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我的金主。
　　 为了打动他的心，我努力做好一只金丝雀。
　　 可他始终对我冷淡生疏。
　　 直到我发现，他还有另一只雀。
　　 他只会为她魂不守舍，羞涩紧张。
　　 伤心之下，我扒光金主衣服，把他捆起来。
　　 ……然后跑了。
　　 一年后，相亲场上重逢，很社死。
　　 他眯眼看我：「喜欢捆人？」 　　 「来，让你捆个够。 」 　　 01 　　 公司来了位大客户。
　　 老板叫我去会议室送茶水。
　　 还未进门，就听到一个令我窒息的声音。
　　 「谢谢陈总美意，我目前没有找对象的打算。 」 　　 这个声音，化成灰我都忘不掉。
　　 深沉温和，底调却透着一股冷意。
　　 此人名叫观晏。
　　 两年前，他就是用这个嗓音，同我说了第一句话—— 　　 「你很缺钱？」 　　 我端着茶水，在门口僵住不前。
　　 「观总，男人哪有不好色的？您别不好意思，这里都是自己人，您喜欢什么样的美女，我都可以给您介绍。 」 　　 「不用。 」 　　 「哈哈，看来传闻是真的，观总有个忘不掉的前任。 」 　　 观晏沉默。
　　 陈总继续搭话：「模特洛宁是吧？听说您为她一掷千金，捧她出道。 」 　　 观晏当年就很喜欢洛宁，就像我很喜欢他。
　　 现在居然分手了？ 　　 我从玻璃缝里偷看。
　　 观晏没什么变化，模样仍旧出众，只是眼底有些黯然。
　　 戳中伤心事了。
　　 看来，他忘不掉洛宁。
　　 我正偷听起劲，同事突然从后面叫我：「孟樱然，你咋不进去？」 　　 同事是公司出了名的大嗓门。
　　 她喊出我名字的瞬间， 　　 观晏「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02 　　 门开了。
　　 我手端茶水，对着领导的方向。
　　 观晏坐在里面，刚好看不到我。
　　 领导说：「孟樱然，你怎么这么慢？茶水给小吴，你去整理我办公室。 」 　　 我松了口气，跑得飞快。
　　 下楼后，收到同事小吴的微信。
　　 「樱樱，你跟今天的客户认识吗？」 　　 「不认识，怎么了 　　 ？」 　　 「我不是留在会议室嘛，就听到他在问你。 」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叫孟英男，老板说不是，你叫樱然。 樱樱，你改过名？」 　　 「没有。 」 　　 我撒谎了。
　　 以前，我的确叫孟英男。
　　 观晏喜欢叫我「英英」。
　　 与他分手后，我顺便改掉了那个重男轻女的名字。
　　 樱然，英男，乍一听很像。
　　 观晏听错，也不奇怪。
　　 我心有戚戚，城市那么大，怎么就撞见他了？ 　　 我非常清楚。
　　 观晏刚才那么激动，是要——报仇雪恨。
　　 因为一年前，离开他那天。
　　 我把他扒了个干净，五花大绑。
　　 观晏还以为我要玩点新花样。
　　 在他最期待最上头的时候。
　　 我跑了。
　　 03 　　 我不光跑了，还说了七个字。
　　 「小小的，也很可爱。 」 　　 观晏当时脸都绿了。
　　 也不知道他那天是怎么脱身的。
　　 我捆得很紧，他手机也不在跟前，没法向人求助。
　　 观晏只能在愤怒中等待保姆上门、发现他的窘状。
　　 等他想找我报仇的时候。
　　 就会发现，我彻底消失了。
　　 同事又发来微信。
　　 「你真不认识他？」 　　 「财经杂志上见过，算吗？」 　　 「哈哈，我刚才跟人打赌，说你不可能认识观晏这个阶层，我赌赢了。 」 　　 我笑了笑，没再回复。
　　 我和观晏的孽缘要回溯到三年前。
　　 我二十岁。
　　 我家里很穷，爸爸嫌弃我是个女孩，早早就抛弃妻女。
　　 妈妈拉扯我长大，是我唯一的家人。
　　 大三那年，妈妈病重，我们实在支付不起昂贵的医疗费。
　　 能借的都借了个遍，还是不够。
　　 我决定退学，打工替妈妈治病。
　　 去递交退学申请的那天，观晏出现了。
　　 他的保时捷横在我面前，车窗摇下，丹凤眼轻轻一瞥。
　　 「你很缺钱？」 　　 接受别人的资助，这事我以前挺不齿的。
　　 但那时候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想救妈妈。
　　 也想继续上学。
　　 于是，我上了观晏的车。
　　 其实我也有私心。
　　 观晏的长相，完全狙击在我的审美点上。
　　 而且他很绅士。
　　 刚开始约会时，他基本不碰我。
　　 一个大帅哥摆在面前，能看不能吃，时间久了，反倒是我比较急。
　　 某一晚，气氛烘托到位。
　　 我主动解开大衣纽扣，露出穿在里面的薄透小蕾丝。
　　 观晏愣了两秒。
　　 然后这厮，帮我把大衣纽扣扣回去了！ 　　 扣！回！去！了！ 　　 明明黑暗中，我都看到他喉结滚动了！ 　　 他是不是不行啊？ 　　 从那之后，我不再主动。
　　 直到后来，一切水到渠成。
　　 我才切身体会到，说观晏不行，真是太冒犯了。
　　 如今回想。
　　 和观晏相处的过程，根本不像金主与金丝雀。
　　 反倒像普通恋人。
　　 相识相知，最后才相恋，没有跳过任何一个步骤。
　　 正因如此，我才产生一种错觉—— 　　 以为自己能和观晏长长久久的错觉。
　　 04 　　 喜欢上金主，是个大忌讳。
　　 我不光喜欢观晏，还喜欢得要死。
　　 我天真地以为，他在万千贫困少女中选择了我，肯定也是喜欢我的吧？ 　　 我甚至一度笃定，自己就是观晏的正牌女友。
　　 直到，我发现洛宁的存在。
　　 她是观晏的另一只「雀」。
　　 很漂亮，身材也好。
　　 跟她相比，我普到尘埃里。
　　 观晏很喜欢她。
　　 我陪着他的时候，他也在跟洛宁聊微信。
　　 观晏很专注，表情也很生动。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有点魂不守舍。
　　 都是我没见过的样子。
　　 我好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可我一凑近，他就收起手机，恢复一脸正色与冷淡。
　　 「别闹。 」 　　 冷冰冰的两个字，就是他对我的态度。
　　 跟对洛宁，截然不同。
　　 观晏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少。
　　 常常大半个月见不到人影。
　　 可我知道，他就在本市，哪也没去。
　　 只可能去陪洛宁了。
　　 后来我还听到他打电话。
　　 「不惜一切代价，让洛宁拿资源，让她红。 」 　　 他为洛宁，真是下血本。
　　 我不理解。
　　 既然喜欢她，那为何还要圈住我不放？ 　　 对我、对洛宁，都不公平。
　　 一怒之下，我羞辱了观晏，一走了之。
　　 现如今，一年过去了。
　　 我跟观晏，成了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挺好的。
　　 手机震了一下。
　　 表姑发来微信。
　　 「下班没？好好打扮一下，今晚的相亲可别迟到啊。 」 　　 05 　　 前不久，开婚介所的表姑硬要给我介绍对象。
　　 我妈说，你就去看看吧。
　　 我给表姑发了一张高 P 到亲妈不识的照片过去。
　　 表姑：「英英现在变这样了？」 　　 「对啊，美死了吧？」 　　 这样对方见到我本人，就会很失望，然后结束相亲。
　　 我可真聪明。
　　 今天还特意没洗头。
　　 到饭店门口，表姑看到我直皱眉：「你咋穿成这样就来了？」 　　 「这样不好么，多朴素啊。 」 　　 「那好歹化个妆……」 　　 「不用，他如果接受不了我的素颜，那还有啥可谈的。 」 　　 表姑说：「你别后悔，今天这位男士非常优秀！要不是家人逼着他来相亲，你平时根本碰不到这么优秀的人。 」 　　 嗯嗯嗯，行行行。
　　 我没敢告诉表姑。
　　 她发来的男方资料我根本没看。
　　 无所谓，爱谁谁。
　　 餐厅很高档，隐私性也很强，每张桌子都用珠帘挡着。
　　 表姑带着我找到桌号。
　　 我掀帘进去。
　　 刚说了声「你好」，就对上一双我这辈子也忘不掉的丹凤眸。
　　 我第一反应就是跑。
　　 但来不及了。
　　 观晏已经抬起头，一错不错地看向我。
　　 06 　　 相亲相到了前金主。
　　 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气氛凝滞半晌。
　　 表姑察觉不对：「你们认识？」 　　 「不认识！」我抢在观晏之前回答。
　　 观晏静静坐着，没反驳。
　　 表姑：「观总，这就是我侄女，正经大学毕业的，今年二十三岁。 」 　　 观晏：「挺漂亮的。 」 　　 有了这句夸奖，表姑喜上眉梢，越说越夸张。
　　 「她没谈过恋爱，之前一直不开窍，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 」 　　 「哦……」观晏意味深长。
　　 这些谎话不是我编的。
　　 职业红娘嘛，主打一个瞎说。
　　 表姑走后。
　　 观晏才眯眼看我：「没谈过恋爱？当我死了？」 　　 我：「……」 　　 「男人的手没摸过？」 　　 我：「……」 　　 此时此刻，我只能装傻充愣。
　　 「不好意思，我们认识？」 　　 观晏不怒反笑。
　　 「不记得正好，今晚上我那儿回忆一下，保证你立刻想起。 」 　　 我恍然大悟：「已经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小小的——」 　　 「孟英男！」 　　 观晏怕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乱说。
　　 我嘻嘻一笑：「小小的心胸，记仇记到现在。 还有，我现在叫孟樱然。 」 　　 「好的，孟樱然，」观晏长叹一口气，认命似的，「一年不见，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自给自足。 」 　　 「阿姨呢？」 　　 「我妈身体比以前好点。 」 　　 「那我就放心了。 」 　　 我咬着鸡翅，歪头看他。
　　 「观晏，你不是来找我报仇的？」 　　 「报什么仇？我是来相亲的。 」 　　 「别开玩笑了，你这条件，用不着相亲就有大把姑娘想嫁你。 」 　　 「但没有那个我喜欢的。 」 　　 观晏看着我，沉静的丹凤眼中，似乎藏着委屈情绪。
　　 一瞬间，我还以为他在说我。
　　 但很快，我想到了，是洛宁。
　　 他和洛宁分道扬镳了。
　　 真惨。
　　 「你呢？」观晏反问我，「你为什么来相亲？」 　　 「我表姑的婚介所，我不得来捧个场？再说了，我妈身体不好，她怕自己走得早，催着我结婚，我被她催烦了，就来了。 」 　　 「理解。 」观晏点点头，「我倒是有个一劳永逸的好方法。 」 　　 「什么？」 　　 「你和我结婚。 」 　　 　　 07 　　 家人们，离谱的事情出现了。
　　 我不光相亲相到前金主，金主还当场 　　 求婚了哎！ 　　 我眨巴眼睛看着观晏。
　　 他非常认真，一点也不像演的。
　　 这换在以前，我不得高兴死？ 　　 可惜现在，我只想笑。
　　 我故意说：「我结婚要求很高的。 」 　　 「你说。 」 　　 「未来老公必须有钱，还不是一般有钱，起码家产千万。 」 　　 「我符合。 」 　　 「要帅，比男明星还帅。 」 　　 「我应该也符合。 」 　　 「那我还要管钱，我老公的钱都必须存到我这里，我每个月给他发五千，不，两千的生活费。 」 　　 「行，」他冷静地点点头，「我开销不大，好养活。 」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 　　 于是我想了个最狠的：「结婚后我要把我妈带来一起住，我老公要跟我一起伺候她。 」 　　 「可以，阿姨去医院复查，直接走 VIP 通道，家里我也会配备私人医生。 」 　　 「可是我——」 　　 观晏抢答：「你不用做饭做家务，什么都不用做，想上班就上，不想上就算，公公婆婆不会跟我们一起住，生不生孩子你说了算，我可以丁克，也可以领养，如果有了孩子，可以跟你姓，我家人那边我去说服，一切都交给我。 」 　　 「……」 　　 靠。
　　 还有这种好事？！ 　　 「能、能立字契吗？」我声音颤抖。
　　 「能，如果我做不到，我愿接受一切惩罚，轻则整改，重则我净身出户。 」观晏顿了一下，变得有些温柔，「当然，我希望我们永远不离婚。 」 　　 我震惊得餐具都拿不稳了！ 　　 「为什么选择我？」 　　 「相处过，熟悉，不用再磨合。 」 　　 这理由倒是合理。
　　 「可是观晏，你对我有误解，我不是那么贪图物质的人……」 　　 他笑了笑：「我知道，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 　　 「不用考虑，我有自己的原则—— 　　 「我的原则就是，结，必须结，立刻马上结！」 　　 08 　　 谁还在乎他心里有没有洛宁啊！！ 　　 有又怎么样！！ 　　 就算他有一百个前任白月光，我都可以替他照顾！！ 　　 只要他喜欢，我能把他的白月光们都请来家里开 party！ 　　 我有些飘飘然，同时也不忘排查某些风险。
　　 「观晏，你性 　　 取向还是女吧？」 　　 「废话，你在想什么？」 　　 「你没得什么病吧？」 　　 「上周刚体检，可以发你报告，需要的话，可以在你的全程监督下再进行一次体检。 」 　　 「够了够了，可以了。 」 　　 观晏开车送我回家。
　　 他似乎比我还开心，全程嘴角挂着笑。
　　 就是那种，带着恋爱酸臭味的傻笑。
　　 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和我结婚，能使洛宁后悔？ 　　 随便吧，这都不重要。
　　 我回到家，客厅电视开着，妈妈已经在打起了瞌睡。
　　 我扑在她怀里，开心得直蹭。
　　 「妈妈，我马上就能带你住大房子了。 你不是想去看电视里的大笨钟吗？我也能带你去了。 」 　　 妈妈摸我额头，一个劲儿说宝贝闺女傻了。
　　 观晏做事很迅速。
　　 第二天，我们领到了结婚证。
　　 观晏捧着小红本一直看。
　　 时而摩挲，时而捂在心口，感慨万千的样子。
　　 真奇怪。
　　 就好像……他真的很期待这次结婚似的。
　　 「樱樱，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都行，你决定吧。 」 　　 金主说了算。
　　 「婚礼需要准备一段时间，要麻烦你等等了。 」 　　 「OK 啦。 」我心思都在暴涨的存款上。
　　 「那今晚，要不要直接住到我家来？」 　　 观晏垂下眼睛，静静等待我的回答。
　　 他仍旧面无表情，显得有些冷淡。
　　 可因为离得近，我分明看出，他掩在眸底的一丝……紧张和娇羞？ 　　 一定是我看错了。
　　 「今晚不行哦，我得回家陪妈妈，等我收拾好行李再来。 」 　　 「那明天白天呢？你来看看我布置的房间，你喜不喜欢。 」 　　 「白天我要上班呀。 」 　　 「好吧。 」 　　 他有些沮丧。
　　 我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领导突然叫我去办公室。
　　 「小孟，这里有个文件，你给客户送去。 」 　　 「好的。 送给哪位客户？」 　　 「观晏，观总，我把他地址发你微信上了。 」领导疑惑地嘀咕，「怎么非指定你去呢？你俩认识？」 　　 我讪讪一笑。
　　 观晏的别墅，以前常来，我熟。
　　 密码还是我生日。
　　 我挺惊讶的，他居然没改密码。
　　 家里似乎没人，连保姆都不在。
　　 直到，我推开二楼主卧的门。
　　 观晏躺在床上。
　　 一脸羞涩。
　　 把自己五花大绑了。
　　 09 　　 有一说一，观晏身材是真的好。
　　 他皮肤很白，像白巧克力那样，透露出健康的光泽。
　　 还有恰好到处的腹肌与胸肌。
　　 多一分则嫌腻，少一点则太瘦。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搞这一出，是啥意思啊…… 　　 我火速关上门：「对不起打扰了。 」 　　 「没打扰，就在等你。 」 　　 见我不吭声，观晏踌躇片刻，「樱樱……老婆？」 　　 这个称呼，震得我天灵盖要开了。
　　 但想想又没错。
　　 「观总，你让我送文件来的吧？」 　　 美色当前，我却不忘公司赋予我的使命，我真是个完美打工人。
　　 「文件只是借口，主要是想让你放半天假……樱樱，你怎么不进来？」 　　 「……你把衣服穿好。 」 　　 「我这样，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 　　 观晏那边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穿好衣服推开门。
　　 满脸的懊恼。
　　 「怎么会不喜欢呢？你不辞而别那天——」 　　 「哦，那天捆住你，只是为了束缚你的行动，让你没法反击而已，没别的意思。 」 　　 观晏：「……」 　　 「所以，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吧。 」 　　 我在沙发上坐下，顺便啃起了苹果。
　　 观晏站在我面前，低着头。
　　 像是被教导主任喊来训话的小学生。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下定决心般，开口：「我以为你喜欢，做了一夜思想斗争，才决定扮成那样，让你高兴……」 　　 「噗。 」 　　 抱歉，笑得太大声。
　　 观晏的脸，「噌」一下红了。
　　 10 　　 观晏有一种天赋。
　　 即便红着脸，依然看起来冷冰冰。
　　 我说：「观总，谢谢你的新婚礼物，挺特别的。 」 　　 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确实特别。
　　 观晏说：「这次不算，以后给你其他 　　 礼物补上。 」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我们只是合作婚姻，不用什么仪式感。 」 　　 观晏愣了一下。
　　 他还未接话，我便继续道：「对了，以后我们也分房睡，你喜欢谁就去找谁，没关系，我都支持你。 」 　　 「你真这样想？」 　　 「真的。 」 　　 「我是你老公，我去找别人，你不生气吗？」 　　 「不啊，你只要履行我们的合约，收入交给我打理就行。 」 　　 我觉得我实在太懂事了。
　　 可观晏怎么好像生气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时，声音竟有些滞涩：「樱樱，你有可能喜欢我吗？」 　　 「不可能。 」 　　 很久之后，回味他这个提问，我才意识到。
　　 他语气里，分明有恳求。
　　 可当下，我只觉得，他在排查风险。
　　 所以，我还十分爽快地补充： 　　 「绝对不可能！」 　　 11 　　 接下来，观晏出差一周。
　　 我们联系得并不多。
　　 不知为何，总感觉观晏在生气。
　　 男人心，海底针，姐捉摸不透。
　　 有一天，我把行李送去观晏别墅。
　　 拉开抽屉时，忽然看到一封支离破碎的信。
　　 信纸被人撕碎过。
　　 如今又被人小心翼翼地拼贴好，保存起来。
　　 这信，是我写的。
　　 思绪忽然回到那一年。
　　 观晏生日。
　　 我送他一本书，里面藏着我的表白信。
　　 信中叙述了我对他的爱意。
　　 以及，想和他平等地在一起的心愿。
　　 可是，观晏根本没看那本书。
　　 他那么喜欢阅读，每天忙着翻的，却是另一本书。
　　 ——洛宁送给他的书。
　　 他看得很投入，还做笔记。
　　 每当我想要借看一下，他就会把书藏在背后，不让我碰。
　　 离开观晏那天。
　　 我翻出仍然夹在书本里的信，泄愤似的撕碎。
　　 像是撕碎我愚蠢的心思。
　　 我以为，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可现在，信就摆在我面前。
　　 恰好这时，观晏来消息。
　　 「听保姆说，你送行李去家了，衣服可以让保姆帮忙整理。 」 　　 「OK，已经弄好了。 对了，问你个问题，我在抽屉里发现这封信。 」 　　 「哦，这个，是你走以后，我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 」 　　 震惊。
　　 观晏有比较严重的洁癖。
　　 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会亲自去捡垃圾桶里的废纸。
　　 还一张张拼贴起来。
　　 「樱樱，其实我……」 　　 他那边「正在输入」。
　　 我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
　　 其实我喜欢洛宁，不能给你回应，之类的吧。
　　 但我早就不喜欢他了啊。
　　 所以，我机智地抢答：「这信是写着玩的，愚人节道具，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 　　 「正在输入」消失了。
　　 观晏什么都没再发来。
　　 他一定很感动，我这么体贴。
　　 12 　　 周末的时候，大学同学会。
　　 我跟同班同学其实不太熟。
　　 因为大学时我家境贫寒，没有闲钱参加大家的聚会。
　　 顿顿饭都只吃食堂，不下馆子。
　　 久而久之，大伙觉得我不合群。
　　 我坐在角落里，看他们抢麦。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同学 cue 我。
　　 「孟英男变漂亮了啊。 」 　　 「孟樱然，谢谢。 」 　　 「你们什么眼神？以前就漂亮，只是没钱打扮，显得土而已。 」 　　 为我说话的是个男生。
　　 开玩笑的语气。
　　 立刻有男生起哄：「哟，怎么着？你以前就留意过？你小子不会暗恋人家吧？」 　　 这种玩笑真的很无趣，听得我犯困。
　　 「我可没有啊，你们别瞎说。 」那个男生急了，「她以前那么土，我怎么会喜欢她？而且，她后来的钱也不知道从哪来的。 」 　　 这话刺耳。
　　 原本不该在这个场合说。
　　 但大家都喝了点酒，酒后失言。
　　 有几个女生替我出头：「闭嘴吧，别瞎说了。 」 　　 可是，偏有人不想放过我。
　　 「孟英男以前手上戴过一块表，很贵，十几万一个，哪来的？说说呗。 」 　　 质问我的人，叫汪尚昊。
　　 大学时，我俩成绩名列前茅，争了四年奖学金。
　　 最后都是我胜他一筹。
　　 我拿一奖，他只能拿二奖。
　　 大四时， 　　 因为从没拿过一奖，他错失了保研名额。
　　 汪尚昊为此怀恨在心。
　　 但是，自己技不如人，还怪我咯？ 　　 至于他说的那块表，是观晏送的。
　　 我根本不认得牌子，他说便宜货，随便戴戴，我就戴了。
　　 没想到惹出这样的麻烦。
　　 我懒懒开口：「男朋友送的，怎么？嫉妒？嫉妒的话，你也可以男朋友。 」 　　 汪尚昊脸色一青：「狗屁，我有次看你跟一个男人坐在高档餐厅里，什么男朋友能带你去那样的餐厅？你肯定是去卖了！」 　　 「汪尚昊，你特么的有病吧！」 　　 女生带头骂了起来。
　　 我不气反笑：「你看到那个男人是谁了吗？」 　　 「我怎么会注意这个？肯定是个中年大叔！」 　　 我又是一笑：「汪大神，您现在在哪高就来着？」 　　 汪尚昊胸脯一挺，骄傲地报出公司名。
　　 就是观晏的公司…… 　　 我夸赞：「大公司啊。 」 　　 「是啊，不像有些人，一奖拿了四年，毕业后也只能在小公司打打杂。 」 　　 我公司做艺术品的，在外行人眼中，确实没名气。
　　 但合作的都是观晏这样的多金收藏家。
　　 属于小而精吧。
　　 但我懒得给他科普。
　　 刚好，观晏给我发消息了。
　　 「几点散场？我去接你。 」 　　 13 　　 讲道理，虽然我和观晏过去的关系，不太上得了台面。
　　 但也绝对没有汪尚昊说得那么不堪。
　　 观晏只比我大五岁，并且，我俩都是单身。
　　 他资助了我妈妈的医药费没有错。
　　 但在洛宁出现前，他身边只有我一个女人，也没错。
　　 甚至，我和观晏共度的第一晚。
　　 也是他的「第一晚」。
　　 单身男女，你情我愿，没损害任何人。
　　 汪尚昊纯粹欠收拾。
　　 这不，收拾他的人来了。
　　 夜里十二点，聚会结束。
　　 大家都叫了滴滴。
　　 汪尚昊看着女生群体说：「我开奔驰来的，叫了代驾，可以顺路捎你们。 」 　　 他刻意咬重「奔驰」两个字。
　　 可没一个女生搭理他。
　　 他不死心，又来找我犯贱：「孟英男，月底了，你有钱打车没？我可以带你一程。 」 　　 「不用。 」 　　 「别倔了，你不会真生气吧？开不起玩笑啊。 」 　　 「我对象来接我。 」 　　 「哈，你有对象？」 　　 「不光有，还结婚了。 」 　　 这句话石破天惊。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就在这寂静的刹那。
　　 熟悉的保时捷开到门口。
　　 观晏下了车，步履匆匆。
　　 汪尚昊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观、观总！」 　　 观晏没听到似的，目不斜视，直奔我而来。
　　 「樱樱，晚上降温了，别着凉。 」 　　 他把昂贵的西装外套脱下，罩我身上。
　　 我笑眯眯地扬起脸：「谢谢老公。 」 　　 14 　　 这一声老公，不光我同学傻了。
　　 观晏也傻了。
　　 直到上了车，他还有些恍惚。
　　 我在车里，笑得停不下来。
　　 「咱们今天的配合真是天衣无缝，你看到汪尚昊那吃了苍蝇的表情没？观晏，你在听吗？」 　　 「我在。 」 　　 他回过神。
　　 黑暗中，他看向我的目光，都是黑润润的。
　　 「樱樱，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完美。 」 　　 「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咬了咬唇：「那个称呼，再叫一声。 」 　　 「不行。 」 　　 我几乎是秒拒绝。
　　 连我自己都愣了。
　　 拿钱办事，一个称呼而已，本没有什么大不了。
　　 只要金主高兴，喊一百遍都行。
　　 那我为什么这么急着拒绝？ 　　 因为观晏的眼神。
　　 他太专注了，我怕再一次沦陷。
　　 观晏苦笑：「没事，以后总有机会。 」 　　 半小时后，到观晏家。
　　 家里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洛宁。
　　 15 　　 洛宁瘫在沙发上，一手玩手机，一手啃冰棍。
　　 熟悉得就像在自己家。
　　 听到动静，她转头，看向我们。
　　 洛宁真的很漂亮，是那种带有冲击力的美。
　　 我下意识后退。
　　 洛宁向我招手：「弟妹好呀。 」 　　 我：？？？ 　　 等等。
　　 她刚才 　　 叫我什么？ 　　 我困惑地看看她，又看看观晏。
　　 观晏皱着眉：「你能不能把冰淇淋袋子扔垃圾桶去！」 　　 「吃完再扔，你咋一天天的这么洁癖？」 　　 「你要不是我姐，我早把你轰出去了。 」 　　 观晏平息两秒，跟我说，「正式给你介绍一下，我表姐洛宁。 」 　　 「…………表、表姐？」 　　 「樱樱，你怎么了，这么震惊？」 　　 「她她她，」我快语无伦次了，「她不是你养的另一个女人吗？」 　　 气氛凝固片刻。
　　 洛宁爆发出毫无形象的大笑。
　　 「樱樱，你误会大了，洛宁是我真表姐。 」 　　 「不对。 」 　　 我绞尽脑汁回忆，「观晏，以前你背着我打电话，我听到你对电话那头说，『宁宁，你是我最喜欢的金丝雀』。 」 　　 那么温柔，那么痴迷。
　　 我永远都忘不掉。
　　 洛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弟他真养了只宠物金丝雀，叫凝凝。 」 　　 16 　　 观晏养过一只小鸟。
　　 金丝雀品种。
　　 名叫凝凝。
　　 他很喜欢那只小鸟，捧在手里都怕掉了。
　　 不在家的时候，也要打视频跟凝凝说话。
　　 至于为什么瞒着我—— 　　 提起这，观晏脸都黑了。
　　 「原本不想瞒你，是我姐！她说我跟凝凝对话时像个白痴，你肯定不喜欢，我只好躲起来……」 　　 洛宁嘿嘿一笑。
　　 见我依然困惑，她掏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
　　 亲自向我解释了全部真相—— 　　 大约两年前。
　　 观晏突然找到她，说有一件要紧事急需帮忙。
　　 「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儿，但我不知道怎么追，姐，帮我！」 　　 洛宁说：「高估你老姐了，我也是个母单花。 」 　　 「但你是女的，可以从女生角度帮我分析分析。 」 　　 洛宁答应了。
　　 「首先，你要展示你的优点，你知道自己有啥优点不？」 　　 观晏：「不知道。 」 　　 「你傻啊！你这么有钱！」 　　 「用钱会不会太俗气？」 　　 「哎，你懂什么，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 　　 好有道理！不愧是姐姐！」 　　 于是，观晏开着保时捷到学校找我。
　　 开启了我们的第一句对话——你很缺钱？ 　　 他问这四个字的时候，高高在上，非常冷漠。
　　 但其实，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观晏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第一步，成功。
　　 观晏当晚就给洛宁发消息：「她答应了！」 　　 洛宁：「呵，不愧是我。 」 　　 「姐，下一步呢？」 　　 「下一步，你要冷静，千万别急，别太热情，要高冷，让她捉摸不透。 」 　　 「为啥？」 　　 「我哪知道为啥，网上写的。 」 　　 17 　　 观晏听话地开始装高冷。
　　 即便，在我靠近的时候，他心跳得快要爆炸了。
　　 他谨记洛宁的话，面无表情，惜字如金。
　　 实则背地里向洛宁倾诉。
　　 「姐，她太可爱了，我真的好喜欢她，一见她就想亲！！」 　　 「瞧你那出息，小不忍则乱大谋，懂？」 　　 「要忍到什么时候？」 　　 「吸引她，等她彻底爱上你，你再表白。 」 　　 「好吧。 」 　　 观晏跟洛宁发消息时，魂不守舍，也全都是因为我。
　　 「她最近不那么主动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吧？我的方法应该不会有错，你等等，我百度一下。 」 　　 「……靠谱吗？」 　　 「放心，百度说了，这种情况是女孩在欲擒故纵！恭喜你，有戏！」 　　 「太好了！」 　　 「但你要记得，千万别让她看到咱俩的聊天，不然战术全暴露了。 」 　　 「明白。 」 　　 「还有啊，你别天天去找她，晾她个十天半个月，让她想你。 」 　　 「不行，我每天都想见见她。 」 　　 「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出去别说是我弟。 」 　　 「好吧，听你的。 」 　　 再后来，我彻底死心，准备离开他那天。
　　 观晏跟洛宁说：「姐，英英今天主动约我过夜！」 　　 「天！她肯定是爱上你了，今晚要跟你表白呢。 」 　　 「真的吗？那我是不是该好好准备一下？喷个香水，穿个新衣服去。 」 　　 「哈哈，那必须的，好好打扮一下！事成后记得请我吃饭。 」 　　 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观晏的新衣服被我扒光了。
　　 他低垂着眼眸，任凭我将他束缚住。
　　 他以为我要玩什么新花样。
　　 他很羞涩，在那一刻，他连未来孩子的学区房买在哪都规划好了。
　　 结果，我抛弃了他。
　　 一走了之。
　　 观晏是崩溃的。
　　 洛宁也很崩溃。
　　 「女人心，海底针，百密必有一疏，失败乃成功之母……」 　　 「闭嘴。 」 　　 「哎，姐知道错了，姐帮你把她找回来……」 　　 洛宁开始上天入地地找我。
　　 但我改名了，找起来很困难。
　　 终于在前不久，她从婚介所收到一份资料。
　　 照片高 P，但是同为女人，她敏锐地察觉，那就是我。
　　 她撺掇观晏见见我。
　　 观晏其实不太相信她了。
　　 但抱着宁可认错一千，不能漏过一个的原则，他还是来了。
　　 于是，就有了我相亲相到前金主，这么个奇葩事。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对……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姐弟。
　　 「那书呢？」 　　 「什么书？」 　　 「观晏过生日时，一直在看洛宁姐姐送的书。 」 　　 「哦，你是说那本《伟大的博弈》啊。 」 　　 观晏神色一僵。
　　 他想阻止洛宁，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封皮是假的啦！里面是我送他的《把妹达人之谜男方法》！」 　　 我：…… 　　 观晏绝望了。
　　 他在我面前树立多年的霸总形象，彻底坍塌了。
　　 但是。
　　 有个念头，在我脑海中徘徊许久。
　　 我鼓起勇气说：「你们姐弟，当初就没想到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吗？」 　　 「什么方法？」 　　 「观晏带着医药费，直接让我做他女朋友不就行了？我连金丝雀都能答应，还能拒绝女朋友？这样可以避免后面很多麻烦，我也不用为身份而苦恼。 」 　　 姐弟俩嘴巴张成「o」型，异口同声： 　　 「对哦！」 　　 我：…… 　　 没救了。
　　 这可能是基因缺陷。
　　 18 　　 老天是公平的。
　　 观晏和洛宁，两人搞事业都风生水起，是赚钱的一把好手。
　　 但在感情问题上，都没什么天赋。
　　 观晏捧她，一掷千金，用的也是家里的资源。
　　 她是家人，不捧她捧谁？ 　　 其实，从头到尾，误会都是「凝凝」惹出来的。
　　 夜里，回了卧室。
　　 我问观晏：「凝凝肥吗？」 　　 「挺肥的，怎么了？」 　　 「抓来炖汤喝。 」 　　 观晏：「……」 　　 「开个玩笑，下次带我见见凝凝。 」 　　 那小金丝雀养在了观晏父母家。
　　 「没问题，顺便见见我爸妈。 」 　　 「好。 」 　　 我答应了。
　　 观晏很开心。
　　 我说：「你别笑了，我还是有疑惑。 」 　　 「你问。 」 　　 「为什么喜欢我？我们之前见过吗？」 　　 「见过的，但你可能忘了。 两年前，我去一家会所谈事情，碰见过你。 」 　　 观晏一说，我似乎有些印象。
　　 我只在会所上过一天班。
　　 出于安全考虑，我通常不打会所的工。
　　 那天是一个朋友临时有事，拜托我帮她端一天盘子，工资全给我。
　　 听说那是一家很正规的会所，很安全，我就去了。
　　 会所灯光黯淡，我压根没注意客人。
　　 观晏说：「那天我事情谈得很不顺利，原本心情不好。 但你突然出现。
　　 「你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披着长头发，垂着眼睛站在桌边，灯光打在你身上，除你以外，整个世界都是黑色。 」 　　 观晏看着我，目光温柔。
　　 「就是那一刻，我觉得，合作丢就丢了，但你不能丢。 」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一眼万年。
　　 观晏找会所领班打听到我的消息。
　　 也悄悄来学校看过我。
　　 他从没追过人，也没谈过恋爱，就找了洛宁当狗头军师。
　　 结果使错了力气。
　　 他以为，我只喜欢他的钱。
　　 我以为，他只是跟我玩玩。
　　 如此，产生了误会。
　　 好在一年不算长，我们终又相逢。
　　 我问：「那这次相亲，结婚这招，是谁教给你的？」 　　 「没人教，是我自己下定决心，见到你以后，一定要把『想和你结婚』的心意表达出来——哪怕你会拒绝我。 」 　　 观晏凭借本能，打了个直球。
　　 也是他最成功的一次。
　　 抱着观晏入睡前，我说：「我也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 　　 「什么？」 　　 「那封信，不是愚人节道具。
　　 「观晏，我的确喜欢你。 」 　　 19 　　 婚礼正在准备中。
　　 我和洛宁关系越来越好。
　　 她大大咧咧的，实在没啥心眼。
　　 说直白点，很憨。
　　 她身边有个小助理，男，年轻帅气，会笑着叫她「姐姐好」。
　　 洛宁扬言要追他。
　　 我问：「你打算怎么追？」 　　 「我已经想好了，下次他来我家换桶装水时，我抢过来自己换。 他肯定会觉得我跟别的女生不一样，好清新好脱俗好不做作。 」 　　 我：…… 　　 你认真的吗？ 　　 观晏：「我觉得这样不好，你不如直接给他制造麻烦，然后英雄救美，肯定管用。 」 　　 我：…… 　　 你也认真的吗？ 　　 姐弟俩坚定的眼神告诉我。
　　 追人，他们很自信。
　　 年底的时候，我和观晏举办了婚礼。
　　 所有亲朋好友都来了。
　　 洛宁担任主持人。
　　 在我说出「我愿意」后，观晏喜极而泣。
　　 洛宁说：「接下来，请新郎对新娘进行爱的告白。 」 　　 观晏看着我，说了四个字。
　　 「我很想你。 」 　　 ——不是我爱你。
　　 而是，我很想你。
　　 我立刻就懂了。
　　 这是我们分开的那一年里，他最想对我说的话。
　　 它比「我爱你」更有分量。
　　 如若初见时的心动，是一场旷世的大地震。
　　 那么每一次想念，都是心动的余震。
　　 我微笑着举起话筒： 　　 「我也想你。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