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热恋

「这是男科,妇科在楼下。 」前男友冷淡地赶我。 我冲门外招招手:「老公,快进来让医生看看。 」 1 当我推门进入诊室时,江景俨明显有一瞬的恍神。
但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
高冷无欲的样子,就好像从没见过我一样。
可明明半年前,江景俨他还在我身边,每天一口一声宝贝地催着我和他结婚。
我笑道:「江医生,好久不见。 」 江景俨扶了下细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淡声道:「这里是男科,妇科在楼下。 」 说完,他就点了下一位患者的名字——林潮。 很明显是在对我下「逐客令」。
我转身拉开门,对走廊中的男人说道:「老公,快进来。 医生都喊你的号了。 」 坐在角落打王者的林潮「啧」了一声,直接退出了游戏。 他摘下帽子和墨镜,朝我走过来的那一刻,其他等号的患者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有个陪老公来检查的小姐姐不禁夸了一句:「这么帅,不会也不……」 小姐姐看了眼身边的冤种老公,没有说下去。
她的声音很小,但林潮的耳根还是红了一片。
他经过我身边时,低头在我耳边说道:「夏夏,你出去等。 」 「不要,我就在这里陪你。 」我拽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向江景俨。
「林潮?」江景俨看了眼我身边的林潮,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
林潮「嗯」了一声。
「你什么问题?」 「我……」林潮伸出手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立刻上前坐到江景俨身边的椅子上,说道:「医生,他其实就是小问题……」 「来男科的都是〖小〗问题。 」江景俨语气冷淡地说道,「你老公他不会自己说明病情?」 林潮看不惯江景俨的态度,没好气地说:「我是大问题。 」 江景俨蹙了蹙眉,眼中不带任何情绪:「去那边,裤子脱掉。 」 「这……还要检查呢?」林潮脸色一僵,愣在原地。
「嗯,不行就要早做打算。 」江景俨这时忽然抬起头看向我,这句话好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目光闪躲,不敢继续和他对视。 故意踩了林潮一脚。
林潮马上说道:「医生,我平时就是有点尿急尿频。 」 江景俨头也没抬:「尿急少喝水,尿频去挂泌尿科。 」 「……」 说完,他又在电脑上切了号。
门口喇叭开始叫下一个患者的号,我和林潮只好被迫退出诊室。
林潮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四下无人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低声骂道:「艹,你这个前任真是跩啊。 夏夏,你不是说我长相吊打他,他一看到我就会当场气得痛哭流涕吗?可那个江景俨居然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 「他也没正眼看我一下。 」 「……」 「还白瞎了我 300 块钱的专家门诊费。 」 两个自尊心都遭受了毒打的人彼此沉默了十分钟。
林潮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反正你试也试探了,我看就算了吧。 就你前任今天这个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你不如往旁边看看。 」 我转头看到站在我身旁的林潮,帽檐下他的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夏沅沅,我其实也不错。 」 2 回到家,我刚脱掉鞋,就收到了江景俨的短信。
江景俨:微信通过一下,诊疗费退给你。
我回他:支付宝吧。 微信我老公不让加男的。
江景俨不再回我消息。
而我的支付宝几乎是秒到账 300 元。 一分没多,也一分没少。
我以为我和江景俨经过这次就彻底结束了。
但第二天早晨,他却出现在我家门口。
几乎是在我打开门见到他的瞬间,他上前拉住了我。 我往后退一步,他就进一步。
他两只手撑在玄关处的柜子上,将我禁锢在他怀里。
江景俨看了一眼整排都是女士鞋的鞋柜,问道:「你老公呢?」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 「我昨夜到现在一直在你家门口。 怎么没看见他?」 「他、他经常不走寻常路的。 」 江景俨被我翻着眼皮编谎话的样子气笑了:「夏沅沅,我八点要到医院。 」 「所以呢?」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所以,我们只剩下一个小时。 」江景俨说完,扶着我的脖颈低头吻住了我。
我几乎同一时间用力推开他:「我老公他……」 「林潮吗?我打听了,你和他不过是朋友。 」江景俨低头看着我,「为了试探我会不会吃醋?」 被拆穿后的我尴尬地躲开他的目光。
「那我告诉你答案,我会。 昨天听到你喊别人老公那一瞬间,我才发现自己这半年有多疯。 」江景俨拂过我脸颊边的长发,他眼底雾气蔓延,江景俨的力气变得极大,我再也推不开他。
久别重逢后的这个吻带着一种急于发泄的占有欲。
嘴唇很痛,很快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腥甜。 我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肠胃生理性的抽搐,让我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江景俨往后退了一步,但鞋子还是不能幸免。
我红着眼圈看着他:「对不起,我昨晚心情不好,喝了点酒。 今早头还晕,我……」 江景俨掩在镜片之后的双眼定定地盯着鞋面,脸上忽然浮起一抹自嘲般的冷笑。
「我就这么令你恶心?和我每次亲密接触前你总是这样!」江景俨看着耷拉着双肩、红着眼眶的我,疲倦地撩了把头发,「你不要再用这种表情看我,你每次这样都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夏沅沅,你不喜欢我直说,别吊着我行不行?」 「我这样是有原因的,我不是拒绝和你更进一步。 而是……」我伸出手拉住江景俨的手,却被他冷冷挣脱。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林潮走了出来,未穿上衣,脖子上还挂着我的美乐蒂卡通护颈枕。
林潮快步走来将我从玄关柜抱下来,拉向他身后。
「靠,老子什么运气一大早看医生。 」 江景俨低笑了一声:「原来你老公在家?」 林潮平时最看不惯阴阳怪气的人,他差点冲上去给江景俨一拳。 但因为某些原因,他最终没有这么做。
林潮反手抓住我冰凉的手:「姓江的,当初分手是你提的。 现在就不要再来骚扰夏夏了,这世上比你好比你更在乎她的男人多的是!你 tm 就不能老实待在黑名单里吃灰?」 江景俨不怒反笑:「是谁先跑来骚扰我的?」 江景俨面对林潮,毫不示弱地扬了扬嘴角。 眼中多了一分胜券在握的自负。
「夏沅沅,我等你的电话。 」 说完,他就走了。
我看着地板上残留的秽物,去拿了块抹布。
「我来吧,你再去睡会。 」 「不用了,挺脏的……」 林潮笑了笑,温声道:「我会嫌弃?和你都做了二十多年兄弟了……」 他还想说什么,又打住了。
看着他蹲在地上将地板擦干净。 我鼻头一酸,泪流满面了。
「林潮,你背上的抓痕是怎么回事?」 「昨晚猫抓的。 」 「我家没养猫。 」 「……小野猫。 」 3 完犊子。
我冲进卧室看着被子下凌乱的床单,脑壳嗡嗡作响。
昨晚我在收到江景俨的短信后,心情很糟。
林潮赶到我家之后,一进门就将自己的跑车钥匙和手机一并甩到我面前。
「你今晚想要出去走走还是打游戏,我奉陪到底。 」 我说:「想打游戏。 」 「王者还是吃鸡?」 「心情不好,还是吃鸡吧。 」 「明白。 」 于是,林潮点了我最爱的那家韩式炸鸡…… 在命题上,林潮从没让我失望过。
我们啃着脆皮手枪腿,一起看恋综喝啤酒。
喝得上头了,我又开始吐槽自己和江景俨那些老生常谈的往事。
林潮沉默地听着,空酒罐在他手中捏扁,砸进垃圾桶。
说到最后,我又哭又笑。
林潮伸出手想抱我,对上我红肿的眼睛,他的手就不自觉地落到了我脑袋上,揉揉我的发。
「为了个男人就哭的冒鼻涕泡泡,真丢仙女们的脸。 」 后来酒劲上来,我就开始嘴瓢:「林潮,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景俨他真的不太行……」 「什么不太行?」 「做饭,他做饭没你行。 」 「哦。 其他地方也没我行。 」 迷迷糊糊中,林潮将我抱上床,还为我掖好被角。
后来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抱着一只巨大的麻辣小龙虾,我拼命想扒了他的壳,尝尝他的虾尾。
想到林潮身上的挠痕和奇怪的印记,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了上来。
我打给闺蜜求助,她还在睡觉,听完我说的话,声音瞬间洪亮了不少。
「卧槽,一大早你就玩这么刺激吗。 姐妹。 林潮他身材怎么样?」 「……」 「姐妹,说实话我好吃林潮的颜!所以我决定站林潮!你赶紧把他收了吧。 」 我严肃地纠正她这种错误的想法:「林潮是我哥们,我们三岁就认识了。 」 「所以?」 「所以……我怎么能对他下嘴啊!」说完,我才发现刚才那句「所以?」好像不是从电话那头传出的。
闺蜜也察觉了,提醒我:「夏夏,林潮在你旁边吧?」 我放下手机,转头就看见林潮正靠着门冲我挑眉:「下不了嘴昨晚你也对我下嘴了。 」 「卧槽!!!」手机里传来闺蜜的叫声,我赶在她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前紧急掐断了通话。
林潮撩起刚穿上的 T 恤,露出坚实腹肌上的「罪证」。
我的脸刹那间像着了火。
真的,小时候即使忍不住在他面前尿了裤裆,都没此刻这么羞! 为了确认那都不是我的幻觉,我还伸手用力擦了擦。
头顶传来林潮的声音:「不仅下嘴,还上手了?」 「……」我纠结地问道,「我们,昨晚,有没有?」 「没有。 」 林潮的回答让我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我的床边,哗啦一下抽出床单。 还顺便捡起地板上我昨天穿的那条白色牛仔裙。
「你突然来了例假。 」 「……」 看着林潮抱着床单走出去,我跟上去说:「你扔洗衣机就行。 」 他「嗯」了一声,却拿了瓶洗衣液走进淋浴房。 手洗床单和裤子上的污渍。
在这世上,只有妈妈为我洗过不小心弄脏的裤子。
妈妈意外去世后,就再没有人关心过我这些。 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来例假。 我看着校服裙子上的血迹慌张地去找父亲第二任妻子。
那个年轻的女人看了一眼,就嫌恶地说:「不懂自己去百度呀。 来找我有什么用?恶心死了!」 后来,有什么事我都学会了自己解决。 高中毕业后,我就离开了那个家。
听家里住家保洁张姨说,我搬出去没多久,我的继母就和我爸离婚了。 走的时候,鼻青脸肿,整个人瘦得不像人样。
再后来,我爸又交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友,但都受不了我爸酒后发疯的拳头,吓跑了。
直到半年前,我爸才又再婚。
是个刚毕业的医科大学研究生,比他过去那些生意场上认识的女人都漂亮。
我只见过两次,确实和之前浓妆艳抹的女人不一样。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对我也客气。
看着她一身奢侈大牌站在一身肥膘秃顶的父亲身旁,打情骂俏的娇羞样,我只觉得可悲可笑。
「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我去冲红糖水。 」林潮见我脸色不好,他冲掉手上的的泡沫,走过来探了探我的额头,「你先去沙发上躺一会,卧室还没换上床单,我现在去。 」 「林潮。 」我拉住他,「昨晚我……有没有吐你一身?」 「没有。 」林潮笑了笑,「你刚才倒是吐了江景俨一身。 」 看着林潮匆匆走去厨房的背影,我有一瞬的愣怔。
我和林潮亲密接触时,居然真的没有生理性恶心反胃。
这个毛病已经伴随我很多年了,曾经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是因为我长期目睹自己母亲遭受家暴,对我心理造成了创伤。
在我的潜意识里,极度抵触和异性的接触,也对婚姻产生了恐惧心理。
所以,在我和江景俨交往的那半年,我们一直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事实上连简单的牵手拥抱都极少。
有段时间他天天催婚,导致我压力巨大,就连和他坐在一起都抗拒。
终于,江景俨他提出了分手。
分手那天,他满脸疲惫: 「说到底是你不够爱我。 夏沅沅,我们分开吧。 」 4 下午睡了一觉后,我终于感觉好多了。
醒来时,林潮已经走后,厨房里的电饭煲中还给我留了一锅鸡汤。
看完林潮给我的微信留言之后,我突然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他上次打给我还是半年以前,目的是通知我他又结婚了。
我冷淡地开口:「什么事?」 过了许久,手机那头才传来他支支吾吾的声音:「听你小妈说,昨天你陪小林去了市区一家医院体检。 那家医院的特色科室不错,你能不能帮我和你那位专家朋友约个号?」 「你要去?」 「额,是爸爸有一个朋友……」 「你朋友管我什么事。 挂了。 」 父亲他急忙说:「别挂别挂!是我,是爸爸我有一点小问题。 你小妈她一定要我去这家医院找那个医生看看。 」 「为什么一定要找那个医生?」 「因为你小妈她上网查过,说这个医生好。 」电话那头我爸爸声音苍老了许多,带着一丝不属于他形象的卑微,「沅沅,如果你约到了专家号。 能不能麻烦你陪爸爸去一趟啊?你小妈想陪我去,我认为不太好。 」 「知道了。 等我的消息。 」 挂了电话后,我在昨晚收到的短信里找到了江景俨的号码。
为了证实内心的某个想法,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原本以为,工作时间他多半不会接电话。
没想到手机只嘟了一声,就接通了。
「江医生……」 「嗯。 」低沉磁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什么事,我现在不忙。 」 「明天上午十一点后,能不能帮我加个你的号?」 「……」江景俨默了默,「你如果想见我,其实不用一定要在医院。 」 我向他解释:「你误会了。 是我爸爸要去你那里看看。 他有点……小问题。 」 「哦。 」江景俨又恢复一贯的淡然,官方地和我对话,「好,我帮你父亲插个队。 约在上午九点钟。 」 「好的,谢谢你。 」 「你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有。 」我抿嘴淡淡地笑了一下,「但是要等明天见面了才告诉你。 」 5 第二天,我请假赶到医院时。 在等号区见到了父亲和继母李春约。
李春约的年纪和我相仿,今天穿了条珍珠白的小香风套裙,皮肤很白,只涂了一点口红,就是当下很受男人喜欢的纯欲风。
见到我,她眼中立刻漾起亮晶晶的笑容:「沅沅来啦,半年没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 「医生叫号了,进去吧。 」我看都没看她一眼,推门走进了诊室。
我爸急忙甩开她的手,紧跟我其后。
但她还是跟了进来。
江景俨看了我们一眼,蹙眉道:「家属出去一个。 」 我转身要走,却被江景俨叫住:「你留下。 」 李春约和我对视了一眼,挽紧了我爸的胳膊,撒娇道:「老公,让我留下来陪你嘛。 」 李春约那声老公喊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急忙拉开门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她沉着脸走了出来。
「江……」她抿了抿红唇,冷冰冰地说道,「江医生他让你进去。 你爸可能要动个小手术,需要你签字。 」 真不愧是我爸迄今为止交往时间最长的女人。 听张姨说,我爸认识李春约以后,推了很多应酬,在家里的时候几乎不碰酒。 对她宠爱有加,言听计从。
想来,这个李春约不好对付。
我笑道:「听说你最近在孕?」 「嗯。 老公说想要个儿子。 」李春约小脸一红,低头说道,「当然,他说我生个女儿也很好。 」 「真是难为你了,我爸这把年纪,口臭打呼睡觉还流口水。 」我嘲讽地笑道,「不过,你一定爱死他了吧。 」 我推开门走进诊室,身边的李春约转头看了一眼江景俨。
她唇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最后在我身后小声地说了句:「是的,我很爱他。 」 6 我进去后,我爸起身退到旁边,神情凝重地一言不发。
看来病得不轻,可能已经不是小问题了。
江景俨将一张纸推过来,简单地和我说了一下父亲的病情以及具体预约手术的事情后。
他忽然说道:「今晚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我刚想拒绝,我爸冲上来握住了江景俨的手。
「要的要的,一定要吃个饭。 市里的大饭店您随便挑,我老夏请客!」 说完,我爸还从腋下的皮包里掏出一刀红纸包。
江景俨面无表情地点点挂在墙上的红色字牌。 我爸不好意思地将红纸包放回去,紧接着就掏出两包华子丢到江景俨的桌子上。
「江医生,抽烟。 」 「……」 江景俨拉下口罩,对我爸说道:「叔叔,你忘了?我不抽烟。 」 我爸盯着江景俨的脸半天:「嘶……你是?」 「我们见过面,当时我是作为夏沅沅的男朋友。 」江景俨看了我一眼后,说道。
我爸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笑道:「哦,原来你就是小林啊!」 「叔叔,我不姓林。 我姓江,叫江景俨。 」 「对对,小林是沅沅她妈妈好朋友的儿子,小时候经常上我们家玩的。 」我爸不好意思地冲江景俨笑道,「对不起啊小江,可能上次见面,我又喝多了。 没记住你。 」 我爸又独自思考了会,最后终于把人物关系捋清楚了。
对着江景俨说道:「所以你已经和沅沅分手了对吧?那小林呢,是沅沅现在的男朋友吗?」 江景俨淡声道:「叔,多说话对你手术不利。 」 走出诊室,身后传来江景俨的声音:「等一下。 」 我和李春约同时回头。
江景俨一袭白大褂站在门口,说道:「夏沅沅,你今晚有空吗?」 李春约看着江景俨,目光微微失神。
当触及我的目光时,她仓皇地避开,眸光黯如死灰。
我爸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急着往前走:「老婆,快走啊。 你没看见江医生有话要对沅沅说啊。 他们小年轻谈情说爱,我们做长辈的就别凑热闹了。 」 李春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最终被我爸架着走了。
他们离开后,江景俨走到我面前,说道:「手术有些事我不方便当着你爸的面说,能否晚餐时和你单独聊聊?」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当然可以。 我刚好也有问题想请教你。 」 7 晚餐地点,江景俨选在了日料店。
看着面前摆盘精致的刺身,我没有一点胃口。
江景俨剥了两只鳌虾放到我碟子里,而我在回复林潮发来的信息。
林潮:【生理期,不要吃凉的。 】 【今天你一天的热水我都承包了。 】 看着他转账 999 附赠的留言,我不禁扬起了嘴角。
「抹茶冰激凌大福,你过去最喜欢的。 」江景俨将刚上的甜品碗推到我面前,说道。
我看了一眼还在冒寒气的碗:「我今天肚子不舒服。 而且我来日料店从来不点甜品的。 」 江景俨怔了怔,脸色不太好看:「抱歉。 」 我叫来服务员,要了碗乌冬面。 江景俨坐在我对面,直到看着我吃完碗里的面,他也没有动一下筷子。
桌面的手机不停地在振动,手机屏亮了。 跳出林潮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外面有点下雨了,我开车来接你吧。 】 「你和林潮是真的吗?」江景俨深吸了一口气,掩在镜片后的眼睛忽而阴沉下来。
我没有回答,反问他:「你认识我继母李春约吗?」 江景俨嘴角冷漠地抿着,许久才说:「不认识。 」 「那真是巧了。 」我笑着看向他,说道,「你们一个从某人那里打听到我已婚是假的,林潮只是我朋友。 另一个呢,又从某人那里听说我和林潮昨天来过你诊室。 还效仿我的样子,故意拉着自己的老公在你面前秀一秀。 江医生,你说这个某人是不是很厉害啊?」 江景俨目光闪烁,静默了会,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夏沅沅。 」 我已经站在电梯厅,准按下楼层时,江景俨从餐厅追了出来。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江景俨,他不顾我身边那些人异样的目光,一只手挡住电梯门,急促地喘着气。
「如果我可以彻底消除你说的那个某人,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挂在臂弯上的外套,一只袖子甚至还被踩在了脚底下。
他盯着我的双眼,一贯冷静倨傲的他,此时语气竟带了些祈求: 「请你相信我……」 身边的人开始催促,我果断按下了关门。
电梯门最终缓缓合上,将江景俨独自留在了另一边。
8 打车回到小区门口时,老远就看到门卫厅外蹲着一个人。
我打着伞走过去,那人果然是林潮。
屋檐下林潮抬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低下头,又点了根烟。
他起身,接过我手里的伞,陪我一路往家走。
我回头看了眼满地的烟头,伸手去抢他嘴上的烟。
他在我之前,把烟扔掉了。
我抢了空,手指不慎触碰到他的嘴唇。 冰凉柔软的触感让我瑟缩了一下,我慌忙抽回手却被他半路截住,用力握在掌心。
烟掉在地上后,很快被积水浇灭。
「林潮,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抽烟了?」 「在每次等不到你消息的时候。 」 林潮他虽在笑,可眼底却满是掩饰不住的自嘲。 路灯昏黄色的光在他的侧面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大雨骤降,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我们头顶的伞面上。
「林潮,那晚对不起。 我喝醉了。 」 「没事。 」林潮松开了我的手,却将伞几乎全倾斜向我这边。
「反正早晚我都是你的人。 」 林潮转身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他回头,笑了一下:「我看雨下的这么大就赶过来看看你。 刚才查过天气预报了,今天不打雷。 你不用怕。 」 我愣了一下,原来他是因为担心这个才在我家小区门口蹲了这么久。
「林潮,我早就不怕打雷了。 」 林潮目光黯淡地看了眼手中遮风避雨的伞,弯了弯嘴角:「嗯,是我忘记了。 」 「你背上的伤,我会负责的。 」 林潮听了我的话,脚步一敛,定在了原地。
「你傻啊,要负责也是我负责。 你快进去吧,别着凉。 」 说完,林潮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雨幕里,小声说道:「林潮,你再等等我,等我处理完那件事以后。 」 9 一个月后,我接到张姨的电话,她说我爸的手术恢复得很好。 李春约也顺利怀孕了。
我对张姨说,马上就是他的生日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我爸六十大寿那天,我在酒店设了五十桌宴席。
我爸一高兴,请来了所有亲朋好友。
而我也邀请了江景俨,并且告诉他这是我和他之间最后的机会。
我知道他会来的。
寿宴开始前,李春约为了在众长辈面前表现得自己温柔懂事。 她亲手做了甜品,每一桌都发过去。
顺带把自己怀孕的消息传播了一遍,惹得我爷爷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夸她好儿媳。
她将甜品发到我手中时,脸上笑容几乎快要溢出来:「沅沅,谢谢你为老夏办的寿宴。 希望我和老夏的儿子以后能像你一样孝顺父母。 」 说完,她将甜品盖子在我面前打开。
「沅沅,你看。 这是我最爱吃的,每次去日料店都会点。 后来,我就索性自己学着做,没想到做出来的味道还不错。 你尝尝,抹茶味的。 」 见我没理她,她又去发下一位。
下一位是林潮。
他拿起来看了看:「李阿姨,你这用的不是抹茶吧。 」 听到这声「李阿姨」,李春约显然有些不高兴。
但当着众人的面,她只能继续微笑:「怎么不是抹茶呢?我买的还是日本进口的。 」 「绿茶就是绿茶,和抹茶还是有区别的。 」 「哎呀,帅哥。 你尝尝就知道啦。 」李春约以为自己今天很美,觉得冲林潮笑得温柔可人点,林潮就会给她面子了。
然而,林潮直接将李春约递过来的抹茶大福连着盒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你、你这是干什么。 」李春约脸上笑容一僵,有点下不了台。
「我对粉末过敏,尤其是这种绿茶味的。 」林潮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李春约也跟着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啊,那对不起哦,帅哥。 」 我对着她扭着细腰走远的背影白了一眼。
「那对不起哦帅哥~恶不恶心。 」 「夏夏,你怎么突然会给你那个禽兽爸办酒席?」林潮挪了挪椅子,凑到我耳边说道,「事有蹊跷。 」 「待会请你看场好戏。 」我看了眼江景俨发来的消息,朝不远处的张姨笑了笑。
张姨点点头,朝着李春约走去。
两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话,张姨就和她前后走出了宴会厅。
10 12 楼的消防楼道里,传出一个女人低低的哭声。 另一个男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像尊冰雕般无动于衷。
我坐在 13 楼的台阶上,透过手扶梯的间隙,看着他们。
「江景俨,你真的爱上夏沅沅了吗?」 「和你无关。 」穿着白衬衣的男人神色冷漠,像个无欲无求的神明。
我嘲弄地勾了下唇角,这是他一贯的伪装。
他面前的女人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扑上去一把拽着他的手臂:「当初是谁说的,你要娶夏沅沅只是为了报复我嫁给了她的爸爸!你不是说你只是为了恶心我吗!江景俨,如果我说现在我不仅恶心,还很心痛……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喜欢她了?」 江景俨斜睨了身边哭得泪涟涟的李春约,淡漠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自从你父母嫌我穷,要你嫁给有钱人开始。 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他扬起下颌,冷笑了声:「何况,这也是你自己选择的路,现在又何必后悔?」 「结束?」李春约笑了起来,「我们真的结束了吗?江景俨,五月份我们还在一起过,不是吗?」 江景俨脸色微变,似有愧疚。
见他没有拒绝自己,李春约轻车熟路地将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夏沅沅她心理有问题,你和她在一起,难道真的想禁欲一辈子?江景俨,你知道的你不是神。 你是个会有正常生理反应的男人……」李春约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淹没在男人粗重的呼吸中。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暗中纠缠在一起的两抹身影,将早就编辑好的信息发到了家庭群。
但就在这时,我身后的消防门打开了。
一个脸生的男孩子将头探了进来,当和我的目光撞在一块时,他毫不犹豫地喊道:「表姐!这里有个人在偷看!」 淦,我让张姨把守着 12 楼的出口。
却没想到李春约她也留了一手,找了自己的人替她把风。
11 我转身想从 13 楼出口出去,门外那个男孩子却先我一步反锁了门。
我索性拍掉新款小礼裙上的灰,大方地走下楼和他们见见面。
当看清楚是我的那一瞬间,江景俨和李春约脸上表情各异。
真是有趣。
尤其是江景俨。
他急忙甩掉李春约的手,想朝我走过来又被身后的李春约死死拽住。
「不能让她把我们的事说出去!要是被老夏知道了,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 说着,她解开了自己今天这身白蕾丝旗袍的小高领,露出肩上脖子上的瘀青。
她不停求着江景俨,见求他没用,又跑到我面前哀求。
对着我哭得凄惨又无辜: 「沅沅,我求求你了。 不要告诉你爸爸好不好?他真的会打死我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扬手甩了她一巴掌。
她头上的珍珠发夹掉在地上,长发散落肩膀。 更加显得她柔弱可怜。
我笑着问她:「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知、知道。 」李春约抽抽搭搭地道歉,「我明知道你最近想和江景俨复合,我却故意偷偷跑去见他。 沅沅,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会去打扰你和江……」 又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
她被我打蒙了,一时木讷地看着我。
江景俨皱了皱眉,但没有上前阻止。
我看了江景俨一眼,对李春约笑道:「我打你关江景俨什么事?这两个耳光是替我妈扇的。 别的女人虽然也下贱,但也知道应该尊重一下原配。 可你呢?一进门就把我妈原来的卧室重装成你的专属衣帽间!你李春约算个什么东西!」 「你是因为这件事?」李春约充盈着泪水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睁大,「你不是因为我和江景俨的事……」 我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笑道:「和你谈过的烂人,我夏沅沅怎么可能看得上?那段时间对着他演戏,可恶心死我了。 」 江景俨脸色苍白,整个人站在阴影下,潮湿的睫毛挡住眸光。
「所以,你的目的是要把我赶出门。 」李春约突然阴冷地盯着我,「我好不容易嫁给你爸,我不会走的。 」 说完她的视线落到了我手里的手机上,我将手机藏到背后。
李春约突然朝着我扑上来,我反手用力将她推倒在地。
她捂着肚子又开始哭:「江景俨,救救我。 我怀孕了,老夏身体早就不能再有孩子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已经三个月了……」 我对她最后的求救熟视无睹,径直朝她走过去,抬起手的刹那, 另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夏沅沅,要打就打我。 」江景俨挡在李春约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李春约趁机爬起来,夺走我正在录音的手机转身抛到了窗外。
看着那只手机最后落进楼下的景观河,李春约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我面前,脸上浮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没了证据,看你怎么污蔑我。 」 说完,她扬手对着我的脸就要打过来。
江景俨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手却依然死死地禁锢着我。
就在这时,一只矿泉水瓶子从我眼前飞过,重重地砸在李春约的额头上。
李春约尖叫着跌坐在地上。
林潮从我身后的台阶上走下来,他的手里还拽着那个替李春约看门的男孩子。
「姓江的,是男人的话就要说话算话。 」林潮将面前的男孩推到江景俨面前。
男孩扬起脸,眉骨破了道口子,鼻子下面还挂着鼻涕泡。
江景俨抿了抿唇,没有回应林潮。
林潮朝我招招手:「夏夏,你先过来。 」 我走到林潮身边,他将自己的手机交给我,然后给我塞上蓝牙耳机。
里面正播放着一首轻松愉快的小情歌,他朝我弯了弯唇角:「去外面等我。 」 我转身听到林潮对江景俨说:「要打就打你,这可是你说的。 」 几分钟后,我爸带着几个亲戚找了过来。
他还没踹开消防通道的门,门就先从里面打开了。
林潮甩了甩右手,神色如常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没过一会,江景俨也走了出来,众人见到他都皱了皱眉。
我爸都忍不住冒了一句国粹。
「靠,小林。 你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因为一点私人恩怨。 」 林潮走到我身边,拉过我的手仔细检查了一下:「刚才那里光线暗,你有没有受伤?」 我对林潮摇了摇头。
「你把他打成这样,我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下手了!」我爸揪着江景俨的衣领,破口大骂,「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骗我女儿感情不算,竟然还和李春约一起给老子戴绿帽!要不是沅沅发现得早,你是不是还想继续当西门庆,把老子当成武大郎毒死啊!」 「……」 现场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起来,李春约哭哭啼啼地走出来。
她衣衫不整、披头散发。 一看到我爸就瘫软在了地上,然后指着我哭起来。
我的奶奶头一个走过去护着她,对着我爸说道:「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可别因为那一年回不了几趟家的白眼狼冤枉了我好儿媳。 她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你亲骨肉啊!你也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儿子吗!」 我爸揪着江景俨领口的手明显一松,冷着脸质问李春约:「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春约唯唯诺诺地看了我一眼后,将头埋进了我奶奶怀里:「妈!您要为我做主。 我只是和张姨一起去车里拿了件外套,因为最近老是孕反,我就在酒店里随便逛逛。 没想到看到有人在打架,被打的人还是江医生。 我想报警,却被夏沅沅威胁如果我敢说出去,她就诬蔑我和江医生有不正当关系,还要让老夏打死我……」 林潮忍不住吐槽:「李阿姨,你吹的牛逼,我都替你尴尬。 你去车里拿外套,停车场在负一层,结果你跑到了十二楼?」 一直站在人群中不说话的张姨走了出来,说道:「是我替李小姐去拿外套的。 拿完我去大厅找她,看见李小姐和一位白衣服先生进了电梯厅。 」 我爸将江景俨推搡了一把:「是不是他!」 「人很高,白衣黑裤。 」张姨看了江景俨一眼,点了点头,「就是他,没错。 」 我爸冲上去就要揍李春约,李春约躲在我奶奶身后,哭着叫:「你们全都空口无凭!」 我从口袋取出用的录音笔,倒退到最开始的时候,然后按下播放键。
听到里面男女的对话,李春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从那之后,我爸成了家族里的笑柄。
他是个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人,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之后好几年,他看见倒贴上来的年轻女人他就跑,至少,不敢再往家里领了。
但狗改不了吃屎,以后谁又知道呢。
12 大暑一过,又到了我妈的忌日。
新闻里最近一直在播,说后天本市会有超强台风。
所以,我选择提前两天去墓园看望妈妈。
当我抱着妈妈最爱的花束走到那一排墓地入口时,看到妈妈的墓碑前蹲着一个人。
他手里拿着一只刮板,将刚调好的水泥一下又一下砌上去,再刮平。 是林潮,他正认真地修补着我妈墓前的挡雨板,丝毫没注意到我。
「阿姨,老规矩,您先喝茶。 」 做完那些,他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一套茶具,往里加了点茉莉花瓣后,他又拿出一个保温杯。
没一会,一盏茉莉花茶就被他恭恭敬敬地递到我妈照片前。
「阿姨,新闻说过两天有台风,所以今年我提前来看您了。 顺便帮您把屋子修一修。 」 林潮一边说一边又陆陆续续地拿出别的东西。
装在保鲜盒里的水饺、茉莉花香水、杨梅还有一把口琴。
那些竟然都是我妈生前最喜欢的东西。
「阿姨,什么时候我可以和夏夏一起来祭拜您啊。 今年请您一如既往地保佑我早日成为您的女婿。 」 在墓园负责清扫的一位工作人员推着垃圾车在我身后停了下来。
「啧啧,这个小伙子每年都来,每次来都拿出一堆的贡品。 说上好一会话才走。 我们这的人都快记住他了,原以为是个大孝子,没想到他是那位逝者的女婿啊。 」 林潮循声看过来,见到我之后,他怔了一下。
随即起身,朝我快步走过来: 「夏夏,你怎么也今天过来了?」 「为什么不和我约好一起来看望我妈?」 林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怕被你觉得我太刻意了。 而且有些话可不能当着你的面说。 」 我说道:「追女生不刻意,那要猴年马月才能追得上?」 林潮看着我,眸光微闪。
「林潮,高三那年,我问过你。 考上大学以后,你会不会找女朋友。 」我想起那个时期的林潮,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你说,不会。 谈恋爱太麻烦了,找个女朋友还不如交个男朋友。 」 「……」林潮白皙的脸颊微微红了,「那时年纪小,随口说的。 」 「后来,大学四年。 我听你室友说,有很多女生追你都被你拒了。 毕业以后,你除了工作就是去健身房。 」 「等一下。 夏沅沅,你不会以为我是个钙吧?」 见我笑而不语,林潮一张俊脸马上涨得通红。 着急地向我解释:「我大学没有找女朋友,是因为你。 至于毕业后经常去健身,也是因为你说你未来的老公一定要有腹肌,我才去办了年卡。 我向你发誓,我虽然是 VIP,但我没请男私教!」 看着林潮着急澄清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潮看着我的眼睛,表情突然认真了起来:「夏沅沅,我不是不敢追女孩子,只是因为那个女孩是你。 我们三岁时就认识了,如果说前十年是友情,那么后十年就是我对你的全部感情。 合在一起它是我最珍贵的二十三年。 我真的很怕,最后连兄弟也做不成……」 「没事,做不成兄弟,那就换种关系。 」 林潮不解地蹙起眉。
我将茉莉花递给他,微笑道:「以后每一年,记得都要陪我来看望你的丈母娘。 」 林潮愣了片刻后,上前拉住我的衣角:「你刚才是不是说丈母娘三个字了?阿姨她以后是我的丈母娘?」 看到我点头,林潮眼中的笑意几乎顷刻间化作了水雾,就连眼尾也微微泛起红色。
我牵住他的手:「我说过要对你负责的。 」 林潮反手握住我的手,悄悄地变成十指紧扣。
「当着咱妈的面,你可不能骗人。 夏沅沅,要对林潮负责一辈子。 」 「嗯,一辈子。 」 一阵清风拂过,林潮怀里的茉莉花沙沙作响。
馥郁的花香,今天闻起来格外温柔。
番外一 夏沅沅&江景俨 我又收到了张姨发来的短信。
这次我爸交往的新女友,是医科大学在读研究生。 名叫李春约。
这个李春约一来就要求我爸将我妈的卧室改成了她的衣帽间。
当天,我就收集了有关李春约的全部信息。
其中有一条,很有意思。
她居然和我爸勾勾搭搭的同时,还有个正在交往的男朋友。
更有意思的是,她的那位男朋友最近突然频繁地出现在我经营的那家咖啡店。
服务员说这个男人真奇怪,第一次点冰美式,苦得直皱眉。 二次来居然点了杯更苦的意式特浓。 这不是找虐吗?不过他人倒是长得很好看,希望他常常来。
「也许人家来不是为了喝咖啡呢。 」我笑了笑,说道。
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 这次点了杯冰摩卡。
我擅自给他多加了糖浆,还亲自端到了他面前。
他喝了一口。
我在面前坐下,笑着问他:「这次甜不甜?」 他看着我脸上的酒窝,说:「甜。 所以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的目标原来是我。
得到我的号码后,这个名叫江景俨的男人开始有意无意地找我聊天。
聊的话题其实算不上暧昧,但都给人一种他值得信任的感觉。
过了半个月,他又来咖啡店找我。
这次带了一束玫瑰。
我们正式开始交往,他表现得很绅士,甚至说是冷淡。
这正合我意,毕竟我对他也毫无好感。
某天,我去他的家中做客。 他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匆匆赶去了阳台。
没过一会,我的手机也响了。
是张姨打来的。
她告诉我,李春约又在和她男朋友通电话了。 好像说了一些关于分手的事。
江景俨回到客厅时,脸色不太好看。
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还算诚实,竟大方地告诉我是前女友。
我调侃他是不是要找你复合啊? 江景俨却无比认真地对我说他不会复合的,他喜欢的人是我。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和江景俨「感情稳定」。
张姨那边也没有找到李春约脚踩两条船的更多证据,直到去年的七夕节。
张姨说李春约趁我爸出差,半夜十点多偷偷上了一个男人的车。 十二点半才从那个男人的车里下来。
我看了下聊天记录,江景俨刚好是十点开始不回消息的。
十二点四十分时才回了我一句「刚才困得睡着了,早点休息,晚安。 」 之后,我和江景俨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觉得反胃恶心。
我把童年的遭遇以及看过心理医生的事告诉了他,他将信将疑,只当我是因为抗拒和他亲密才找的借口。
事实上,确实如此。
我确实抵触异性,但喜欢的人例外。 对待喜欢的人,非但不会心理上感到不适,甚至还会因心跳加速产生一种非常愉悦的情绪。
高三那一年,林潮每个周末来我家给我补习功课。
有次趁他趴在我家桌子上午休时,我偷偷亲了下他的脸颊。
他没有醒。
林潮的五官本就生的端正,加上他肤色很白,熟睡中的他看起来,又乖又奶。
我心跳如雷,但盯着他红润起伏的嘴唇,我似着了魔一般闭着眼睛亲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也许都没有完全碰上。
可我的脸已经爆红,嘴里还裹着的橘子味水果糖都变甜了许多。
但现在看着江景俨的侧脸,我只觉得反胃。
我要尽快找到他和李春约私会的证据,把李春约从家里赶出去。
然后再甩了江景俨。
可惜,张姨发现他们私会的那晚是个大雨天,她无法拍到车里高清的照片。
这对男女,真是奸诈。
谨慎到不去酒店,只在车中探讨人生。
在张姨故意帮了李春约几次后,李春约她终于相信了张姨会是她忠诚的盟友。
张姨帮着她在我爸面前隐瞒一些事,李春约很满意。
李春约每次从我爸那里拿到钱后,再分个几百给张姨。
但尽管如此,我和张姨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李春约铁了心要嫁给我爸,而江景俨好像真的对我产生了感情。 不断在我身边讨好我向我催婚。
他们两个人算是彻底断了联系,并且断得很彻底。
江景俨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我也就不想再装下去了。
在我越来越抗拒他接近后,江景俨终于忍不住,自己向我提出了分手。
就这样过了半年,我在某天半夜又接到了张姨的电话。
她告诉我今天在打扫卫生间的时候,她在垃圾桶里看到一根验孕棒。
李春约怀孕了。
但不可能是我爸的。
因为听我爸前几任小老婆说,我爸因为长期酗酒,那方面早就不行了。
不是我爸的,那大概率就是江景俨的。
但我只能猜测,因为自从和江景俨分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
张姨气愤地告诉我,李春约那个女人刚怀孕,就在我爸面前要求买房买车,还要让她和肚子里孩子的名字一起进家谱。 甚至连老祖宗墓碑后的小辈名字中,我爸妻子那一块,也要改成她李春约的。
离谱的是,我爸居然同意了。
前提是她李春约必须生个儿子。
为了阻止他们,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现在就找机会拆穿李春约,另一条是等那个孩子生下再做亲子鉴定。
第二条耗费的时间太久了,我不想等这么久。
所以,我再次出现在了江景俨面前。
终于,他还是露出了马脚。
而李春约那边,一听说我故意去医院试探江景俨后,她也沉不住气了。
李春约的嫉妒心,是摧毁她的开始。
而我只需推波助澜一番,他们的事就这么曝光在了人们面前。
我爸六十岁的寿宴,就是我设下的陷阱。
张姨早在前一晚,就把我邀请了江景俨的事告诉了李春约。
李春约迫切地想告诉江景俨自己怀孕的消息,自然是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她以为通过那个孩子,可以同时稳住两个男人的心。
简直可笑。
在被揭穿那一瞬间,她瘫在地上,过去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被绝望填满。
那场景熟悉又陌生。
我笑了,但眼泪也同时落了下来。
在我身边的林潮偷偷拉住了我的手,将我带出了嘈杂的人群。
酒店天台上,林潮和我并肩看星星。
「夏夏,你有没有想过,与其在拯救原生家庭这个过程中不断地重蹈覆辙。 不如走出来,去寻找下一个家。 」 我微微一怔,原来我为了挽回妈妈在这个家中最后一点尊严所做的那些事,林潮他全都明白。
我看着夜幕中几颗寥落的发光体,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
「林潮,我好像迷路了。 妈妈走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带着林潮体温的外套披到我的肩上,下一秒我的额头就抵在了他的胸口。
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会有的,夏沅沅会有家的。 」 番外二 林潮&夏沅沅 半夜,我又被妈妈的尖叫声吵醒。
紧接着砰的一声,餐厅又有什么东西打碎了。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爬起来往门外冲。
我爸又喝醉了,和我妈两个人发生了争执。
他摔了碗柜的餐具,正将我妈摁在满地碎片中,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不停地甩到她脸上。
我妈在挣扎躲避的时候,身上被碎片划伤了好几处。
我顾不上心中的恐惧,几乎是整个人扑到我妈身上,哭着求我爸住手。
可我当时只有七岁,被他轻而易举提起来扔到了一边。
我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但我爸的身躯此刻就像铜墙铁壁,我非但拉不开他,还挨了他几个反手耳光。
我看着地上哭得气若游丝的妈妈,打开门冲下了楼。
我赤脚踩在地上,八月份的天气,粗粝的地面摩擦着脚底,又热又痛。
我胡乱地抹了把鼻涕眼泪,撞到好友林潮家门上,一边喊着救命一边敲门。
林潮的妈妈给我开了门。
「阿姨,求求你快去救救我妈!她就要被我爸爸打死了!」说着,我腿一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身体朝她磕头。
林潮的父母马上赶到了我家,还报了警。
说来也奇怪,我爸每次醉得稀里糊涂,但一见到警察上门还知道认怂道歉。
可怜我妈妈,平日里那么温婉贤惠的女人,却一次又一次遭受我爸的毒打。
「你的脚受伤了。 」林潮穿着睡衣走出来,在我面前蹲下,拿纸巾替我擦拭脚上的泥和血。
「痛吗?」 「痛……」一开口,我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林潮皱了皱眉,转身跑进了卧室。
没一会,他就前胸背着书包走了出来,然后背对我再次蹲了下来。
「上来,我背你去医院。 」 当时年纪小,愣了一下后,竟真的趴到了他的背上。
可惜,林潮当年也只有七岁。
他还没背我走出小区大门,我们两个人就摔进了草坪。
他查看完我有没有因他受伤后,突然用手臂挡住了脸。
我爬到他面前,用力掰开他的手,才发现他在哭。
「为什么你的爸爸总是要打你的妈妈啊……为什么要把你害成这样?看见你哭,我真的好难过……」 「林潮,我的脚已经不疼了,你不要哭。 」 「夏夏,我爸爸说等男孩子长大了,就能变成男人。 变成男人就可以保护女人。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保护你!」 「嗯。 」 月色下,林潮和我,两只红眼睛的小兔子抱成了一团。
后来,我们都渐渐长大了。
我妈去世那天,林潮从篮球场赶回来,他一推开我的房间就将我拉进了怀里,颤抖的掌心捂着我的眼睛。
「夏夏,不要看,不要再看了……」 我表情呆滞地站在他面前,即使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但鼻腔里还是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我妈妈没了,割腕自杀的。
被张姨发现时,她就已经没了呼吸和心跳。
她没有留下任何遗书,只在早上我出门上学前,对我说了最后一句:「上学路上注意安全,妈妈爱你。 」 我爸爸得知消息后,先回了趟公司,才开车回到家。
那个时候,我妈已经被殡仪馆的车接走了。
林潮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握着我的手。
守灵的那两个夜晚,我不眠不休,林潮也不眠不休地坐在我身边。 每隔一会都会问我一次饿不饿、渴不渴。
我摇头,他就将自己肩膀靠过来些,对我说你如果累了就靠着我睡会吧。
那两天,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直到做完最后的告别仪式,全体亲友送别妈妈的时候,被林潮抱着的我才哭了出来。
我哭得昏天暗地:「林潮,我以后就没有妈妈了……」 已经是少年的林潮,本想在我面前表现得坚强些。
但在和我目光对上的瞬间,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紧抱着我,不断重复:「你还有我。 」 之后,正如林潮说的那样。
他放弃了保送航空学院的机会,和我填了一样的志愿。
我们初中、高中、大学都在一起。
虽然高中文理不同班,但他还是用他自己的方式一路陪着我。
这份感情弥足珍贵,所以对「爱情」,我和他都默契地选择绝口不提。
我也曾试探性地问过他,上了大学会不会找女朋友。
他说不会,他找男朋友也不找女朋友。
我当然知道他这是开玩笑,为了掩饰内心那个真实的答案。
大学毕业后,我和林潮各自踏上了社会。
我开了一家咖啡店,他经营了一家广告公司。
我们有了各自的社交圈,成年人的世界都不太容易,我和他见面的次数也变少了。 但也保持着联系,直到我告诉他我谈恋爱了。
林潮说:需要拉黑吗?哪天分手了再把我放出来。
我说没必要,然后将自己怀疑江景俨和我爸爸新交的女友有关系这件事告诉了林潮。
林潮知道我接下来会为此做什么。
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去想我是不是假戏真做,真的爱上了江景俨。
为了打消他的误会。
我让他参与了我的计划。
林潮他如愿以偿地陪我去了男科医院找江景俨,我们二人又故意在诊室门口,说了一堆柠檬精的话。
说得很大声,特别是白瞎了那 300 块门诊费。
但末尾,林潮自己加了一句话。
他说:「夏沅沅,其实我也不错。 」 我猜就算江景俨没听到,前台小护士也一定听到了。 而那个小护士我早就打听过,她是李春约的闺蜜。
半夜,和我关系不错的门卫大叔发微信告诉我——你说的那个车牌号它现在开进来了。
江景俨这个变态在我门外蹲守了一晚。
他越在意我有没有老公,我和张姨的胜算就越大。
在我「失恋」那晚,林潮陪我喝酒聊天。
看似一切都按照我们的剧本那样「演」着。
可演到最后,我假戏真做了。
那晚我喝醉了,我拉着林潮说了好多好多话。 一开始担心门外的江景俨听出来我们的对话,就故意说了点和江景俨有关的事。
但渐渐地,我就开始跑偏了主题。
「林潮,你最近为什么老健身呀?你这八块腹肌练了这么久了,先让兄弟我瞅瞅呗? 「林潮,下次玩游戏,你能不能别玩瑶妹?你玩程咬金吧。 我就玩钟无艳,我觉得那两人绝配…… 「可惜呀,他们站在一起看起来更像是友情,对不对?」 后来,我就开始又哭又笑。
林潮将我抱到床上,压好被角的时候。 我拉着他的衣领,喊了声:「江景俨……」 你这个××,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醉死了过去。
真后悔没有晚晕一会会,以至于林潮因为这件事吃醋郁闷了好久! 第二天醒来,我腰酸背痛地爬起来,看到熟睡在我身边的林潮后,我才知道昨晚那场梦可能是真的。
后来打给闺蜜,当我说着林潮是我哥们的时候,我的脸其实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林潮是我哥们。
这话从那天之后,只能骗鬼吧。
看着林潮蹲在淋浴房默默地替我洗床单,我暗自发誓:加油,夏沅沅。 等赶走李春约那个女人以后,我就去和林潮表白。
管他最后结果如何,我也要对他、对自己,对这些年的暗恋负责。
最重要的是……为那晚的腹肌负责。
后来,谁能想到呢。 表白的地点竟然是在墓园。
就在我妈的墓碑前,我当着我最亲的人面,勇敢握住了另一个最亲的人手。
从此以后,林潮是我的家,也是我永不迷路的方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