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专栏《游走花丛:小心你遇到的不是人》
那天晚自习一结束,女友就迫不及待拉着我去小树林,说那里隐蔽,约会不会被老师发现。
我坏笑了两声,说那里蚊虫很多,你等会儿受得了?
此刻旁边还有其他女同学,女友立马急了,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忙说我胡说什么呢。
其他女同学偷笑了两声就走了,临走还嘱咐女友,今晚玩得开心点,别着急回寝室。
女友更急了,一边跺脚一边说我太坏了,她们都误会了。
我说误会就误会了,怕啥?抓紧吧,等会儿寝室就熄灯了。
随即,我抓住女友的手,硬拉着她去了小树林。
小树林是学校情侣约会的绝佳场所,优点就是够隐蔽,很多情侣都选择晚上来这里谈情说爱。
「好奇怪,今天咋没人来?」女友扫视了周围几眼,发现旁边一些绝佳的位置竟没人,今天是周五,按常理情侣应该密集扎堆才是。
「没人不是更好?等会儿不用担心被人打扰!」我继续坏笑。
「你、你又在想啥呢?」女友是个特容易害羞的人,激动起来脸立马就红。
红彤彤的,特别可爱。
「小萱,我真的好喜欢你!」我没犹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女友「咯噔」一下,身体突然变得僵硬,我明显感觉到她心跳得厉害,同时还伴随着轻微咽口水的声音。
可就在这时,突然天空下起了雨,而且雨势瞬间变大。
我心里那个气,多么好的机会。
此刻也只能无奈地带着女友先避雨,小树林深处有个斑驳的凉亭,虽然老旧,但避雨刚好。 而且那里更隐蔽,瞅着现在这雨势,我俩一时半会儿铁定回不去。
我眼珠子一转,立马拉着女友美滋滋地冲向那个凉亭,心里想着那地方更隐蔽。
可凉亭比我想象的还要破旧,里头全是落叶和灰尘,几根柱子上还鬼画符般画了好几张鬼脸。 关键凉亭正中央竟还垂下来一根绳子,好似有人在这里上吊过似的,看得人心里有点发毛。
女友紧贴着我,明显也有点怕。
「别怕,等雨小一点,我们就走!」我安慰女友,心里冷不丁想起一件事。
这件事大概发生在几天前,同样也是晚上,似乎就在这附近。
当时来了不少警察,还有法医,在这里忙碌了好一阵子。
因为周围拉着警戒线,也没人敢靠近。
校方的嘴挺严的,也没透露啥事。
只听说有个女生死了,上吊而亡,而且场面异常惊悚。 为了不引起恐慌,消息被封锁了。
此刻看着这根垂下来的绳子,我脑海里突然闪现出那个女生上吊的场景。
「雨怎么还不停?」我有点慌了,想着赶紧离开这儿。
可偏偏大雨就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也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凉亭另一边,一根大柱子后面竟坐着一个女生。 她身穿白衣,垂着黑发,就这样毫无声息地坐在那儿。
我浑身如同触电,差点没叫出声来。
刚才躲进凉亭时,明明没看到其他人,这女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关键她浑身湿漉漉的,鞋也没穿,那双脚白得像是在水里泡了好几天似的……
1
我呆呆地盯了好几秒。
缓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拉着女友跑。
这女生出现得太邪门了,瞅着这样子,让人忍不住联想起前几天那个上吊的女生。
而就在此时,那女生慢慢地把头转向了我们,那动作机械无比,犹如是被上了发条的人偶似的。
「走、赶紧走!」我哆嗦着在女友耳边喊话,同时拉住她就要跑。
可女友却一把甩开了我,傻乎乎地走向了那个女生,嘴里还念叨着:「你没看见这里有一个女生?她怎么被淋成这样,好可怜!」
女友素来是个热心肠,别说是人了,哪怕是小猫小狗受点伤,她都会爱心泛滥。
我简直无语,可此刻想拉也拉不住了。
而那个女生已然转过了头,她的脸色白皙如纸,且明显起了褶皱,这分明就是长时间浸泡在水中的结果。
如果此刻她不是睁着眼,我都敢断定它就是一具刚从水里被打捞上岸的死尸。
「走,听懂没,赶紧走!」我不敢当着对方的面捅破这层窗户纸,只想赶紧拉着这二百五女友逃命。
可女友依旧感觉不到任何异样,反而嘲讽我咋那么没有同情心。
她说完就抽出餐巾纸给对方擦脸颊的雨水。
我不知道女友是眼神不好,还是真的没心没肺,毫无防人之心。
可我却看得真真切切,那女生脸上的水,根本就擦不干,边擦边渗,眼睛、鼻孔、耳朵、嘴巴,甚至脸上所有的毛孔都在渗水。
而且那女生的眼睛突然扫向了我,那恶狠狠的眼神似乎在警告我。
敢说漏一个字,就活吃了我。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双腿情不自禁地发颤。
我几乎可以断定,今晚铁定遇到脏东西了。
走!必须赶紧走!
而且必须带女友一起走!
我不顾女生那凶狠的眼神,深吸一口长气,猛地一把拉住女友的手。
此刻我不想跟她再啰嗦半句,拉住她,拔腿就往凉亭外跑,使出全身的力气,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可就在我拉起女友,刚要拼尽全力冲出凉亭的瞬间,迎面突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一个同样湿漉漉的人堵住了我俩的去路。
2
「钱豪!你……」我一个踉跄,差点没扑上去。
钱豪是我的室友,我俩相处了快四年,彼此关系也蛮好。
他的突然出现,让我始料未及。
「你干嘛,想扑过来抱我啊?几天没见,不至于这么激动吧?」钱豪保持着一贯开玩笑的风格,同时露出他标志性的窃笑。
说完,他竟径直走向那个女生。
我愣愣地看着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亲爱的,你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让我这一通好找!」
「怎么了?还生我气呢?行了,我答应你,下次不会在这种地方动手动脚了!」
「别委屈了,做我钱豪的女友,绝不会亏了你的!」
……
此刻,看着钱豪安慰那个女生,我更懵了。
「钱豪,她是?」我忍不住问了一嘴。
「她是我新交的女友小安,来,小安,跟我室友打个招呼!」钱豪说着,拉起了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撇过脸,有些不情不愿。
「兄弟,别见怪,大一小妹妹,刚泡到手,挺会使性子。 」钱豪连忙解释。
「这真是你女朋友?」我明显还没缓过劲来。
旁边女友立马捅了我一下道:「你说啥呢?人家的女朋友你怀疑啥?」
钱豪倒不介意,立马又道:「别怪浩子,我一直藏着不说,冷不丁让他撞个正着,他有疑问也正常。 」
「行了,浩子,现在雨越下越大,咱们四个只能在这破亭子里躲一躲了。 」钱豪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件外套,披在了他女友身上。
「别人女朋友,你瞅什么呢?还那么盯着她看!」此刻旁边女友有点不高兴了,伸出小手都来揪我耳朵了。
「好了,不敢了,不敢了!」我挠了挠头,既然是钱豪的女友,那我肯定是搞错了。
不过身处在「凶案」现场,人难免会敏感多疑。
「我有点冷,要不咱们生堆火吧,反正这里有的是枯柴,下这么大雨也不会被人发现。 」看着钱豪女友披上了外套,女友带了点小撒娇道。
「行!」我点点头,心想钱豪和他女友湿漉漉的,再不烤烤干,准得感冒。
我没犹豫,立马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凉亭里的枯柴。
烤着火,周身暖洋洋的,立时就舒服了很多。
女友对烤火似乎特感兴趣,不停地往里添柴。
钱豪和他女友则一动不动地盯着火苗。
我掏出一根烟准递给他,可突然觉得不对劲,他俩身上仍旧在不停地滴水,仿佛有人正拿着桶往他们头上浇似的。
更让我诧异的是,钱豪的手脚也同样白得恐怖,且上面全都是被泡烂的褶皱。
我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难道眼前的死人不止一个,钱豪其实也已经死了?
3
当初校方封锁了一切消息,其原因就是现场太过惊悚。
那很可能尸体就不止一具。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两眼死死盯着钱豪。
我其实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而这凉亭的「凶案」就发生在前几天。
而且今晚就那么巧,当我几乎认定这女人有问题时,「失踪」了几天的钱豪突然出现……
此刻我越想越不对,甚至依稀看到了他俩脖子上似乎都有绳子勒过的印记。
「来、过来!」我下意识地就去抓女友的手。
「干嘛?烤火呢!」女友正玩得兴起。
「烤屁啊,走……」此刻我刚说了一个「走」字,突然原本一动不动的钱豪和他女友,猛地一抬头,眼睛突然瞪直。
竟都直勾勾地盯着那根凉亭中央垂下来的绳子。
「跑!」我再没有半分犹豫,一把拽起女友,像疯子似的猛地扎进了雨夜中。
雨水疯狂地击打在我的脸上。
呼啸的夜风更是刮得我脸颊生疼。
这场雨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猛烈。
可即便如此,背后钱豪阴冷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了我耳中。
「浩子,你跑啥?留下来陪兄弟嘛!」
「浩子,回来,我一个人好寂寞,你就不能下来陪陪兄弟?」
「浩子,我脖子好勒,肚子胀得好难受,好像要炸了……」
……
突然,我恍惚听到后面的凉亭中传来「砰」的一声炸响,紧跟着周围散发出一股股难闻的恶臭。
我不敢回头,更不敢停住脚步,生怕钱豪追上来。
可此时不论我怎么跑,似乎都跑不出这片小树林,好像还一直围着那个凉亭打转。
「浩子,今晚你走不了的……」钱豪的声音突然靠近。
雨水朦胧间,我好像看见一个肚皮爆裂、脸部扭曲、浑身尸斑的东西正慢慢朝我挪了过来。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喉咙了。
完了!
我感觉自己要被钱豪带走了。
4
「找找,好像就在这附近,大家仔细找找!」
「应该就在这周围,眼睛都瞪大点!」
「在这儿,我找到一只了……」
也就在此时,突然旁边传来了好几个人的声音,这些声音听着格外耳熟。
「救命!救命啊!」我连连高喊。
他们显然是听见了,快步朝我围拢了过来。
大概四、五人,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雨衣,他们朝我看了一眼,立马有人就叫了起来。
「这不是 304 的浩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一听,浑身就是一震。
这帮人竟是隔壁寝室的,好几个我们一起打过球,平时都特熟。
「快,拉我一把,赶、赶紧离开这儿。 」
「干吗?见鬼啦?吓成这样?」其中一个胖子开玩笑道。
「对,就是见鬼了,我现在没空解释,赶紧带我走,赶紧,求你们了!」此刻我神色依旧极度紧张,声音都快哑了。
隔壁寝室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显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走!」胖子没有多言,拽起我就走。
就这样在隔壁寝室一群男生的开道下,我和女友终于安全走出了小树林。
我重重地喘了口气,这才壮着胆子慢慢转过头,重新看向凉亭方向。
此刻凉亭上方还依稀冒着烟,钱豪和他女友兴许还在那儿。
刚才若不是隔壁这几人及时出现,我和女友估计已经吊死在凉亭中央了。
跌跌撞撞间,我们一帮人拐进了小树林边上的艺术系教学楼,外面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声音极响,好像短时间内凝结成了冰雹,而且风力也加大了。
今晚的天气真的太糟糕了。
学校广播在播紧急通知,要求所有人不要出门,已经有学生被倒下的广告牌砸伤了。
大家决定先在这栋教学楼缓口气,等雨小一点再走。
我没意见,教学楼的门已经关上了,这里又有这么多人在,相信钱豪不会再来了。
这个家伙显然是死不瞑目啊!
此时我脑海里不由得闪现出过往的记忆,钱豪这人还算仗义,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听说他爸还是当地的首富。
刚入学那会儿,钱豪还拍着胸脯说,以后哥几个毕业工作的事,都包在他身上了。
还说自己以后一毕业,他爸就会把好几间酒楼的经营权交给他,自己必须得找一群漂亮妹子镇场子,到时候哥几个过来玩,一律免单。
可现在却这么个下场!
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嗡嗡!」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有人打来电话。
刚才风里雨里这么一浸,手机也没进水,可是表面好像有点花。
我拿出来一看,是室友周远,平时跟我处得最好的哥们,见我这么晚没回,他肯定是担心出啥事。
「喂,周远,我告诉你件大事,你绝对……」我拿起电话,就想把钱豪的事一股脑儿全告诉他。
可我话还没说完,他却连忙打断:「浩子,出、出大事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凉亭那边那个案子,死的全是隔壁 303 寝室的,就胖子他们,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个死状极惨,不是断手就是断脚……」
5
「喂,浩子,你在听我说吗?喂……」
此刻,我感觉整个脑子一片茫然,如同一部骤停的机器。
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对面 303 寝室所有人,他们表面依旧在打闹玩笑,可仔细一看才发现其中一人竟拿着一只断手,正反复对接自己的断手腕。
「哈哈,终于接上了,你们看简直跟新长的似的!」
「靠,你倒是挺走运的,我两只眼珠子一只都没找到!」
「俩眼珠子算啥,我半个脑袋没了,今晚再被雨水一冲,估计连半滴脑汁都捞不到了。 」
……
此时他们边说边将雨衣脱去。
原本在雨衣的遮盖之下,我压根就没细看,更何况当时雨那么大,想看也看不清。
而眼下我才彻底傻眼。
他们正如周远所说,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不是被掏空了身子就是只剩下半个脑袋,就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浩子,你瞅瞅,都是因为你,今晚我们损失有多大。 」
「你得补偿我们啊,要不我挖了你一双眼珠子?」
「对啊,我倒不贪,要不额头以上天灵盖归我?」
……
这帮行走的死尸边说边一歪一扭地朝我走了过来。
「啊!」我惊声大叫,整个人的精神几乎在这一刻完全崩溃。
但我狂奔的瞬间,第一个反应就是拉起女友一起逃命。
我不再相信任何人,更不想跟这起凉亭凶案有任何瓜葛。
我感觉整个学校都不干净,此刻只想带着女友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我发力狂奔,303 寝室的死尸们如同丧尸般紧追不舍。
他们似乎想掏空我的心肝脾肺肾。
「活、活着,一定要活着!」我脑子里的求生欲在这一刻爆棚。
终于我眼前出现了一扇大门,只要砸开那扇门,就能活。
可奇怪的是那扇玻璃门好像完全跟门框焊死了一般。
怎么也推不开!
我不甘心,直接用脚狂踹,可仍旧纹丝不动。
似乎这不是门,就是一堵隔绝阴阳的墙。
「浩,算了,这就是我们的命!」女友说话了,她瘫坐在地,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能出去,一定能出去!」我来回找破门的工具,可恍惚间我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友脸上、身上竟全都是血。
更让人惊愕的是,她头发里还夹杂着两颗眼珠子,背着的包里更是塞满了手指……
6
「你、你、你……」我连退了好几步,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认命吧,浩,别再跑了。 」女友说着慢慢朝我走了过来。
「别过来,别……」我拼命地往后退,心里只想着逃。
甚至这一刻,我都不敢多看女友一眼。
我不敢相信,我真的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女友竟然也已经死了!
那个凉亭凶案到底死了多少人?
那场景到底有多么恐怖?
我简直不敢往下想。
「浩,别挣扎了,一切都结束了,浩!」不知何时女友已经来到我面前,她满含着血泪。
我了解她,我知道她即便变成了鬼也不会伤害我。
其实我早该想到,今天这一出接着一出异样,再天真的人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对劲。
而女友却全程都不害怕,甚至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镇定。
也许正是她死不瞑目,今晚想带我了解整个凉亭凶案的经过。
「浩,你别怕……」女友说着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暖暖的,一点都不冰凉。
「小萱,小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萱你为什么会……小萱……」我说着一把抱紧了她,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我的心都快要碎了。
「我没事,我很好,你别怕,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绝不会离开你的!」
「真的,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用怕,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你、你说什么?」此刻听着小萱的话,我突然觉得不对劲,而且浑身不知何时竟冒出了阵阵寒意,好像整个人掉进了冰窟窿一般。
慢慢地竟越来越冷!
甚至身体周围竟冒出了寒气!
「小萱,我感觉好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诧异万分,满头都是问号。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坦然面对就好了,不论好的坏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小萱仍旧抱着我,不停地安慰我。
而我不仅觉得浑身发冷,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在顷刻间,整个身体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似的。
身体竟慢慢瘪了下来,骨肉都开始萎缩。
胸腔、肚子更多了好几条恐怖的刀痕。
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了,甚至连坐着都难。
与此同时呼吸也已经断了,视觉也变得格外模糊。
仿佛整个人正慢慢告别这个世界。
「浩,别怕,我永远都在,永远……」旁边女友的声音变得含含糊糊,最后全部被若即若离的哭声所掩盖。
7
「这就是失踪了四十五天的临海学院的学生林浩?」
「没错,就是他,真是太惨了,肚子里能用的都被掏了,找了他这么多天,没想到尸体就密封在市一医院的太平间冷库。 」
「有钱人就是无法无天啊,那钱世荣眼看着就快不行了,配对了好多个器官都起反应,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他活下来了。 」
「谁让这娃娃倒霉,体检后竟能和钱世荣匹配上,唉,死得是真惨!」
……
刹那间,我整个人如梦初醒,仿佛在水里憋了好久好久,一下子被人提了上来。
我惊魂未定,扫视周围。
自己竟躺在一口玻璃棺材内。
身上还穿着一套寿衣。
浑身上下依旧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非常瘪。
我死了?
可我却什么也记不起来,似乎临死前所有记忆都被切掉了。
我把目光扫向外面,是一老一少两个穿制服的,两人吸着烟,边说边感叹世态炎凉。
「没钱没势,又是孤儿,这不该他倒霉?人莫名失踪那么多天,若不是自媒体曝光,都没人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 」
「也是怪了,他被钱家藏这么好,就算是我也不会想到会被塞进正规的医院,你说那女的咋就能知道林浩就在这儿?话说那女的叫啥?」
「资料不是刚给你看过嘛,白萱儿,湘西土家族。 这人可真是大有来头,一队已经去她老家了,有意外收获,你是绝对想不到!」
「她、她不会在老家也杀过人?」
「猜对喽,她亲口说的,不过岂止一个,是灭了三家,整整二十一口,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杀二十一个,你能想到吗?」
「这、这简直是太恐怖了,她咋办到的?当年就没人怀疑她?」
「怀疑她?当年她才十一岁,五十斤不到,瘦得跟猴似的,谁会怀疑她?不过虽然连杀二十一个,但这案中有案,要我看她们一家才是最惨的!」
「祥哥,你别卖关子了,往细里说说啊!」
「这白萱儿一家在那个偏僻的村子里最穷最苦,她爸早年在土煤窑被砸死了,她家剩下了一窝女的,她妈,她大姐、二姐,还有她。 她爸死的第二年,她妈双腿摔断了,常年卧在床上,就靠两个姐姐照顾。 那俩姐姐特懂事,学习成绩也好,虽说家塌了一大半了,可熬几年多少还有点盼头!」
「可坏就坏在她家没男人,而且她们那个村子几乎全是光棍,看她们一家就跟饿狼看兔子似的。 终于有一天饿狼们再也控制不住了,周围十几个光棍冲进了她们家,两个姐姐先遭毒手,剩下的饿狼立马对准她,母亲苦苦哀求无果,绝境之下只好将她推入一口老井。 」
8
「可恶,可恶,可恶!这事当地就没人管管?」
「管了,当晚村支书去了,只是去了之后啥话都没说,瞬间也变成了饿狼,反正这一家子嚎叫了一夜,最后全部惨死在了血泊中。 」
「第二天尸体全被掩埋,现场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所有饿狼有说有笑,仿佛啥事都没发生过。 可没人料到在老井里待了一天一夜的白萱儿竟没死,谁也不知道当晚她到底藏在了哪儿。 」
「而后过了几个月就发生了骇人听闻的二十一口被屠案件,这二十一人事先都被下了药,然后集体被宰,那场景简直没法看,断胳膊断腿好像被群狼啃过了似的。 而且除了死的二十一人,其实还有十几个村里的老弱病残全都被砍成了重伤,那玩意儿无一例外全都被剁了,可以说整个村子几乎被斩尽杀绝了。 」
「当时来了很多拨人都去了现场调查,所有人都惊呆了,调查了足足一年有余,报告都叠得跟山一样高,可最后还是成了密封的悬案。 」
「这白萱儿交代得可够彻底的,真没想到这多年前的悬案,居然还牵扯出了案中之案,这曲折程度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
「你错了,白萱儿只说她杀了二十一口的事,其他的只字未提。 」
「那、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你想知道是吧?这事说出来恐怕没人会信。 就在这次抓到白萱儿的当晚,我们抓捕小队一行人,包括张队、王所,还有武警中队的郝中队,全都做了同一个梦。 」
「你猜怎么着?我们梦见了三个血淋淋的女人,她们一五一十告诉我们的!」
「不、不会吧,你别吓我,不会就是白萱儿她妈,还有她那两个姐姐?」
「不是她们,还能是谁?这事真是邪了门了,我从警都快二十年了,头一次碰到这种事,让人不得不信,而且我那天特意调来二十一口被屠惨案的封存卷宗,处理这案子的好几个警官都口述自己也做过类似的梦,当时上面竟没一人当回事,只安排他们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
「真是难以置信,这世道真是连亡灵都哭诉无门啊。 」
两个穿制服的说着说着,突然沉默了下来,只是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那个一直发问的又问道:「对了,那个白萱儿会咋处理?」
「你傻了?老家杀这么多人,现在又在学校里宰了七八个,场面要多血腥有多血腥,必死无疑啊!」
「祥哥,你说她一个小姑娘,心理如此扭曲,杀人不眨眼,还徒手挖人心肝,会不会是个精神病?这样兴许还能免死吧?」
「靠,你第一天当警察啊?穷人得的起精神病吗?这都是富人杀完人后的权益,懂吗你?」
「这世道!」
9
「吱嘎!」太平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人走了过来。
我认识他,是我大学里最好的同学周远。
「小子,你怎么又来了?」老警察斜了他一眼。
「听说下午就火化了,我再来看他一眼。 」周远眼眶红红道。
「行吧,看吧,看吧,话说你这个人还真不错,给他买寿衣、骨灰盒什么的,关键还给他买个纸糊的手机,你还指望着他在下面打电话给你啊!」
「算了,祥哥别说他了,这小子够讲义气了,要是没他送送,就没一个人送他最后一程了,想想也是蛮可怜的。 」
「行了,你爱待着就待吧,我们哥俩去外面整点吃的去。 」
「走,祥哥,今天你跟我讲了这么多,中午这顿饭得我请啊!」
两人说着缓步走了出去。
刚走了一步,小警察突然转头又悄声道:「对了,听说你们发现白萱儿的时候,这女的就趴在这口玻璃棺材上,而且到处是血,那棺材里还放着各种心肝、脾肺什么的?」
「没错,这也是够邪门的。 这林浩被钱家藏这么好,就单单被白萱儿发现了,我到现在还闹不明白,她到底是咋发现的!」
「面不改色地杀了那么多人,这白萱儿肯定不是一般人,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有特异功能什么的。 」
「扯淡,这世道就算有特异功能又有啥用?一家老小不还是被干死?知道男朋友被一伙人绑票,硬生生地活体解剖,尸体都找到了,不还是申不了冤?最后不还得自己动手?反正这世道就是有钱人的天下!」
10
此刻冰冷的太平间里。
我看着周远。
周远看着我。
一人一尸,如同尘世中两只可怜的蝼蚁。
除了默默地淌泪,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内响起了冰冷运尸车的轱辘声。
此刻远在市中心的钱家,一场的风光的葬礼也在进行着。
钱世荣虽然难掩悲伤,但却是满面红光。
旁边很多记者都在跟踪采访,似乎只要是有钱人的事,哪怕只是放个屁都是香的。
随后,一篇篇报道接踵而至。
满屏皆是抨击杀人魔白萱儿,抨击校园暴力,上上下下都是对钱家的慰问和哀悼。
当天钱豪的尸体被火化,尸体葬在了本市风水最好的墓地,听说光买这穴位就花了二百万。
也是在这一天,我的尸体也被火化,骨灰撒在了火葬场后面的荒山上。
我目睹了一切。
而在火化的刹那,我的记忆终于全回来了。
那天钱豪突然邀我去体检,说是免费的,但足足体检了三天,各种昂贵的仪器都来了一遍,我很纳闷,这真是免费体检?
几天后,钱豪兴冲冲找到我,说要请我吃饭,紧跟着我被绑架了,参与者包括钱豪、他女友,还有 303 寝室的所有人。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害怕的,有紧张的,但更多的是兴奋。
我感觉自己被带到了一个手术台上,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身体里空空荡荡,一切都空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所有曾经熟悉的地方,但没人注意我,仿佛我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直到有一天的晚上。
还是在那个小树林凉亭,我看到了熟悉的她。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她半个后脑勺都炸开了,整张脸扭曲恐怖到了极点。
但我打心眼里却一点都不害怕。
我紧紧抱住了她。
她也抱住了我!
我俩同时说了一句。
「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11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
钱家,灯火通明,钱世荣正操办自己的六十大寿。
当晚高朋满座,他竟拉过一个妙龄女子,当众宣布自己又要结婚了,在场很多人举杯恭贺他青春永驻,多战几个回合。
可随之而来的新婚之夜,钱家再爆惊天惨案。
钱世荣死了!
法医鉴定他的死亡过程异常痛苦,是被人一点点活活摘取了身上的器官。
而最后证实,那些器官全都不是他自己的!
现场没留下任何痕迹。
钱家的保镖更没发现任何异样。
只是那个吓傻的妙龄新娘说,晚上好像看到了两个鬼影,上来就掏开了钱世荣的肚子……
12
又过了几个月,在一间隐蔽的办公楼内,一个人匆匆进来报告。
「临海学院又有人失踪了,家长正在学院闹呢。 」
「那失踪学生的家庭状况如何?」
「单亲,只有一个母亲,老家务农!」
「行了,我知道了,先安抚,然后想办法平息下去。 」
「行!」
那人说完,里头那位像没事人似的点根烟,随后将那张失踪报告塞进了抽屉里。
只见那个抽屉里,竟有足足两大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