了一束鲜花。
回到家时,我收到了他发过来的几张照片。
我细细看了看,原以为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令我惊讶了,然而事实却依然出乎我的意料。
我发了条消息过去,「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林曜的消息回得很快,「不,我跟他没见过几面,这是从我爸书房里找到的。 」 我看着他回过来的消息,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林峋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是一个被精心编织的巨大谎言。
两天后,婚礼如期举行,一整个上午按部就班地匆匆过去。
热热闹闹的亲朋好友迎来送往,我和林峋站在一起,过于逼真的假笑,强装的亲昵与拥抱,眼眶通红的感动。
我用连自己都佩服的演技骗过了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林曜,他今天格外地沉默,一语不发地在宴桌上抽着烟。
整个过程顺利地进行着,司仪请了个著名的主持人,整个会场都有种热烈欢庆节日的氛围。
连林峋都肉眼可见地开心,并非假惺惺地,他张开双手迎接自己的光明未来。
音乐悠扬而盛大,我挽着爸爸的手,一步一步地,从红毯的一头,走向林峋的那一头。
我一边走,一边试图寻找人群中眉瑰的身影,然而却发现她似乎并没有到场。
我越走越近,仿佛看到林峋眼神中刹那流露的爱,对名利的爱。
他扬起一个明亮的笑,专注地完成这场神圣的,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婚礼。
我站在他的身边,礼貌保持着微笑,交换圆戒前,司仪拿起了话筒。
她说,「接下来,先让我们播放一段新郎新娘的爱情长跑日志视频,大家一起见证这对新人从点滴的爱凝成今日幸福的美好时刻吧!大家掌声响起来!」 我身后的大荧幕突然亮了起来,我看到宾客们的眼神里都眼含笑意,鼓掌欢呼。
突然,那首「梦中的婚礼」的背景音乐变成那段我在监控里听到过很多次的声音 众人的脸色纷纷变了。
会场里响起了尖叫声。
11. 视频只播出了几秒不到便被后台硬生生掐断暂停了,但所有人都看清了视频上的画面。
林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的脸从震惊到愤怒,但这还没完。
没等大家从震惊纷乱中回过神来,几张「山区儿童资助证明」又出现在屏幕上面。
证件照上赫然就是幼年林峋的脸。
他根本不是林家的私生子,而是林父当年慈善资助时挑的一个跟自己大儿子有几分相似的合眼缘的山区孩子。
林峋双亲去世,心慈的林父将他接回了城里,专门租了一间房子作为林峋暂时的容身之处。
后来林峋没考上大学,萌生了转战娱乐圈的念头,对于资源的渴望导致他跟林父的交集也越来越多。
林峋是这个时候才开始正大光明出入林家的。
林家夫人厌恶他,无非是因为林峋出道时借林家作为噱头而给自己营销涨势,一个演技拙劣的十八线从此就跟林氏集团捆绑在了一起。
林家有私心,没有第一时间发辟谣声明,因为那会儿我和林峋已经在谈恋爱,她想要的,是我们结婚后我一同带来的顾家的巨额投资。
台下响起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而我的家人朋友们愤怒得如同涨满河槽的洪水,突然崩开了堤口。
他们本就觉得我嫁给林峋,门不当户不对,名副其实的下嫁。
现在闹出这种事,温柔点的人将手里的捧花狠狠砸向台上的林峋,有几个激动的从保安手里抢过棍子,蓄势待发准冲上来。
林峋身体再也站不直,腿一软直接跌在了台上,他的脸涨得通红,双眉拧成了疙瘩。
绝望得像是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湖潭一样万念俱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我凑近他,歪头轻声说。
「林峋,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 就像我当初如梦初醒一般。
你也该从我费心编织了一个月的美好骗局中醒过来了。
我将头纱取了下来,随手一扔。
我母亲怒不可遏,率先冲上台扬手就给了林峋一巴掌。
林家夫人脸色铁青,对我连连道歉,厉声说要将林峋新事旧事一起清算。
父亲更是当场发飙,怒声道要结束与林氏集团的一切合作关系,并且放话让林峋以后在娱乐圈无路可走。
一片喧嚣中,林曜捡起了我扔在地上的头纱,放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我在心里对他默念了一声对不起。
不管是当初那个利用的吻,还是如今顾家撤回投资的局面,都对不起。
然而他凝视着我,眸底泛出柔色,我从他的嘴型中判断出了他说的话。
「你今天很美。 」 12. 距离那场荒唐的婚礼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下台前,我对林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记得把你的猫从我家接走。 」 林峋被挂在热搜上口诛笔伐了三天,所有同他合作过的品牌方纷纷选择解约。
然而整整一个星期了,他都没有出现。
我和那只布偶猫也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了整整一个星期。
她向来都不喜欢我,林峋消失的这些天,她孤零零地窝在家里的不同角落里发呆。
我对之前因为那些荒唐的幻觉而对小猫咪产生恨意的行为内心有愧,却也不知道怎么向她道歉。
每当我向她靠近,她就凶巴巴地大叫一声跑开,如此几天,我的手臂上多了几道的抓痕,家里出现频频被打翻的食碗,被咬坏的鞋子,和被摔烂的花瓶水杯。
我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准重新联系林峋过来接猫。
然而刚解锁,屏幕上方就推送出一条热搜。
「男星林峋昨日夜里醉酒驾驶,遭遇车祸,不幸身亡。 」 我看了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心脏的不适感缓缓减少直至消失,才如梦初醒地长舒一口气。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福报。
眉瑰的社交帐号也已经一个星期没更新过了,所有的共同好友都在互相询问有关她的消息,有人对我表示同情,有人发表长篇小作文骂她,也有人只是抱着吃瓜的态度来找我,旁敲侧击地打探事情的全貌。
婚礼结束的当天,我给她发过一条短信,希望能跟她好好谈一谈,却至今没有等来回复。
我联系了保洁公司,把林峋留在家里的所有东西整理出来通通清走。
除了那只布偶猫。
娜娜犹如一尊佛,趴在沙发的角落一动不动,冷冷地盯着我,只待我一走近,就准炸毛冲上来扑我。
顾英俊在我脚边冲她喊着什么,娜娜都当作没听到,不理不睬。
我将小鱼干放在离她不远处的地下,她还是一动不动,我只能缴械投降转头忙自己的事。
过后再回来一看,地板上的小鱼干已经不见了。
娜娜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睡着了。
13. 日子毫无波澜地往前推进,只是我时不时还能恍惚中看见眉瑰那张阴恻恻的猫脸,经常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林曜为我找了一个心理医生,让我积极配合治疗来缓解长期服用药物导致的精神障碍。
「我以前的感觉……很真实,我真的以为那只猫的身体里藏了一个人的灵魂……那些眼神,我忘不了。 」 我失魂落魄地向心理医生自述着心路历程。
「这是被迫害妄想症的迹象,是一种思维上的内容障碍,也是一种病态的信念。 一般的被迫害妄想症患者坚信自己遭受外来的攻击或者迫害,这种信念与事实不相符,患者却坚信不疑,无法被事实所说服。 」 「包括顾小姐你刚刚提到的,以为自己捡来的那只缅因猫也会变成人的心理,大概也是在混乱的想象中建立的信念,长期服用致幻药致使你的记忆错乱,精神恍惚,让你分辨不清真实发生的事……」 定期接受治疗,持续性好好生活,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过下去。
娜娜虽然仍对我没什么好脸色,但也不会再抗拒我的投喂,也不会朝我亮出猫爪子。
在我以为我的生活会慢慢步入正轨时,某一天的夜晚,我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被唤醒。
眼睛还没睁开,下意识就说了句「英俊别闹」,翻个身准继续睡觉。
然而没睡多久,我就意识到落在我耳边的猫叫声并不是顾英俊的。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伸长胳膊开了灯,看到娜娜这只布偶猫跳上了我的床,像是在骂骂咧咧地冲我说着什么。
我有些发愣。
她见我醒了,又一跃下床,身子朝着门口的方向,继续对我喵喵地叫着。
像是希望引导我出房间门。
「怎么啦?」我嘴上这么问着,身体却还是跟着她一起下了床。
或许是大半夜饿了想吃点宵夜吧。
难得她愿意跟我拉近距离,挺好的。
然后走出房间没两步,我听见整个房子里响起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我提起警惕心,加快步伐走到客厅,看到顾英俊正竖着毛,龇牙咧嘴地看向大门的方向,而声音的源头正是从大门那边传过来的。
是钥匙扭动门锁的声音。
我的心脏飞速乱跳起来,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林峋已经死了,还有谁会有我家的钥匙。
想要冲去厨房拿出一把菜刀自卫,身体却不听使唤,双腿发麻地滞在原地。
门被轻轻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我一眼就认出,是销声匿迹了十几天的眉瑰。
14. 她的脸色在声控灯的反射下惨白得吓人,蓬头垢面如鸟巢,整个人又糟又乱,看上去已经许久没有打理过了。
她看到我,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站在这里等她。
然而下一秒,她就疯了般地冲了上来,顾英俊张牙舞爪地想拦却被她一脚踢开。
娜娜却从大门口跑了出去。
我尖叫一声,拔腿往房间里跑。
奈何眉瑰的速度比我更快,她抓着我的头发往后一扯,头皮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眉瑰冰冷的声音落在我的耳边,「你现在满意了?林峋死了,我的生活也被你毁了,反正我是不想活了,要死也要拉你陪葬。 」 我本能地狠狠朝后一个肘击,眉瑰疼得闷哼一声,与身体的疼痛相比,心脏被撕扯的痛更让我窒息。
她往前一扑将我扑倒在地,扳过我的脸扬手就是一个耳光,然后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手上使了十足的狠劲。
顾英俊飞奔过来在她身上又冲又撞,四处乱抓,她却浑然无知觉般地,完全没有松手的迹象。
我想伸手去抠她的脸,却够不着,我绝望地从喉咙里问出了我一直以来想问的那句话。
「……为什么。 」 为什么要给我下致幻药,为什么要跟林峋一起伤害我还把我蒙在鼓里。
然而眉瑰的回答却在我的意料之外。
「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吧,顾妗,我现在才发现你有这么毒的心眼!明明早就安装了监控却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很开心吧?」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哪怕男友出轨,从一开始我都没想过怀疑到眉瑰身上,反而是她给我下了致幻的药物让我产生了被迫害的错觉,我才会在家里安装监控。
果然是因果循环,自作孽不可活。
眉瑰眼睛发红地对我嘶吼着,两个瞳仁几乎要跳出来。
「凭什么你生下来就岁月静好什么都有,装成小白花的样子围在我身边,所有我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你都要抢走。 」 「你以为自己真是什么体面的大小姐吗?只不过是我可怜的小白鼠罢了,我要你发疯,要你变成永远活在臆想里的精神病人,我要所有人都唾弃你远离你!」 我像是掉进了冰窟,窒息感越来越重,挣扎得越来越无力,濒死之际奄奄一息地对她露出一个凄然的笑。
真可笑。
我居然会这样死去。
然而下一秒客厅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混杂着熟悉的猫叫声,没一会儿,几个身着安保制服的男人就冲上来将眉瑰一把按倒在地,她像一只扑腾的鸭子撕心裂肺地大喊着我的名字。
有人说「快报警!」,有人将我扶了起来问「没事吧」。
我大口呼吸着新鲜的氧气,顾英俊围了上来,娜娜却仍然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静静地看着我。
我以为她会走掉,永远地离开。
原来是去找人求救了麽。
对不起,娜娜。
我想伸手招呼她过来,我想摸摸她,却没什么力气,最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15. 再醒来,我又躺在医院的病房上。
林曜静静地坐在我的床边,看到我睁开眼睛,他的眼神顷刻间变得温柔起来。
「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 我摇摇头,想坐起身来,却被他拦住了。
「你现在的身子很虚弱。 」 我动了动嘴唇,想开口说话,林曜却好像知道我要问什么,淡淡开口。
「那个女人涉嫌故意杀人罪被警方拘捕了。 」 「我搬到了你家隔壁。 」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却抬起杯子轻抿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方便我照顾你,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伤害你了。 」 我清了清嗓子,缓缓问,「第一次我给你看监控画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 林曜怔了怔,面色凝重了半分,「我当时分辨不出你是在开玩笑还是因为精神受了刺激而胡言乱语,只能先顺着你的话说下去。 」 「直到那场车祸,我才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潜在的精神障碍疾病,所以找医生检查了你的血液。 」 我静静听完,苦笑一下,轻轻说了声「谢谢你。 」 他挑挑眉,笑得散漫而张扬,「等你身子恢复好了,你知道该怎么谢我。 」 我笑了笑,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那你要给我很好很好的爱。 」 林曜舒眉软眼,反手十指相扣地扣紧了我的手,放至他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温柔又坚定地回答我,「好。 」 出院回家的那天,我打开家门,先是看到顾英俊从茶几上跳了下来,飞奔到我的脚边,用身体紧紧贴着我的腿,他长得十分出挑,活像是一只霸气十足的银灰色豹猫,嘴里却发出软软的撒娇声。
我先蹲下身子揉了揉他的脑袋,眼睛里却在找娜娜的身影。
「娜娜!」 我开口喊了她好几声,才看到一只高冷的爆毛小布偶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我将顾英俊一把抱起,小心翼翼地朝她走了过去。
她没有躲开,只是抬头看着我,晶蓝色的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救了我哦。 」 我慢慢将手放到她的面前,轻声道谢。
她也轻轻「喵」了一声,抬起爪子轻轻搭在了我的手上。
这只毛茸茸的小可爱终于放下戒,愿意对我展现出她柔软的小肚皮了。
我回到家换了身舒适的睡衣,给自己简单弄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怀抱着两只小猫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窗外天色渐暗,猫猫的尾巴偶尔摇晃着拂过我的脸,我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休息。
从今以后,我不再错过任何一个松弛而美好的夜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