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圈养那只恶犬

我从地下拳场赎回来个男孩。
   乖顺、识趣、体力好,是个完美的「宠物」,我也乐得养着当消遣。
   直到我和别人的订婚宴上,他把我的联姻对象打得奄奄一息,我才知道他的真实面目。
   从此,我逃,他追,他绿帽一堆。
   1    这次的合作商是个奇葩。
   别人谈合作都是约在饭店、茶馆,或者高尔夫球场。
   而他约在了深夜的地下拳场。
   迈进灯光昏暗的室内。
   掺杂着血腥味的空气闷得人呼吸困难。
   脏乱、喧闹的环境更是使我的眉心蹙起来就没舒展过。
   和中年男人在离拳击台极近的 VIP 座位上落座,我便开口想步入今天的正题。
   秦总却出声打断了我:    「叶总啊,咱们今天来,是放松心情的,合作的事儿有的是时间谈。 」    说罢他招招手叫来了侍应生,给台上其中一个拳击手下了不少注。
   我笑容一僵,心里直骂娘。
   不谈合作我和你来这破地方扯什么犊子?    不过生气归生气,这老东西不能得罪,他手里攥着的项目可是块无数人惦记的大肥肉。
   耐着性子扭头看向拳击台。
   那上面两个满身肌肉块的外国佬正上演着激烈的搏斗。
   而台下的观众,有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上班族;有身穿校服一脸稚气的乖学生;还有西装革履谈笑风生的大老板……    此时他们剥掉了身份的伪装,尽情地为那血腥暴力的场面欢呼喝彩,以此发泄内心深处不能与人言的暴虐欲望。
   没过几个回合。
   秦总下注的那个拳击手就以惨败告终,被工作人员抬了下去。
   「真他妈晦气,废物!」    秦总把酒杯重重地放到桌上,嘴里愤愤地怒骂。
   我刚要开口象征性地劝慰几句,却忽然被一道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那个人……也是在这里打比赛的吗?」    秦总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    「嗯,马上就要上场了。 」    2    拳击台一侧站着个男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男孩。
   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
   黑发略长,遮住了部分眉眼。
   身上薄韧的肌肉壁垒分明,虽然整体还处    于少年人的纤瘦,但并不羸弱。
   而让我惊奇的是他对面候场的对手——一个欧美「熊」。
   那家伙身高至少两米。
   肌肉紧绷的大腿比男孩腰都粗,让人不禁联想到剥了皮的牛蛙。
   两人相对而立。
   原本矫健英挺的男孩被衬得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学生,场面滑稽极了。
   「这俩不是一个量级的吧,分到一组会不会不公平?」    秦总啜饮一口酒,不以为意地笑道:    「公平?这里可不存在公平。
   「这些拳击手都是奔着高昂的薪酬来的,一个月的钱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也赚不来,那和谁打自然也由不得他们做主。
   「而且都签了长期的合同,就算死在台上也是自愿的。
   「只要咱们这些掏了钱的人看得开心看得爽,就够了。 」    这番话倒是点醒了我。
   在这蔑视规则的地下拳场。
   台下下注的观众是赌徒,台上的又何尝不是呢?    只是可惜这男孩儿了。
   长得如此可口。
   今天怕是要把命赌没了。
   3    观众下完注。
   比赛正式开始。
   双方上一秒还在友好地握手。
   下一秒坚硬的拳头就砸了过来。
   男孩灵巧地侧头避闪,找准时机迅速轰向对方的脑袋。
   如果是正常人接下这一拳,最轻也要脑震荡。
   但那欧美熊面不改色,像被羽毛扫了扫那般若无其事,自顾自地出拳,丝毫没有要防御的意思。
   男孩儿唯一的优势在于灵活。
   且退且闪。
   但时间久了,体力消耗过大,闪避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终于在几个回合后,被欧美熊一拳打中了腹部。
   他痛苦地弯下腰,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白皙的面颊涨得通红。
   秦总故作叹惋地摇了摇头:    「啧啧啧,真可怜啊。 」    我笑而不语,心里暗道:装你妈呢?属你丫看得最欢。
   接下来的时间。
   拳击台俨然成了男孩的屠宰场。
   完全被欧美熊按着打,一拳接着一拳。
   眼角被划破了,汗水和血糊了满脸。
   他尝试着反击,但力量差距实在太悬殊,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最后。
   欧美熊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将半昏迷的男孩高高举起,像对待垃圾一样扔出了擂台。
   至此,胜负已定。
   由于大家都押了欧美熊赢,导致赔率极低,所以欢呼尖叫的人寥寥无几。
   但满脸不愉的应该只有我一个。
   因为那男孩恰巧被扔到了我脚边。
   沾血的手攥着我的裤脚,在洁白的布料上留下一抹刺目的血色。
   4    我语气冰冷漠然:    「放手。 」    这套西服昨天刚买,今天就要进垃圾桶了,而且还是因为一个为了钱不要命的陌生人。
   说不嫌恶肯定是假的。
   听到我的声音,男孩缓缓抬头。
   那双被头发遮挡的眼睛,此时我才终于看清。
   瞳孔黑亮清澈,眼型狭长。
   即使见过无数美男的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双眼睛。
   脸侧的血流仍在往下淌,增添了几分妖冶的破碎感。
   他默默与我对视了几秒,嘴唇动了动:    「你要『买』人的话,『买』我吧。 」    嗯?    我不解地看向秦总,后者哈哈一笑:    「这里的拳击手,合同是能转手的,替他交了违约金,他就不用在这卖命了。
   「带回去可以当保镖、当打手,或者当……」    秦总没明说,丢给我个『你懂的』的眼神。
   我恍然大悟。
   没想到还有这种隐藏玩法,挺脏的。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难道是因为恰好摔在了我脚边?    我也配合地勾了勾唇角,只不过里面隐含不屑,俯下身低声道:    「小朋友,姐姐是商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带你走可以,但你要先说说,你能当我的什么?」    男孩擦了把嘴角的血,天真且坚定地说:    「我会做饭做家务,出门还可以当保镖。 」    我摇了摇头,「我家八个佣人,保镖也暂且不缺。 」    男孩被噎住了。
   眼里希冀的光随着我嘴角的嘲弄而渐渐黯下来。
   半晌,他艰难地爬起身。
   一瘸一拐地走了。
   秦总视线在男孩落寞的背影上转了几圈,出声提议:    「叶总,其实这小孩长得不错。 要是能听话的话,    当个『宠物』养也挺好。 」    是挺好。
   据我所知,这老东西在城郊的别墅里养了五个。
   快活是快活,但要时刻提防着被家里的老婆发现,累不累啊?    我抿了口酒,轻叹一声:    「长得是不错,但会的东西太少,还要现教,有什么意思?」    秦总恶劣地笑了笑。
   「也是,会伺候人才是王道。 」    5    下一场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我也已经看懂了其中的门道,合群地下了些注。
   正把玩着手里的筹码时,原本已经离去的男孩折返了回来。
   脸上的血已经洗干净,也换上了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运动装,整个人挺拔修长。
   他在我身前停住脚步,踌躇着开口:    「姐姐,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    我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
   「愿闻其详。 」    男孩抿了抿唇,弯腰贴近我的耳朵。
   我垂眸听着,唇边的笑容越扩越大。
   片刻。
   他直起身,耳朵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
   我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朝不远处的经理勾了勾手指。
   指着男孩说:    「他,我要带走,违约金刷卡。 」    ……    想不通。
   一个刚满二十的小屁孩儿,那纱比经理怎么好意思张口管我要五千万的?    我由衷地想竖大拇指。
   不愧是黑拳场,哪哪都黑。
   秦总显然也觉得荒谬,趁着酒劲儿把自己平日里的圆滑丢了个干净,直言不讳道:    「开什么玩笑,这些钱都能包几个明星了,哪有这么漫天要价的?」    经理精明的脸上堆满尴尬的笑:    「可他确实就是这个价儿啊。 」    「要不您再看看别人?那个冠军只需要五百万。 」    我顺着经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赫然看到了欧美熊,正龇牙朝我笑。
   这 tm……    倒贴钱我都不要!    其实五千万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是用来投资做生意,我可能想也不想便签字了,毕竟那是有概率一本万利的买卖。
   但要是拿来寻欢作乐……抱歉,我没那么高的追求,即便男孩儿刚刚的耳语确实很勾人。
   而事件的主角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边。
   见我迟迟没拍板儿,他玻璃球似的眼珠转了转,突然低声开口:    「姐姐,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让你为难。 」    此言一出,我不免有些尴尬。
   刚才喊「违约金刷卡」的时候有多壕,现在就有多窘。
   可确实是谁也没想到他能这么贵啊。
   但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是我莽撞了,既然男孩儿好心给了个台阶,我打算借坡下驴。
   丢人就丢人吧,反正这地方我也不常来,做生意这么多年,这点儿厚脸皮还是有的。
   然而正当我打算开口说话。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    「呦,这不是叶总吗?好巧啊。 」    6    我循声回头,眉心瞬间紧皱。
   石慧?    这个时间她不在家享受牛奶花瓣浴,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虽然心里怄得慌,但我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表情,皮笑肉不笑道:    「原来是石小姐,好久不见。 」    石慧缓步朝这边走来。
   她一身洁白的公主蓬蓬裙,粉色手提包,再配上那精致的妆容,活像个芭比娃娃手办。
   但当她一开口说话,那略显刻薄的语调让名媛气质瞬间幻灭。
   「是挺久没见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巴不得咱们这辈子都不见。 」    我笑容不变,「那你争取早点死就可以了。 」    「你——」    石慧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嘴上功夫向来不如我,还偏偏爱找茬,搞不懂是什么心理。
   剑拔弩张地对峙几秒,她又忽然像突然想起了正事似的,嘟囔了一句「今天懒得和你闲扯」,便转而对拳场经理问道:    「听说你们这今天来了个新人,是哪个?」    经理愣了愣,试探性地指了指我身边的男孩儿:    「呃……您说的是他吗?」    石慧扭头看过来,目光在接触到男孩儿的时候陡然一亮。
   「对,就是他!    「哎呀呀,长得是真不错啊,多少钱?」    不知道为什么,经理汗珠子哗哗往下淌,结结巴巴地开口:    「五……五千万。 」    其实到这时候我也是丝毫不慌的。
   五千万,如果说我是付得起但是不想付的话,那石慧就是实实在在地付不起了。
   她毕业后没有进入家族企业工作,而是安心当起了石家小公主。
   虽然轻松,但零花钱也有限,听说她前段时间看中了一辆八百万的车,磨了她哥一个月才买下来。
   所以除非她突然中了彩票,否则这人她肯定买不——    「五千万?太划算了吧!来来来,我现在就给你开支票。 」    我:?    7    浸淫商场多年,我自诩是个合格的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但在这一刻,我的理智被胜负欲战胜了,冷冷出声:    「石慧,这人是我先看中的。 」    石慧颇感奇怪地瞟了我一眼,「你不是还没付钱吗?」    说完,她将手伸向男孩儿,隔着校服揉捏他的胸肌。
   「啧啧啧,手感真好,跟姐姐回家吧,姐姐保证好好疼你。 」    那动作和语气就像老光棍摸到了小寡妇的屁股蛋儿,要多猥琐有多猥琐,饶是秦总这种老色胚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男孩儿就更不用说了,吓得连连后退。
   最后直接躲到了我身后,慌张地攥紧了我的胳膊:「叶、叶姐姐,我不想和她……」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里的愤怒的火苗不停被添柴,仿佛只需要一个契机,便会燎原。
   很快,契机来了。
   只听石慧用得意的口吻说:    「躲什么呀?你叶漪姐姐买不起你,我才是你的大金主。
   「马上就是我的人了,回家还有更过分的——」    啪!    石慧的话戛然而止,她捂着半边脸惊诧地瞪着我。
   「你……你敢打我?」    我随意甩了甩右手,刚才那巴掌我用了十成十的力,震得手心直发麻。
   倨傲地抬起下巴,目光像看垃圾似的看着石慧:    「打你怎么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和石慧向来不太对付,原因很简单,她喜欢了多年的霍家大公子之前追过我,但被我拒绝了。
   所以也不知道她是为霍执打抱不平还是怎么的,总是和我作对。
   而我一直选择冷处理,懒得和她一般见识。
   可谁知道她今天竟然能荒唐到这种程度,说我买不起?滑天下之大稽!    下一秒,我想也不想地从包里掏出支票,快速写下一串数字,两指夹着递给经理,淡漠开口:    「五千万,人我带走了    。 」    但奇怪的是,经理没立刻接。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看向我身后的男孩儿。
   我当即拧眉:「你看他干什么?你做不了主吗?」    此言一出,男孩儿在我看不到的角度轻飘飘扫了一眼经理,暗藏凛冽的寒光。
   经理浑身一抖,立马双手接过支票,对我点头哈腰。
   「能做主,能做主,何廷未来五年就归您了。 」    8    回去的路上。
   司机在前面缄默驾驶,中间升起的挡板将车厢划分成两个世界,后排也安静极了。
   第一次花这么多钱买个「消遣」。
   我闭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真他妈是色令智昏啊。
   何廷在我身边端端正正地坐着,见我面色不虞,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我确实不开心,但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石慧。
   石慧平日里虽然蠢了点,但顾及着家族脸面,还是挺端着名媛架子的。
   所以对于她今天莫名其妙的发疯,我总觉得其中暗藏隐情,却又抓不住什么头绪。
   妈的,烦。
   但这火没理由迁怒到何廷身上,我似真似假地叹道:    「是啊,为了赎你,我几乎是倾家荡产,怎么开心得起来呢?」    男孩儿噎了噎,紧接着说出一句让我始料未及的话:    「我是男人,以后我可以养你。 」    我被这话逗得忍不住乐,饶有兴趣地问:    「哦?你怎么养我?」    「努力工作,赚钱。 」    我摇摇头,「那可能不够,养我很贵的。 」    何廷抿了抿唇,低头沉思,好看的眉微微蹙着。
   半晌,他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脸认真地开口:    「听别人说电瓶很值钱,我可以偷电瓶车养你。 」    「噗——」    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太可爱了,这下我连对他价格的那点不满都没了。
   留他在身边,以后的生活一定不会无趣。
   男孩愣怔地看着我笑,突然讷讷出声:「姐姐,你真好看。 」    我挑了挑眉,没反驳。
   记得刚接手公司那阵儿,出去谈合作,对方公司的老总十个有八个会说「只要你跟了我,这合同能立马签字」,然而最后全是以被    我甩了耳光为结尾,当然合作也黄了。
   好不容易现在熬出头了,也该我贪图别人的美色了。
   伸手摩挲了几下男孩儿光洁的下巴,我心情不错道:    「所以你跟了我也不算吃亏。
   「为了 A 市广大电瓶车车主的利益着想,还是我养着你吧,毕竟姐姐最不缺的——」    我倾身凑近他耳朵,呵出的热气使他的耳廓迅速变红。
   「就是钱。 」    9    高价买来的「宠物」,寻常的笼子可配不上。
   我带何廷回了我在市中心经常住的那套公寓。
   刚才在车上,我说完那句话,小男生禁不住撩拨,直接按着我的肩膀就吻了下来。
   我虽然有些诧异,但没拒绝,因为滋味还不错。
   进了家门。
   何廷脸上红晕未褪,在玄关处便急躁地把住我的腰,脑袋凑过来想继续做刚才在车上未完成的事。
   我却按着他的额头将他推远。
   「别急,先去洗澡。 」    我可不想和一身血腥味的人发生点什么。
   男孩舔了舔被我口红晕染了的薄唇,没挪步,视线始终盯着我的唇。
   我只好把着他的脸轻啄一口,「乖,嗯?」    何廷这才抿唇笑了,像是刚想起来害羞似的,垂着脑袋快步走向浴室。
   然而在他即将踏进浴室的瞬间,我出声叫住了他。
   「对了,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在拳击场时,经理说过他的名字。
   但语速太快,我没听清是「何」还是「贺」,现在想来……好像更偏向后者啊。
   如果我没记错,A 市首富贺家刚从国外回来的纨绔小少爷,叫「贺霆」。
   听闻他行事乖张大胆、睚眦必报,吃了一点亏都要百倍讨回来,当之无愧的混世魔王一个。
   总而言之,是我敬而远之的那类人。
   听到我的问题,男孩停住脚步,回过头,神态冷静自若:    「人可何,教廷的廷。 」    哦。
   我松了口气。
   名和姓皆不相同,是我多虑了吧。
   何廷回答完我的问题,便推门进了浴室。
   可当他即将合上门的时候,却再度被我叫住。
   「等等,我记得你离开拳场的时候,往包里塞了身份证吧?    「介意给我看看吗    ?」    话音刚落,何廷僵住了。
   握着门把的手骤然收紧,竟生生将它从根折断。
   我瞳孔不受控制的缩了缩。
   果然有鬼!       10    空气静默良久,何廷苍白着脸问:    「姐姐,你是不相信我吗?」    我笑容不变,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怎么会呢,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罢了,你不愿意吗?」    何廷咽了咽口水,脑门渗出细汗,在长久的对视中,率先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我……我……」    我耐心终于耗尽了,脸上彻底没了笑容,冰冷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给男孩儿施压。
   「我再问你一遍,拿,还是不拿?」    几秒钟后,何廷僵直的脊背骤然一松,认命般地走向放在玄关柜子上的双肩包,从夹层里掏出一张身份证。
   我伸手接过,视线直接定在姓名的那一栏。
   ——【何廷】。
   ?    我一把将身份证扔回他身上,哭笑不得地问道:    「你这不是没说谎吗,刚才慌个什么劲儿啊?」    何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身份证上的照片拍得太丑了,我怕你嫌弃……」    照片我倒没仔细看。
   真人都已经摆在我面前了,还在意照片干吗啊?    经过这一遭,我对何廷的疑心算是暂时打消了。
   各自去洗了澡。
   何廷比我洗得快,我从二楼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
   成年人之间,有时候不需要过多铺垫,仅需要一个眼神,空气中就充满诱人的气味儿了。
   不知道谁先抱住了谁,也不知道谁先吻上了谁。
   在呼吸交融的间隙我含糊不清着说:    「去……去卧室。 」    闻言,何廷狭长的美目微微睁开,有力的双臂托起我,稳步朝屋子深处走去。
   随着合上的卧室门,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内。
   听不真切了。
   11    事实证明,他昨天在拳场的耳语确实没虚报。
   第二天我从公寓离开的时候,腿都直打晃。
   临走时,何廷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望着我。
   「姐姐,你什么时候再来啊?」    我摸了把他白皙光滑的脸颊。
   「有空就会来。 床头柜我放了卡,你用钱就从里面取。 」    何廷点点头,餍足地蹭了蹭我的掌心。
   真像一只黏人的小狗。
   ……    我并不是敷衍何廷。
   其后的两个月,我把「有空就会来」这句话落实了个彻底。
   作为一个商人,既然花了钱,不物尽其用能行吗?    原本那套公寓我一周能去住个两三回,还都是懒得回老宅的时候。
   而现在……    一周最起码去五回。
   剩下两天留着给何廷养身体,毕竟那事儿勤了也不太好。
   孩子岁数还小。
   这天,我照例忙完工作,抓起车钥匙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公司。
   我成天俯首于各类文件中,小孩儿怕我脖子受不住,今天中午特地给我发了消息,说他学了几招按摩的手法,让我晚上去试试。
   那套公寓我买了五年,从没费心装饰过,冷清得像样板间。
   但自从何廷住进去,每天都有新变化。
   桌上多几束盛放的花、展柜里多几个乐高模型、床上多几个毛茸茸的玩偶……    前几天更是不知道他从哪弄来个拍立得,拉着我拍了厚厚一沓合照,全贴在了卧室墙上,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笑脸。
   不知不觉间,竟有了「家」的样子。
   结束了一天疲惫的工作,有一间温暖舒适的房子,还有一个体贴温驯的情人,正是我现在需要的。
   实在没法不期待啊。
   但当我到了目的地,像往常一样推开门,却看到了出乎我意料的一幕。
   12    沙发上,一男一女隔着茶几相对而坐,神情都有些戒备。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女孩儿回过头,指着何廷冲我问道:    「小姑姑,他是谁啊?」    我没回答,拧着眉反问: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来我这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女孩叫叶蔓,是我大伯家的孙女。
   她小时候特黏我,前两年出国留学之后联系就少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叶蔓嘟了嘟嘴,解释说:    「昨天回来的,回来参加朋友聚会,顺路来看看你。
   「我给你发消    息了,你可能没看到。 」    哦,是了。
   工作时我的私人手机是静音的。
   「小姑姑,你还没告诉我他是谁呢?」    我睨了她一眼,「少打听。 」    这时候何廷走过来接过我脱下的外套,并蹲下身帮我换鞋,动作非常自然。
   叶蔓恍然大悟:    「啊,我懂了。 小姑姑,这是你新养的傍家儿吧?」    叶蔓虽然叫我姑,但实际上只比我小 5 岁,今年 22,说起话来像平辈似的毫无顾忌。
   我没反驳。
   接过何廷端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指了指肩膀:    「给我捏捏。 」    何廷粲然一笑,绕到我身后,骨节分明的手搭上我的肩膀技巧性地揉按起来。
   还真别说,刚捏了没几下我就感觉舒服了不少,想必何廷花了不少心思在里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觉得当初带何廷回来是个正确的选择了。
   乖顺、识趣、不多话。
   外表看着清清冷冷的,私下却热情得不得了。
   如果他能一直这样,我不介意养他一辈子……    一辈子?    我倏地睁开眼,回过神不禁有些想笑。
   还是算了吧。
   何廷的性子太软,可能我现在图一时新鲜,感觉他还不错,但时间长了难保不会腻。
   毕竟我从始至终欣赏的,始终是碰上敌手敢于甩开膀子搏一场的男人,而不是缩到我身后向我求救的柔弱小男孩儿。
   我这些想法屋子里其他两个人都不知道。
   叶蔓坐在我侧面的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何廷给我捏肩,喃喃道:    「小姑姑,我好羡慕你啊,这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    我挑了挑眉,坦然地接受了她的羡慕。
   突然,叶蔓像上了发条似的,猛地蹿到我面前:    「小姑姑,你把他借我一天呗?我想带他去聚会。
   「如果到时候他能像这样,给我端茶递水、换鞋捏肩什么的,我一定倍儿有面子!」    13    何廷的动作顿住了,好像连呼吸都放缓了,静静地等待着我的答案。
   半晌。
   我笑着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对面前满眼期待的女孩儿说:    「蔓蔓,我虽然处于『金主』这个角色,但我可没有把人不当人的习惯,你这么做,有点    糟践人了吧?」    其实这就是拒绝,但叶蔓听不出来。
   她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玩意儿』还讲究人权?既然他拿了钱,就应该抛弃人性,听从上位者的话啊。
   「而且我看他像条狗似的忙前忙后伺候你,指不定就是喜欢这种被奴役的感觉,天生的贱骨头呢。 」    哈,果真任性。
   大伯家生的都是儿子,儿子们生的也都是儿子,唯独我二哥家生出了这么一个女儿,从小那可真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
   然后叶蔓就被养成了这副德行。
   又无脑又刁蛮,侮辱人的话张口就来。
   我懒得再和她掰扯,刚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何廷打断。
   「蔓蔓姐,您这个『上位者』既然开口了,那我和您去就是了。 」    何廷声音很轻,里面一丝情绪都没有。
   可要是仔细看,就能看出他眸子深处正酝酿着一场风暴,就像一只被惹怒了的豹子,亟待把猎物拖到树上磨砺爪牙。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小子拆我台?    猛地回头,张嘴便想骂,却被男孩一句话堵了回来。
   「姐姐,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因为我而伤了感情。 」    我去你妈的。
   这性格,真他妈软得够可以。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也没理由再拒绝叶蔓。
   烦躁地朝她摆了摆手,「要走赶紧走。 」    「嘿嘿,谢谢小姑姑!    「你,给我拎包,今晚我让你倒酒你就倒酒,我让你擦鞋你就擦鞋……」    声音渐行渐远。
   我捏了捏眉心,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14    果然,当天深夜。
   我在睡梦中被一阵铃声吵醒。
   接通后,那头儿传来叶蔓的尖叫:    「姑!你快来啊,何廷……何廷他……啊!救命!」    我猛地坐起身来,边穿衣服边问地址。
   一路上车开得飞快,半小时不到便到了叶蔓所说的 Party 别墅。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看到眼前的场景仍被吓了一跳。
   偌大的别墅一楼,到处是散落的酒瓶和食物残羹,桌椅摆件倒的倒,歪的歪,活像刚被一场龙卷风刚侵袭过,让人无从下脚。
   远处几个男生扭打在一起,旁边还躺着两个    已经被揍得昏迷的男生。
   而女生们则瑟缩在角落里,抖得像筛糠。
   场面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我快步走到叶蔓身前,一把揪住她的脖领:    「怎么回事!」    叶蔓被我吼得一激灵,结结巴巴地说了事情原委。
   原来她把何廷带来后,向她的朋友们显摆,说这是她豢养的小白脸儿,随便使唤,别客气。
   物以类聚,叶蔓的朋友们也都是些家里有钱的二世祖,一听这话可来了兴趣,恶劣地喊着让何廷舔鞋、学狗叫、脱衣服……    闻言,何廷笑了。
   真的把衣服脱了。
   当然,只是把我给他买的那件外套脱了,板板正正地叠好,放到了高处。
   紧接着拎起离他最近、叫得最凶的那个男生就是一个过肩摔。
   男生们被这一手儿弄得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纷纷向何廷扑来。
   何廷被七八个男生围殴,双拳敌了十几手,还揍翻好几个。
   剩下那几个没被揍翻的……也快了。
   我愤恨地松开叶蔓,转身朝男生那边走去。
   一眨眼的工夫,地上又躺了几个。
   只剩最后一个还在负隅顽抗。
   何廷是练拳击的,虽说打不过强壮到变态的「欧美熊」,但教训几个酒囊饭袋简直易如反掌。
   此时他面无表情,一拳一拳机械地往下砸,暴戾的情绪顺着他的一呼一吸从毛孔往外钻,嘴里还说着,「使唤我,你他妈也配?」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这最后一个也得歇菜。
   「何廷。 」    何廷动作一滞,猛地回过头:    「姐、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哪知道你能这么威风?」    何廷顶着一张满是青紫的脸,呆呆地望着我不吭声,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打爽了吗?」    他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
   我冷哼,「打爽了就起来吧,回家。 」    15    回去的路上,我沉默地开车。
   男孩坐在副驾驶,紧张得攥紧了安全带。
   「姐姐,你生我气了吗?」    生他气?    好像没有吧。
   对方以多欺少,没打过是他们自己垃圾,不管是道德层面还是法律层面,何廷都没什么错。
   只是经此一事,A 市没    人再敢和叶蔓做朋友了,她那几个朋友的怒火也够她喝一壶。
   谁让她大言不惭地说何廷是她的人呢?    我摇摇头感慨道:    「我只是不知道我养的小男孩儿竟然这么凶狠、这么睚眦必报。 在我身边装了那么久,累了吧?」    接到叶蔓电话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了,原来何廷早就料到了聚会上会发生什么,他是为了报复叶蔓才去的。
   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性格软弱。
   原来是只在我面前软弱,在别人面前硬气着呢。
   何廷却急了,辩驳间破裂的嘴角重新渗出血来:    「我没装,姐姐,我没装。 」    「行了,我又没怪你,你要是能一直在我面前装下去也挺好,毕竟对内乖顺、对外凶狠的小狼狗……」    我顿了片刻,才轻笑着继续说:    「还挺迷人的。 」    ……    「这帮废物,弄来的这是什么玩意?」    我把项目文件撕下来团巴团巴往床下一扔,「见鬼去吧。 」    何廷原本正坐在电脑前看动漫,见状立马点了暂停,捡起被我扔掉的纸团,展开快速看了一遍。
   「确实,这块儿地产权不清晰,便宜是便宜,以后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样的纠纷呢。 」    我捏了捏鼻梁,长舒一口气。
   「是啊,这么明显的漏洞我手底下的人竟然没看出来,还敢拿到我面前,纯粹给我添堵。 」    何廷思索几秒,「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做,姐姐你看……」    他指着文件细细说了起来。
   我一边听着,一边望着那近在咫尺的侧脸若有所思。
   自从那天回来,何廷像吃了颗定心丸,在我面前不再掩饰锋芒。
   那种气势和看待事物刁钻的角度,绝不是寻常家庭能养出来的。
   而且他对经商方面也颇有见解,如果不是从小耳濡目染再加上系统地学过,那可真是天才了。
   何廷讲着讲着,突然被一声电话铃声打断。
   他拿过手机,眉头微微蹙起,没有避讳我,直接按了接通。
   「说。 」    那头的男声说了几句什么,我没大听清,好像是有客人喝多了在场子里闹事。
   何廷听完,冷冷地笑了一声:    「闹事儿就打一顿扔出去,这种屁大点的事也要来烦我,你这个经理是吃干饭的吗?」    说罢他挂断电话,    拿起文件愣了愣,然后不好意思地笑道:    「抱歉,姐姐,我刚才说到哪了?」    我伸手揉捏着他白嫩的耳垂,眼睁睁看着那块皮肤爬上绯色,突然问道:    「何廷,你是谁呢?」    男孩儿盯着我看了几秒,垂下眸子,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是姐姐的小狗啊。 」声音软软的,像调情。
   「那不当姐姐的小狗时,你又是谁呢?」    何廷扔掉文件,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我带倒在被褥间,下巴蹭着我的肩膀。
   「姐姐真的想知道吗?」    他呼出的气息有些烫,我不禁缩了缩脖子,「嗯,想。 」    我后来不是没悄悄调查过他,可惜一无所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人的势力比我更大,甚至是大得多。
   一个贵少爷费尽苦心装作落魄拳手,只为被我豢养,挺有趣的。
   想必连石慧都是他找来的托吧。
   「姐姐跟我谈恋爱吧,谈了恋爱我立马告诉你。 」    越来越放肆了。
   眨眼间地上多了几件被扯坏的衣服。
   我闭眼抵御着感官刺激,断断续续地说:    「那……那还是别告诉我了,我喜欢宠物,尤其……尤其是小狗。 」    男孩不再说话,专心做着眼前的事。
   很快,我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16    最近我时常感慨人生何处不得意。
   情场得意,生意场上也得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但往往这种「顺利」只是命运蒙蔽人双眼的假象,前方指不定憋什么大招呢。
   果不其然。
   今天我才知道,我要「订婚」了。
   「爸,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我面无表情地问道。
   父亲坐在我对面,明明已经六十多岁的人了,外表看起来依旧很精神,甚至连白发都寥寥无几。
   但一开口说话,就暴露了他作为老年人的独断和执拗。
   「当然没开玩笑,你今年已经 27 了,迟迟不恋爱不结婚,作为父亲,我必须帮帮你。 」    「可为什么偏偏是霍执?」    「霍家小子来求过我,开出了很多对咱们家公司有利的条件,能看出来他很喜欢你,你和他在一起,我放心。 」    哈。
   像我们这种人,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把「    家族」放在首位,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路,甚至是婚姻,都要为家族的利益着想。
   即便我接手了公司,把规模做大了几倍,也还是没能幸免。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拿了张请帖便离开了老宅。
   ……    回到车上,我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刚响了一声,对面就接起来了,男人声音里透露着愉悦:    「小漪?我还以为你要过很久才肯打给我呢。 」    「霍执,找家长这种招数我小学就不玩了,你可真有出息啊。 」    霍执追求过我很长一段时间,但我对他这种人没兴趣,拒绝过无数次他才终于歇了心思。
   没想到消停了一段时间,他竟然改从我爸那下手了。
   霍执在那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这也是无奈之举啊,我实在是不想看到你成天和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混在一起,他一穷二白,只会吃软饭,给不了你任何助力。
   「但你要是跟了我就不一样了,我能让你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何乐而不为呢小漪。 」    我冷笑,「霍少爷好高尚啊。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顺了你的心意,订婚那天见吧。 」    但愿他别后悔。
   毕竟,我家有恶犬……    挂了电话,我就火速去找「一穷二白、只会吃软饭」那小子去了。
   一个冗长的吻后,我将红色请帖塞到了他手里。
   他兴冲冲地打开来看,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
   「你要……订婚了?」    「嗯,邀请你来。 」    何廷眼睛死死盯着我,胸膛上下起伏,可想而知里面翻涌着怎样的郁气。
   「霍执?你喜欢他吗?」    我摇了摇头,在沙发上落座,叉起男孩儿提前切好的水果咬了一小口,又故作食不知味似的放下。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霍执求到了我爸面前,让我爸逼我点头,联姻罢了。 」    何廷沉默片刻,缓缓扯出一抹笑,眼底的阴鸷却怎么也藏不住。
   然后我就看到他妥帖地将请帖放进口袋里,用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说:    「这样啊,好,我会去的。 」    17    订婚那天。
   我没过多打扮,穿了一件普通的长裙就去了。
   走进宴会厅,一眼便看到站在门口跟几个宾客寒暄的霍执,一身剪裁良好    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气宇轩昂。
   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来是高中时把女生弄怀孕,又甩了一沓钱逼着人家去堕胎的人渣。
   看到我,霍执快步走过来,皱着眉上下打量我一眼。
   「小漪,你怎么穿得这么朴素,还好我提前给你准备了礼服,快去换上吧。 」    我嗤笑一声,「用不着,留着给你下次订婚用吧。 」    霍执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周围赴宴的宾客越来越多,他只好压下火气,故作温柔地笑道:    「那先进去吧。 」    跟在霍执身后走进宴会厅,我看到我的家人和霍执的家人正凑在一块笑容满面地说着什么,看样子对这门亲事都很满意。
   很快,宾客们也到齐了。
   霍执走上台,拿着麦朗声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把我叫到了身边,揽着我的肩说:    「我对叶漪一见钟情,如今终于两情相悦,今天正式订婚,从此我们霍、叶两家——」    话音被打断。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宴会厅的门被踹开了。
   一张冷凝的俊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何廷眼中寒芒闪动,抬步缓缓走来,视线直勾勾地定在霍执搭在我肩膀的右手上。
   霍执一眼认出了他,沉声训斥道:    「谁把他放进来的,保安呢?小漪,你让他滚出——」    话音又一次戛然而止,霍执「飞」出去了,被何廷一脚踹在了肚子上,疼得叫都叫不出来。
   何廷踩着霍执的右手用力碾着,脸上带着嗜血的愤怒。
   「谁给你胆子碰她的?」    大厅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变故弄得回不过神。
   直到霍执又挨了几脚,霍家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撸起袖子往上冲。
   我立马张开双臂拦在他们面前,微笑着说: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我家孩子还没打爽。 」    霍母目眦欲裂,「叶漪,霍执是你未婚夫!」    我笑容不变,「哦?这婚不是没定成吗,算哪门子的未婚夫呢。 」    趁这间隙何廷又补了几拳,把人打得都出气多进气少了,才满足地转过身面对众人,嘴角挂着一抹嚣张的笑:    「我今儿就站这,看你们谁敢打回来。 」    这气势还真把人吓住了。
   霍父哆嗦着手,指着人问我:「叶漪,这人是谁?」    我正    想回话。
   台下突然传来一道透着幸灾乐祸的女声:    「我知道他是谁,他是我姑姑养的小白脸儿。 」    叶、蔓!    18    「我还当是谁呢这么大的口气,原来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啊。 」    「是啊,叶漪玩得也真是够花,这小孩儿得比她小七八岁吧。 」    「霍家也真是够倒霉的,幸亏只是订婚,不是结婚,不然娶了这么个女人回家……啧啧啧,绿帽子不得摞十层楼?」    台下各家的夫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将我和何廷从头埋汰到脚。
   霍母则冷笑连连,厉声喝道:    「小风,报警,我要让这小子从今往后出不了监狱的门!」    那个叫「小风」的人快速掏出手机。
   然而还没等他拨完号,手机突然被一个黑衣保镖拿走了。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走进厅内,他脸上明明带着笑,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霍父明显知道他是谁,连忙谦卑地躬下腰过来扶老人。
   「贺老,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    贺老笑而不语,锐利的眸子在面前剑拔弩张的人群扫了一圈,最后看向霍父,眼神仿佛在说:「什么情况?」    霍父尴尬地笑了笑,「让您见笑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把我儿子打伤了,我们正要处理他呢。 」    闻言,贺老了然地点了点头,扭头向何廷问道:    「说说吧,你为什么打他?」    何廷半点不怵,「他抢我女人。 」    我默默斜睨了何廷一眼,没吭声。
   贺老中气十足地笑了几声,走过来大力拍了下何廷的肩。
   「打得好,不愧是我贺涟峰的孙子,不做孬种!」    话音落地,众人齐齐倒吸凉气。
   只有我一脸平静,呵,早就猜到了。
   A 市首富贺家这一辈儿有两个孩子,大儿子贺晋已经接管了企业,而小儿子贺霆被保护得很神秘,很少出来抛头露面,更是在十几岁的时候就送到了国外读书,A 市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他们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当然,最为震惊的是霍家人,呃……还有叶家人。
   他们咽了咽口水,全都不吭声了。
   贺老转而从保镖手里接过一张支票,塞到了霍父手里,语    重心长地说:    「小霍啊,他们小辈之间的感情纠葛,咱们做家长的不便插手。 但打人终归是贺霆的不对,这是我贺家的赔礼,你就别见怪了。 」    在 A 市这个地界,除非是以后不想做生意了,否则谁敢和贺家叫板儿?    霍家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霍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捏着支票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杵在那尴尬极了。
   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任由何廷……啊不,贺霆把我带出了宴会厅。
   19    「别,哪敢劳烦贺小少爷,我自己来。 」    贺霆幽怨地瞥了我一眼,不理会我的揶揄,顾自帮我换鞋。
   换完鞋又倒茶,倒完茶又帮我换家居服……    等一切都忙活完,他才一头扎进我怀里,彻底不吭声了。
   我揉了揉身前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了这是,现在全 A 市都知道我是你女人了,还不开心?」    贺霆抬起头,唇红齿白的小脸上挂着满满的担忧,看着就叫人心生怜惜。
   「姐姐知道我是谁了,还会留我做小狗吗?」    我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癖好?」    贺霆摸了摸我的腰,又摸了摸我的脚。
   「姐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我的大学里,你作为年轻企业家去演讲,当时你穿着职业装和高跟鞋,墨发红唇,高贵冷艳,我见你的第一眼就想——」    我打断他,「就想做我的小狗?」    贺霆脸色可疑地红了红,再度趴进我怀里,「嗯,只对你温柔的小狗。 」    我心情好得不得了,捧着他的脑袋凑过亲了亲他的唇。
   「所以你回国后在你经营的拳场看到我,就自导自演了一场戏,让我把你带回家,是吗?」    「……嗯。 」    「那身份证是怎么回事?」    「看到你的第一时间,我让经理找人加急做的。 」    我敲了敲他的额头,「行啊你,有两下子。 那石慧你又是花了多少钱雇来的?」    贺霆没想到我猜得这么全面,尴尬到不敢和我对视。
   「……一辆 Huayra。 」    靠,那车将近三千万!    便宜石慧了,比 tm 一线明星出场费都高。
   人非草木,贺霆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
   其实什么小狗什么宠物    之类的话,只是戏言罢了。
   他为了留在我身边,不惜收敛锋利的獠牙,甘愿俯首称臣,我实在没法不动容。
   静静相拥了一会儿,我突然出声问道:    「什么东西硌着我?」    贺霆动了动,「海绵。 」    我笑骂,「落了个『体』吧?你这个心机小狗……」    阳光和笑声洒满一室。
   屋内春光正好。
   (正文完)    番外:    作为独立女性,即便谈了恋爱,钱也还是要赚的。
   又一次和几个合作方应酬到深夜。
   推杯换盏间,我喝趴了对面三个。
   然而就在合作的事儿对方即将松口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门口的男孩儿幽幽开口:「姐姐,都十一点了。 」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这次吃饭的地点我都定在郊区了,他怎么还能找来?    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先找个地儿坐一下,我这马上。 」    贺霆撇了撇嘴,气鼓鼓地照做。
   ……    「姐姐,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晚上去应酬啊?」    我闷掉贺霆端来的醒酒汤,把碗递给他,没说话。
   贺霆语气变得有些急了,「那些大部分都是男人,你们共处一室,我——」    我伸手打断他,指着空无一物的墙角问:    「看到那一堆是什么了吗?」    贺霆回头看了看,「什么啊?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    「不,是你幻想出来的绿帽子。 」    贺霆:「……」    我继续说:    「贺霆,他们一个个长得大腹便便的,我眼光没那么不济。
   「再者说,我还带着你安排的保镖呢,他们也不敢对我不轨。
   「你要是再弄这出『我逃、你追、你绿帽一堆』的戏码,我可要生气了啊,别耽误我赚钱。 」    我语气十分严厉,贺霆当时就不敢说话了。
   可见他低着头不吭声的样子,我又有点心软了。
   小孩儿岁数还小,还那么爱黏着我,缺乏安全感也正常。
   或许我确实应该多陪陪他……    正当我这么想着,男孩儿蓦地抱住了我,声音埋在我颈间有些发闷。
   「对不起姐姐,我以后不这样了,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心软成了一摊水。
   和贺霆在一起后,每一次有矛盾,先作出退让的一定是他。
   他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像是随时担心我不要他。
   明明也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以后我尽量早点回家,多陪陪你,好不好?」    贺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上我认真的神色,不禁将我抱得更紧了。
   温情地相拥间,我忽然想起一句话。
   爱会让高傲者低头,也会让冷漠者长出血肉。
   拥抱了他,就拥抱了整个宇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