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专栏《死亡暗语：始料不及的神级反转》

「不要出声！有人进了宿舍！」 微信上突然蹦出一条信息，我下意识地点开，发现这是班长赵敏涵发的。
她大晚上不睡觉发这干嘛？ 我在被窝里挠了挠头，虽然我也没睡，在熬夜码字写小说，眼里泛着红血丝。
我保存好草稿，返回微信聊天页面，还没等我打字，赵敏涵又发了一条消息 ——「那个东西应该快到你们 203 宿舍了！刚才三楼有人大半夜作死玩笔仙，结果玩出事了！我刚通知完班主任，那个东西现在在下楼，你等会就装作睡着的样子，记住了吗！」 我下意识地向宿舍门看去，那里漆黑一片，不知为何，我心里有些惊慌。
我是高一新生，学习中等，好歹不是班里垫底，平时与班长玩得最要好，她这个人不怎么爱开玩笑，所以说，她发的消息绝对不会有假。
玩笔仙玩出事了……三楼……那大概就是我那任性蛮横的死对头李黎和她不怕死的小团体了。
「是李黎她们吗？」我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蒙着被子回复班长。
「对！就是她们！学习成绩搞不上来还天天给我找事！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大半夜不睡觉作死。 」 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赵敏涵的愤怒。
确实，李黎是教导主任的亲闺女，仗着自己有人脉权势，到处耍威风，我和她结仇就是因为她弄丢了我的数学练习册，和班主任汇报了也不好说什么。
没办法，谁让人家父亲是班主任的上司呢？ 「？你现在还在看手机？」赵敏涵感觉到不对劲。
「嗯呢！」 「你不慌吗？/惊奇/」赵敏涵发的消息后面带了个表情。
「敏涵，先别回我了，我听见脚步声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放在枕头下面，躺下身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宿舍门。
「啪嗒——」 「啪嗒——」 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在宿舍走廊徘徊，听声音，好像正在向我的宿舍靠近。
我微微偏过头，瞥见我的室友程柳睡得正香，呼噜声居然没有吵醒其他人。
我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宿舍门，努力听声音来辨认那个招来的东西现在何处。
「啪嗒——」 我猛然出了一身冷汗，随后睁开眼睛，大脑不停地快速运转。
那脚步声，不对，不是脚步声！ 那种声音像是一种粘糊糊的东西，被拽着使劲向前爬行的声音！ 三楼……李黎……！ 我坐起来，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我的长期写恐怖灵异小说的经验告诉我——这绝对不是人！ 至于到底是什么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赵敏涵说的办法肯定是不管用的！同时我明白了她为什么会知道这种办法！ 在我之前，她必定会给别人通知，如果对方正在睡觉没有看手机，那就算了，但是有人回复「我知道了」这种信息，不管过了多长时间，对方就永远不会再跟班长回复了！ 于是，班长赵敏涵就认为，装睡是个实用的办法，其实并不是！ 因为，班长给别人发消息以后，对方根本无法与赵敏涵说明情况。
我不自觉背后一凉，想到了一个最坏的结果——那些同学在收到班长消息后，就已经死了。
那个东西已经到二楼了，估计还有十五分钟就到 203 宿舍了，我还有时间，不能躺着等死！ 我把衣服整好，同时晃醒程柳，后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张口就对我来了句：「翟安琳，你有病吧？！大晚上还让不让人……」 我堵住了她的嘴，示意听门外的动静，果然，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翟安琳，那是啥声音啊？」我的室友程柳一脸迷茫，小声问道。
「我们还有十四分钟的逃命时间，妹儿，不想死就赶紧走！李黎她们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在二楼！」我穿上外套如实说道。
「啊？真的假的？你不会写小说走火入魔了吧？」程柳一脸不相信，认为我在说谎，但还是条件反射般穿上衣服扎头发。
「真的，没必要骗人。 」我环视一周，203 宿舍内除了我和程柳，还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瞧着面生，而且早就起床了，估计也是听到了诡异声音被惊醒的。
「那现在怎么办？开门直接跑下楼吗？」程柳的心脏怦怦怦地跳动，看得出来，她特别害怕。
我轻手轻脚地跑到门边，把耳朵贴在上面。
门外依然是黏稠的怪声，令人毛骨悚然。
「当然不是。 等到它快到这里时，我打开窗户搞点声音，把它引过去，那时候便是我们绝佳的逃命时机。 」我随手拿了个纸杯，用力握成一团，在心里估摸着那个东西的速度。
3—— 2—— 1—— 我心里默背数字，一到时间打开窗户探头，趁着洁白的月色看准 207 那边的窗户，用力一扔，抛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咚！」 纸杯撞击玻璃，在深夜发出清晰的响声，我赶紧趴在门上—— 「啪嗒——」 我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果然，那个东西又去那边了。
「怎么样怎么样？」程柳急切地在我耳边说。
「没有出任何差错，等我一开门，你们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就跟着我往楼下跑，最好脚步声也没有，知道了吗？」我一手紧握着门把手，神色严肃，回头看着她们说道。
「知道知道。 」另外一名女同学点了点头。
我一边听声辨位，一边掏出手机给班长发消息： 「敏涵，你现在在哪里？」 「！安琳，你回我了！我之前给别人发消息他们都只应了一声，然后再也没回复过我了！我现在在教室外面，刚才在我们教室帮老师整理卷子。 班主任她说我在说谎！她不信我！」 班主任如果真信了就有鬼了。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里，目前那个东西差不多在 207、208 宿舍旁。 我屏住呼吸，轻声打开了宿舍门。
宿舍走廊万籁俱寂，程柳戴着眼镜好像也看不清楚，紧紧拉住我的手，我看了一眼那个东西所在的位置，只见有一个枯瘦的身影半探着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不过现在应该还没发现我们四个，正是好时机！ 我轻声拾阶而下，回头招呼着快点，可惜另外两个人如同脚底下抹了 502 胶水似的，盯着那个东西不敢轻举妄动。
我心里有些发火，愣着干什么呢！等死啊？可现在没时间说她们，只好拉着程柳下楼，到楼梯蜿蜓处时，我真的无语了——那两个女生正向我们投来求助的目光——她们害怕。
？？？她们两个在看什么？起码先下楼遮住自己的身影吧！直不愣登杵在那里生怕鬼东西一回头看不见？！ 程柳见她们两个拖油瓶也是有点生气，不停地招手，她们才扶着扶手下楼。
我内心无力吐槽。
在国产恐怖片里，这两个神奇女生就是活活送人头的，给主角团增添负担的。
我抹了一把脸，一直在楼梯上与程柳走着，倏忽间，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直入我的耳膜 ——「啊啊啊啊啊！」 我骇然回头，惊慌与恐惧交杂在眼底，只见离我不远的女生正在疯狂尖叫，而她旁边的另一个女生，瘫倒在地，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甲不停地在地面上划出尖锐的声音，令人心惊，她的身后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拽着，场面活脱像是来索命的女鬼。
「救我啊啊啊啊啊！救我——！」趴在地上的女生摆动四肢，但是后面的东西仿佛力大无比，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拖进了黑暗中，凄惨的叫声戛然而止。
程柳张着嘴，说不出什么话来，活着的另外一个女生腿软得不行，双手扶着墙。
人啊……活生生的人啊！ 死了，就这么死了，在她们面前死了。
下一个会不会是这三个人的其中一个呢？ 我不敢去想，因为，我看见了那个鬼东西，根本不是人！而它旁边，我、我彻底看清了 ——它旁边，是死去的李黎。
最主要的是，李黎死了我并不意外，毕竟这玩意是她招来的。 令我险些心脏骤停的是 ——鬼东西与我对视了。
仿佛成了心理阴影，在我内心不断扩大，那个惨白女人的诡异笑容还历历在目。
她跟我对视了……我看见她了，她也看见我了！ 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是我？ 李黎的尸体都成那样了，用我的话来说，像是身上的阳气被吸食干净了。
如果真是，那么这个「笔仙」会不会越来越强？ 深夜带来的未知恐惧中止了我的想法，现在是找到班长最好，于是我拉着程柳狂奔而去，被吓得腿软的女同学咬了咬牙，也跟着我们跑了。
校园绿化很好，白天绿意浓浓，一排排大叶女贞笔直地矗立在花坛旁，一簇簇绿叶随风摇曳，完全是一幅广告上印刷的完美学校。
然而到了晚上，又成了另外一番景象，特别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再加上如今碰见的突发情况，一阵风刮过都似乎感觉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吹凉气。
程柳的手心渐渐出汗，不过她依然抓住我的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我轻笑不语，万一她和我真遇到了什么，或许我连自己都保不住。
「等等、等等我！」后面的女同学跑过来，不想落单，我回过头，面无表情，对于爱拖后腿的人，我是一点好感度都没有。
她面色略显尴尬，摸了下鼻子，说：「可以不要抛弃我吗？我求求你们了！」 面前女生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回荡，我不免皱了下眉，做了个「嘘」的动作，她闭上了嘴。
「你可以跟着我，但是真遇到什么我不会管你的。 」我瞟了一眼她脏兮兮的衣服，上面溅了些血迹，莫名骇人。
「嗯嗯！我叫孙思楠，是个插班生，你可能不太认识我……」 怪不得瞧着面生，原来是插班生啊！ 我打开微信，给赵敏涵发了条消息： 「你现在在哪里？没看见你啊！」 过了几秒，扎个马尾的女生谨慎地推开高一（四）班教室的门，神情严肃，马上发现了我们，随即招了招手。
「门开了，赶紧进去！」我拉着程柳径直蹿向教室。
我一进门，几十道目光全部落在我身上，抬头望去，班主任在讲台旁站着，像是突然老了几岁，眼神里的沧桑遮盖不住。
气氛略微诡异，我脑子里开始冒问号了： 女生宿舍闹鬼，班里的男生怎么全出来了？一大群学生齐刷刷地坐在这里，这是要干什么？ 再召唤个碟仙跟笔仙打架？ 我不明所以，找到自己的位子准坐下，结果班主任叫住我们问了个神仙问题：「翟安琳、程柳、孙思楠，你们几个怎么回事？」 …… 这怎么解释？说宿舍闹鬼了？班长也说过班主任根本不信这些扯淡的说辞，那该如何应付这个问题？ 班长赵敏涵干咳了几声，说：「老师，我不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班主任秦女士眼里闪过一丝狐疑，碍于现实，被迫相信。
「赵敏涵！你看看你什么样子！身为班长还带手机！」秦老师重重拍了一下讲台，积攒的粉笔灰腾空而起，她被呛了好几下。
要问赵敏涵为什么不怕凶恶的秦老师，唯一的答案是——秦老师是赵敏涵的姑姑。
赵敏涵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再次掏出手机，点开和李黎的聊天记录，上面充分地说明了李黎遇到危险了： 21:07 李黎：「班长，班长你在吗？」 赵敏涵：「干啥子？」 21:14 李黎：「班长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找事了！我求你救救我吧！救我！！！」 赵敏涵：「？」 赵敏涵：「音视频通话 0:36。 」 21:45 赵敏涵：「你现在还在吗？我给老师说了！坚持住！」 直到现在 22:13，李黎还没有回复，至于她去了哪里，只有我们知道。
「李黎呢？你再联系联系她！」秦老师叹了口气。
我眼神微动，开口道：「联系不上了，李黎，已经死了。 」 我话音刚落，全班同学面面相觑，由于班主任坐镇，都没敢发出什么太大的声音。
「她说的是真的吗？翟安琳怎么知道的？」 「我靠，李黎死了，这下教导主任该抽翟安琳了！好惨啊她！」 「操……震惊我八百年，难不成真的死了啊？」 「唉，听说是半夜玩笔仙……」 「哦哦哦。 」 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我低着头，不知道班主任什么表情。
「都给闭上嘴！」 我干脆坦白了说：「原本我在睡觉，后来班长给我发了微信，我感觉有点怪异，就叫醒室友，找个机会逃离了宿舍楼。 下楼梯时，我忍不住回头一看，就看到李黎面无血色，脖子被扭断，死了。 」 「你有证据吗？」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孙思楠身上的血迹不就是吗？」我回答道。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我闻声看去，班长迟疑地打开门，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进来。
我咬了咬下嘴唇，这不是李黎的小团体之一的葛雨耽吗？还跟李黎同一个宿舍，她怎么没死？ 我看见她喘着粗气，可能跟我一样，也没想到教室里有这么多人，有点蒙逼。
「李黎呢？」秦老师上来就问葛雨耽的老大的情况。
可能秦老师不提还好，一提起李黎便脸色发白，我看见她这个样子，想必已经给了秦老师答案。
「李黎……李黎她，她被害死了！」葛雨耽边说边哭，我约莫着她还能想起李黎死时的模样。
「咕咚」一声，秦老师差点没站稳，单手扶着讲桌，这可是她上司的闺女啊！同时也是自己的学生，在自己带的班里出事！她这个班主任还当不当了！ 我壮着胆子问了句：「李黎怎么死的？」 「李黎……」葛雨耽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掉落。
「我们大半夜玩前几年很火的笔仙，李黎她不信鬼神，就直接问不该问的，刚结束没什么怪异的，后来李黎躺在床上刷知乎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劲了。
「她刚开始一直掐着自己脖子，后来她好像使了很大的力气把……空气推走，这些都是我迷迷糊糊看到的，以为看错了就没管。 后来，她制造动静，我们整个宿舍的人都醒了，当时她在视频通话，一直在喊求救之类的话。 」 「我们也试过帮她，可是根本没有效果。 我偷偷躲在了卫生间……」 我仔细琢磨她这话，用了很大力气把「空气」推走，这倒像是无形中有人掐着李黎的脖子，后者本能地求生欲在挣扎而已。
我又问：「你们试过把笔仙送走吗？」 「刚结束就送了，按照网上的教程送的！」葛雨耽点头如捣蒜。
看来这是没有把人家送走。
但是，我总有一种感觉，那时我看到的惨白女人，好像不是笔仙啊…… 解铃还需系铃人，但是系铃人已经死了。
我埋头不语，回忆整个事件的顺序 首先，是李黎一群人晚上不睡觉，搞事作死，没料到整出大事了，求助班长。
其次，是「笔仙」干掉一群人除了躲起来的葛雨耽，在宿舍走廊里游荡。
然后班长给我发消息，我收到后叫醒室友趁机逃跑，过程中死了一个人。
我们三个人回到教室，随后葛雨耽到达证实李黎已亡。
乍一看好像没有什么不对，究竟是哪一环节出错了？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毕竟成天熬夜码字缺乏睡眠，利用课余时间补觉是远远不足的。
我环视一周，觉察到前面第三排的空座位极其显眼，哦对，这是李黎和她室友们。
好像就她们的座位空着。
我下意识地看向全班女生，有的偷偷摸摸看手机开静音刷视频，有的闭眼打瞌睡，看上去和谐无比。
「赵敏涵！」我小声叫班长的名字，她走过来，我努力暗压着内心的恐慌。
「我们班住校的有多少人？」 「十九个呀！怎么了你问这个？」 「没什么。 」 我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努力再数一次。
的的确确是十五个女生啊！除了李黎等人以外。
说不定是我一开始推测的方向就错了。
我轻轻戳了戳前面的女生，后者回过头，一脸困惑。
「怎么啦？」 「你是怎么离开宿舍的？」我急切地问道。
「什么？这还用问嘛！班长通知的啊！你不是？」 「我是。 」我抓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我不禁皱眉，这是夏天啊！为什么她的手这么凉？ 也许是她体质的问题。
「那你问这个干嘛啊？」前桌女生没了兴趣，问完直接回头趴在桌子上睡觉。
太怪异了，一切都太怪异了！ 电光石火间，我的脑门像是摸了电闸开关，梳理课本知识点时都没有这么顺——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案发地点是在三楼的寝室，如果顺着几十分钟前的思路来看，「笔仙」从李黎寝室出来以后，会挨门去吸食活人，按理来说整个宿舍三楼都没有活人才对！难道所有人都像葛雨耽一样躲卫生间里了？ 三楼也有不少女同学，可现在来看，她们安然无恙，甚至还在教室有说有笑。
「笔仙」的走向是什么？不应该是把三楼扫荡一圈吗？ 我拉开文具盒拿出一支笔，握紧笔尖对准指腹，猛地一扎，清晰的疼痛感蔓延至全身，大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我问同桌程柳：「你感到怎么样？我有点晕。 」 「那……」程柳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用的矿泉水和一颗薄荷糖，递给了我。
我轻笑了一声，说：「不是头晕，我是到现在还没有搞明白，李黎死了这么大个新闻，她爸怎么没来闹？」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感觉有点怪怪的。 」程柳噘着嘴，一脸疲惫。
我思索许久举起手，老师问我怎么了。
「去上个厕所。 」 秦老师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最终还是让我去了。
22:35 教室离厕所也不远，跑着去就一两分钟的事。
夜晚万籁俱寂，似乎只有我班亮着灯，整个走廊上只有我一个人，急促的脚步声听着我自己都心慌意乱。
我确实是要上厕所的，到了走廊尽头时，一个语音通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拿出手机接听，对方是班长赵敏涵。
「谢天谢地，终于打出去了！刚刚给你发消息都发不出去！安琳，你在哪里啊？你去哪了！」 从手机传出来的喊声足以证明她有气愤，就算我声音开得很小，不过走廊里附近的声控灯亮了一两个，昏白的灯光照在我身上，习惯在黑夜里的我感到有些不适。
我微微有些不解，回头一看亮着灯的教室，刚才赵敏涵不就在里面吗？我举手说要上厕所她不都听见了？ 「我出来上个厕所，你在教室不都听见了？」我的步伐越来越快，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安琳，你疯了吗？我都没见到你，你根本没来教室啊！」 我不自觉地抓紧了手机，指尖由于太过用力而显得发白，对面还在问：「喂？喂？安琳，你在吗——」 「在。 」我抬起眼，说，「敏涵，你现在还在学校吗？」 「在呀！你到底去哪里了？！」 她的声音有些尖锐，我下意识地把手机放远了些。
「你看看附近，有没有开着灯的地方？」我边说边望向寂静的校园，这里只有「高一（四）班」的教室亮着灯。
「等会啊，我瞅瞅……」 「安琳！！！我看见了！学校有一栋楼的房间灯是亮着的，你在那里面吗？」赵敏涵大声吆喝，生怕我听不见。
「对了！」赵敏涵好像挪动了下位置，说，「我看清了！那是……安琳，你他妈是不是抽神经，怎么跑到宿舍三楼了！那里是李黎的死亡现场啊！」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骇人的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手机险些没有拿好，如果以第三视角来看，此时我像变了个人似的。
「喂？喂！安琳，你怎么不说话啊！真是的，好不容易有信号了……」 仿佛还有第三者在场，悄悄挂断了语音通话，赵敏涵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瞬间会过神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所有三楼的女生都在！ 但为什么宿舍变成教室了？她最初不是要去教室吗？秦老师怎么在里面？ 我没时间想那么多了，这些问题细思极恐，处处说明了一个真相——我遇到鬼打墙了，赵敏涵手机没信号就是被屏蔽了。
我快速奔到「教室」门口，程柳通过窗户一眼看到我在外面，我发了条微信： 「找个借口马上出来，这里不是教室！我们都被它骗了！」 手机屏幕上绿色方框旁边跳出了一个红色的叹号，证明没发出去。
我与赵敏涵遇到同样的情况了。
我稳住心神，敲了三下门，说：「报到！」 「赵敏涵」笑嘻嘻地帮我打开门，大概是我知道了真相，她的笑容看起来莫名诡异。
「坐下吧！」她随手帮我关上门。
「秦老师，我来的路上看见了学校认领处的浅绿色的小包，看着像是程柳的，我能不能带她去看看？」我捏紧了衣角，冷汗顺着发丝滴落。
要知道，这是我人生中最恐惧的时刻，万一被揭穿了，想必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程柳不能自己去认领吗？你为什么要带着她去？」我眼睁睁地看见从我进门就开始笑的班主任脸色逐渐难看，怒目圆瞪，像是我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我我我……我不认路，我胆子小，需要翟安琳同学陪我一起……」程柳怯生生地举起了手，眼圈通红。
「哦，这样啊！那就让班长陪你去吧！她也顺便去教导处领一张班级学生名单。 」班主任瘆人的笑容恢复如初，看得我头皮发麻。
「对啊！我陪你去怎么样？」冒牌货赵敏涵的脸上露出了与班主任一致的笑容，僵硬无比，像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硬生生地把嘴角上扬般，空洞无神的眼睛说明了一切。
她们这是把矛头转向程柳了。
程柳艰难地笑了笑，没有吭声，不敢直视她们的双眼。
「秦老师，我看教导处的门锁了，名单不如明天再领？」我继续硬着头皮编谎话。
「明天再领？好吧！」秦老师失望地点了点头。
我看见退在一旁的「赵敏涵」死死地瞪着我。
看样子，这是同意我们出去了？ 我感觉没那么简单。
程柳小心地离开座位，跑到我身边，这时我才发现，全班「同学」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珠盯着我俩，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推开门，依然感觉到身后有强烈的注视感，仿佛一离开这里，他们便会扑过来把我和程柳拖走。
我拉着程柳出去了，没注意到偷偷溜出来的孙思楠。
我手疾眼快地锁上了门，此时里面的「人」瞬间爆发，拥挤在一起不断地拍打门和窗户，震耳欲聋的声音让我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我呼出一口气，拉起程柳和孙思楠狂奔，过程中我回眸一惊 ——只见那透明窗户上挤满了脸，扭曲的不像人形，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像极了《釜山行》中的丧尸人群。
「教室」的门变成了原本模样，暗黄色的木门上赫然写着猩红的「307」，墙上挂着的「高一四班」的蓝牌消失不见，白墙上血迹斑驳。
可以，很适合拍恐怖片。
用「毛骨悚然」这个成语来形容我的感觉再合适不过。
果然是宿舍三楼！ 我们几个跑到二楼楼梯间时，损坏的声控灯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但同时制造了绝对恐慌，为后来的极度恐怖作铺垫。
就比如——我在不远处看到了曾有一面之缘的她—— 全身处在黑暗中的惨白女人，正在冲我笑…… 什么情况？她一直在这守着？？？ 孙思楠被吓得一个踉跄，我绊倒在地，大脑一片空白，疼痛使我打了个激灵，可是顾不上这么多了！我拉着她们两个世界末日般地狂奔。
我和她已经有了一段距离，视觉上的冲击力让我忍不住心跳加速，皎洁的月光给我们带来了唯一的光源。 在上帝视角看，场面一度混乱——程柳的眼镜掉了，孙思楠浑身发抖，我如同野狗般向前冲。
等我缓过神来，才觉察到不知不觉中与宿舍楼又几百米远了。
没追过来就是谢天谢地了。
程柳揉了揉鼻梁，从口袋里掏出用的隐形眼镜小心戴上，视线模糊令她没有安全感，喘了口气说：「刚刚、刚刚你们看见没有？」 「看见了……」我重新将冷汗浸湿的头发扎了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上一次就见过她了……」程柳回过头凝视矗立在黑夜中的宿舍楼，忍不住挫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大概率是杀死李黎的凶手。 」我随便猜了一下。
孙思楠：「现在我们要干什么？就在这里等到天亮吗？」 「不。 现在宿舍楼是不能去了。 」我试着给赵敏涵打了个电话，幸好打通了。
赵敏涵：「喂？安琳？你又去哪了，我刚刚下楼去找你都没找到，后面操场都转了一圈了。 」 「程柳被困李黎的宿舍，我去救人了。 你现在在哪？」 赵敏涵：「我现在躲在实验室里，李黎他爸正在教室大声痛哭呢！情绪激动，我可不想往枪口上撞。 」 「你一个人在实验室？」我拿着手机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不是，还有化学课代表郑雨欣，班主任的儿子钱琥，现在都跟我待在一起。 」 「那我现在往实验室方向走去找你啊。 」 「那好，对了安琳，我现在还能听到教导主任的痛骂，他可能会突然出来调监控，你们可别被发现了！他这人多疑，可能会针对你，因为李黎跟你关系不好。 」 「好，我会注意的，先挂了，等会儿再联系。 」我说完便挂了电话，手机揣进口袋。
「去实验室？」程柳听见了我和赵敏涵的通话。
「对，毕竟现在没有地方可去了。 」 不得不说，教导主任，也就是李黎她爸嗓门是真的大，多年教训犯错的学生练成的狮子吼，我们到了桂花树下都能隐隐约约听到。
我紧盯着高一四班的教室，承重柱完美遮住了我的身体，也就意味着教室里的人看不见我。
通过窗户上的光线反射，我们清楚地看到教导主任破口大骂的模样，周围站着的是李黎泣不成声的朋友发小，秦老师的浑浊的眼珠充满了沧桑，靠着墙抹泪。
刚刚是经历了什么世界大战？两败俱伤。
以教导主任的做事风格，肯定在让她们互相指认玩笔仙的俑始者。
「不是我……我没有，是李黎自己搜的，她说要寻找刺激……」葛雨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放屁！」教导主任立刻反驳，「她小时候连鬼片都不敢看！哪里来的胆子玩这？！」 「可就是真的啊！」葛雨耽哭得喘不上来气。
我笑了，在教导主任印象中李黎连鬼片都不敢看，那刚开学时她请假好几天说是去鬼屋玩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这个当爹的不知道？ 程柳听着教室内撕心裂肺的哭声，安静如鸡。
此地不易久留，被抓住的风险很大。
我巡视一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直接在高一四班教室前跑过，另一条是上二楼，在东边的楼梯口下去。
我摸了摸额头，思索片刻——这两条路的风险都一样。
第一种，在教室前跑过，如果里面的人恰好看过来，也只能看到残影，但是教导主任也跟着跑出来，那么我们这三个人只有挨骂挨打的份了。
第二种，上二楼在东边的另一个楼梯口下去，然而监控室的钥匙就在二楼的教师办公室内。 所以说，就算上了二楼，教导主任也会有极大概率跟上来，万一他再喊两三个人在楼梯口冲上来堵我，两面夹击……此办法有点困难，好在可以临时躲进随机一间教室避一下，不过这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死」的时间快慢而已。
该去哪条路好呢？ 我摩挲着指腹，一时半会愣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程柳悄咪咪地挪动了下身子，趁教室的叫喊声跑到孙思楠旁边，轻声说：「咱们两个要不也想想办法？总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啊！」 咱们两个…… 两个…… 对啊！可以兵分两路！ 我猛然抬起头，如释重负，连人员怎么分布都想好了，回过头指了指高一四班，与她们两个说：「你们怕吗？」 程柳咬了咬唇，仿佛下定决心般，说：「不怕。 」 孙思楠：「我也是。 我们需要干什么，你说？」 「程柳、孙思楠你们两个人从教室门前跑过去，记住，速度一定要快，跑到教学楼后面的阴暗漆黑的地方躲着，知道吗？」我深吸一口气说道。
「什么？从……教导主任面前跑过？不会被抓到吗？」孙思楠面露忐忑，有点狐疑。
她在怀疑我卖队友。
「那你呢？你怎么办？」程柳同样也是有点抗拒。
我能理解她们的心情，于是说：「你们一定要尽最快的速度跑。 我会先上楼，到了二楼我会给程柳的手机发条微信，程柳你的手机会振动一下，这时候你们就赶紧跑，我在二楼看到教导主任跑出来时，会制造一些大的动静吸引他注意力。 你们趁机躲到别处，他一看找不到你们了，百分之百会上来查看到底怎么回事。 」 程柳：「然后呢？？你会被他发现啊！」 「那是当然，随后你们在教学楼旁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时，同我一样也制造些动静，我便趁机进到某个教室内，他一定会挨个挨个找的，最后我偷看他进入某间教室时，你也可以给我发个微信，我就偷偷下楼找你们。 」我面不改色地说道。
程柳和孙思楠的脸上写满了「你不害怕吗？」这五个大字。
程柳：「这……我记住了，那你小心点啊！我和孙思楠就去教学楼后面的竹林里等你啊！」 「好，记得等我消息。 」我转身上了二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教师办公室应该在西边楼梯的附近，教导主任上来大概走从我经过的路线。 躲在我身后的教室是最好的选择。
屏幕的荧光映在我的脸上，若有人在走廊上叫我，我一回头，全身与黑暗融为一体，只露出白得发光的脸庞，估计会被人当成鬼。
「。 」我按下发送键，绿色方框安安静静地躺在微信聊天背景中，显示发送成功。
跟我预料到的一样，四五秒后，教导主任震天动地的吼声撕裂万籁俱寂的夜空，随后局促的脚步声骤然传入我的耳膜。
教导主任果然发现了。
我在心里约莫着孙思楠和程柳的走向，想到差不多时，我深吸一口气，冒着被主任狂揍的风险，朝着天空大喊了句—— 「收藏的读者们！我爱你们！！！！感谢赞同和喜欢！」 「喜欢——！」 「欢——！」 声音在校园里回荡着，我喘着气，或许是我第六感的原因——我感到危险渐渐靠近——教导主任转移目标，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哒哒哒哒——」 教导主任几乎是飞上来的。
我的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毫无血色，我不知道有多大胜算，但是五六分把握还是有的，只要程柳和孙思楠够及时让教导主任转移注意力就行。
「哒哒哒哒——」 他应该上来了。
我转身跑到了离我最近的一间教室内，溜到讲桌底下，一般来说心急火燎的人是不会注意细节的。
我藏的地方是阴影之下的空间，也就是说，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完美隐藏了我穿的黑色卫衣。
「哒——哒——」 他目前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就在我的附近转悠着。
可别被发现啊！我心念叨。
教室门没关，关了反而更明显。
讲桌下的空间并不是绝对封闭，除了我进去的地方，身后的木板有四五厘米的空隙，这并不重要，因为还有第一排的课桌挡着，我也可以蜷缩着身体完美躲藏。
「哒——哒——」 脚步声还在继续。
还好讲台斜对着教室门，我眼前的木板由于多年存放，可能是爱捣乱的学生干的，木板上有一个小洞。
从这个小洞来看，门前一片空地，瓷砖上泛着细细碎碎的月光。
目前看来，他还没有进来。
我微微皱眉——程柳和孙思楠为什么还没有给我发微信？ 我迟疑片刻，打开微信，刚刚在路上拉了个群聊，刷新了三次，依然没有人发言。
怎么回事？ 还是说，她们已经做好了？ 我再次盯着小洞，门口没有一个人。
脚步声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我准再看看周围的情况，万籁俱寂，刚转过头——便对上了一双空洞瞪大的双眼。
脚步声早停了。
并不是下楼了——他在这里。
教导主任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的身体像是死机了般，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几乎骤停，只看见教导主任在讲桌外，通过木板的缝隙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的笑容莫名熟悉……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这跟「秦老师」和「赵敏涵」的诡异笑容完全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简直复制粘贴！都是眼睛瞪得像铜铃，嘴角扬起极大的弧度。
他离我近在咫尺，只有一块木板隔着，窗外的月光洒在课桌椅上，而教导主任是背着光的。 也就是说，在我的视角，他最突出的地方就是泛着红血丝的眼白。
极为骇人。
虽然我写悬疑灵异小说时也构思过这种恐怖的人设，但是带入现实猛地在我眼前一站，换谁谁也扛不住的。
我呼吸急促，把手机装进口袋，只见教导主任缓缓拿起教学专用的三角板，三十度的锐角对着我，说：「李黎……是不是你害死的？」 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略微低头，眼睛却瞄了一眼伸进来的半截三角板，说：「我……不是我……」 教导主任面色扭曲，大喊道：「是不是你害死的？！」 「不……」我眼眶微微泛红，趁着教导主任全神贯注盯着我时，立刻抓着三角板抽了过来，抬起眼，瞥了一眼着眼前的教导主任。
他在月光下没有影子。
与此同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孙思楠和程柳传递的信号！ 我和教导主任同时回头，然而我反应更快，教导主任在课桌椅间，我掐好时间，哧溜一下从讲桌下爬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教室，反手锁上门，一头蹿下东边楼梯去找我的队友们。
到了一楼，我还能听见震耳欲聋的撞门声，嘴里还骂着我「死贱人」这类恶心人的词。
我抹了一把脸，手上湿漉漉的，冷汗持续从我头上渗出。
我一路走到了竹林，现在是 00:36。
短短几个小时，快把我的心理防线给整崩了。
教导主任……冒牌货赵敏涵和班主任，他们笑得竟然一模一样…… 恍惚间，一个灵光的想法从大脑中冒出来，我也是被这吓了一跳。
——他们好像是恐怖小说中剧情需要的 NPC？ 不可能吧，这可是现实啊！ 可是，真的好像，就比如冒牌货赵敏涵和班主任目的就是让我留到教室，可我躲过了这一关。
教导主任则是对玩家的一个综合评审，成功了便会进入下一关？ 有点扯淡…… 程柳：「翟安琳！你在想什么呢？」 思绪突然被打断，我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两人，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不是逃出来了吗？」孙思楠不解地问。
「不怎么，只是觉得我们有点悲惨。 」我打了个哈欠。
「唉，乐观点，说不定熬过了今晚就行了。 」程柳拍了拍我的肩。
但愿如此。
我们到达实验室，这一路顺顺利利，不免有点惊讶。
我刚进门就远远看见躲在课桌后的赵敏涵在招手，身旁蹲着郑雨欣和钱琥。
「你们终于来了！等了好半天了！你躲过那个教导主任没？」赵敏涵托着下巴问。
「躲过是躲过了。 」 但是教导主任不是人。
「我不明白，你当时怎么跑到宿舍三楼了？三楼可是李黎……」班长看起来丝毫不怕。
「我遇到鬼打墙了，路上还碰见了一个……女鬼。 」我按了按太阳穴说道。
「女鬼？！安琳，你怕不是在逗我？小说电视剧中都没你这样的。 」赵敏涵显然不信。
「真的！我和孙思楠都看见了！」程柳急着帮我证明。
赵敏涵还是皱着眉，半天才问一句：「那你说说，那个女鬼长什么样？」 我闭上眼睛，陷入惊悚的回忆之中…… 那个惨白女人，不是在笑。
好像是在哭…… 凸起来的眼球显得女人分外诡异，尤其是大片眼白，几乎把瞳孔给占满了。
我宣布，这个恐怖女人，就是我的人生阴影 top 1！ 「她……」我的大脑努力构造回忆中的女人面貌，「她的唇角好像有一颗小痣。 」 话音刚落，班主任的儿子钱琥脸色渐渐发白，赵敏涵和我注意到了不对劲。
瞧这反应，定是知道些什么东西。 我想。
「哎！」赵敏涵在钱琥面前挥手，「哎哎！钱琥？」 「啊。 」钱琥僵硬地回了一声。
「怎么了这是？」赵敏涵拍了拍他的胳膊。
「啊不怎么。 」钱琥摸摸鼻子，欲言又止。
我试着套他的话：「钱琥，那个女人是不是我们学校里的学生？」 「卧槽……！你怎么知道的？！」钱琥被吓得口吐芬芳，瞪大了眼睛瞧着我。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情况？女鬼居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赵敏涵明显跟不上套。
看来成功了！ 「到底怎么回事？」赵敏涵的好奇心迫使她追溯整件事情。
钱琥叹了口气，良久才道：「这都好几年前的事了……我刚才不告诉你们，是因为这个女学生的故事真真假假分不清，有人说是学生们恶作剧制造的谣言，或是写的小说，一传十十传百，也有人说是真事。 」 「哎呀，废话别那么多，直接快讲！」赵敏涵催促道。
「……好吧！她的名字不知道，我小时候也是在我妈办公室写作业听别的老师偷偷说的，有好几个版本……」钱琥看着几个女生眼睛都快粘到他身上了，迫于压力接着说，「那就说一个我觉得比较靠谱的版本吧！」 钱琥：「这个女学生成绩一直在全校前一百，后来偷偷谈了个男友，男友学习一般般，这一对情侣约定好一起努力，要考上同一所大学。
「到了高三上半学期，这个男友心态崩了，女学生不想放弃他，后来还因为这个大吵了一架，继而，男学生的家长发现自己儿子竟然谈恋爱了。 对了，你们知道这个男学生他爸是谁吗？」 「谁啊？」孙思楠探着头问。
赵敏涵脑洞大开：「公司老板？霸道总裁？」 「名人？」我随便猜了一下。
「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名人』，男学生他爸，就是我妈的上司——教导主任。 」钱琥特地把声音放小，生怕被教导主任偷听似的。
「所以，这个男学生，就是李黎的哥哥？」我大跌眼镜，完全没想到是这一出。
简直比小说还要精彩。
我偶然想起来知乎上的一句话——灵感源于生活。
教导主任发现自己孩子谈恋爱。
这不得打死？ 赵敏涵：「后来呢？快说快说！」 「教导主任知道后，就马上通知了女学生的家长，打电话时，字里行间都在说明这一句话——」钱琥说到这里不禁唏嘘，「你女儿勾引我儿子，你快点来！」 「意思就是——男学生就是因为这才成绩下降的？」我有点无语。
「后面的事我也不清楚，反正我知道一点，男学生只是单纯不想学了，而女学生在恋爱期间成绩一直稳定。 最后这件事全校闹得沸沸扬扬，再加上高考在即，双重压力，那个女学生……」钱琥说着还向宿舍楼的方向瞅了一眼，「就在一个晚上跳楼自杀了……」 「我靠……」赵敏涵大为震撼，「不是，这、这就没了？多好的一个学生……」 全校闹得沸沸扬扬…… 原来，流言蜚语是真的可以害死一个人的。
「女学生的家长呢？！孩子都……了，家长没有讨个公道吗？」赵敏涵意难平，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不知道。 」钱琥摇摇头，「后来女学生家长就报警了，我们这不是私立学校吗？学费要的贵，后来就给女学生家长赔了一笔钱，因为是自杀，都不好说什么。 最后学校在假期请了个风水大师，接着学校怎么怎么又买了些摆设……然后就完了。 」 这些摆设……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镇压女学生的…… 李黎小团体玩笔仙也不会招来女学生啊……摆设完好无损，会镇压她才对…… 除非…… 我的大脑快速运转着，没注意到周围一群人的目光逐渐转移到我这边。
除非李黎她们是…… 女生强烈的第六感促使我即刻回头，惊恐的眼眸中映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拿着凳子正要往我身上砸去—— 我来不及多想，在我这个视角那个人是逆着光的，正当我站起身即将躲开…… 电光石火间，我看见我的同学们，死死按住了我，下一秒，剧痛感瞬间蔓延至全身！ 「呼——呼——」我仿佛垂死病中惊坐起，下意识地用手碰了碰被凳子砸上的伤痕。
奇怪，照那个人力度，我应该当场死了才对！ 我环视周围，发现一切格外熟悉，这不是 203 宿舍吗？ 转眼看，程柳依然在呼呼大睡，孙思楠和早就死的另外一个女生各自躺在自己床上。
仿佛刚刚的事情只是在做梦。
我呼了口气，然而下一秒打破了我的幻想 ——「嘀嘀——」 我劫后余生的惊喜渐渐在脸上消失，我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班长赵敏涵的微信消息，右上角有一个小红点，显示未读。
可我怎么也不想读这条消息。
我手抖着，最终点开了那条微信—— 赵敏涵：「不要出声！有人进了宿舍！」 晴——天——霹——雳。
或许是回忆中的最后一幕的反应，他们在关键时刻按住了我，导致我对所有人起了怀疑。
但这是什么？ 赵敏涵怎么会发同样的消息？ 我往上翻着消息记录，越看我的心越是往下沉。
没有，这是赵敏涵第一次发这条消息。
写灵异悬疑小说的经验不断告诉我危险正在来临。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好像进循环了…… 怎么办？哪里才是循环的突破口？！ 我轻声下床，摇醒了正在睡觉的程柳，果然，同样的台词凭一己之力击溃了我的心：「翟安琳，你有病吧？！大晚上还让不让人……」 我的手停下了，想到一种可能性—— 只有我一个人进循环了。
我打开微信，不知道何时赵敏涵发了一句—— 「那个东西应该快到你们 203 宿舍了！刚才三楼有人大半夜作死玩笔仙，结果玩出事了！我刚通知完班主任，那个东西现在在下楼，你等会就装作睡着的样子，记住了吗！」 我凝视着屏幕。
……如果我不按照原来的套路，会不会有影响？ 都成现在这情况了，还不如大胆赌一把。
我长期打字练成的速度果真是给力，我发了一句话，果然，对面的赵敏涵好久没有回复。
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刷新了好几次，一直是我的绿色方框在最下面。 正当我准关掉手机时，嘀嘀一响 ——赵敏涵：「刚刚李黎给我发微信通话，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 我：「万一她只是唬你的呢？你也明白李黎这个人的品行。 」 赵敏涵：「我不会开玩笑的好吧！！你相信我！」 我开始转移话题：「你现在在哪里？」 赵敏涵：「我在，不是，你不怕吗？」 我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我：「你叫什么？」 赵敏涵：「？你脑子有泡吧？什么我叫什么？」 我：「你刚刚给我发那个东西快到你们宿舍了，我回了个你怎么知道的？你却给我说李黎给你视频通话。
「可问题是，我可没说是李黎啊！也有概率是别班的爱搞事的人」 上面几条回复赵几乎都是秒回的，唯独这条，我迟迟等了她三分钟的回复。
「啪嗒——」 「啪嗒——」 「啪嗒——」 黏稠的脚步声渐渐降临。
我接着给她发了句：「自己来找我，我在宿舍楼下等你。 」 赵敏涵倒是出奇地回复了个：「好。 」 这一次，我没有管我的室友们，谁知道中途会不会出现意外，导致再次进入循环，那倒是白费我一番口舌解释了。
所以，这一次，我单独行动。
我偷偷打开门，走廊上漆黑一片，不知道经历凄惨的女学生在哪里。
只希望她没看到我。
我关上门，偷瞟了一眼上一层，赵敏涵目前应该是在教室外面，刚才在教室帮老师整理卷子。
从教室到宿舍楼起码要四五分钟的时间，二女学生在二楼，或许……我可以看看三楼李黎的宿舍…… 我方向感很强，趁着月光摸到了通往三楼的楼梯，我偷跑上去，尽量不发出脚步声。
三楼…… 李黎的宿舍应该是在……！ 我凭靠记忆进了李黎的宿舍，果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入鼻腔，一个人影躺在床上，两三个人死相惨不忍睹，堪比凶杀现场。
我忍着恶心进入，心里莫名的恐慌摇晃我的意志。
其中有一个人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显示是在贴吧坛论上没来得及发表的帖子，正文中写着一个字 ——救 「命」字可能还没写就被「笔仙」杀害了。
我拿着她的手机，返回页面，借着屏幕荧光我才发现她是李黎，死不瞑目，从她的眼眸中足以看出死前的巨大恐惧。
原来，李黎死前在逛学校贴吧。
她在看什么？ 我点开个人主页，李黎贴名称叫「爱你的黎黎黎」，找到了她以前回复过的帖子。
爱你的黎黎黎：「可不是吗？她就是个贱人！要不是她，我哥也不会成绩下降！！」 我愣了愣，以上只是个跟帖，我顺着找到了主贴。
主贴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
内容如下： 匿名用户：「震惊！！！太他妈震惊了！我有一个天大的瓜给你们分享！艾特爱你的黎黎黎艾特鸽玉耽艾特拒绝杠精杠精去死」 发帖时间：2016/3/27 ———— 匿名用户：「我们学校有一个人谈恋爱，女方学习很好，男方学习也算好。 这是前提。 」/2 楼/ 五十个一：「啥呀？啥呀？快说快说！坐等吃瓜！！」/3 楼/ 匿名用户：「你猜这个男方是什么身份？/神秘/」/4 楼/ 葡萄太酸了：「啥？别卖关子！快说！我该睡觉了！睡前吃个瓜也是蛮不错的嘻嘻！」/5 楼/ 匿名用户：「这个男的呀，其实是咱们学校教导主任芦主任的儿子！！就问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6 楼/ 五十个一：「芦大傻 13 的儿子？？我靠那女方一定很惨吧！/期待/」/7 楼/ 1029：「我也来浅浅地吃个瓜～～～」/8 楼/ 匿名用户：「后来女方祸害男方，哈哈估计是看芦主任不顺眼，这个男方也是个心眼软的，就迷了色心，导致学习直线下降！」/9 楼/ 1029：「所以，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不要谈恋爱！」/10 楼/ 葡萄太酸了：「然后呢？然后呢？是不是被芦主任发现了？」/11 楼/ 匿名用户：「艾特葡萄太酸了，说！你是不是偷了我的剧本？？哈哈哈哈开个玩笑。
「对，就是被芦主任发现了，结果更骚的操作来了——当场直接在办公室里叫来了女方家长！当时办公室里还有校长啊！」/12 楼/ 五十个一：「卧槽，这芦主任简直了！但是好刺激！！！快说快说快说快说快说！」/13 楼/ 匿名用户：「然后呢，当场直接分手了呗！最后啊，我还听我小姐妹说，女方后来贼心不死，又去勾引那个男的！」/14 楼/ 豆沙包：「刚刚看了一路。 卧槽，这女的怎么这么贱！还去勾引？她怎么不去死啊我靠！」/15 楼/ 仲桃：「弱弱地说一下，楼主是不是太绝对了？毕竟你当时可能又不在现场，有些东西说得不对，也不能诬蔑了女方的名声吧？」/16 楼/ 匿名用户：「？？？你他妈在质疑我？对，你在现场是吧！哇哦你太厉害了呢！看你这发言估计是跟那女的一伙的！来人啊快看啊！有一个神经病在这逼逼！」/17 楼/ 葡萄太酸了：「傻 13 滚出去！摸摸楼主继续讲吧！」/18 楼/ 豆沙包：「16 楼，你是外校人吧？什么也不懂在这哔哔赖赖！滚滚滚！我们不欢迎你！」/19 楼/ 匿名用户：「后来全校闹得沸沸扬扬，结果那个狐狸精就跳楼了。 」/20 楼/ 五十个一：「？？？不是吧不是吧？这就没了？那女的就这么死了？这么草率？」/21 楼/ 葡萄太酸了：「赞同楼上！我还以为那女的还会和男的拉拉扯扯、藕断丝连呢！不是吧？这么矫情？！多大点事啊就跳了！啧啧啧！」/22 楼/ …… 诋毁女学生的话数不尽数，帖子上匿名用户的说辞与钱琥截然不同。
我还是比较确信钱琥的。
李黎发现这个帖子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她倒是有耐心一条一条看过。
爱你的黎黎黎：「艾特五十个一，你他妈才傻 13 呢！你全家都是 nc！」/121 楼/ 爱你的黎黎黎：「艾特豆沙包，可不是吗？她就是个贱人！要不是她，我哥也不会成绩下降！！」/122 楼/ …… 一眼望去整个帖子，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在骂女学生的，但凡有一个人为她说好话，便会遭到疯狂围攻。
甚至还有人在现实中扒出了女学生的身份—— 葡萄太酸了：「姐妹们！！！我知道那个 nc 女是谁了！她是高三二班的黄蒲晨！！」 葡萄太酸了：「图片.jpg」 鸽玉耽：「果真是油饼！」 …… 我忽然明白了。
网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造谣生事、无脑带节奏的人。
我退出贴吧，看了李黎的手机。
—— 110、未接通、21:05 110、未接通、21:06 110、未接通、21:06 …… 120、未接通、21:06 打了不知多少个电话，全是未接通。
倒像是有人刻意在李黎的电话中做了手脚。
我又查看了赵敏涵和她的聊天记录，果真是如赵敏涵说的一样求助过，但是最后的结局却不一样。
赵敏涵说的是给李黎发过微信后，李黎就消失不见了，但是依李黎的聊天记录来看，是李黎疯狂给赵敏涵求救，然而赵敏涵像是把手机关机了一样。
两者提供的信息完全相反。
李黎将死之人，满脑子想着求救，不应该会再搞她那作死一套。
从这微信来看，我怎么觉得…… 赵敏涵颇有看戏的意味？ 我盯着李黎的手机，微微愣神。
正当我回头时，一只手悄然搭在我肩上。
我头皮发麻，心想，赵敏涵怎么这么快就跑过来了？ 我回眸一看，赫然是惨白女人。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或者说，她一直跟在我身后。
黄蒲晨果然是在哭，眼皮都是肿的，我以为她会像杀了炮灰女一样干掉我，重新进入循环时，却出奇地把手放下了。
？我居然没有死。
黄蒲晨没有看我，而是望着李黎的手机，我仿佛从她满得快溢出水的眼睛里，还能看见数不尽的委屈。
她略微低头，没有吭声，整只鬼摇摇欲坠，终于，她像是才发现我在这里一样，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黄蒲晨打量了我好久，说道：「……你是人吗？」 啊？？？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按道理来说鬼能闻见活人的气息啊。
「是的。 」我应了句。
黄蒲晨仿佛劫后余生，急忙抓住我的手，冰凉至极的触感不禁让我心头一颤…… 「嗯……真的很对不起，可能吓着你了，上一次跟着你一起走的另一个女生就是我杀的，她罪有应得……你可以帮我两个忙吗？」 她看起来卑微得很，声音沙哑。
生前原本没错，但是经历了网暴、现实被造谣、产生自我怀疑，久而久之也认为自己有错了。
黄蒲晨，清清白白，无罪之人，何必如此担惊受怕？ 错的是他们！ 「可以……」 黄蒲晨转过身，月光照在她的后身，现在我才看清楚—— 她的后脑勺大量出血，细长的头发上血迹斑斑，干涸成一片，模样极为骇人！ 坠楼而亡。
「你……你能不能在贴吧上说明真相，钱琥跟你说的那个就是真的……」她似乎难以启齿，认为乌烟瘴气的帖子中的污秽词汇就是形容她的。
「好。 」我答应了，「那第二个忙呢？」 「第二个……让我想想……」黄蒲晨突然满面期待，「我爸妈是农民工，已经老了，我弟弟考上了重点高中，他们的心愿是了了……但是……但是我想再去看看他们……在远处看一眼他们就好、一眼就好……」 说完，黄蒲晨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是脸上还挂着笑容。
一眼就好…… 就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把你家人的住址告诉我，明天周日我带你去。 」我忍不住心酸。
「好。 那时我会化作一枝茉莉花，你把我揣在口袋里就好。 」黄蒲晨又笑又哭。
「嗯。 李黎是把你招来了吗？」我开始谈起正事，黄蒲晨的心愿我会帮她完成，但是如今这状况总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算也不算。 李黎是玩笔仙玩出事了，过程中她损坏了某个镇压我的摆件，结果我就出来了……」黄蒲晨仔细回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了，我还看到了一个红色身影！」 红色身影？「笔仙」吗？ 红色身影……哪里有红色身影？ 对了！今晚赵敏涵穿的就是红色连衣裙！！ 但是，怎么会是赵敏涵？ 而且，她正在赶往宿舍楼下……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好像就是！怪不得……！ 怪不得当时钱琥在讲黄蒲晨的生平事迹时，她却一脸迷茫！ 秦老师是赵敏涵的姑姑，整日去教导处开会多少总会听一耳朵吧！而这个赵敏涵就如同萌新小白，小小的脸上写着大大的「我不知道」。
如果真的是赵敏涵就是李黎召唤出来的笔仙，那该怎么做？ 我点开知乎搜了搜有什么方法送红衣女人回去。
结果还真有！ 但是都是原班人马送的。
…… 请神容易送神难。
现在李黎一伙人都死了，只有我和一只鬼，程柳是无神论者，孙思楠跟我不熟，说过几次话，估计她们也不会和我送鬼。
关键时刻只能靠自己了。
原答主失踪案枝苏是这样写的： 这篇回答主要讲一个人如何送走「笔仙」，大家记得三连哦！嘿嘿写文不易，体谅一下~ 必需品：笔、纸！ 一个人需要在黑暗的环境，中途千万不可以开灯！ …… 一个人送走……那么一人一鬼应该也能吧？ 我抱着这样的心态准尝试。
我蹲下拾起李黎招鬼的笔，按照上面的教程，自己要处于黑暗处，紧握着笔定立在白纸上。
万籁俱寂，黄蒲晨站在我对面闭上眼，与我一起紧握着笔。
希望能成功！ 「笔仙笔仙……」我和黄蒲晨异口同声，「你……」 我感到手中的笔在剧烈抖动，像是生气了一样。
「你是我的……」我和黄蒲晨接着说。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 「啪——」 我猛地整开眼，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笔断了。
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 招灵中，如果笔断开就代表——「灾难」。
冷汗不断从我头上渗出，滑落至肩上。
我紧盯白纸，果然，刚刚剧烈抖动是在写字，白纸上赫然写着「身后」这两个大字。
我记得，我拿的明明是黑笔，怎么写出来是红色的字迹？ 鲜红色的墨水洇透了白纸，沿桌角滴落，滴在我的鞋上。
黄蒲晨抬起头，瞳孔猛然紧缩：「你……你身后！」 我早就知道了，身后传来的鼻息都是凉的。
「怎么？都看着我？」 我闻声看向身后的赵敏涵，红色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极白，脸上洋溢着看戏的神情。
「唉！我都在楼下等你好半天了！所以才上来找你，结果你在李黎的宿舍……」赵敏涵颇有埋怨，她越是这样，越显得怪异。
「你不是没想到……你是早就猜中了。 」我对上她的视线，无辜的模样令我浑身发冷。
「啧啧啧，安琳，你干嘛这样猜我的心思？」赵敏涵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这一坐，直接坐在了李黎身上，「啊对，你也在啊黄蒲晨？因为你是鬼我刚才没看到你哈哈哈。 」 「……」黄蒲晨站在墙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发第一条微信时，想让我装睡，让我想想……」我顿了顿，又说，「你知道黄蒲晨在晚上看不见，除了在光下。 我的床铺又在阴影处，她只能凭着气味来认人，再加上李黎曾经糟蹋过我的被褥，所以被子上有她的气息，因此我很容易被黄蒲晨杀掉，我说得对吗？」 「哎，还真让你给想到了！」赵敏涵捏了捏李黎的脸，说，「黄蒲晨只杀曾经诬陷她的人，先干掉的人就是李黎，随后寻找整个帖子带节奏的人，就比如说—— 「『葡萄太酸了』是高二年级垫底的差生王丽华，『爱你的黎黎黎』是李黎，『鸽玉耽』就不用说了，『豆沙包』是李黎的小姐妹，那个『五十个一』还是你宿舍的那个女生呢！」 这番说辞，恰好与黄蒲晨说的「罪有应得」相符。
「知道李黎招鬼为什么会出事吗？」赵敏涵慢悠悠地问。
她没等我开口，便自顾自地又说起来：「因为……这本是我的领地啊……」 …… 所以，赵敏涵默认她是笔仙了？ 「你一个大活人经历了那么多，应该知道自己周围人不是人了吧？」赵敏涵嫌弃的眼神中略带迷之得意，「举个例子，得知黄蒲晨生平经历时，我身下这货她爸在你身后，结果把你按住了。 」 她说得没错，的确是这样。
那么……我现在置身阴间？！ 什么鬼情况？ 「我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我是怎么进入这里的？」我见赵敏涵对我没有敌意，暂时放下警惕心，懒洋洋地扎起头发。
「这里？你指的是灵间和现实交错的地方？那就有很多可能了呗，就比如时空分裂了什么什么的。 」赵敏涵似乎不屑于我对话，但还是照样解答我的问题，「你好好想想你是怎么进入这里的。 我是这里的闯入者，同样黄蒲晨也是，估计不到天亮我就该回去了。
「至于这个没去过灵间的黄蒲晨，她被世间的镇邪之物所压制，早就错过了去灵间的时机，『活』不到正午，所以等待她的……只有消散了。 」 赵敏涵的话夹杂的信息量过大，说完便在我们眼前消失。
与此同时，深蓝与鱼肚白晕染天穹，我向窗外看去——天亮了。
死气沉沉的校园逐渐苏醒，花坛中的蓝色牵牛花初绽花蕊，树枝长出新芽。
李黎一伙人的尸体消失不见，宿舍焕然一新，被褥枕头整洁干净，完全不见死过人的痕迹。
我和她走出校园。
我想过，为什么昨晚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活人？黄蒲晨为什么会选中我来完成心愿？ 现在为止，终于有了答案 ——一切，皆是缘分。
黄蒲晨的家离这里有三公里，我戴上头盔骑着电动车，约莫着不到中午就会到。
大街小巷的风从尘世刮过，拂起我的发梢，吹得脸上痒痒的。
周围景色如潮涌般，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成群小孩子的嬉笑声不绝于耳，月季花的清香散入空气，妖艳的身姿随风摇曳。
「你家是在前面的地区？那白墙黑瓦的小院子？」我停下车锁好，瞥了一眼已经下车的透明女孩，人们都看不到她，只有我能。
黄蒲晨字里行间都透漏着幸运：「对……没想到这么多年，他们没有搬家。 」 我们置身于乡野小路，一眼望去，齐人高的玉米苗碧绿无边，清新的泥土气息令人心情舒畅。
如画般的景色，倒是个写生的好地方。
「看见了吗？」我瞟了一眼正在掰玉米的中年夫妇，脸上洋溢的幸福无时不在说明今年大丰收。
「……看见了。 」黄蒲晨努力不让自己掉眼泪，「我爸妈还好好的，我弟肯定也很争气。 」 我瞧着她这副令人怜爱的面容，又转头看向了中年夫妇。
人是个口是心非的生物。
就比如黄蒲晨，嘴上说着「我就远远地看一眼就心满意足了」，可眼神在说「我舍不得」。
我摸了摸黄蒲晨的脑袋，她含着泪，化成了一株茉莉花。
我趁着中年夫妇在田里忙碌的时间，溜进了他们的家，这几年经济繁荣，生活条件也好了不少，不再是简陋的小木床，水泥地了。
我走进客厅，从茶几下拿了个小陶瓷瓶，把茉莉花插进去，放置在木桌的中心。
一缕阳光透过玻璃进来，亮得刺眼，照射在饱满的白色花苞上，不需别的装饰，小小的绿叶便是最好的陪衬。
她回家了，等了五六年。
为的就是这一刻。
我处理好现场，全身而退，骑上我的车离开了这个美好之地。
正午阳光直射，中年夫妇太过劳累，回到家中一眼便瞧见了在木桌中央的茉莉。
「老黄……你看那是啥？」黄妈用毛巾擦了把汗问。
黄爸走近一看，难掩愕然：「是茉莉花……」 「是晨晨最喜欢的花……」黄妈鼻子一酸，自从黄蒲晨去世后，家里养了六年的茉莉花不知道何原因枯萎了。
「你能不能别提这事？你一说我就想哭……！」黄爸不禁蹲下身子，双手捂脸。
黄蒲晨坠楼是他们永远的心结，永远的伤痛。
「晨晨是不是来看我们了？是不是？」黄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有！晨晨没死！」黄爸抽了几张卫生纸，「她一直在我们身边……一直都在……」 其实都是自我安慰罢了，黄蒲晨倒在血泊中的样子他们至今都还记得。
被阳光照射的茉莉花此时渐渐绽放花苞，洁白的花瓣小巧可爱，可能是被风吹动的原因，黄氏夫妇好像看见了茉莉绿叶在晃动，仿佛在向他们挥手告别。
最后一面见到了…… 他们一切都好。
我希望，他们永远一切都好。
电光石火间，茉莉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嫩绿的叶子失去色泽，化成齑粉。
尘世的风吹散齑粉，夹杂着茉莉花的清香，经过麦田野地、山川河流，觊觎一眼她生前向往的大城市的烟火，断了羁绊，飘向远方。
这是她第一次成年来看人间，更是最后一次。
我在书桌上埋头码字，一抬头便闻到了这熟悉的花香。
她在向我告别。
「再见。 」我说。
我喝了口白开水，随后在电脑上打出了这篇小说最后的结局 ——世间真的有很多事是值得的。
对我来说，无尽便是循环。
对她来说，无尽是终于心满意足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