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专栏《渣男退散:拽姐的自我修养》
许彦尧被全世界抛弃时,只有乔染坚定站在他身后。
可到头来,他把她弄丢了。
约好离婚那天,许彦尧第一次向乔染倾诉刻骨铭心的爱意。
乔染一如当初般温柔而坚定,她淡笑着摇头:「彦尧,从你和佳怡好上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完了。 」
1
初秋,平城开始有了凉意。
乔染的心,却已被风雪侵袭占据。
她同许彦尧结婚已有三年,孩子刚满周岁。
在旁人的眼里,他们是令人艳羡的一家三口。 可只有乔染知道,从始至终,她与许彦尧之间,动心动情的只有她一人。
乔染轻摇着婴儿床,呆呆望着女儿娇憨的睡颜出神。
今夜,许彦尧又守在了医院里……
守在了林佳怡身边。
墙角的垃圾篓里堆满了乔染起草的离婚协议,其实每一份出入不大,却被她以各种理由推翻。
最终,她不得不承认,她只是不想离婚。
她舍不得她苦心经营的家,舍不得她近二十年的单恋……
乔染和许彦尧是在一个大院长大的,院里同他们一般大的孩子有六七个,可打从吹着鼻涕泡玩泥巴的年纪起,她对许彦尧便总格外上心些。
乔染第一次意识到喜欢许彦尧,应该是在五年级的语文课上。 老师教授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词,她脑海中最先联想到的,是她之于许彦尧。
在那个年代,许彦尧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小孩,她却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黑胖丫头。
只是许彦尧始终,眼里只有林佳怡一人。
林佳怡是许彦尧爸爸朋友的孩子,七岁那年父母出车祸双亡后便被许爸爸接到了家中一起生活,是最后进他们大院的孩子。
打从一开始,乔染便没来由不喜欢突然加入他们的林佳怡。 上了年岁后,心思都在许彦尧身上的她,才弄明白了缘由。
无论在哪个学段,许彦尧和林佳怡这对同进同出的异姓兄妹都是一段校园佳话。 甚至于她,也认为许彦尧和林佳怡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等日后他们结婚,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乔染渐淡出了发小圈,做好了收心的准。
不承想,到头来却被她捡了便宜。
可鸠占鹊巢又能占多久?
许彦尧的心,到底是不属于她的……
一直到后半夜,思虑繁多的乔染才浅浅睡去。
等她醒来时,许彦尧已坐在婴儿床边逗弄着他们的女儿。
「你回来了——」
乔染声音里仍有着些许困意,连带着眼睛有些酸涩感。 明明这一幕半个月前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常,乔染如今却只觉得即将转瞬即逝。
「嗯,我从医院给你打包了份营养粥,省得你再煮了。 」
许彦尧声音里是难掩的疲惫,乔染自是知道他的疲惫缘何而来。
心,不免又疼了三分。
「佳怡她怎么样了?」
「度过危险期了,今天刚搬到普通病房。 」许彦尧声音仍是淡淡的,「我回来拿衣服,一会儿就走。 」
林佳怡出车祸已有两周的时间,因着女儿还小,乔染只去过医院两次便又匆匆返回。
这半个月里,都是许彦尧守在林佳怡身边。
距离她上次看到他,也已经是三天前了。 而他眉间的忧郁之色好像又更深了些。
「那就好。 」
乔染发自内心舒了口气,许彦尧却不再应声。
片刻静默后,许彦尧方才再度出声:「我走了。 」
门边的一只手提袋里装着的是他在乔染睡觉时轻手轻脚打包好的干净衣服,再晚醒些,乔染又该见不到他了。
乔染心微窒:「我妈一会儿来帮我带念念,晚些我也去医院看看佳怡。 」
「不用了,她情绪不太稳定,不想见任何人。 」
尤其是她。
「……好。 」
乔染低首看着自己鞋尖,泪水已然模糊了界限。 而不待泪珠滚落,许彦尧已提着衣服从她身边侧身而过。
家,又归于一片静寂,好似一座空城。
明明她才是许彦尧的妻子,乔染却有些负疚。 对许彦尧,也对林佳怡。
她有了孩子,无法做到潇洒转身。
她得给孩子一个家。
也幸好,她有了孩子,才有了冠冕堂皇不放手的理由。
2
叶女士到家时,乔染刚扒了几口许彦尧带回的营养粥。
她方才想起,竟忘了给叶女士打电话了。
「妈我忘记跟你说了,医院那边我不去了。 」
「为什么?」
叶女士在玄关处换了双家居拖鞋,一入内便看到自家女儿一副苦相,心疼之余又怒其不争,「你是她嫂子,当然得去看她!」
当年许家那事闹得挺大,同在一个院里的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这门亲事打一开始她便不同意,可她也知道自己女儿爱惨了许彦尧。 横竖许彦尧和林佳怡已没了可能,她只能去赌,赌染染的真心能感动一个已将心门关上的人。
可如今,她第一次从女儿眼里看出了灰败的神色。
「嫂子……」乔染喃喃低语,苦笑了一声,「真是嫂子就好了。 」
「什么意思?」
叶女士一凛,不安在心中放大。
「她出车祸大失血,彦尧要为她输血才发现他们并不是亲兄妹。 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死缠烂打,他们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我……我做不到、我不想放手……妈,我该怎么办……」
话到后程,乔染连日来强压着的情绪终于决堤。
当年林佳怡是以许爸朋友女儿的身份寄养在许家,待许彦尧对林佳怡情根深种时,许妈却说林佳怡实则是许爸和初恋的私生女,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难以接受事实的许彦尧从模范生变成了酒吧常客,更是在一次醉酒后因着林佳怡同人斗殴,被判入狱三年。
而那年,他才大二。
巧的是乔染就读的大学就在许彦尧被关押的城市,那三年只要有机会她便会去看他,即便他待她一直很冷。
大学毕业后,乔染更是为了许彦尧留在了那座城市。 那一年她拼命攒钱,为的是许彦尧出狱后的生活不至于太拮据。
他们都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许彦尧更是连大学毕业证都没拿到,出狱后的日子可见艰难。
许彦尧不愿拖累她,是她对他一厢情愿、死缠烂打。
她知道的,许彦尧答应和她结婚,感动大于感情。
「彦尧跟你提离婚了?」
「没有……」
乔染是知道许彦尧的,这些年他虽然不算爱她,却也尽到了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
他是个重诺的人,只要她不先开口,许彦尧便绝不会先将离婚提上日程。
最终,乔染还是被叶女士赶往了医院。
叶女士说,不战而退,不是他们乔家儿女。
坐在出租车上的一路,乔染纠结着是否要给许彦尧打个电话提前报。 然而一直到车稳当地停在医院门口,她还是未能将电话拨出去。
因为,她早已猜到许彦尧会如何回她。
她在医院门口的水果摊买了个果篮,径直上到了住院部十一楼。
此前林佳怡还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她来过两次,如今换到普通病房她还不知道具体的病房号。
乔染本要到护士站咨询,一抬眼便看到熟悉的身影从开水间出来。
而许彦尧同样也看到了她。
「你怎么来了?」
没有欣喜,只有质问。
「我妈把念念接走了,这些天你都守在医院没睡好,今天换我照顾佳怡吧。 」
乔染强迫自己忽略许彦尧眼中的不悦,柔声道。
「不用。 」
又是简短的两个字,教乔染好不容易扬起的微笑在嘴边凝结。
只是她既到了医院,总没有连病人都不见就回转的道理。
乔染跟在许彦尧身后入了林佳怡的病房,那场车祸,林佳怡捡回了一条命,右腿却致了残。 哪怕日后痊愈,也会落个瘸拐终身。
林佳怡正侧首看着窗外的飞鸟发呆,外边天空灰蒙一片,恰如她的世界一般。
「乔染来看你了。 」
不同于同乔染说话时的平淡,许彦尧声音里终于有了温度,更有几分呵护。
他快行了几步,将热水瓶放在桌上后,便走到床边帮林佳怡将床摇起了些。
林佳怡下意识将被子拉上,盖住了那条残腿。
而她的视线,并未落在乔染身上,仍旧静静地望向窗外。
「佳怡……」
乔染想问她还好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哽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她又何必明知故问。
「哥,我想喝汤。 」
林佳怡仍旧当乔染是空气,乔染却连忙端过许彦尧原本盛着已散了些烫的碗。
受伤的人心情自然差些,她又怎能过多计较。
乔染本想尽尽嫂子的本分,碗却被许彦尧接过。
林佳怡右手也缠着绷带,自是需要人喂。
许彦尧动作轻柔熟练,于乔染而言却扎心刺眼。
站在身后的她仿若看客,几年的努力,终只是赢得了最佳观众席。
「那……佳怡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
自觉无趣的乔染在泪水决堤前快步离了病房,林佳怡仍旧未有反应,只有许彦尧沉沉应了声「好」。
3
从医院出来后,乔染便将她的婚姻按下了倒计时。
许彦尧约莫三天回一次家,都是早晨六点半之前。 乔染往往有所察觉,却装作熟睡。
她知道,只要他们一交谈,话题总绕不过林佳怡。
一晃,她竟有二十天没同许彦尧说过话了。
他们间的微信聊天界面也停在一个多月前,林佳怡出事那日。
乔染迫着自己适应没有许彦尧的日子,可当他再度在她对面而立时,她的心依然疼得发紧。
那日,许彦尧的身后,是坐着轮椅的林佳怡。
「佳怡还需要人照顾,以后就让她住家里吧。 」
「好。 」
乔染努力弯了弯嘴角:「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楼下买些菜上来。 」
这些年林佳怡过得并不好,许彦尧入狱后她便从许家搬了出去,中断了学业的她只能靠微薄的工资租房过活。
如今车祸致残,她已然失了独居的能力。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许彦尧同她当了多年兄妹,是该收留她的。
道理乔染都懂,却无法自欺欺人。
一桌三人,乔染做了六菜一汤,皆是补膳。
她自己却没甚胃口,恰逢念念睡醒哭闹,她便借故回了里屋带孩子。
「念念我抱吧,你刚刚都没吃几口。 」
半个小时后,许彦尧推开房门,示意她再出去吃些饭。
「不用,我吃饱了。 」
「你瘦了。 」
许彦尧简短的一句话,令乔染眼里起了酸涩。
生完孩子后,乔染身材恢复得并不算好,一米六八的她,还有近一百四十斤。
本是怎么都瘦不下来的她,却在短短一个月内,瘦了七斤。
即便如此,她的样貌身材还是输林佳怡太多。 车祸后,林佳怡是折了翅膀的天鹅,而她再怎么着,也还是一头粗壮黑熊……
「瘦了挺好,」乔染笑了笑,还是将念念递给了许彦尧,「那我去把餐桌收拾了。 」
等乔染再度回房时,许彦尧已将睡着的念念放在了婴儿床,他则刚好洗漱完从浴室出来。
许彦尧只围了条浴巾,精壮的胸膛上还有着未擦干的水珠,显得慵懒而魅惑。 无论过去多少年,看到如此模样的许彦尧,乔染仍会像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羞得面红耳赤。
乔染回避着将视线落在许彦尧身上,背对着他在衣柜找睡衣要去洗漱,却被许彦尧一把拥了住。
「我还没洗澡——」
乔染微顿,继而轻轻扭动身体想挣开许彦尧的怀抱。 许彦尧却将手收紧,下巴抵在乔染的肩头,闷闷道:「乔染,谢谢你。 」
谢谢她,肯收留林佳怡。
谢谢她,肯给予她善意。
「你是因为佳怡谢我吗?」
乔染缓了缓,故作不知道许彦尧待林佳怡的情意,「不管她是不是和你有血缘关系,我都会拿她当小姑子看待。 既是一家人,你又何必跟我说谢谢。 」
许彦尧又是沉默地拥了乔染许久,方才缓缓松开了她:「去洗澡吧。 」
乔染洗完澡出来后,许彦尧已将房间大灯关上,只留有一盏床头灯。
而他也已侧身躺下,呼吸平稳安静。
乔染擦完水乳后轻轻拉开背角躺下。 本以为许彦尧已经睡下的她,却在下一瞬被人拥入了怀中,细密的吻即刻落了下来。
于房事上,他们一向是合拍的。
乔染伸手勾住了许彦尧的脖颈,动情地回吻着他。 一个多月未曾亲密,乔染很快便溃不成军。
许彦尧亦是。
只是一切恰到好处之时,隔壁屋却传来了杯子的碎裂声。
许彦尧顿住了手上的动作,乔染亦睁开了眼睛。
「我去看看。 」
待乔染反应过来时,身旁只剩个尚有余温的空位。
于许彦尧而言,从来没有任何事情能排在林佳怡之上。
哪怕箭已在弦,他也能按下不发。
许彦尧这一离开,便是一夜。
乔染伸手触着他躺过的位置,感受到它在掌心慢慢变凉。
这一夜,乔染几乎睁眼到天亮。
一直到早晨五点多钟,许彦尧才回了卧房。
「佳怡没事吧?」
甫一听到许彦尧的脚步声,乔染便从被里探出了头。
「醒了?」
「……嗯。 」
乔染自不会说她一宿没睡。
「我现在去公司,佳怡就拜托你照顾了。 」
出狱后许彦尧四处碰壁,乔染索性将工作辞了,同他一起创业。 乔染有点子,许彦尧肯吃苦,近两年他们公司多少也算起来了。
生下念念后,乔染便将重心都放到了家庭上。 许彦尧在医院照顾林佳怡的这一个月里,她才又开始把关起公司的事情。 如今许彦尧既是回来,自然便还是由他接过主领公司的大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乔染给了许彦尧二次新生。
「彦尧,我们给佳怡请个阿姨吧。 」
这是乔染昨夜翻来覆去许久后所想的提议。
公司已上了轨道,他们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一个阿姨还是请得起的。
许彦尧离开的脚步微顿:「她不喜欢。 」
可我……也不喜欢。
乔染怔怔望着许彦尧离开的身影,心底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4
心有念想的人大多是不愿死的,即便那人得了不治之症。
乔染也一样,她到底还是没有勇气按下婚姻的休止符。
转眼,林佳怡出院已有一个月余。
头几日,只要许彦尧回了卧室,林佳怡总能闹出动静将他唤过去。
几次之后,许彦尧未免打扰到乔染,索性抱了床棉被睡在林佳怡隔壁的书房。
此后,林佳怡方才消停了些。
乔染自是看出了林佳怡的故意而为,许彦尧身为公司的掌舵人,又怎会连这点心机都看不出来?
可他终究是纵着她,任性胡来。
乔染决定同许彦尧好好谈谈,细想来,自林佳怡住进他们家,他们便没单独说过话了。
「佳怡知道她不是你亲妹妹了吗?」
乔染发的微信,他们不似旁的夫妻,在微信上你侬我侬的。
一向,他们只说正事。
「她没必要知道。 」
半个小时后,许彦尧回她简短一句。
不是没有,而是没必要。
许彦尧的回答并未出乎乔染意料,却还是令她的心不可自抑地抽疼了起来。 之所以没必要,是因为他们之间横插了她吧……
「那你还爱她吗?」
乔染纠结了许久,还是打出了这行字。
她本想着,若他直言,她便退出。 可在刚一按下发送键后,她便后悔了。
正如人在陷入两难抉择时往往会选择抛硬币,结果是天意,而在硬币上抛时闪过瞬间难以避免的偏倚,方是人心。
乔染在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却宁愿自己仍旧缩回她的龟壳里,故作不知地守着她的空壳婚姻。
而这次,许彦尧回得倒是快速:「她是我妹。 」
「好。 」
得到妻子的如斯质问,别的丈夫或许会气恼。 许彦尧却知道,是自己没给予乔染足够的安全感。
可扪心自问,他当真不爱林佳怡了吗?
许彦尧无法回答。
「我会给佳怡找房子和阿姨,你不要多想。 」
最终,许彦尧还是表明了立场。
即便他不知是否还爱着林佳怡,却可以肯定,他是绝不会背叛乔染的。
至少……在行为上。
得知许彦尧要让自己搬出去后,林佳怡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残腿,许久后方才缓缓道:「哥,连你也不要我了……」
林佳怡长得极是好看,那些年虽然在许家寄人篱下,却仍高贵如天鹅。 便是残了右腿,她也不曾流露出如此破败的神情。
如今见林佳怡这般,许彦尧心下自是难受的。
他微蹲下身子,认真地望进她含着泪的眼眸中,柔声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哥又怎么会不要你呢。 」
「如果可以……我怎么会想当你妹妹?」
林佳怡苍凉一笑,泪水伴着笑意更显得凄美异常。
「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刻从十年前走出来过。 可我还能如何呢?看着你结婚、生子,我连责怪你的资格都没有。 你以为废了右腿我很痛苦吗?不……我早在十年前就一无所有了……」
反倒是,车祸后被许彦尧在医院照顾的那个月,成了十年来于她而言最幸福的时光。
林佳怡的泪颜令许彦尧心碎,可他如何能够说出他们实则并非兄妹?
当年知道他们在一起后,他妈气得中了风,其事态之严重,又怎会让他们生出别的想法。 而他的爸爸,也已于他初三那年病逝,无人可出来告知他们真相。
如今米已成炊,且不论乔染于他有恩,单是为了念念,他都不能自私地牵起林佳怡的手。
这番话,许彦尧自是在林佳怡房中单独同她说的。
乔染却隔着未关严实的门缝,将林佳怡与许彦尧的痛苦尽收眼底。
她抱着念念的手紧了紧,将脸贴帖于念念白皙稚嫩的脸颊上,喃声道:「念念,妈妈是个坏女人吧……」
5
林佳怡搬出去的第一夜,许彦尧仍旧宿在书房。
出狱后便滴酒不沾的他,竟喝了个酩酊大醉。
乔染虽暂时守住了她的婚姻,可许彦尧每一寸痛苦的表情都如针般刺进了她心里。
郁结难排的乔染赤脚下地,到客厅倒了杯温水。 这两个月来,她每晚几乎都要靠着安眠药才能入睡。
可她正打算折身回房时,却和许彦尧撞了个满怀。
许彦尧力道之大,直直将乔染撞倒,而她手中的瓷杯也碎了满地。
「你怎么了?」
「佳怡割脉了。 」
许彦尧并未因撞到乔染而顿住脚步,甚至走得太急而有些踉跄。 此时的他猩红着双眼,一如彼时听见林佳怡出车祸一般。
「我跟你一起!」
乔染急急起身去拉许彦尧的手,她怎得放心醉酒又心焦的许彦尧自己开车。
即便……她适才左膝直直跪在了碎瓷片上。
照顾林佳怡的护工已将她送往了医院,乔染载着许彦尧匆匆赶到时,她已被推入了抢救室。
护工在抢救室前不住搓着手,她的前襟也因帮扶林佳怡而染红了一片。
「她怎么样了?」
一路上乔染皆开着车窗,可算吹散了些许彦尧的醉意,而他此刻眼里已也已找回了些清明。
「不、不知道……我半夜起来去卫生间,发现林小姐屋里还亮着灯,推门一看就发现她割脉了……我发现的时候她还有些意识,只是在救护车上时林小姐便晕了过去,这才刚刚推进抢救室……」
护工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刚刚情况紧急来不及害怕,等林佳怡被送入抢救室后她才开始后怕起来。
任是许先生给出的薪资再高,她也断不敢再照顾有心自杀的人了。
许彦尧守在外边全程紧绷着脸,乔染想安慰他却找不到措辞。
是她将林佳怡逼出家的,间接地,她是那罪魁祸首。
愧疚与自责在心中交织,大脑一片混沌的乔染过了许久才想起来将念念独自留在了家里。
她掏出手机看时,已近凌晨四点钟了。
叶女士住在城南,距她家需得两小时车程,且为人子女的,她怎好在深夜将老人撬起帮她照顾念念。
「彦尧,念念还在家里,我怕她醒来哭闹……」
「嗯,你先回去吧。 」
乔染望着许彦尧的侧颜,只要他稍一偏首便能瞧见她眼里的哀伤。
然而他没有。
6
林佳怡到底是没被许彦尧接回家,只是连带着,许彦尧在家的时间也少了许多。
以致后来,念念竟对他见了生。
而这,也已又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可明知漫长,回头望时,乔染却仍会惊叹,原来她竟已等了这么久的时光。
「晚上回家吃饭吗?」
许彦尧的三十岁生日,乔染做了六菜一汤,而后给他发去了微信。
其实乔染和许彦尧的口味相去甚远,但他们在一起后,家里餐桌上所出现的却皆是许彦尧所喜的菜肴。
乔染本以为她的口味早已改变,可这两个月以来,她才知道以前不过是因秀色在前。
不喜欢的菜肴便是加了诸多调料,烹得色香俱全,她依旧不喜欢,因为食材本身就是错的。
或许吧,她对许彦尧来说也是一样。
其实许彦尧的生日饭,乔染是为告别而准。
而这次,她做的皆是自己所喜欢的菜肴。
她早许彦尧半个月出生,已过了三十岁生日。 人过三十,总不能再恋爱脑了不是?
约莫过了半小时,乔染才等来许彦尧的回复:「晚上可能会晚,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
乔染虽回复了个「好」字,却抱着念念呆坐在阳台,隔着玻璃看楼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她知道他忙的,无论忙公司,还是忙林佳怡,总归是忙的。
她也知道,只要她这样静静等着他回来,她的婚姻就会一直存在。
可她终究,是等不下去了。
许彦尧回来时已过了十二点,乔染仍在阳台呆坐着。
「怎么坐在这里,灯也不开。 」
许彦尧本以为乔染睡了,轻手轻脚回了房才发现床上瘪瘪的,没有人。 本想给乔染打电话的他,在电话拨出前一秒,才看到了乔染竟坐一个人坐在阳台发呆。
「彦尧,」乔染没回头,声音淡淡的,「我们离婚吧。 」
许是凉风吹了一夜,乔染是从未有过的冷静与清醒。 到底,「离婚」二字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为什么?」
同样冷静的,还有许彦尧。
乔染眼尾轻扬,带着些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没有解释,没有挽留,而是问她为什么。
没爱,就是不一样。
「我想过了,我们在念念懂事前分开比较好。 女儿我是要的,当然,我不会阻止你探视她。 财产分割方面,我们的联名户头里还有一百八十万,我带八十万走,剩下房子、公司我也都不再过问。 」
房子和公司的价值也值个几百万,一时间却是难以变现的。 而公司还在上升期,许彦尧也还需要资金周转,乔染自不会做绝。
「我说为什么。 」
许彦尧却仍坚持要一个答案,只是这一次他神情稍许有些凝重,眉头也渐蹙起。
「你爱我吗?」
在一起后,乔染「懂事」地从来没问过他这个问题。 其实也不过是她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许彦尧的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这也是我的答案。 」
乔染眼底渐起了酸涩,但她并不后悔这些年的付出。
她该谢谢许彦尧给了她撞南墙的机会。
撞过,痛过,青春才不算遗憾。
她也方能不再徘徊,心死离开。
「我不会离婚。 」
许彦尧沉默站了良久,方才缓步走近乔染,在她身前蹲了下来,同她平视。
他眼眸黑沉如今晚的夜色,并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一字一顿说得极是认真。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再说我也从未觉得你欠我什么。 如果你对财产分割没有异议的话,这两天抽些时间跟我去民政局一趟。 」
「是因为佳怡吗?」
乔染发觉她和许彦尧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 起初她也以为是林佳怡的问题,但究其原因却是她接受不了他不爱她。
只不过林佳怡的出现,时刻提醒着她这个事实,也打碎了她想捂热许彦尧心的痴想。
结婚前,她曾在心底起誓,这段婚姻里只要她爱他便够了,她不会多去计较。 可不过才过了三年,她便要落跑,不负责任的人到底是她。
「一部分原因吧。 」
乔染点头承认,微抬起的眼眸在对视上许彦尧视线后下移,最后落在了他无名指的结婚钻戒上。
二十岁起,许彦尧就为一纸判决所囚,此后更是被婚戒所缚。
既然不爱,合该还他自由。
「佳怡现在的情况,我不可能不管她。 但我只把她当妹妹,从前是,以后也会是,你不要胡思乱想。 」
许彦尧抬手包住了乔染的手,两人无名指的钻戒交碰在一处,却仍给不了乔染想要的心安。
「到底是我胡思乱想,还是你在自欺欺人?」
乔染将手抽离,平静地看着眼前眉目刻进了她心里二十余年的人,「那你要照顾林佳怡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我没想过,家人何必计较这些。 」
「她只拿你当家人吗?」
乔染的问题,其实不需要答案。
他们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
其实乔染最在乎的是许彦尧不爱自己,或许她明说,许彦尧会学着或是装作爱她。 可「爱」之一字又该如何衡量?又或许,爱是本能,本就无须度量。
「我没办法接受她横插在我们俩中间,你也说了不可能不管她,那我们只有离婚收场。 」
乔染不想抓住那虚空的「爱」做文章,只好借力打力,将林佳怡搬了出来,也尽显了自己的刻薄。
「我说了,她影响不到我们……」
许彦尧一语未毕,手机便响了起来。
这个点,不用接通也知道是林佳怡。
很快,许彦尧便自打了嘴巴。
他起身走出了几步才接起电话,隔着距离乔染并听不清林佳怡说了些什么,但许彦尧那刻意压低了声音的柔声安抚到底是清晰入了她耳朵。
便是刚刚他试图挽回婚姻,也不曾这样。
「佳怡那边出了点事,我过去看一下,回来我们再好好谈。 」
挂完电话,许彦尧知会了乔染一声,抓起外套就要出门。
「你去吧,等明天我们就去把手续办了吧。 」
乔染顿了顿,末了又道,「对了,虽然迟了点,还是祝你三十岁生日快乐。 」
彼时许彦尧刚走回客厅,微偏首才瞥见一桌子未曾动筷的菜肴。
原来,她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是这个意思。
「和恒达的合作出了点问题,我晚上在公司和他们老总开视讯会议,才回来晚了。 你……没吃晚饭吗?」
许彦尧折身回阳台,他想,是有必要向乔染解释的。
他并不是去了林佳怡那里。
其实林佳怡晚上也给他打了几次电话,他答应开完会后去看她的。 只是等定下新合同已是凌晨,他估摸着林佳怡睡了便直接回了家。
许是因等不到他,电话里林佳怡状态很不好,好像喝了很多酒。 为了防止林佳怡再做傻事,他必须得走一趟。
「去吧。 」
乔染应声而起,向卧室走去,对许彦尧的解释不置可否。
两人擦身而过时,乔染的视线也只是木然地看着前方。 好似,许彦尧已经离开了这间屋子一样。
「你和我一起去吧。 」
乔染即将经过许彦尧身边时,他伸手拉住了她。
「我困了。 」
乔染摇摇头,微一用力便挣开了许彦尧的手,向卧室走去。
7
许彦尧这一去就是一整夜,直到将近六点才回到家。
乔染虽闭着眼,却能感觉身旁的气息浮动,是许彦尧盯着她瞧了好久,并且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还不去公司吗?」
长久装睡实在难受,乔染见许彦尧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开口催促。
许彦尧好像本就看穿了乔染是假睡,见她终于忍不住,自己也不禁失笑。 他抬手轻柔地将乔染凌乱的刘海别到耳后:「嗯,今天不去,我们带念念一起去玩吧。 」
「那正好,我们今天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
乔染任由着许彦尧轻抚自己的发丝,并没有躲闪,倒是他的手自己僵了下来,嘴角的笑意也逐渐淡去:「你一定要这样吗?」
「嗯,想很久了。 」
乔染坐起了身,随手扎了个高马尾,趿拉着拖鞋向卫生间走去:「等我一下。 」
「我不会离婚。 」
乔染从卫生间出来时,许彦尧再度强调。
「为什么?」
「我不认为我会出轨,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因为你的一个假想敌离婚?」
对上许彦尧的目光,乔染于心底垒起的堡垒有倾塌之势。
要不……再等等?等到生米成炊?
此想法与心里的不甘一同滋生,其生长速度连乔染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现在是心甘情愿放手,如果哪天我真的知道你们有什么,到那时候我真的会恨你。 」
「不可能有那么一天。 」
许彦尧信誓旦旦,那保证却更似是对自己的警告。
乔染不会看不出来,但她还是点下了头,给出了出行方案:「那我们带念念坐船吧。 」
她蓄了许久的力才鼓足提离婚的劲,终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了。
8
乔染到底还是未离成婚。
经此一事,许彦尧居家的时间较往日多了许多,林佳怡也消停了不少。
半年后,林佳怡也已能离开轮椅,只是走路仍摇晃得厉害。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处发展。
直到,林佳怡知道了她同许彦尧之间的关系。
林佳怡复健常找的医生,是她的高中学弟。
彼时林佳怡只要和许彦尧站作一处,那便是校园内最美的一道风景。
学校里偷偷将林佳怡奉为女神的有许多,成了医生的学弟便是其中一个。
但同时,许彦尧也是医生学弟的男神。
于他眼里,他们就是最为般配的一对。
医生学弟本惋惜着他们有情人终成兄妹,却在一次和同事偶然的聊天中得知许彦尧和林佳怡并无任何血缘关系。
此发现让医生学弟兴奋不已,时下他并未顾虑到许彦尧是否成家,而是急于拨乱反正,将关于他们关系的报告单拷贝了一份发给林佳怡。
林佳怡收到邮件后,抱膝坐在角落哭了许久。
久到许彦尧照常给她送乔染熬的营养粥来时,她仍躲在不开灯的角落,显得那般的娇小可怜。
「哥——」
许彦尧将灯打开,林佳怡也同他四目相对,她喃喃开口,仅一个字便已哽咽。
「怎么了?」
许彦尧快步走到她近前,蹲下身来同她平视。 这些日子经过他颇有些强硬的纠正,林佳怡已在慢慢走出这段畸形的爱恋,也试着去接受乔染,他已有许久不曾见过林佳怡如此模样了。
然而,林佳怡却一语将他问住:「你真是我哥吗?」
「当然了。 」
许彦尧试图将语气放轻松,安抚着林佳怡。
林佳怡却木然地拿过一旁的手机,将学弟发来的邮件调出来递给了他:「你一直都知道的吧?你不是我哥。 」
「我和你之间有没有血缘又有什么关系?我早将你当作了我的亲妹妹。 」
「可我,从始至终都无法自抑地爱着你。 」
林佳怡声音轻轻,绝望而自嘲道:「这几年我没有一刻停止爱你,你明知道我克制得有多痛苦,你不会不知道的……可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对不起……我和乔染已经结婚了,我不能对不起她。 」
「那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对不起的人要是我?」
对上林佳怡可怜如小鹿般盈满水光的眼睛,许彦尧理智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是啊,如果一定要对不起一个人,为何那人要是林佳怡?
许彦尧此念头刚起,便有如恶魔蛊惑的声音萦绕在他心上,非但退散不去,还几欲将他裹挟。
经过几天的思想拉锯,许彦尧终是沦陷于年少那段未果的爱恋里。
林佳怡说,她只要他的人,并无意去撼动乔染的许太太地位。
而许彦尧,的确也从始至终未曾动过一丝一毫离婚的念头。
他也不过是,同许多发了迹的老板一样,多养了个女人罢了。
其他老板或许只是用下半身思考,他却自认是为了情义。
他将情给了林佳怡,将义报给了乔染,将可耻留给了自己。
9
许彦尧自以为瞒天过海,实则在他同林佳怡彻底好上的不到一周时间里,乔染便发现了端倪。
非是许彦尧高估了自己隐瞒的本事,而是他低估了乔染对他的情意。
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自有着她该有的灵敏度。
许彦尧非是有了林佳怡后便冷了乔染,相反,他加倍对乔染好。
好到,令乔染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
而最令乔染感到陌生的点在于,许彦尧甚少在她面前再提起林佳怡,然眉宇间却无任何因林佳怡而起的烦闷。
他好似已处理好了同林佳怡间的关系,只是怎么个处理法,乔染不敢去细想。
乔染从心底起疑到被捅破窗户纸,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看到许彦尧和林佳怡交颈相依的照片,乔染并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发给她照片的人,是她五年不曾联系的徒弟,陆骁。
乔染作为优秀的实习生,一毕业就在五百强的企业转了正。
第二年,公司就安排了实习生陆骁让她带。
茶水间传闻,陆骁是公司总裁的独生子,含着金汤勺长大的他美其名曰实习,其实不过是做做样子,好为日后铺路。
乔染本也打算任其野蛮生长,然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报表做得那般乱七八糟,满卷写了「纨绔」二字。
未免日后公司走向落魄,乔染到底还是好为人师了起来,她一遍遍打回了陆骁交来的报表,于细节处抠出他的错处。
陆骁却是不恼,反是虚心求教。
乔染在公司的最后一年,陆骁都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毕恭毕敬喊着她师父。
后来陆骁回学校准毕业答辩,乔染也迎来了升职加薪。
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乔染却辞职了,为了许彦尧。
得知此消息的陆骁连夜翻墙来寻她,那是他第一次同她大呼小叫,他说:「恋爱脑死得早,乔染,等着瞧。 」
这一等,就是五年。
乔染从不知道,她的徒弟,是如此睚眦必报。
10
乔染指尖划过一张张照片,翻到最后一张又往回划。 如此反复,手机愈发烫了起来,然而她的心却如坠冰窖,了无温度。
许是久不见乔染回消息,陆骁又连发了几条语音,紧接着语音通话便打了过来。
乔染将电话挂断,并未点开陆骁的语音,只敷衍着回了三个字:「我没事。 」
陆骁几乎是秒回:「但凡你点开语音听一句呢……」
乔染却是没心情,直接将手机静音放在了一边,转身又去了厨房择菜。
再过半小时,许彦尧就要回家吃饭了。
许彦尧到家时,乔染也刚将四菜一汤端上了桌。
「回来了。 」
乔染仍如先时般轻轻出声,面上并无流露任何异样的情绪。
「嗯,念念呢?睡着了?」
许彦尧将公文包放下后,最先去了念念的房间,这是他半年以来归家所做的第一件事。
以往乔染会解下围裙跟着许彦尧入内,幸福看着他逗弄女儿的模样,自己嘴角连带着也会扬起浅浅的笑意。
然而这次,乔染倚在门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眼眶泛酸,心痛感几欲将她席卷。
她明明,已经打算成全他们了啊……
可许彦尧却执意挽回这段可笑的婚姻,为她编织了个看似可靠的谎言,真真欺人又自欺。
她知道人心最不可控,她不怪许彦尧仍爱着林佳怡。
她只是怨,许彦尧当她眼瞎心盲。
「周末接佳怡来家吃饭吧,好久都没见她了。 」
饭桌上,乔染浅笑着提起林佳怡。
「她最近找了个新工作,应该是没时间。 」
「周六不行就周天,哪家公司这么不人性化,一天都不给休?」
许彦尧眉头几不可见一蹙,而后平静道:「她周天还要复健。 」
复健需要一整天么?
瞧着许彦尧维护林佳怡的模样,乔染颇觉好笑,然她未再咄咄逼人,而只是在夹菜的空当随口问道:「彦尧,你后悔和我结婚么?」
「怎么这么问?自然是不后悔的。 」
许彦尧有些诧异抬眸,他总觉着乔染今儿有些反常,然而却又说不出来哪点不对。
只不过,这倒是他的真心话。
哪怕他对乔染没有爱,却不可否认,他已经习惯了生活里有乔染的一角。
「所以,你不会背叛我们的婚姻对吗?」
乔染仍旧好似随口一问,却问得许彦尧如临大敌,他稍有了半秒的停顿,才有些心虚地开口:「……是。 」
「好,我信你。 」
乔染淡笑着给许彦尧夹了口菜,那口菜,于许彦尧而言却仿若定心丸。
幸好,她什么都不知道。
11
乔染是在第二天又反复欣赏许彦尧和林佳怡亲密照的时候,才顺带点开了陆骁的语音。
他说:看吧,我五年前说什么来着?
他说:呸!渣男!
他说:要不我找人揍他一顿?
他说:离婚吗?我介绍律师给你。
因着陆骁是发语音的,乔染甚至听得出他每一句都尾音微扬,好似下一秒就要笑出声。
一句关心的话语都没有……倒也真是她的好徒弟。
乔染不禁想起此前和陆骁拌嘴的模样,这么多年他倒是一点都没变,仍像个欠揍的大学生。
但姜还是老的辣,乔染最知道怎么气他。
「谢谢你哦,我没打算和我老公离婚。 」
乔染确实没想要即刻和许彦尧离婚,横竖她也不急着改嫁,她要看看她花了整个青春去爱和守护的男人最终会做到哪一步?
是要给林佳怡名分,还是两面讨好。
是浪子回头,还是抛弃糟糠。
无论是哪一种,她的少年,已死在了昨日。
她,不再要他了。
陆骁果真结结实实被乔染气了到,连打了几个语音通话进来。
约莫是第四个电话响起,乔染方才按下了接听键,她合理怀疑,陆骁是为报当年她揪着他一遍遍改报表的仇。
「你不是吧?这都不离婚?」
电话甫一接通,陆骁火急火燎的声音便直穿乔染耳膜。
乔染本想故作轻松回呛陆骁几句的,然在听到陆骁的声音后,她却不可自抑红了眼眶。
为了掩饰狼狈,乔染只轻轻「嗯」了声。
然而陆骁却从这应答里分辨出了细微的抽泣声,刚到嘴边欲斥乔染恋爱脑的话瞬间被他收住,他放软了声音道:「你要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我去帮你跟他说。 顺便,再揍他一顿。 」
「不用。 」
乔染仍是浅浅应答。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但他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还没看明白吗?」
「想看更明白点。 」
乔染觉着,或许她在许彦尧身边,任由着他一遍遍朝她心口处捅刀,心死得才能快些。
此前她确实想过默默离开,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守着回忆度日。
但那,都是在许彦尧的欺骗和背叛之前。
既然要痛,那就三个人一起好了。
又或许,他们不会痛,但膈应也总该有的吧。
12
乔染没有接受陆骁介绍的离婚律师,倒是接受了他工作上的邀请,空降到陆骁公司坐了个经理的职位。
既然婚姻握不住,她总该拼一拼事业。
至于她和许彦尧的公司,本就是她为许彦尧所成立,并不是她所喜欢的领域。
在工作上,乔染和陆骁却是契合。
陆骁除了说话仍有些痞气,却褪去了最初的稚嫩,于公司的重大决策上总能一锤定音给出最好的方案。
乔染入职后参与的第一个会议,陆骁便启动了一个三亿的项目,将前景与规划在诸位高层面前剖析得淋漓尽致。
若在平时,陆骁哪有诸多废话。
这不是,他想在师父面前臭屁一下嘛!
然而乔染不仅未发表任何观点,会议结束后还第一个走人,好像走得慢了就会被他缠住似的。
而陆骁确也这么做了。
乔染刚走出会议室,便收到了陆骁发来的短信:「怎么样,我这五年进步大吧?其实我不介意别人夸我的。 」
透过会议室里一尘不染的玻璃,陆骁能清楚看到乔染收到消息时嘴角扬起的弧度,以及那弧度在她打字回消息时不断放大。
瞧瞧!该夸他了!
然而,乔染发来的消息却是——
「五年,母猪都会上树了。 」
乔染入职陆骁公司一事只浅浅同许彦尧提了一嘴,许彦尧并未多问其他,给予了十分支持。
结婚三年,他从不干涉乔染的自由。
且同乔染在一起的这么些年,他也早习惯将乔染等同于「靠谱」二字。 只要乔染所想,那便都是对的。
决定复出后,乔染便将念念送到了城南叶女士家中。 而陆骁的公司也在城南,她便借口工作方便,顺势搬回了娘家。
她在以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将许彦尧从生命中抽离,然却保留着她离谱又可笑的空壳婚姻。
这个婚姻的句号,她想等许彦尧来亲自画上。
许彦尧是被乔染父母看着长大的,也正因为如此,他面对他们时总有些局促。
过去几年,许彦尧陪乔染回娘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何况他现下心中有鬼,更是不敢直视岳父母的眼睛。
是以乔染入职半个月,许彦尧只在微信上问过她什么时候回家,却从未亲自来找过她。
乔染将从他身上学来的话术悉数奉还:「新工作忙,应该是没什么时间。 」
「一天都不给休么?」
「周天倒是休的,不过你不是要陪佳怡去复健吗?」
乔染闲来无事,静静看着对话框从「正在输入中……」变为「彦尧」二字,又等了约莫五分钟之久,才又收到了他的消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再跟我说,我去接你。 」
乔染的心还是不可避免有了针扎般的痛感,果然,一和林佳怡相关,她便成了被轻易舍弃的那个。
倒也无妨,多痛几次就会麻木的。
她该谢谢他,忙里抽空来帮她针灸一番。
13
乔染本以为自己会痛苦得难以自抑,实则只要与许彦尧相关的字眼不再在她面前蹦跶,她是能保持好心情的。
而这好心情很大一部分,源自于工作中和陆骁的相处。
乔染入职第二十一天的时候,是陆骁的生日。
她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那也是她和许彦尧领证的日子。
即便只有她一个人在意,每年的结婚纪念日她都会布置得浪漫,小小仪式感一番。
而这第四年的纪念日,她再度将它过回了陆骁的生日。
陆骁生日当天,乔染是在电梯里遇到他时,顺带提了一嘴:「生日快乐。 」
「你还记得。 」
陆骁稍稍愣了愣,而后放大了笑意:「请我吃饭?」
他的好心情感染了乔染,乔染也爽快应下道:「好。 」
之前乔染每天两点一线,下班后就回去陪念念,并无多余的娱乐活动。
可她今天,的确也不是那么想下班就回家。
吃饭地点是陆骁订的法国餐厅,甫一入内,乔染便认出了眼前熟悉的装潢——
是许彦尧和林佳怡亲密照片的拍摄地点。
「你故意的?」
乔染又好气又好笑,眼眸微抬瞥了陆骁一眼。 但她也并未多较真,毕竟陆骁狗,她一向是知道的。
「倒也不是,你都能选择不离婚了,还会在意这个?这家餐厅是我一向就喜欢的,没道理为了他们委屈了自己不是。 」
「就你有理。 」
乔染冷哼了声,倒也走在前头,先陆骁一步入了内。
既是请陆骁吃饭,乔染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并未多看便将之递给了陆骁:「你点吧。 」
令乔染意外的是,陆骁便是连口味都同她契合。
看着一桌子合她心意的菜肴,乔染刚想开口夸夸她的好徒弟,坐在对面的陆骁却将身子拉近了些,小声道:「你十点钟方向,呵,是个惯偷。 」
乔染顺着陆骁所说的方向望去,看到的却是依偎在一处的许彦尧和林佳怡。
时下许彦尧和林佳怡的世界仅有他们二人,自是没有注意到乔染就坐在他们三桌开外。
「怎么样,上去打招呼吗?」
乔染收回了视线,淡声道:「不必了。 」
任是正常人都能看出许彦尧和林佳怡间的亲昵,可他们之间有可笑的「兄妹」关系作掩护,便是乔染上前,估摸着也只能换得一句好巧。
既如此,她又何必去自取其辱。
但乔染也没有即刻走人的想法,毕竟做错事的人不是她,这声好巧自该由她来说。
乔染所坐的位置毕竟离许彦尧不远,便是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多年夫妻间的熟稔还是让许彦尧视线扫过时即刻认出了她。
察觉到许彦尧视线落在乔染身上,陆骁登时盛满了笑意,将手伸至了乔染嘴边,好似在帮她擦拭嘴边的残菜。 他的手虽未当真碰到乔染,但从许彦尧的角度看来却是情人间才有的动作。
「怎么了?」
乔染停住咀嚼,但依她对陆骁的了解,不待他回答便已经反应了过来,「无不无聊你?」
「我觉得有趣,而且即将更加有趣——」
陆骁眼角余光瞟到缓步向他们走来的许彦尧身上,嘴边的笑意愈发放大。
而许彦尧随着渐渐走近,也看到乔染侧颜柔和,眼里笑意浅浅。
他一向自信,乔染满心满眼都是他。
却原来,她看向另一个男人时,眼里也会有光……
14
「乔染,好巧。 」
许彦尧强压心底的不快,好风度开口。
「是啊,好巧。 」
乔染声音淡淡,也是好笑,哪对夫妻出门碰上会这般打招呼?
许彦尧再问:「和新同事吃饭?」
「我老板。 」
不待乔染话语落下,陆骁便好整以暇道:「乔染,你朋友?」
乔染凉凉横了陆骁一眼,轻嗤着他的无聊:「我没跟你提起过,我有丈夫吗?」
从始至终,乔染的目光只在面前的菜品和陆骁之间游移,并未正视过许彦尧一眼。
然一直注视着她的许彦尧,却捕捉到了她同陆骁说话间的随意与熟稔,不似上下级那样简单。
「提是提起过,不过这位看着,和那边的那位小姐更像是一对诶。 」
陆骁一个台阶都不给许彦尧留,那贱嗖嗖的模样反倒击退了本欲袭向乔染的难过。
「那是他妹妹。 」
乔染没有回头,却精准点出了林佳怡的存在。
可见她早早发现了他们,却并未上前打招呼。
许彦尧亦意识到了这一点,回想适才他同林佳怡相拥的场面,他不由得一凛,陌生的恐惧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到底,乔染看见了多少?
「佳怡今天转正,我之前就答应了和她一起庆祝。 」
许彦尧试图拿话找补,可语调仍有着不自然的僵硬。
「你们是兄妹嘛,也不是非要转正才能一起庆祝的。 」
乔染嘴角弯起一抹弧度,然看在许彦尧眼里却扎心刺眼得很。 他忽然觉得,乔染的每一声兄妹,都像扇在他脸上的无声巴掌。
「晚上回家吧,明早我送你上班。 」
「不用,我们没那么早结束,晚上还回我妈那。 」
乔染无视许彦尧握上她的手,她没有挣脱,亦没有反扣,只是平静开口。
其实他们夫妻间的相处,向来如此。
以往乔染为了不恼着许彦尧,只装作温婉娴静,不曾闹过什么小性子。
而今,她对他,是当真一点闹的心思都没了。
许彦尧却慌了起来:「你们一会儿还要做什么?」
「乔染要陪我过生日,她说一会儿还要给我惊喜呢。 」
陆骁瞅准机会便插话,每一句都极具挑衅。
「还坐地起价是吧,美得你。 」
乔染笑骂了陆骁一声,倒将一旁的许彦尧当了空气。
时下许彦尧被通身的绿光刺激得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偷腥的猫,倒是满腔的不忿。
他握着乔染的手用了些力,声音也沉道:「乔染,我们该谈谈!」
「好。 」
这下,乔染终于把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起身随着许彦尧一起往外头走去。
等到了僻静处,许彦尧才松开乔染的手,他转过身子,一开口便是质问:「你和你们老板什么关系?全公司员工只有你帮他庆生?」
「怎么,你觉得我会背叛我们的婚姻吗?放心吧,我和你一样重视我们的婚姻。 至少在你背叛我之前,我不会背叛你。 」
这看似安抚的语句,却一路凉到了许彦尧心里。
因为他,背叛了……
且他百分之九十能肯定,乔染已经知道了他和林佳怡的事。
几乎在那一瞬间,恐惧又在他心里滋长。 他隐约觉着,自己要失去乔染了。
可同时他又深知,这失去的代价,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见许彦尧久默不语,乔染温声催促,「如果没有,我就先回去了,不能让老板等太久。 」
她刚一转身,许彦尧便从身后拥住了她。
乔染从未听许彦尧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同她说话,他说:「回家吧,多晚我都等你。 」
只是这声等待来得太迟,乔染再也要不起了……
15
吃完饭后,陆骁载乔染沿着海边兜了一圈风,便将她送回了叶女士家。
乔染甫一入家门,叶女士便迎了上来,小声道:「彦尧来了。 」
这些日子,叶女士虽未明问,却也瞧出了女儿女婿间的端倪。 她清楚女儿最是独立,于婚姻上她并未插手去管,只是尽心帮乔染带着念念。
乔染轻轻应了声,尚未走进房间,便和许彦尧迎面遇上。
似是没想到乔染会这么早回家,许彦尧油然而起劫后余生的大幸,他好心情道:「你回来了!」
「嗯。 」
乔染无视许彦尧的笑颜,径直从他身边越过。 临进浴室前,她终于主动向许彦尧开口道:「城北路远,早点回去吧。 」
然而等她沐浴完毕,刚推开浴室门便被许彦尧抵在了墙上,紧接着细密的吻便落了下来。
他们已许久不曾有过亲密,以往许彦尧只要将火一点,乔染便很快溃不成军。
然而这次,他的火,却遇着了冰,再不能燎原。
乔染没有给予回应,亦没有猛烈的反抗,她只是蹙着眉,轻轻道:「你怎么还没回去?我妈家没有给你换洗的衣服。 」
「我洗完过来的。 」
许彦尧动作没有停歇,将乔染拥在怀里那一刻,他方意识到这些日子对乔染的想念有多浓烈。
然而乔染的下一句话却有如一记热辣的巴掌甩在他脸上——「是挺香的,不过我没买过这味的沐浴露。 」
许彦尧受不住乔染这幅冷模样,停下动作目光沉沉看着她:「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我,没必要冷嘲热讽的。 」
「没有。 」
乔染看着眼前她曾经爱惨了的男人,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质问没意思,摊牌没意思,就连爱他,也没意思了。
「你变了。 」
许彦尧这话,乔染倒是认同,她浅浅点头:「可能,不那么爱你了吧。 」
「为什么?」
许彦尧声音发紧,急切出声:「你在生我的气?」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乔染在等一个坦白,可她用整个前半生去爱的男人,临了还是将她当成了傻子。
许彦尧只是道:「那就跟我回家。 」
呵,又是避重就轻。
「为什么搬来我妈家,一开始我就跟你说了。 」
「想上班可以来我们公司,为什么非要跑这么远?还是,因为你们老板?」
这已经是今晚许彦尧第二次问及乔染和陆骁的关系,乔染只觉得讽刺得可以。
对不起他们婚姻的,难道不是他吗?
但既然这是许彦尧所执着的答案,那她便告诉他:「是,他是我朋友。 我们在工作上的一些理念上还蛮契合的,短期之内我没有辞职的想法。 」
乔染没有刻意激许彦尧,她说的都是实话,但这「契合」二字在许彦尧听来也够刺耳了。
恰在这时,乔染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响起消息通知。 她越过许彦尧拿起手机,是陆骁发来的平安到家的信息。
「081520……你连密码都是他的生日。 」
在一起这么些年,许彦尧从未问过乔染手机密码,也无意偷窥。 这是他第一次目光随乔染的手而走,然却在她输入密码的那一刻,浑身血液几乎凝结。
今天,正好是 8 月 15 号。
许彦尧虽不懂浪漫,却也晓得「20」谐音为何。
她爱上了陆骁……
乔染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绿的男人,笑着笑着,苍凉感也从心底升了上来。
她将手机递给了许彦尧:「要看看我和他聊了些什么吗?」
手机上所打开的,正是她和陆骁的聊天界面。
许彦尧一向尊重信任乔染,然这次他还是鬼使神差接过了乔染的手机。 只是往上划不了几下,就是他和林佳怡幽会的照片。
「怎么,不点开欣赏欣赏?」
许彦尧惊惶抬头,对上的却是乔染似笑非笑勾起的唇角。
「乔染,我……」
明明乔染就站在许彦尧伸手够得到的地方,然他微抬起的手最终无力放下,「对不起……」
「离婚吧。 」
距林佳怡出车祸已有一年的时间,其实打从那时起,乔染便预设到她的婚姻终有这一步要走。
和第一次提出离婚不同,这次乔染少了许多心痛,缓了一年的时间,也该够了。
「我是放不下佳怡没错,但我从来没想过离婚。 佳怡也知道这些年你为我做的一切,她现在很乖,不吵不闹,也不会计较名分。 我也会加倍对你和念念好,佳怡影响不了我们什么。 」
「我以为,你至少该做做样子忏悔给我看。 我早说过,你爱她我可以放手,可你不该要我和她共存。 许彦尧,你这是在侮辱这些年我对你的爱。 」
乔染没有歇斯底里,而是陈述得平静,「你哪怕还有一点尊重我,明天和我去把离婚办了。 」
「我不想离婚。 」
这是许彦尧下意识的反应。
「离了婚你就能和你心爱的女人结婚了,多好。 」
乔染声音轻轻,抬眸对上许彦尧含痛的双眼,不禁自嘲道:「还是说,你爱的人是我?」
人心最是复杂,许彦尧和乔染一起生活了几年之久,不可能不对她产生感情。 只是他从未细想过,他对乔染的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
友人,亲人,还是爱人,他从未给乔染下过定义。
他只知道,她在他生命中是不可替代之存在。
他所以为的爱,是年少的悸动,是青春的遗憾。
他从未想过成年后平淡的安稳,是否也是爱的一种。
「乔染,如果我说我爱你呢?」
乔染是了解许彦尧的,正如她一开始便发现了他和林佳怡间的端倪,如今对上许彦尧的眼眸,她也清楚看到了他眼中的情意。
但那又如何,她的爱已经一点点被消耗掉了。
「知道你和佳怡在一起后,我一边怨着你,又一边理解你。 从小到大,我都是你们感情的见证者,也是我选择和爱着她的你结婚。 如今我们婚姻走到这步,有一半算是我的咎由自取。 理智上告诉我要原谅你,但感情上我做不到,这也是为何,我平心静气又决绝吧。 所以彦尧,我们再不可能了。 」
「太晚了,你回去吧,我不想闹大动静影响我爸妈休息。 明天早上你有时间的话,和我去民政局一趟。 」
「哦对了,8 月 15 号,是我们登记结婚的日子。 这个密码,会是我用的最后一天。 」
乔染字字句句都敲在许彦尧心头,尤其是最后一句,有如一声闷雷在他头上炸响。
原来,她爱的还是他。
可她怨的,也是他……
16
许彦尧到底还是答应了乔染第二天在民政局门口见面,然而他却未带任何材料,只为挽回乔染而来。
昨晚从乔染娘家出来后,他几乎一宿都没睡好。 甫一合上眼,和乔染的过往有如放电影般,一帧帧划过他脑海。
几次渐入梦乡,他又被乔染决绝离去的背影所惊醒。
梦里的他,疼得撕心裂肺。
梦里的他,也终于直面了自己的内心。
他是爱乔染的。
是什么时候爱上的,他不清楚。
可能,是在乔染探视他的三年里。
可能,是在乔染接他出狱的瞬间。
可能,是在乔染陪他去一家家公司面试的时候。
也可能,是在乔染对他好的每一刻。
乔染给他的爱不轰烈,但却绵长。
她像是一杯温白开,由于时常补给,反倒让他忽略了其必要性。
但若离开,却是致命。
可过去的他,却在自以为是的不伦恋里做了困兽,再不敢触碰情之字眼。
经年过去,乔染已将他的兽笼背到了春暖花开的温暖地,只等他勇敢迈出。
可等他拾起勇气触碰兽笼壁时,才发现兽笼早已没了锁,外边等他的人也已准离开。
他从未为乔染做过什么,但若什么都不做就放手,他却不甘。
乔染一下车就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看到了许彦尧,今天的他,穿了登记那天所穿的白衬衫。
她尚记着,许彦尧答应结婚时,她是何等的欢欣雀跃。
决定结婚,不过是早饭后的一时兴起。
那阵子公司不忙,她提议要不把这事儿给办了,他则投了同意票。 好像,是在通过公司一个普普通通的方案。
而敲定离婚日期,也不过是摊牌后的临时决定。
她的婚姻,就在这随意又不随意中过了四年。
如今,也该是画上句号的时候了……
乔染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情向许彦尧走去。
时至今日,她仍无法欺骗自己已经完全不爱许彦尧,但她不会爱到连自尊都不要。
然而她走近许彦尧跟前时,才发现他公文包里所装的,是他坐牢时的日记本。
乔染抿唇,并不伸手接过,而是沉着声道:「证件呢?带了吗?」
「刚刚在来之前,我已经去跟佳怡说清楚了。 那三年我从来没给你回过一封信,但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日记里。 过去至灰至暗的日子你都愿意等我,乔染,再等我这次好不好?」
「四年前领完证出来,你用结婚证遮挡阳光回头冲我笑,说你爱我。 今天同样在这里,我终于知道该如何回应你了,我也爱你,请原谅我的后知后觉。 你就当,像四年前挽着我的手从里面走出来一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许彦尧一向是令人瞩目的存在,他挽留乔染的模样像极了痴情种,引得多对情侣围观。
乔染对此却表现得木然:「我以为昨晚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工作很忙,你什么时候准好材料再通知我。 」
她待要转身时,许彦尧却从身后拥住了她,语气几近哀求:「别离开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爱你……」
乔染既已做决定,便再无更改之可能。 只是在这当下,对许彦尧,她仍旧无法将话说绝,当众让他难堪。
就在乔染苦于无法脱身之时,陆骁拿着一束玫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好似看不到乔染面色的凝重,也不顾许彦尧仍拥着乔染,径直将玫瑰花递到了她跟前:「喏,离婚快乐。 我来接你回家。 」
早上他在收到乔染因离婚而请假的微信后,激动得取消了董事会议,买了花束就来接她。
早在实习时,他就喜欢过乔染。 后来乔染结婚,他愤怒过后就回归了平静的生活。
这五年里他也陆续交往过三个对象,都因个性不合没挺过两个月之痒。 一晃他也到了被长辈催婚的年纪,身边却无一人能够入他的心。
他是在接受家里相亲时撞见许彦尧约会林佳怡,当晚他便婉拒了对他有好感的相亲对象,将照片发给了乔染。
他从未刻意等过她,却庆幸于兜转之后他仍有机会。
这次,他会尽力去争取。
陆骁的出现,令周围更是沸腾一片。 时下乔染好似宇宙中心,投向她的目光里有羡慕、嫉妒,还有鄙夷。
可她也不过是诸多婚姻失败的伤心人之一而已。
许彦尧松开了乔染,一把将陆骁送的玫瑰花扫落在地:「我们不会离婚!」
这下陆骁彻底被激怒,他早就想替乔染狠揍许彦尧一顿,情绪爆发后,一拳猛地砸在许彦尧右脸颊上。
在许彦尧反应过来前,乔染一个箭步护在了陆骁身前:「这一拳你受着不冤。 结婚证约束不了你出不出轨,也改变不了我无法接受的事实,你又何必执着于不离婚?许彦尧,你还要我说多少遍,从你和林佳怡好上的那一刻,我们就完了。 」
乔染俯身拾起地上的玫瑰,转身拉着陆骁的手腕,轻声道:「走吧。 」
「乔染,我爱你!」
许彦尧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在身后大喊。
乔染却头也不回,只轻轻道:「下次想好要离婚了再给我电话。 」
上了陆骁的车,乔染强忍着的泪水方才落下,她将玫瑰花递还给了陆骁:「谢谢你抽空来接我,这花,不适合我。 」
「你还爱他?」陆骁紧抿着唇,「值得吗?」
乔染苦涩摇头,无奈道:「我爱了他二十几年,说完全放下是骗人的。 」
她对许彦尧确实很好,好到,只要是背叛,那就是一击致命。
她知道陆骁今天带着花来接她意味着什么,她也很清楚,日后若再婚的话,陆骁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但在她还确定残留有对许彦尧爱意的当下,她不能欺人又自欺,甚至她不敢给陆骁任何可能的信号。
或许,她要花三五个月彻底忘掉许彦尧。
又或者,要花上三五年。
人心,最是难以自控。
「那我等你完全放下,」陆骁握住了乔染的手,温柔又轻松道,「我比你小两岁,等得起。 」
乔染将视线下移到他们交握的手上,良久后,她轻轻启唇:「好。 」
17
从民政局出来不多久,乔染便接到了林佳怡的电话。
当了这么些年姑嫂,乔染还是第一次接到林佳怡打来的电话。
彼时乔染仍在陆骁车上,听得铃声响起,陆骁瞥了眼她的手机,笑着激道:「不敢接?」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以为我才是第三者。 」
乔染嗤笑了声,她早过了赌气被激的年纪,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时至今日,她不晓得和林佳怡还有什么对话的必要。
但很快,林佳怡的彩信便发了过来。
一连十几张,都是她和许彦尧的亲密照。
赤身裸体,虽未露点,但也比陆骁偷拍的照片还要清晰和劲爆了好几倍。
在此视觉冲击下,乔染本以为麻木的心,还是不禁泛起了丝丝疼意。
她和许彦尧靠得最近的一张照片,约莫是结婚照了。
她也曾年轻过,也曾想窝在爱人怀里嬉笑打闹。
但,她不敢。
她不是被偏爱之人,无法做到有恃无恐。
她怕过度索取,会让许彦尧倍感压力。
同许彦尧的婚姻,她珍之护之又小心翼翼。
到最后,就连她也看不起自己。
乔染点开图片时并未刻意避开陆骁,在察觉到陆骁扫来的目光时,她索性将手机递得离他更近些:「看吗?身材还不错。 」
既然林佳怡不要脸,她就帮她贯彻到底。
陆骁将车停在路边,接过乔染手机认真翻看了起来。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比许彦尧差在哪里,看完照片他就更迷惑了——
「选我吧,我腹肌比他多。 」
看完照片后,他如是评价。
「穿件衣服吧你。 」
乔染横了陆骁一眼,不过有他在,很好地帮她分解了哀伤。
陆骁刚欲把手机递还给乔染,林佳怡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次不等乔染拒绝,他已眼疾手快按了接听键,以及免提。
电话甫一接通,林佳怡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彦尧是怎么爱我的,你应该看得很清楚了吧?」
声音甜甜糯糯,很是神气。
陆骁先乔染一步作答:「像素一般,你胸前那颗痣有点糊。 」
「你是谁?」
林佳怡声音一紧,甚至隐约可闻轻微的颤抖。
「目前为止,还是你老板。 」
电话那头,林佳怡的呼吸声更为急促了些,陆骁却仍好心情道:「我看你腿上的疤还挺明显,这样吧,明天我让财务拨笔钱赞助你保养腿,祛祛疤。 不然我怕日子久了许彦尧嫌弃你,毕竟我看了也倒胃口。 」
敢欺负乔染?
小样儿,呸!
林佳怡再说不出半个字,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虽隔着电话线,但陆骁所带给她的羞辱,也够她喝一壶了。
听得电话里传来忙音,陆骁这才满意地将手机递还给乔染,目光殷切着等她的夸奖。
却不料,乔染只是似笑非笑:「你看得倒是仔细。 」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陆骁笑得坚定而自信,「我总是会让你知道的,我强过他许多。 」
乔染轻「啧」了声,并未置可否。 今天陆骁的这一顿输出,确实是漂亮。
「林佳怡在公司?我怎么没见过?」
相较而言,乔染更好奇这个。
「在分公司。 昨天提到她转正了,我就想查查哪家公司没眼睛收了她,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
陆骁本想直接辞退的,转念一想,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时刻戳着她脊梁骨倒也不赖。
18
林佳怡给乔染发那些照片,无疑是亮了底牌。
真正有安全感的女人,是无须蹦跶到情敌面前求认同的。
很显然,她是受今晨许彦尧提分手之影响。
她亟需证明许彦尧爱她,而乔染恰是那个最好的公证人。
只是她此行,恰好撞上了枪口。
时下林佳怡对陆骁的认知,不过是看了她照片的陌生又嘴毒的男人,倒未真将他同公司总裁联系在一起。
然而次日,她刚到公司,部门经理便将一面「胸有大志」的锦旗挂在了她工位墙上。
据说,是总公司总裁今早特地命人送来的。
同事眼里的光荣榜,于她而言却是耻辱柱。
穿上衣服的她,还是要脸。
林佳怡刚取下锦旗,财务便将她叫了过去,将一个信封递给了她——
「陆总听说你前阵子出了车祸,这笔钱给你去买衣服穿。 」
至于出车祸和买衣服有什么联系,财务也不是很懂。
林佳怡的脸再一次火辣辣得疼了起来。
信封里的钱不多不少,四百三十八元,还有钢镚。
其含义,也便不言而喻了。
林佳怡颇觉委屈,给许彦尧打去了电话,可无论如何都是忙音。
是了,许彦尧说过,要和她断干净的。
可除了许彦尧,她并无任何可倾诉之人,她的世界里,只剩他了……
林佳怡当天就递了辞职信,从公司出来后,她给许彦尧发去了生命威胁短信,而后一人回了住所的天台吹了一下午凉风。
最终,她没等到许彦尧,也没勇气往下跳。
此前割腕,她以为阻隔在她和彦尧间的是跨不过的天理人伦,才了无生念。
而如今,她的绊脚石只有一个乔染,她便不甘就此离去。
她不信,她和彦尧相爱了那些时光,会不敌乔染这短短几年的陪伴。
她知道,彦尧一定是感念着过去乔染为他所做的一切,才错将感动当成了爱。
但她,一定不会让她的爱当成许彦尧报恩的祭品被供上香台!
19
乔染婚还没离成,陆骁已对她展开正式的追求。
挖许彦尧的墙角,他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甚至,他觉得自己是天降正义,劈的就是这个渣男。
乔染虽将话留了活口,到底没有那么快收拾好心情开启第二春,更何况许彦尧仍想挽回这段婚姻,时常出现在她面前晃悠。
对许彦尧,乔染还是无法全然放下。
毕竟,他是她爱了二十多年的人。
可同时她也清楚,林佳怡是横在她和许彦尧之间一根永远无法拔除的刺。
她和许彦尧间,再无可能了。
一连几日,乔染回家时,许彦尧都徘徊在她家楼下。
每每她刚下车,许彦尧便追了上来。
初时许彦尧还会抓着她的手一遍遍求原谅,后来他再不敢轻易碰她,而是只小心翼翼哀求:「乔染,跟我回家好不好。 」
任是乔染如何拒绝,许彦尧亦未有放弃之念。
过去都是乔染在追着他跑,如今便是再难,也是他该受着的。
整一个月时,许彦尧买了一束玫瑰。
因为在前一天,他瞥见了乔染车后座便有一束。 不用多想,他也知道那花束出自谁之手。
他向来不懂浪漫,但若乔染喜欢,他可以去学。
相识二十多年,便是连结婚时,许彦尧亦未送过乔染一束花。
而今见他如此,乔染便愈觉得悲哀。
「彦尧,还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我们完了。 」
乔染后退了一步,并未伸手接过花束。
「我知道过去都是我……」
「行了,我知道都是你的错。 现在你唯一能弥补过错的方法,就是和我去把离婚办了。 」
乔染淡声打断了许彦尧,这些天,他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她也属实听腻味了。
「我知道你还没接受陆骁,说明你还是爱我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而且,我和佳怡已经断干净了,再没有人能影响我们。 」
许彦尧连声保证,甚至起了誓。
「是,我是还放不下你,但同样,也放不下你对婚姻的背叛。 我们之间完了就是完了,你不用再费这些力气。 」
乔染的决绝被许彦尧看在眼里,他有些颓然,但还是一字一顿道:「我不会放弃的,也不会离婚。 」
「随你。 」
乔染最终还是接过了玫瑰,她在许彦尧由丧转喜的目光下,向不远处的垃圾桶走去。
瞬间,许彦尧眸中的喜色荡然无存。
然而在下一瞬,他眸底再度掀起轩然大波。 他甚至来不及出声,便一个箭步向乔染奔去,并将她重重地推了出去。
乔染刚转身便经受了如此之力道,结结实实被许彦尧推出了三米远。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耳畔便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传来的,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她抬眸望去,漫天血色迷了她的眼,许彦尧已倒在了血泊中。
而许彦尧身旁停着的,是一辆冲入绿化带的红色轿车。
从驾驶座下来的一瘸一拐奔向许彦尧的女人,是林佳怡。
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许彦尧,乔染的心是抽痛的,然而相对哭得悲天怆地的林佳怡而言,她又显得冷静许多。
乔染并未上前,而是掏出手机先拨了急救电话后,又报了警。
待救护车赶到时,许彦尧已大出血陷入了昏迷。
而任是林佳怡如何撒泼打滚要陪在许彦尧身边,最终还是在乔染的指控下被扭送上了警车。
醉驾又撞人,够判个几年了。
哦,或许还能加一条故意杀人罪。
20
乔染到底还是随车一道去了医院,许彦尧骨盆、大腿都粉碎性骨折,身上大面积擦伤,做了几个小时手术才将将捡回了一命。
看着面色苍白,仍在昏迷中的许彦尧,乔染无法不动容。
便是她再怨许彦尧,也从未咒过他死。
然而,也仅是动容而已。
许彦尧是在手术三小时后才醒转,他一睁眼,便瞧见支着脑袋在旁小憩的乔染。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有多久,他没有一睁眼就瞧见乔染了。
他所要的幸福一直在触手可及处,可惜他却妄图越过墙体另折枝。
乔染只是闭目养神,并未睡熟。
她睁眼时,恰对上许彦尧缱绻打量她的目光。
「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乔染起身走到许彦尧身边,这几个月来,她对他说话时,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痛感自然是强烈的,然而乔染的守护却很大化解了许彦尧的痛意。
「乔染……」
许彦尧伸手想握住乔染的,却被她躲了过去。
「我已经给你请了护工,他下去买早点了。 以后有他照顾你,我不会再来了。 」
「我以为……你还是在意我的。 」
许彦尧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他以为,以为乔染守着他是愿意原谅他了。
「昨天你那样的情况我没办法不跟来,之后你有什么需求,跟护工说就可以。 」
许彦尧父母已逝,于法律上而言,乔染仍是他最亲之人,昨晚的手术同意书,还得她签名。
但之后,她也不会再管他了。
「乔染,你就不能留下陪我吗?」
「当初,林佳怡也是这么跟你说的吧。 」
乔染轻轻扯了扯嘴角,此情此景下,她只觉得讽刺异常,「请个护工不难的,说什么离不开你,也不过是你想陪着她罢了。 但彦尧,我不一样,我已经陪你走了太多太多路了,接下来的岔口,我们注定背道而驰。 」
许彦尧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鱼刺鲠住了般,再发不出一言。
刚经历过一番生死,乔染却仍如此决绝,也终于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乔染,我们再无可能了吗?」
许久后,许彦尧喃喃出声。
「对。 」
「……好。 」
许彦尧再未挽留,只眼睁睁看着乔染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可及处。
21
乔染刚出了医院大门,便看见了陆骁。
她尚未向他走去,他已疾步向她跑来:「我去接你上班,才听说你家门口昨天出了车祸。 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怎么都没接!你怎么样?」
陆骁急赤白脸一顿吼,却让乔染倍感温暖。
这傻子,如果她有事的话,就不是在医院门口碰见他了。
「我没事,是彦尧。 昨天林佳怡开车向我冲来,是他推开了我。 我等他做完手术,清醒了才回来。 」
乔染身上,仍残留许彦尧的血迹。
「……他怎么样?」
「不太好,可能日后会行动不便。 」
陆骁眉头仍蹙着,作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状:「你可别感动心软!」
「感动?」乔染摇了摇头,「不是他,林佳怡就不会撞我了。 」
她确实不愿见许彦尧死,但便是他昨天死在林佳怡身下,她亦不会负疚。
这一切,都是他所栽种的因果。
听得乔染如此说,陆骁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抬手轻轻划过乔染眼底的乌青,心疼道:「那以后,不准再为他劳心费神了!」
「安啦——」
乔染踮起脚揉乱了陆骁的发,率先向他的车走去。
此后许彦尧住院的一个多月里,乔染再未前去看过他。
乔染接到许彦尧电话时,她和陆骁刚正式第一场约会。
待乔染挂断电话,陆骁便激动地抱着她转了几个圈。
「明天我送你去!」
陆骁离电话虽然不近,却将许彦尧约离婚的话语听得分明。
乔染笑着点点头:「买花不?」
「当然!」
莫说离婚这等大事了,自打追求乔染以来,他哪有一日不送她花的。
虽然乔染不止一次说他俗气又幼稚,但他还是看到了乔染接过花束时眼尾那淡淡的笑意。
许彦尧没和她做过的情侣间的事,他都要一遍又一遍地做给乔染看。
「那……送我康乃馨吧。 」
乔染再未糗他,而是伸手回拥住了陆骁。
祝她,病愈出院吧。
22
时隔一月再见到许彦尧,他尚坐着轮椅,整个人消瘦了许多,精神状态也不够好。
如今在他身边的,仍是乔染离开医院前为他请的护工。
离婚的过程倒是顺畅,许彦尧再未说任何挽回的话,更多时候只是木然地坐着。
「林佳怡那边,我会控告她蓄意谋杀。 」
办好手续后,离开前,乔染如实向许彦尧道。
她家小区门口的监控拍得明明白白,那日林佳怡是驾车刻意向她撞来。
许彦尧可以保她,但她的立场便在这儿了。
「好。 」许彦尧眼眸微抬,轻轻应了声,并未为林佳怡求情。
林佳怡是看到他时才猛打的方向盘,致使他捡回一命。
如若当时的车是直直撞向乔染……那后果,他不敢去想。
林佳怡既已疯魔到此程度,或许于她,监狱才是最好的归宿。
至于他自己,相对终身与轮椅相伴,失去乔染于他而言才是最大的惩罚。
「那我走了,再见。 」
乔染先许彦尧走出民政局大门,眼见着她即将消失于视野之际,许彦尧温柔而坚定道:「乔染,我爱你。 」
这表白,再无半分触碰幸福的希冀,更像是千帆尽过后一声无奈的喟叹。
是放手,也是祝福。
乔染脚步微顿,并未回头,而是更大步往前走去。
大门外,有陆骁在等她。
而她,会幸福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