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专栏《低调厚爱:请星星捎信告白》
我穿越成 ABO 文学中的 Beta,还拥有一位千娇百媚的 Omega 男妻。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我老婆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1.
「做个交易,成为我弟弟的丈夫,等他生下孩子后,你们立刻离婚。 」
男人面容英俊,穿着昂贵的西服,手指交叉,矜贵从容地打量着破烂的出租屋。
我刚刚睁眼,饿得两眼昏花,还没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听到「交易」这两个字勉强打起精神,「等我捋一捋……
「我,女的;你弟,男的。
「然后他怀孕了,让我假装他老公?」
男人大概以为我在戏耍他,眼尾上挑,目光冷淡,周围气压肉眼可见地降低,一瞬间仿佛风雨欲来,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半响,他缓缓开口:「一千万。 」
快耷拉在一起的眼皮突然就睁开了,我猛虎出笼似的扑过去,想要握住男人的手:「答应!我答应啊!」
男人躲开了,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腰细腿长,贵气逼人。
从我这个视角看过去,男人的下颌线条紧致流畅,皮肤很白,青色的血管顺着喉骨蜿蜒而上,像是电影里的蓝血贵族。
走之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漆黑的瞳孔似见不到底的深渊:「这只是个交易,你应该明白自己只是个 Beta,希望你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
啊,一千万啊。
躺在地上的我如释重负,不要说给个男的当丈夫了,就是给他当爹我也愿意啊!
2.
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了几桶方便面,吃完后,我去外面随意找了个网吧。
在搜索栏里输入「Beta」,一下就弹出来很多个网页。
忽略掉一些奇奇怪怪的网站,我大致浏览了一遍。
Beta:社会工蜂一样的存在,基本没有生育能力,没有性别划分。
Omega:后颈处有腺体,有生殖腔,被 Alpha 完全标记后可以怀孕。 有信息素和发情期,不分男女都可生育。
Alpha:社会领导者和统治者,和 Omega 结合可孕育后代,有信息素和发情期,不分男女,都有 oo。
「嗯……」
我眉头紧锁,把那句「不分男女都可生育和不分男女都有 oo」,看了一遍又一遍。
脚尖一滑,翘起的电脑椅随即向后仰,发出「砰」的一声。
在网吧里各种奇怪的目光中,我顶着鸡窝头晃悠悠地爬起来。
刚好随身的电话响了,我看了眼「一千万」的注,连忙按了接听键。
一个低沉、有些沙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多久过来?」
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那种仿佛羽毛滑过黑丝绸的痒酥酥的感觉,让我耳朵不自在地动了动。
「我赶明一大早就过去。 」我谄媚地对看不见的金主爸爸说。
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去外面闲逛了一圈。
城市的街道,布局大致和地球上的都差不多。
我不止一次地看见有怀孕的男性,或者女性,都是那种面容精致、柔柔弱弱的性子。
反而是身边陪伴他们的人,不论男女,都很高挑,气势上也更加强势。
「原来这就是 Alpha 和 Omega 啊……」
我感觉自己的知识储已经不够用了,三观稀碎,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那句:
「大人,时代变了!」
3.
贵族的豪宅是真远啊,还没有公交车站!
第二天早上,在经历了一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后,我扛着大包小包骂骂咧咧,眼见前路漫漫,我这条腿可能保不住了。
「我 TM……」
话还没说完,一辆豪车气势汹汹地从前面奔驰过来,带起一路尘土飞扬。
在猛的一个急刹车后,车窗缓缓落下来,露出男人俊美的五官。
「上车。 」
我唰的一下打开车门:「谢谢老板,老板辛苦了!」
一抬头,里面居然还坐着一个男生。
头发是很浅的淡金色,五官很精致,有点混血的感觉。
整个人仿佛大型的 BJD 娃娃,还得是我买不起的那种。
他表情有些不耐烦:「哥你找的人就是他?」
啊,这难道是……
「孩儿他妈!」
我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平坦的肚子,然后不露声色地移开。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紧接着有人吸气的声音。
「哥,」少年呼出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可以打死她吗?」
4.
「楼宇,我说了你不用来。 」男人冷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少年有些生气,还想再说点什么,被男人打断:
「蓝翎,他是楼希的二哥。 」
「好哦,」我从善如流,「二哥好。 」
他没搭理我,看了眼我零零碎碎的行李,皱起眉头,冷哼一声:
「哪里来的乞丐。 」
好吧,这人不是我的一千万,是一千万的二哥,也是个 Alpha。
一路上他脸色很不好,身上的黑气仿佛要凝成实质。
但丝毫没影响我的好心情。
上辈子我为了躲避追债,一分钱掰成两瓣花。 天天吃咸菜馒头,到处打工兼职,受尽白眼。
现在!我!有钱了!
还是一千万!
本着金主就是上帝的原则,我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乖乖地到了庄园,乖乖地在大理石餐桌上吃完了饭。
乖乖地待到了晚上,一直到夜色降临。
然后一把扯住男人,也就是楼奕的袖子:「大哥,我老婆呢?」
他顺势低头,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瞳色极深的丹凤眼,眼尾狭长,有种不怒自威、生人勿近的傲慢。
楼奕把我的手拂开,将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神色淡淡地对我说: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这栋楼里除了楼希和保姆外没什么人,我和楼宇不常回来。
「你住楼上左边第二个房间。 」
5.
这栋楼大得有些离谱,楼奕和楼宇走了以后空荡荡的,除了一个神出鬼没的保姆外别无他人。
「你好,有人吗?」
我上楼,敲了敲门,见没人应答后轻轻转动门把手进去了。
里面的家具一如既往地豪华,有个很大的客厅,我兴致勃勃地打开卧室门,想看看睡觉的地方。
「你是谁?」
眼前的人穿着白色的睡裙,容貌绮丽,白金色的长发微微卷曲,披散开来。
面容精致,眼尾一抹淡红,仿佛是食人精魄的妖魅,美得不似凡物。
我愣了一下:「蓝翎,这是你的房间吗?」
他眉头紧蹙,脸色有些不好看:「你不准进来。 」
「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我挠挠头,「那我先出去了。 」
「不行。 」他扑过来,扣住我的手腕,红唇微抿,「你在外面的沙发睡。 」
他的手很凉,像玉石一样,泛着温润的色泽。
说着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些厌恶地松开了手。
我假装没有看见,笑眯眯地说:「好啊。 」
看来他就是我的一千万呢。
6.
事实证明,舔狗不得好死,做金钱的舔狗也是一样。
这是楼希打翻了第十个碗以后,我得出的结论。
地上的饭还冒着热气,滚烫的汤水溅到我的小腿上,红了一片。
「我不喜欢喝粥,你去给我换一种。 」
楼希跷起二郎腿,姿态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
嗯?我在内心骂娘,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对楼希来说,我和那个管家都是他不喜欢的人。
管家应该是他父亲的眼线之类的,早上我去吃饭的时候,管家的表情很奇怪。
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仿佛看到社会垃圾的目光,让我熟悉得有些讨厌。
「三少爷怎么会看上你呢,为了你死活不嫁老爷给他选的 Alpha。 」
管家脸上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
「大概是我肤白貌美大长腿,天生丽质难自弃吧。 」
我挑眉笑笑,目光在管家皱得层层叠叠的脸皮上扫了一圈。
「啊,管家你大概感受不到这种青春活力吧。 」
我不好意思地说,毫不意外地看见老管家脸色黑了一度。
见我低头去捡那些碎片,楼希有些不高兴:「你怎么这么窝囊?
「我听哥说你还是个贵族,怎么一点尊严都没有。 」
「贵族!」
我一瞬间抬起头,眼里发出摄人的光,直勾勾地盯着楼希看。
「你,你要干什么。 」他立刻就有些慌乱,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楼希,」我循循善诱,用手撑住沙发扶手,把人拢在怀里,声音压得很低,「贵族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楼希白瓷的脸突然浮上一层粉,指尖也泛起淡淡的红。
他咬唇,有些恼怒地说:「要不是你有个贵族叔叔,我哥怎么会选你。 」
啊,我似乎听到了鲜花盛开的声音,恨不得立刻就和我的贵族叔叔相亲相爱。
至于楼希开始说的什么,尊严?
Nonono,如果你经历过因为一千块钱就被打断一条腿后,就会明白一件事,世界上除了活着,就是钱最重要。
7.
伺候楼希差不多一周后,正在网上搜索孕妇菜单的我突然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靠,楼奕他没给我生活费啊,除了楼希生下孩子后,我可以得到一千万之外。
现在的我,身无分文。
而那该死的贵族叔叔,真的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于是我准打个电话跟大哥商量商量,但意外发生了。
楼希他,发情期到了!
大晚上的,我正在为明天的谈判打腹稿的时候。
楼希跌跌撞撞地从卧室里跑出来了,脸色通红,浑身上下冒着热气。
「蓝翎,我难受。 」他哼唧着,不停地在我身上乱摸。
我笔还没放下,脖子上就挂了两只修长白皙的胳膊。
温香软玉在怀,我不仅坐怀不乱柳下惠,甚至脑袋有些痛。
「楼希,你抑制剂呢!」我大叫,「摸哪呢!」
「我日期提前了,」他把嘴唇咬得泛白,身子颤抖着,「没来得及买抑制剂……」
他不自觉地往我的怀里凑,似乎要融入我的骨血。
我不停地把人往外面扯,锁骨的地方突然传来刺痛感。
一低头,楼希纤长的睫毛微动,只看得见他头顶有一个发旋。
「楼希,你属狗的吗!」
话还没说完,他一双猫眼里水光潋滟,热气扑面而来,呼吸交错间,我唇上一痛,有人咬了我一口。
「我初吻!」
我要被折磨疯了,把人扑倒在沙发上,气喘吁吁地说:「你等着,我给你哥打个电话。 」
楼希大汗淋漓,长长的睫毛被润湿了,像是沾了水的蝴蝶翅膀,有些疲惫地耷拉着。
「还有一种方法,」他喘着气说,「临时标记。 」
「可我是 beta。 」
「那也有一定的概率!」
他瞪着我,然后缓缓扭头,露出雪白的脖颈。
仿佛天鹅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臣服于我。
怎么标记来着,我大脑飞速地旋转,好像是咬脖子是吧。
我抿了下唇,轻轻咬了上去。
一刻钟后,楼希颤抖了一下,身子一下绷直了。
然后又突然松懈下来。
那一瞬间,我似乎闻到了雨后幽兰的花香,轻悠悠地缠绕在我的鼻尖,然后消散开来。
我跌坐在地上,突然反应过来,按这个星球的世界观来说,怀孕的 Omega 是不可能被不属于自己的 Alpha 标记的。
何况是个 Beta。
「所以怀孕是假的啊。 」
想通后,视线一黑,我疲惫地晕过去了。
8.
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见耳边有人在吵架。
「大哥,我是不是说她不靠谱,才多久啊,就把人标记了!
「就应该打她一顿,然后丢出去!」
「楼希已经醒了,他说是意外。 」男人的声音很冷静,「但她的确做错了。
「合同的钱会扣掉一半。 」
什么玩意儿!我闭着眼,意识在拼命挣扎。
这要是在地球上,我高低得告楼希骚扰,怎么还扣我的钱。
等我终于醒来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灰尘蔓延的小房间里。
「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啊……」我捂着头。
Omega 发情期的时候,如果没有 Alpha 的安抚或者是抑制剂,很容易受到不可逆的损害。
同理,Beta 如果不自量力强行标记 Omega 身体也会承受不住。
「我好虚啊。 」
我仰天长叹,耳边突然几声敲门声。
「休息好了吗?」
楼奕戴着无框眼镜,穿着得体的修身西服,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矜贵的傲气。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合同里第一条,任何情况下,不得伤害楼希的身体,否则扣除一半的酬劳。
「你现在还剩五百万。 」
眼见我挣扎地要爬起来和他 battle,楼奕走过来,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
「建议你不要想着违背合同,你付不起违约金。 」
「你,你看不起谁呢!」
「一个亿。 」
「对不起,我错了,金主爸爸!」
9.
一周后,我身体修养得差不多了,楼奕突然宣布要举行楼希的订婚晚宴。
至于我提到的生活费的问题,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给了我一张卡:
「有什么需要的,自己去买。 」
「那我可以出去兼职吗?」
我兴冲冲地问,感觉自己在这里待得快要废掉了,好不容易穿越了,总得出去玩玩吧。
没想到楼奕却不复之前的爽快,态度有些模凌两可:
「等过几天家里的聚会结束了再说吧。 」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凛冽而深邃:「蓝翎,你以为这是个怎样的世界?」
我没有反应过来,楼奕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不喜欢你的眼睛。 」
神经病吧。
晚宴上,我站在角落里骂楼奕,旁边突然凑过来一个年轻人,嬉皮笑脸地问我:
「诶,你是这家的仆人吗?」
我不耐烦地扯着紧箍着脖子的领结,顺口回他:「不是。 」
这人模狗样的西服,我一点都穿不惯。
青年叽叽喳喳地说:「那你怎么进来的?
「没有主人的带领,我们这种 Beta 根本进不来。 」
「主人?」我挑眉,表情有些怪异。
什么奇怪的 play?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权贵和有钱人基本都是 Alpha 和他们的 Omega,Beta 想要混出头最好找一个 Alpha 当主人。
「而我的主人还不错,至少没有什么怪癖,就是脾气上来了会用鞭子抽我。 」
他耸耸肩,给我看手臂上一条条红色的印子。
纵横交错,起起伏伏的,很丑陋的疤痕。
我怔住了,明明曾经见过更恐怖的刀疤,但这些痕迹却让我有些生理上的反胃。
「啊,我主人叫我了。 」
青年急匆匆地跑到那个高大的 Alpha 身边,微微低着头,缩着肩,讨好地对周围人笑。
他的主人很用力地拍着青年的肩膀,青年吃痛,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下,然后继续发出若无其事的笑声。
这一幕看得我有些晃神,没注意一转身就碰到了个人。
「啊,你干什么!」
玻璃杯的红酒洒在了女人昂贵的裙子上,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你个该死的 Beta,知道我这身裙子有多贵吗?」
周围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恶意的,不在乎的,嘲讽的。
「这是谁带来的仆人,太没有素质了。 」
「像贫民窟的垃圾。 」
「Beta 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
女人愤怒地说:「你那是什么眼神,谁允许你平视我的。 」
她扬起手掌就要打下来。
这一瞬间,周围的声音似乎被一层隔膜封闭起来,所有人都是模糊的,连女人的手也成了慢动作。
越过人群,我的视线和站在高高台阶上的楼奕对上了。
我突然明白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你以为这是个怎样的世界?」
「弱肉强食,阶级分明。 」
……
我一把按住女人的手臂,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
女人捂着脸,不敢相信她眼里的垃圾居然敢给自己一巴掌。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啊对对对,你们都是千金之子,高高在上的贵族 Alpha,那我还是社会主义龙的传人呢。
随手将勒住脖子的领结扯下来,我薅了把掉下来的碎发,远远地,对楼奕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10.
那个女人很快就被楼奕让管家请出去了,紧接着他公布了我是楼希的丈夫的消息。
底下人都一副哗了狗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了。
「楼宇不是说被许配给顾家的将军了吗?」
「怎么看上了这个 Beta!」
「听说是个落魄贵族,有一个 Alpha 的叔叔。 」
「那有什么用,她那个血统,肯定是被赶出去的。 」
女眷们窸窸窣窣地对着我上下指点,战斗力直逼村口老大妈。
那种仿佛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的目光,让我头皮发麻。
楼奕靠着扶手,侧脸的线条很漂亮,鼻子高挺,有种浓颜系的美感。
「你还要出去工作吗?」
「当然了。 」
我疑惑地看着他,让一个社交悍匪整天围着一个人转,连话都说不了几句,这合理吗!
他突然侧头看我,这个距离有点近,我甚至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和眼底一颗红色的泪痣。
「还不明白吗?
「比起工作,说不定你讨好我,来钱更快些。 」
他一下就摸清了我的死穴,钱是个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啊。
我笑着说:「还是打工吧,比较踏实。 」
「好。 」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但是,你不能用这里的车,以后,」楼奕嘴角的弧度拉直了,「就走着下山吧。 」
我:「……」
默默地在心里比中指。
11.
在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后,我风尘仆仆地从山上赶下来,决定先找个咖啡店试试。
反正上辈子我打零工的经验挺丰富的。
「不好意思,」咖啡店老板摇头,「我们不缺人。 」
眼见店老板对门口的招聘启事视而不见,我露出个笑脸:「老板,您让我试一下呗。 」
老板喝了口咖啡,有些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你看看对面那家。 」
我一抬头,好家伙!
「Omega 咖啡店体验馆。 」闪闪发光的骚粉色,差点没亮瞎我的眼。
怎么那么像地球上的女仆咖啡厅?已经这么卷了吗!
我低头看了下因为自己赶了一个小时的路,而皱巴巴的衣服和散落的头发。
不能比,确实不能比。
「老板,借一下你们这里的厕所行不?」
「行吧,」老板不在乎地指了个方向,「上完了就走吧,不缺人。 」
厕所里,我用清水把脸上滑腻的汗水洗干净了,过长的刘海被我随意地捋到一边,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紫罗兰般瑰丽的眼眸里,仿佛有无限的生机迸发出来。
皱巴巴地衬衫袖子被我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臂。
镜子里面的人身子骨很纤细,一头清爽的短发,笑起来有两个尖尖的虎牙,极具少年的青涩感。
出去后,我对着目瞪口呆的店长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不考虑一下吗,对于身娇体弱的 Omega 来说,我这种没有什么威胁的 Beta 可能更受她们的欢迎哦。 」
言下之意就是,不一定要讨好 Alpha 才能赚钱,有钱的 Omega 一样有很大的市场呢。
12.
下班后,我骑着电动车,大包小包地一路开车上了山。
怎么说呢,我尤其极其欣赏这个世界的一点就是,小费贼高!
那个面容精致的大姐姐,伸出染着红色豆蔻的细长指尖,轻轻地把钞票放在我胸口的口袋里,吐气如兰:
「明天还来吗,我点你。 」
虽然语气奇怪了点,但钱给得多啊。
我找老板提前预支了一周的工资,买了个小电驴,随便去市场买了些菜。
然后我端着一大碗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敲响了楼希的卧室门。
他这几天都在休息,基本没怎么露面。
门被打开了,楼希穿着白色的睡衣,领口有一圈华丽的蕾丝边,空荡荡的。
似乎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这几天他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腰身细得有些过分了,仿佛风一吹就要飘走了。
他抬眼看我,神色很不好;「你怎么来了?」
我无辜地举起手里的汤,还散发着热气,滑嫩的豆腐块混合着雪白的鱼肉,看起来很诱人的样子。
楼希咬了下嘴唇,微微侧头,耳朵通红。
他有些恼怒:「你怎么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嗯……我眨眨眼,有些困惑:「比如?」
他似乎磨了下后槽牙,那双眼尾泛红的桃花眼狠狠地剜我一眼。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扬起的风吹散了我的额发,我盯着碗里的汤,有些可惜:「你喝不喝,我熬了两个小时呢。
「不喝给管家了啊!」
门被唰的一下打开,手里的碗被人快速地接过去,然后又把门关上了。
13.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我关了灯,抱着枕头窝在沙发上看恐怖片。
外面突然闪过一道灯光,有汽车熄火的声音。
「大哥?」我歪着头看出现在门口的男人。
楼奕穿着黑色的大衣,身形修长,手臂里挂着西装外套。
他皱眉看我,没想到这么晚我还没睡。
「大哥,你坐着,给你热鱼汤啊,我熬了好久的。 」
我热情地招呼人坐,跑到厨房里把剩的鱼汤热了端出来。
楼奕面无表情地看着茶几上的鱼汤:「你会做饭?」
「对啊,可好喝了。 」
他把鱼汤喝完了,又看了眼茶几上的零食,对我说:
「晚上不要吃太多东西,不消食。 」
我愣了一下,大少爷年纪轻轻还挺会养生啊。
这时候,楼奕咳嗽了一声,突然问我:「你今天没用车库的车?」
「没用啊,你不是不让嘛!」
他又看我一眼,声音很有磁性:「你自己去车库找一辆,至于那辆电瓶车……」
他顿了下:「我不想在我的车库见到它。 」
我就说楼奕怎么变性了,原来是强迫症犯了!
也是,我那几千块的电瓶车和几千万的豪车比起来,是有点格格不入了。
啊,那我明天就开那辆最拉风的红色跑车吧。
我正规划着明天的幸福生活时,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凉飕飕的。
一低头,才发现楼奕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拉住我的手,把我扯到沙发上。
像一只大型的食肉动物,眼底暗沉沉的,缓缓扣住我的手腕。
一字一句地问:「你身上为什么有 Alpha 的信息素?」
「可能是路上不小心碰到了?」
我瞬间反应过来,今天那个大姐姐似乎在我低头放咖啡的时候,用手碰了下我的脖子。
艹,长那么好看居然是个有 oo 的 Alpha。
楼奕摇头,眼神冰冷:「你再骗我试试。 」
「可我是个 Beta 啊,Alpha 不喜欢我这款的,怎么可能故意留信息素在我身上。 」
他没说话,我继续狡辩:「大哥你放心,在这合同的一年内,我绝对不会和别人乱搞的。
「而且我一点都不喜欢 Alpha!」
楼奕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半响,他直起身,意味不明地看我一眼:
「你最好是……」
14.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落到我脸上,刺得我眼睛有些痛。
我下意识地想要用手挡着,指尖却传来冰凉的触感,那种仿佛丝绸般柔顺的质感,像水一样滑过我的指间。
我不自觉地多摸了两下,听到怀里传来一声哼唧的声音。
猛地睁开眼!
楼希穿着绸制的白色睡衣,整张脸埋在我怀里,露出一个小小的发旋。
「楼希,你怎么回事?」我头疼地坐起来,上次那件事后,我对楼希投怀送抱的事就产生了阴影。
楼希随意地拨弄了下白金色的长发,那双瑰红色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晚上有点冷,想要抱着人睡不行吗?」
有点冷?我沉默地看着屋里开到十六度的空调。
我怎么记得睡前是二十六度来着。
「算了,不跟你说了。 」我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上班要迟到了。 」
楼希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我忙碌,像只乖巧的布偶猫。
我突然有些不忍心,用手轻轻地揉了下他的头顶:「那个,你要不要跟我出去玩啊?」
他下意识地蹭了蹭我的手,表情有些落寞:「可是 Omega 不能出门,会有危险。 」
「谁说的,我们店就有……」
啊,不对,我反应过来,谁知道来咖啡店的小姐姐到底是真的小姐姐,还是昨天那种 Alpha?
「那去我们店玩怎么样,我们店长武力值超高的!」
之前有人在我端咖啡时,想要动手动脚,见我面色不善,还恼羞成怒地大声叫喊:「不过是个 Beta,有人看上你就不错了。 」
我看着手里热腾腾的咖啡,刚准给这人来一次咖啡味的洗浴体验。
身后的店长直接撸起袖子,两米的大高个虎背熊腰,一把抓起那个人的衣领:「敢在我的店里闹事,要不出去比划比划?」
那人当场认怂,灰溜溜地跑了。
「要去吗?」我笑着问楼希。
他轻轻地点了下头,拉着我的袖子仰起笑脸,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仿佛灿烂的阳光落到了他的眼底:
「好啊。 」
15.
「店长好哦。 」
我跟店长打了个招呼,让楼希坐在了有绿植遮挡的,靠里一点的位置上。
刚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而且他一抬头也能看见我。
「诶,」店长老神在在地玩着游戏,头也不抬地说,「怎么回事,家属啊?」
我正在给手里的咖啡拉花:「带弟弟来玩。 」
玫瑰花成型了,我端着咖啡递给了楼希,顺手把窗子边的帘子拉上了,我记得他不太能晒太阳。
古典的音乐飘扬在被阳光照得暖暖的小店里,楼希用手撑着下巴坐在被植被遮住的一角里,目光一眨不眨地围着我转。
到后来,店长都看不下去了,趁着店里没人教楼希打游戏。
打着打着,他就不乐意了:
「蓝翎你弟弟真的没玩过游戏吗,这么厉害,他还抢我的人头!」
我把杯子里的水擦干,扭头看见楼希抿着唇,笑得跟小狐狸一样。
「店长,是你太菜啦。 」
然后在店长发泄般的怒吼里,楼希笑得更开心了。
下班后,我开着那辆拉风的红色跑车,带着楼希这种神颜的 Omega,收获了这辈子以及上辈子以来最多的注目礼。
真不错啊!
然而一回家,楼希就病倒了,庄园里的医生来来回回地围着他转。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有些茫然:「楼希他怎么了?」
管家不善地瞥我一眼:「楼希少爷身体不好,不能在外面待太久,谁让你背着我带人出去的。 」
我看着楼希那张苍白的小脸,感觉内疚快要把自己淹没了。
没想到楼希突然挣扎地从床上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牵住我的指尖:
「我很高兴哦,谢谢你,蓝翎。 」
他摩挲了一下我的手指,眉眼弯弯。
刚巧,楼奕急匆匆地从外面赶回来,我们的视线越过层层人群,莫名对上了。
他看了眼我和楼希握着的指尖,沉默地走过来。
等到楼希睡过去之后,我立刻说了句「抱歉」。
把人家弟弟带出去,然后还生病了,这也太让人抓狂了。
「要不你扣我钱吧。 」我想不出比扣钱更能体现出我歉意的惩罚了。
楼奕没说话,过了一会。
我感觉到有人摸了下我的头,手指的温度很温暖,带着一种安抚的味道:
「楼希会没事的,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很想保护楼希,没想到反而禁锢了他。
「这次是楼希自己的问题,没有告诉你他身体的实情。 」
「而且,」楼奕似乎叹了口气,「他看起来很开心。 」
16.
楼希的身体养了一周才好,我也不敢带他出来了。
在咖啡店上班的日子过得还是挺快乐的,听店长吹吹牛逼,躲开各种小姐姐奇奇怪怪的调戏,就那么过去了。
「您好,这是您的咖啡,不好意思,上班时间不能加微信哦。 」
熟练地把咖啡递出去。
听到风铃的响声,我下意识地抬头。
啊,居然是熟人……
楼宇被一个妹子拉扯着,不耐烦地走了进来:
「我说了不喜欢喝咖啡!
「也不想看你说的那个笑起来很可爱的店员!」
楼宇叫了两嗓子,一不注意,就和我对上了眼。
「哟!」我干脆地跟人打招呼。
楼宇看看我,又看看举着手机要加微信的小姐姐,看了两眼,突然很生气地吼出来:
「蓝翎,你是不是背着我弟在外面乱搞了!」
我:「……」
你哪只眼睛看见的,而且我和你弟是那种关系吗?!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扯住我往外拉,像只护食的二哈一样,到处喷火。
我对店长打了个招呼,跟着人出去了。
街边的巷子里,楼宇叽叽喳喳地控诉我对不起他可怜的弟弟。
「你对楼希那样,还不想负责吗!」
我差不多听了半个小时,有些烦躁了。
对他笑了一下:「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要不,我们换一种方式解决一下,谁赢了听谁的。 」
楼宇有些疑惑:「什么方式?」
我咧了下嘴,歪着头说:「打一架?」
……
虽然这个世界上的 Alpha 从体力来说,是比 Beta 高出一大截,但谁说打架比的是力气活。
上辈子我打群架的时候,楼宇还没出生呢。
晚上我坐在沙发上,楼希正给我上药,他轻轻地棉签蘸着我嘴角的伤口。
他眉头紧锁,对着楼宇说:「二哥,你怎么回事,Alpha 打 Beta,你好意思吗?
「而且还是在脸上,万一破相了怎么办?」
「你到底站哪边!」
楼宇顶着花花绿绿的一张脸,气成河豚:
「她就破了个嘴角,我才是最严重的那个好吗?
「而且,你为什么先帮她处理伤口,谁才是你哥。 」
楼希轻飘飘地扫他一眼:「自己去找医生看,我睡觉去了。 」
楼下只剩我们两人了,空气一时间有些尴尬。
半响,楼宇突然开口了:「你还挺厉害的,我以为你就是个小白脸。 」
我们到底谁才是小白脸……
他见我没有说话,又凑近了点,摸着鼻子说:「要不我们找时间再打一架吧,我会赢你的。 」
我看着楼宇过于花哨的脸,在他肿得不能再肿的五官里,找到了他充满希冀的小眼神。
沉默了一会,我有些艰难地点了下头:「好啊。 」
17.
永远不要小瞧了一个处在中二期少年的决心,特别是在打架上输了的人。
「楼宇,这是今天的第十次了,我真的不想再打了。 」
我拿着毛巾,想要和眼前的人讲道理,「而且,我现在要洗澡!」
楼宇看起来不是很满意我的说辞,盯着我的毛巾看了一会:
「那我们一起洗吧,洗完了就可以打架了。 」
……虽然知道对于 Alpha 来说,Beta 是没有男女之别的,但这话听起来还是很让人手痒啊。
楼宇还在跃跃欲试,突然被人扯住了后衣领,一个低沉、带点疲惫的声音响起:
「楼宇,去帮我拿杯水。 」
「大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最近公司很忙吗?」
楼宇疑惑地去接水去了。
楼奕捏了下鼻梁,安静地看了我一眼,长得过分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去洗澡吧。 」他轻声说。
等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楼奕居然在看电视。
走过去才发现是我之前看得无脑综艺,上面的人嘻嘻哈哈的,在做一些无厘头的动作。
他看见我出来了,眉峰微微拢起:「怎么不吹头?」
「啊,我短发,干得比较快。 」
我顶着毛巾,满不在乎地说,去厨房拿了瓶冰可乐。
一转身,一片黑影笼罩着我。
楼奕低着头,把冰可乐从我手里拿走了。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我莫名觉得他有些生气。
「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
他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很久没有休息了,却意外地很有磁性,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我犹豫了下,还是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坐好了。
怎么说呢,上辈子从来没有人给我吹过头发,一个人看电视剧的时候还是挺羡慕的,感觉很有意思。
18.
吹风机发出「呼呼」的声音,楼奕修长白皙的手指穿梭在我的发间。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像只晒太阳的猫咪一样舒服地眯起眼睛。
「怎么样,温度合适吗?」
「嗯嗯嗯。 」我拼命点头,不错,不错。
头发快要干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什么:
「楼奕,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吗?」
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楼奕的西装都不让我碰。
「嗯?」
怎么没有人说话。
我仰倒在沙发靠枕上,睁大眼睛看着沉默的楼奕。
过了一会:「啊,楼奕……」
「嗯。 」他轻声回答。
「你脸红了……」
「啪。 」被弹了个脑瓜崩。
19.
楼奕这些天似乎没那么忙了,经常会回来。
这天,我躺在沙发上看恐怖片的时候,没注意到,身后突然就多出了一个人。
吓得我寒毛竖立,颤抖着回头才发现居然是楼奕。
「大哥,你怎么不吭声啊!」
「蓝翎……」他撑着额头,嘴里不停得呢喃什么,跌坐在沙发上。
我想凑近去听,结果被人一下按在沙发靠背上,男人俯下身,像小狗一样轻轻地在我的脸上蹭来蹭去,稀碎的头发刺得我有些发痒。
「痒痒痒……你干什么啊?」
楼奕微微闭着眼,睫毛像扇子一样抖动着,白皙的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
「楼奕,你喝醉了?」
楼奕没回我,只是用手抚上了我眼睛,抵上我的额头,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你的眼睛……怎么总是在我梦里?
「让人,不得安生……」
他说完就一下倒在我怀里,湿热的气息在我的颈窝里打转。
我推开他,楼奕无力地倒在一边,脸上有几缕碎发,睫毛有些湿润,看起来莫名有些委屈。
「喂喂,楼奕?」
我拍了下他的脸,楼奕不高兴地皱眉,微微睁开眼睛,斜着看了我一眼,默默地把头扭过去了。
呵,跟我装睡是吧……
「啊啊,那我走了,再见啦。 」
我佯装起身,还没怎么动,手就被人拉住了。
楼奕睁开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声音居然有点低落:「你不喜欢我,只喜欢楼希……」
手腕被人箍得生疼,我蹲下来看楼奕泛红的脸,在他的狗头上揉了好几把。
「你是小孩子吗,还争宠?」
20.
第二天我下楼的时候,楼奕已经坐在餐桌上吃早餐了。
标准的用餐礼仪,风度翩翩的贵族男人,一举一动都像浓墨重彩的油画一般。
丝毫看不出某人昨晚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上。
「昨晚,」他抬眼看我,表情很冷静,「我发情期到了……」
「噗!」我猛地喷出一口牛奶。
楼奕下意识递给我一个手帕,又说:「我打抑制剂了。
「只是我体质问题,打完后会像喝醉了的一样。 」
还能这样?
我感兴趣地看着他:「那你还记得昨晚说了什么吗?」
楼奕一愣,垂下眼帘,说了句「不记得了」。
我沉默地看着他通红的耳垂,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然后发现他整个耳朵都红了。
21.
下班后,我独自一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周围人行色匆匆地往家里赶,金色的夕阳铺满了咖啡店外面的整条街道,就像一张怀旧的老照片。
「真好啊……」我撑着下巴,拖长了声音。
「好什么?」
头上投下来一片阴影,楼奕逆着光低头看我,顺势坐在我旁边布满灰尘的石阶上。
我想了想说:「小时候我住在一个很热闹的筒子楼里,啊,就是那种有很多户人家住在一起,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一层只有两个洗澡间,在通道的尽头。
「屋子的隔音很不好,我经常听到隔壁那家说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或者晚上吃什么?
「虽然是这样,但我还是挺羡慕的。 」
我叹口气:「因为我们家就我一个人,空荡荡,冷冰冰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侧头去看楼奕,他正安静地看着我,夕阳的暖光在他眼底折射出很温柔的色彩来。
「楼奕,我要请一段时间的假。 」
今天上班的时候,有个陌生电话打进来了:
「是蓝翎小姐吗?」
那个年轻的男人在对面说:「您的叔叔昨天去世了,在他的遗书里,您是唯一的遗产继承人。
「伯爵生前说不会再逼您了,希望您能赶回来见他一面,只是我们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才找到您。
「很抱歉……」
……
「楼奕,你不知道,我现在可是有钱人了,可以买车,买房,还可以买游艇……」
我看着天空喃喃自语,却发现视线越来越模糊,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脸颊往下面落。
恍然间,我被人揽到了怀里,男人身上传来很清新的薰衣草的洗衣粉味。
那是我上次洗衣服的时候,没注意把楼奕的高级西装一起扔进洗衣机了。
有人在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温暖的气息环绕着我。
我哑着嗓子,吸了吸鼻涕:「我不是难过,我只是觉得很遗憾……」
上辈子我没有老妈,老爸在我十岁的时候留下一堆债务跳楼自杀了。
在茕茕孑立的十几年里我一度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活下去。
「大概是没有缘分吧……」我呢喃了一句。
楼奕伸出手,把手帕捂在我鼻子上:「用力。 」
「呼!」我把鼻涕擤干净了,起身拍拍屁股,「走吧,回去了。 」
22.
「你多久走?」
「下周吧。 」
楼奕开着车,沉默了一会,突然说:「楼希的药研发出来了,但是要去国外治疗,也就在下周走。 」
「真的啊,」我高兴地说,「那他可以去实现梦想了。 」
楼奕挑眉:「什么梦想?」
「去阿拉斯加艺术岛当街头画家。 」
楼奕眉头皱起来:「不行,我是不可能同意他去街头流浪的。 」
「啊,倒也不是流浪……」我弱弱地开口。
「不过,他倒是什么都给你说。 」
楼奕说完后,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下巴。
光从另一面打下来,楼奕长而浓密的睫毛被镀上了浅浅的光,侧脸精致得仿佛上帝的造物。
「楼希可能会在剩下的时间找你谈一些事,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楼奕意有所指,斜斜地瞥我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当然是实话实说了,」我看向远处的群山,「怎么,你害怕我伤害你弟弟吗?」
「不,」楼奕沉吟片刻,「我怕你伤害自己。
「你这个人看似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心比谁都软。
「明明自己活在泥潭里,却总是想要温柔地对待别人。 」
「蓝翎,」他叹口气,「所以我说不喜欢你的眼睛。
「因为看起来会让人很心疼……」
23.
回家后,楼希急匆匆地跑出来,跟楼奕打完招呼后,有些生气地瞪我一眼:
「怎么不回消息,回来那么晚。 」
「抱歉,抱歉,」我不好意思地说,「手机没电了。 」
眼见楼希还要再说点什么,我看着前面楼奕头也不回的背影,大声喊了句:「大哥,等等我啊。 」
追上楼奕后,他没什么表情地帮我把门推开了:「进去吧。 」
「好哦。 」
要吃饭的时候,楼希从厨房很兴奋地端了一碗汤给我。
眼睛亮亮地,期待着看着我喝下去:「怎么样,这是我第一次煲汤,我按网上说的方法来的。 」
我小心地喝了一口,正想着要用什么话来夸一下他。
突然,仿佛有成吨成吨的盐巴在我的味蕾上炸开,齁咸齁咸的。
「嗯……」我看着等着夸奖的楼希,默默咽下去,然后被咸得不想说话。
「味道怎么样?」楼希问了句。
旁边正在放大衣的楼奕看了我一眼,随手将我的碗接过去,喉结微动。
「哥!」楼希炸毛,「你怎么拿蓝翎喝过的碗,你自己舀一碗去!」
楼奕没理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盐放多了。 」
「真的吗,我尝尝?」楼希要去拿那个碗。
楼奕没给他,将汤倒在垃圾桶里:「太咸了,对你身体不好。 」
24.
晚上睡觉的时候,楼希穿着睡衣,抱着个大盒子,乖乖地在我的沙发床上坐好,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刚洗完澡,看见这个架势,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甚至想再去洗一次。
「怎,怎么了……」我干巴巴地问。
楼希对我弯了弯嘴角,伸出白皙的小臂,唰地将盒子里花花绿绿的本子,厚厚一叠的文件夹全部倒出来。
「这些是我的房产,有别墅、公寓、商业楼,大大小小的,分布在几十个国家。
「这些是我的股票、基金的合同,不包括存在银行里的奢侈品、钻石珠宝、金条。
「我名下还有多个游艇、豪车,以及投资的各种产业。 」
说完后,楼希顿了下,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一边观察我的反应,一边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我。
像不熟悉人的小猫一样,似乎动静一大就要被吓跑。
「蓝翎,」他双手撑在床上,仰头看我,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人,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所以我把所拥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结婚的话,我愿意把所有的一切都分享给你。 」
他眨了眨眼睛:「即使 Beta 没有生育能力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
「楼希,」我挠了下头,蹲下身和他平视,「我很高兴你能喜欢我。 」
上辈子我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不要说被人喜欢了,不被讨厌都算好的。
所以,平心而论,我很感激楼希的这份喜欢。
毫不夸张地说,上辈子要有富婆说要包养我,我二话不说,拎包就走。
「但是楼希,我不想骗你,我很清楚自己对你的感情并不属于爱情。 」
如果我真的答应了,这种欺骗会在我和楼希之间形成一道跨不去的裂痕,最后只会让人越来越痛苦。
楼希眼眶红红地看着我:「一点机会都没有吗,我也可以给你一千万,甚至更高。 」
「楼希,」我无奈地笑了下,「和那些没有关系,我们只是不合适而已。 」
听到我这话,楼希细白的牙齿咬住嘴唇,眼睛扑闪了两下,泪水就像珍珠一样圆滚滚地落下来。
他哭着哭着,突然扑到我怀里,死死地抓着我的衣领,哭得浑身发抖,把我的衣服都浸湿了。
「蓝翎,」他抽抽噎噎地说,「有很多人喜欢我的。
「我长得那么好看,还那么有钱,连我老师都夸我是个艺术上的天才。
「你不喜欢我是你没有眼光!」
「嗯,是我没有眼光。 」我拍了拍楼希的背,很认真地说。
「有一天,你会遇到那个真正喜欢你的,你也喜欢的人。 」
楼希哽咽着,抹了把眼泪,闷闷地说:「那也不是你了……」
他说完后,突然起身:「我要回房间休息了,还有……」
他恶狠狠地说:「我是不会祝福你们的。 」
嗯?
我抬头看他,楼希猛地把门合上了。
25.
周一的早上,楼奕开车把我送到了机场。
楼希比我早一天走的,要进去前他轻轻地抱住我:
「要幸福哦,蓝翎。 」
「好。 」我笑着摸了下他的头,「照顾好自己。 」
过了一会,楼奕看不下去了,一把扯开他:「还不去赶飞机。 」
「哥你真小气!」
……
「行了,我要进去了,你回去吧。 」
我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笑着和他道别。
「那你,」他罕见地有些紧张,「还回来吗?」
「当然了,你不是还欠着我五百万吗?」
我推着行李箱走了几步,余光瞥到楼奕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的身影。
「楼奕!」
他愣了下,然后张开双臂接住飞扑过来的我。
那一瞬间,温热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楼奕发出一声轻笑,很温柔地将我搂进他的怀里。
「一路顺风。 」
「好。 」
26.结局(五年后)
「楼奕,楼奕,快点,我要迟到了。 」
镜子前,我慌张地系着领带,有些头痛,「谁叫你昨晚……」
「昨晚怎么了?」男人端着一盘早餐慢条斯理地从门外进来。
他把盘子放在桌子上,低头在我脸上轻吻了一下。
顺便将我乱七八糟的领带重新系好。
「身为你的丈夫,我有权利享受夫妻间的乐趣。 」
「我们说的是一回事吗!」我抬头怒瞪他。
楼奕正在整理我的衣领,冰凉的手指不经意地摩挲着我的颈椎,带起一片刺痛。
我瞬间警惕地捂住后脖颈,因为 Beta 不能被标记的缘故,楼奕对这个地方颇有怨念。
那里经常被咬出印子。
楼奕看见我的举动,侧头轻轻咳嗽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
「准好了吗,」他牵起我的手,「今天的演讲。 」
「当然了,」我挑眉笑着说,「联邦第一位参加议员竞选的 Beta,我可做好载入史册的准了。 」
……
「一路顺风,」楼奕俯身,轻轻地在我的额头印下一个吻,「无论如何,我总会在你身边。 」
楼奕看着我的目光缱绻,眼底灿若星辰。
我突然想起来,一年前,他在那个盛大的烟火晚会上对我求婚的时候。
我问他:「你是多久开始喜欢我的?」
「第一眼,」他发出一声叹息,「从此以后,刻入骨血,永生难忘……」
……
这一刻,我的心突然柔软得不可思议。
那些前世里令人痛苦的记忆,在这一瞬间仿佛破碎的玻璃一样,消散殆尽。
「好。 」我眉眼弯弯。
无论如何,我们总是在一起的。
番外:「楼奕视角」
1.
从第一眼看到她,楼奕就知道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在破旧不堪的房间里,弥漫着穷困,潦倒的出租屋里,她就像是一团火一样。
紫罗兰瑰丽的瞳孔里,压抑不住蓬勃的生机,仿佛下一刻就要迸发出来。
与这个腐朽、没落的世界格格不入;与那些行尸走肉的 Beta 格格不入;与他,也格格不入。
但更加让人好奇,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
2.
「……」
不知道是第几次在深夜里梦到那双眼睛了。
楼奕沉默地从床上坐起来,脑海里不停地回想起她拉住自己袖子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还有那句「大哥……」
3.
「那个人怎么样了?」
第二天他处理文件的时候,随口问了下自己的私人助理。
「谁?」助理有些疑惑。
「蓝翎……」
助理恍然大悟:「蓝翎小姐如今和楼希少爷相处得挺好的,楼少爷很喜欢喝蓝小姐煲的汤。 」
楼奕拿笔的姿势一顿:「她还会煲汤?」
「是的,据说很好喝的。 」
楼奕没有说话,助理等了一会,电话铃响了。
楼奕挂了电话后,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车。 」
4.
眼前这人已经醒过来了,楼奕靠在门口,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合同里第一条,任何情况下,不得伤害楼希的身体,否则扣除一半的酬劳。 」
他听见自己冷冰冰的嗓音,藏着努力也掩盖不住的怒气。
不知道是因为楼希还是因为什么。
看她挣扎地要从床上爬起来,楼奕走过去,说是生气也好,威胁也罢。
但还是不想看见她伤害自己的身体。
5.
一直以来,他都不是一个容易有情绪波动的人。
因为他想要的一切都会有,无论是金钱、权力,还是他人的崇拜和爱慕。
但这次除外,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了想要的事物,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去掠夺她,去折断她的脊骨,让她的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都不行,他做不到。
最后,他只能将人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尖的位置。
像最忠实的信徒一样,虔诚地守护着自己最渴望的神明。
最终,得偿所愿。
「楼希视角」
1.
「楼希,你很有天赋,可惜是 Omega。 」
「可惜了。 」
「可惜了,身体还不好……」
从小到大,楼希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可惜了,你只是个 Omega。 」
一开始,他还会反驳,哭着、闹着,要和哥哥们上一样的学校,要去打篮球,要去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
但慢慢地,他逐渐沉默了,他的父亲是一位很古板的贵族。
讨厌所有违背规矩的人和事。
在大哥、二哥因为带自己出去玩,被父亲一次次地打得起不来床后。
楼希终于明白了,错的不是哥哥们,也不是不让他去学校的父亲。
错的是他自己,是他太天真了,不自量力地想要挑战这个世界。
2.
「楼希你身体不行,身为 Omega 唯一的用途也只有联姻了。
「顾家将军虽然比你大二十岁,但是顾家一直是我们家的同盟,这次议员选举的合作伙伴。
「你愿意吗?」
男人眼尾的细纹密密麻麻的,眼珠混浊,阴鸷。
如同这见不到阳光的老宅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楼希穿着昂贵的衣服,仿佛包装精美的礼品。
他沉默着,目光空洞:「我……」
然后被人打断了。
楼奕挡在他身前:「蓝家唯一的继承人前几天向楼希求婚了。 」
男人有些惊讶:「那个老派贵族,蓝家。 」
「我记得那人是个 Beta?」
他看着楼希,一字一句地问:「真的吗?」
楼希被沉沉的目光压着,有些恶心。
他反胃地「呕」了一声。
他名义上的父亲眯起眼睛盯着他:「怀孕了?
「真是不检点,先不要让蓝家知道了,等议员竞选完了再说。
「我需要蓝家的支持。 」
3.
「楼希,楼希,喝不喝粥?」
眼前这个有些尖尖虎牙的 Beta 不厌其烦地说,手里的汤正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说了不喝!」
他将碗筷打翻,热汤溅到了那人白皙的脚踝上,红成一片。
那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碎片。
从他这个角度看,那人的睫毛很长,手指修长,比白瓷碗还要白一些,很好看。
她安安静静地捡碎片,一句骂人的话都不说。
他突然就有些生气了,怎么这么窝囊,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了。
「你不是个落魄贵族吗……」
却不想,这人的眼里仿佛有光透出来。
她撑在沙发上,低头看过来的时候,楼希仿佛看见了满天星辰。
光彩夺目,如此绚烂,如此,自由……
让人一见,便终身难忘。
4.
「蓝翎,我想去阿拉斯加艺术岛当街头画家。 」
「那就去啊。 」蓝翎正在削胡萝卜,闻言头也不抬地说。
「可是我是 Omega,只能待在家里,哪也不能去。 」
「谁说的!」蓝翎义愤填膺,「没有谁生来就只能做什么的!」
「我们老家那边,提倡人人生而平等、自由,想做什么就去做。 」
「可是联邦法律规定了,Omega 和 Beta 在生活上有很多限制。 」
楼希没什么表情地说:「世界本就不平等,有人一出生就决定了一生的命运。 」
「那就去打破它,」蓝翎认真地说,「没有阳光的房间就去开一扇窗,没有向前走的路就去开一条路。 」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
蓝翎笑着说:「为什么不去坚持一下,或许以后会有改变呢。 」
「什么改变?」楼希好奇。
「嗯,」蓝翎摸摸下巴,「比如哪天我成为了大人物,可以修改法律也不一定呢。 」
「呵,骗人,蓝翎是个大骗子。 」
「……你倒是对我有点信心啊!」
5.
「大哥,你知道父亲不会同意你和蓝翎在一起的。
「他需要你为他培养下一个继承人。 」
楼奕看着手里的文件,有些疲惫,这些天的工作量太大了。
但他还是看着自己的弟弟说:「父亲他没什么机会了,毕竟这些年我的部署也不是白费的。
「现在他就剩个空壳子了,管不了我们了。
「等你的病好了后,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一切都有大哥呢。 」
「哥。 」楼希脸上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此刻的他突然有一种摄人的气场,「不要辜负蓝翎,不然你会后悔的。 」
「当然了,」楼奕挑眉,「别一天天蓝翎、蓝翎地叫,以后记得叫嫂子。 」
「……」
楼希哽了一下:「还早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