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专栏《等你下课,等你长大》
我鼓起勇气准向校霸表白,却目睹了极其惨烈的一幕。
校霸浑身是血,威胁我,不许说出去。
「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你保密。 」
我趁机牵住校霸的手,他愣了。
「陈季年,做我男朋友,以后你的秘密,都由我来保守。 」
1
回去的路上,我把熬夜通宵写出来的情书撕成碎片。
世界上没有哪个女孩子希望自己第一次表白会是这样的场景。
陈季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虽然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主儿,经常喜欢打架,但他学习成绩好、家世好,长得也挺拔帅气。
连老师和校领导也拿他没办法。
处罚他?
那升学率咋办嘛。
在刚刚目睹他伤人之前,陈季年,简直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男生。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就在我盯着书桌发呆,兀自惊魂未定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叩了叩我的桌面。
我抬头,意外地对上陈季年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神态从容,校服干干净净,身上穿着那件黑色的卫衣外套。
仿佛刚才我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陈季年垂下眼帘。
「你的?」
他另一只手丢过来一个什么东西,我没看清。
「是我的,是我的。 」
我很紧张,又有点不好意思,还掺杂了……一丝恐惧的意味。
「下次再丢,就捡不回来了。 」
「啊?」
我没太听懂那话里的意思,唯唯诺诺地收回手。
「祝岁。 」
陈季年忽然靠近,离我脸庞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角那颗痣。
我呆了呆,心头开始狂跳。
「你在发抖。 」
这是个肯定句,他似乎能看透我的心思。
「刚才午休那会儿你在哪儿,在做什么。 」
「我……」
我猛掐自己虎口,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我,在屋里做卷子呗。 」
他盯我好一会儿,微眯着眼,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态。
「是吗?」
然后陈季年没再追问,转身离开。
我长舒一口气,这才缓缓坐下。 摊开手掌,看看他拿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分明就是我刚刚因为剧烈跑动而掉落的校卡。
校卡上面,沾着未擦干的血迹,像一张无声的嘴巴,嘲笑着说谎的我。
陈季年为什么会下那么重的手,他伤的是谁。
我手脚冰冷地盯着陈季年的背影,如坠深渊。
2
祝岁,你喜欢的人,好像拥有很多秘密。
脑海深处,那个声音一直回荡着。
「祝岁,发什么呆!还有五十天就高考了!」
一支粉笔头「嗖」地一下扔过来。
我回过神,数学老师凶神恶煞地瞪我。
「是垃圾就应该好好地待在垃圾桶里,而不是污染整个环境,拖班级的后腿。 」
紧接着,班上的同学一阵哄笑。
我数学成绩倒数,性格安静得好像班上的透明人,家里条件一般,从来没有偷偷给马老师「上贡」过。
综上所述,她当然很不喜欢我。
三年来,她也总是带着班上的同学一起不喜欢我。
「祝岁,你承认自己是个垃圾吗?」
马老师又问。
即使是我早已经习惯怎么在这种班级氛围内存在,但她的话,我还是觉得异常刺耳。
「老师,刚您提到的那个问题,我好像找到了更优解。 」
陈季年忽然扬手,示意老师。
他出声打破僵局。
果不其然,那老马贼立刻眉开眼笑地让陈季年到黑板前去做题。
陈季年转过头来,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差点给了我救场的错觉。
大家终于不再关注我这个边缘人。
陈季年的背影和平时一样,却让我想到午休时间,在锅炉房后那残暴的场景。
也是这样的姿势,那个倒下的人,被陈季年挡住,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身体像一根面条那样软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同学们,要向陈季年多多学习。 在做题的时候不受题型的局限,打开思路……」
「还有你,祝岁,你什么时候才能像陈季年那样?」
老马贼在教室前面像一只聒噪的母鸭子。
像他哪样?
像他那样,有着优秀的学习成绩,却下手狠戾吗?
3
我暗恋陈季年三年了。
在这三年,虽然我并不被班上的老师和同学们喜欢,但是因为能天天瞧见他,我还算是喜欢上学的。
不是我往自己脸上贴金,除了学习成绩之外,我们两个的共同点还挺多的。
比如,我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
而陈季年是个高冷的人。
面对老师和同学们的嘲笑奚落,我总是不置可否,当成耳旁风。
而陈季年面对老师和同学们的无脑吹捧,也常常波澜不惊。
同时,我和他是班上两个少见的不给马老师塞红包的学生。
我是因为穷,他是因为家中有权有势,老马贼不敢收。
一个在云端的人,被烂泥里的我窥见了一些相似之处,我就开始妄想我们的本质是同一种人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结束,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我锁好门。
路过教学楼旁边锅炉房的时候,我想到白天恐怖的场景。 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就当我想加速穿过去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把我扯住。
「救——」
我直接原地尖叫起来。
「是我,别叫。 」
陈季年把我卷进他的怀里,黑色卫衣外套的拉链蹭到了我的额头。
我有些疼,又「嘶」了一声。
「现在知道害怕?白天偷看的时候怎么没叫。 」
陈季年的声音从头顶冷冷地传来。
我立刻哑了火。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
下一秒,他伸出手大力扯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夜空之下,他的轮廓一半隐没在黑暗里。
「我们都心知肚明,今天午休的时候,你到底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我打断了他。
「我答应你。 」
「我会保守这个秘密,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
我在如此不对等的局势下,诡异地和陈季年谈判着。
「如果你能做到,这件事就会一辈子烂在我肚子里。 怎么样?」
这次,换陈季年愣了。
我拉下他的手,伸出五指,一根一根,和他的手交握在一起。
此时的我可能看起来很镇定,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紧张。
「陈季年,你要是做我男朋友,我就都答应你。 」
陈季年有些惊诧地看着我。
「祝岁,你没病吧?」
4
回想那天晚上,我也觉得我疯了。
后来陈季年问我。
「祝岁,跟我开条件之前,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死活。 」
「你就不害怕,有朝一日也躺在那里吗?」
我的回答更果断。
「考虑过,也害怕。 」
设想一下,你秘密伤人的时候被班上最没存在感的女同学撞破。
结果她不仅不怕你,还反过来让你和她谈恋爱。
我预判了陈季年的预判。
想想也是,在学校里喜欢陈季年的女生这么多,不差我这一个。
但是,见过他这种面孔还想和他在一块的,没准只有我。
第二天,语文老师发下一模考试的卷纸。
一模考试的语文成绩出来了。
我翻到卷纸的最后一页,在作文分数那里,是红笔批注出来的一个大大的 59 分。
我不禁开心地翘起唇角。
即使总分不高,这红红的 59 分已经足够安慰我。
如果说数学课是我的炼狱,那么语文课就是我的天堂。
我最喜欢写作文了。
因为用心,所以难免会重视。
「从这回一模考试开始,我会在课堂上念出作文分数高的例文给大家作为参考。 」
「一直以来,大家的精力都扑在了数学和英语这两门上。 这次呢,不仅是希望大家能够重视语文这个学科,也是希望大家能把作文这一块的分数也重视起来。 」
听见语文老师这样说,我又垂眼,看到卷纸上那个大大的 59。
会念到我的作文吗?
如果念到的话,恐怕得到的回应也是大家的嘲笑吧。
尽管如此想,我仍然不知道心底在期待什么。
说了半天后,语文老师顿了顿。
「那我们从这次的最高分,57 分,陈季年开始。 」
意料之中,我把卷纸重新翻到第一页,靠回了椅背。
不带一丝期盼的,躺回属于我的烂泥。
「陈季年,把你的作文拿过来。 」
可少年没有听从老师的话。
他径直转身从我桌面上拎起卷纸,大步朝讲台前走去。
「喂。 」
我涨红了脸,轻轻喊他。
在同学们的惊呼中,陈季年把我的语文卷纸拍在老师面前。
「这次作文的最高分是祝岁,她拿了 59 分。 」
「想要我们重视语文,不如请先从重视每一个学生开始吧,老师。 」
语文老师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解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不重视每一个学生了?我,我那是忘记了!」
「再说,祝岁同学成绩普通,如果只有作文分数高,也没法让其他同学信服——万一是她提前背诵好的呢。 」
我起身争辩,说自己没有。
「成绩普通?因为祝岁其他科目的成绩不突出,就选择性忽视掉她擅长的事情,这就是不公。 」
陈季年的个子比语文老师高了一头还要多点,这种强烈的身高对比,竟带了股压迫感。
「老师,念吧。 」
陈季年又强调了一遍。
在同学们的鸦雀无声中,语文老师不得不拿起我的卷纸。
眼眶热热的,我强忍泪意,看向陈季年。
他穿着黑色外套,寸头,眉眼锋利,很少笑,鼻子笔挺,还有着很好看的下颌线。
他刚刚帮我讲话很大声的样子,真的帅呆了。
5
下课后,语文老师沉着脸,让我和陈季年滚到教室的最后一排写检讨书。
高一那会儿,由部分恶作剧的同学们选出的「年级怪物」们被列在一张名单上,那张纸上,按照首字母排序,我被写在了最后一个。
这个名单上的「怪物们」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某个身材胖胖的女生,或是某个说话柔声柔气的男生,诸如此类。
哦,还有像我这种,被老师带头孤立又苍白瘦小的女生。
我们不过是普通的男生女生,但是在怪物名单上,却有着各自难听粗俗的代号。
「开不动的一中坦克」「喜欢偷看男同学撒尿的人妖」「黑胖奶牛」等等。
恶意没有形状,但是又在那张名单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一次,名单上的七个怪物被叫出来。
我们被几个起哄的同学围着,后来有更多的同学加入进来。
有人提议,让「怪物们」互相扇耳光,如果互扇得不够响,那么就要重新扇。
扇别人最大声、最多次数的那个怪物,就可以永远被怪物名单剔除。
一开始没有人动手,但推推搡搡之间,也不知道谁先开始了。
我不愿意屈服这样恶心的命令,但最后也因为受不了疼痛,开始反击其他人。
那一刻,我们七个人好像变成了真正的怪物,而教学楼天台,就是我们的斗兽场。
我们大打出手,只为了和那些围观我们的人一样,过上他们那样看似正常平凡的校园生活。
陈季年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冲上天台,踢开了看热闹的好事者。
「谁起的头?」
陈季年青筋暴起,低吼着拎起鼻青脸肿的我。
「是觉得校园暴力这一套很好玩吗?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是在毁掉别人的一生。 」
「这么喜欢刺激?站出来,我陪你!」
他指向身后天台的边缘。
「要玩就玩大点,不如跟我一起站在上面,看谁先把对方推下去。 」
「你们敢玩吗。 」
陈季年阴冷地笑,他等了几秒钟,没一个人敢应声。
当时我肿得像一只猪,睁眼都吃力。
陈季年却小心翼翼地把我背了起来,远离那场噩梦。
被打的时候我没有哭,但趴在他身上的时候,我流了眼泪。
以他为界,前面是混乱不堪的世界,他肩膀后,是我那摇摇欲坠却被接住的青春。
那时候,我非常坚信,陈季年一定是带着某种救赎的意味,才走进了我的生活。
所以,即使是他杀了别人,我也愿意留有余地,相信他是个好人。
思绪被拉回,我停下笔,看着陈季年。
「陈季年,昨天晚上我说的事,你到底答不答应我?」
6
聪明、骄傲、桀骜。
如果有人叫我用几个形容词来定义陈季年,我一定会这样回答。
在我眼里,陈季年不是墨守成规的尖子生,也不是成天打架的混混。
他跳出两种常规,就只是他自己。
最重要的是,陈季年拥有不沉默的勇气。
他明明可以站在那天的人群中,也可以做一个永远安静的旁观者。
但是他没有。
陈季年那天的举动,莫名就成了我的底气。
我揣着用一个晚自习时间重新写好的情书,来到了锅炉房。
陈季年果然在那里。
我先把自己写的情书递给了他。
「那天我确实在午休时间跟踪了你,但我是为了给你这个。 」
他把篮球夹在怀里,将那张纸对着昏暗的路灯。
「陈季年,我喜欢你。 」
陈季年歪着头,很大声地念出了第一句话。
念完之后,陈季年好看的眉眼漾出笑意。
「祝岁,你作文写那么好,写出来的情书怎么这么土?」
他明明看上去心情愉悦,说出的话却充满嫌弃。
我有点臊得慌,摸摸鼻子。
「这种写作手法叫『开门见山、直抒胸臆』。 」
陈季年深邃的眼波流转到我这儿。
「既然那天午休你在跟踪我,那你也应该看见了。 」
「我在这里出手伤人。 」
陈季年指了指脚下,语气淡淡,好像在谈论着什么很平常的事。
「如果被警察发现,我立刻就会去蹲局子。 」
「所以,你喜欢我什么?」
他走近我,手中的篮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合上我紧张兮兮的心跳。
「天台,怪物名单,你还记得吗?」
我的眼神依旧坚定。
「那天是你救了我。 」
陈季年似乎想起了那回事。
「如果你没有及时出现,没准我现在已经变成了别人眼中的怪物。
「你那天对我说的话,我都记得。
「你说,不要习惯当一个沉默的人,也不要像他们一样。 我不是怪物,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评判我到底是什么。
「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我是谁。 」
晚上的风有点凉,但我耳朵微微发烫,一点都不觉得冷。
「还有,你总是为我解围,我是真的……很谢谢你。 」
不知过了多久,陈季年一脚踢远那只篮球。
「听起来,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好人。 」
篮球孤零零地滚落到旁边。
他走近我,将一只手放在我的头上,很轻很轻地摸了摸。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那天我是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天台吗?
「还有,那个倒下的人是谁,我为什么伤害他。
「你的喜欢可以越过这些问题,坦坦荡荡地继续吗?」
他声音低沉,层层戳穿我的疑惑。
我咬唇。
「所以,陈季年,那天你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天台?」
7
「因为我也收到了和你们一样的请柬。 」
陈季年淡淡地说。
是了,当时我们七个人都是因为收到了一封匿名邀请函,才会来到天台上。
我震惊。
「为什么你也会收到怪物邀请?」
他垂着眉眼,看着远处的篮球。
「怪物名单上的 X,是我。 」
那一瞬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陈季年有着公认的好成绩,同时,因为父母的原因,不乏老师和同学巴结。
但他却总是特立独行,不喜欢和大家交朋友。
班上也偶尔会有某些窃窃私语的声音,觉得这样的陈季年是在端架子,背后说他装逼。
原来,怪物名单上的 X,是陈季年。
我设想过很多个答案,唯独没有想过这一个。
「我救你的理由,可能从来都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不过是因为我也是怪物其中之一。 」
不是这样的。
我深吸一口气。
「就算你不承认,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那天是你将我从天台上带走的。
「是你先伸手的,陈季年。 」
我没有被他的话所动摇,反而更坚定那天自己的亲眼所见。
陈季年微微一怔,眼眸中似是有情绪翻腾。
「现在,我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
「如果你有苦衷,那天才做了那样的事——
「我的喜欢没有你想的那么㞞,但也不会盲目。
「只要你把真正的原因告诉我,我就会做出我的选择,但不管是什么样的选择,那都取决于我自己的心。 」
陈季年似是下意识地反问:「什么选择?」
我一字一顿:「是继续坦坦荡荡地喜欢你,还是报警,让法律来判决。 」
说到这,我竟觉得心中一直以来的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陈季年看向我,目光晦暗难明。
「祝岁,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
「不要靠近我这种人,很晦气。 你今后会有更好的——」
陈季年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脸色大变。
「闪开!」
霎时间,他飞快地从卫衣的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
陈季年挡在了我的前面。
而我惊呆了。
我们前方,居然出现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的脸隐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五官。
我甚至不知道这个神秘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
那个人高举着手里的刀,狠狠地扎向陈季年。
陈季年发出闷哼,向后趔趄。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一步都没有挪开。
我尖叫出声。
陈季年忍着疼,死死抓住对方的衣领,用手中的利器开始反击。
直到那人也一动不动。
我跌坐在地上。
借着昏暗的路灯,我看见陈季年捂着伤口,奄奄一息。
我也终于看清了陈季年伤的是谁。
那些困扰和迷惑,统统在今天揭开谜底。
那个躺在血泊里的第三人,从眉眼到穿着,无一不是我熟悉的样子。
那分明——
就是另一个陈季年。
8
慌乱中,我立刻想到先打 120。
「别动。 」
陈季年低喝一声,抓住我的手。
他艰难地移动身体,将另一个「陈季年」从他身上挪开。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拔出了自己身体里的那把刀。
如果不是陈季年刚才替我挡了这一下,那此时躺在这里的一定是我。
想到这,我心里难受极了,咧着嘴哭了出来。
「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
他那只沾了血的手凑到我脸旁,有点粗暴地擦掉了我的眼泪。
「祝岁,你现在是共犯了。 」
看我咧嘴,他反而有点得意,笑出了声。
「这条贼船你下不去了。 」
我怒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些?」
陈季年躺在地上,那片血泊像在地上绽开的幽暗的花。
他捂着胸口,好像很累,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而在他身下,那些血迹所到之处,像燃起的灰烬,在夜幕的笼罩中逐渐消失殆尽。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一定不会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我回身去看刚才的那个人。
果不其然,另一个陈季年也跟着那些灰烬一起消失不见了。
我彻底成了一尊石化的雕塑。
我甚至怀疑,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
「这就是真相。 」
陈季年轻笑出声。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那天明明把他伤成那副样子,学校却一直都没有任何消息透露出来。 」
很快,陈季年的伤口也愈合如初。
我看到连我手上那冰冷的液体也转瞬即逝。
「他是谁。 」
我问。
陈季年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好像有点无奈。
「你看到了,他就是我。
「从我第一次发现他开始,到现在,我总共碰见过他九次。
「家里,马路上,学校。 他像是影子,会随机出现在任何地点。
「如果我不先下手,他就有可能伤及我身边的人,我不会允许那样的情况发生。
「我反击的人就是我自己,祝岁。 」
陈季年就那样躺在地上,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想泄露情绪,看似平静地叙述着。
「知道了这些,你还喜欢我吗?」
我蹲在路灯的光亮下,低下头看他。
不知为什么,我心底隐隐约约觉得,此时此刻,陈季年很想知道我对于那第二个问题所给出的答案。
月色与昏暗灯光交错间,我俯下身,落下一枚很轻很轻的吻。
他的嘴唇很冷,在我们体温彼此触达的那瞬间,陈季年微微一颤。
然后,他拿下那只挡住眼睛的手臂,眼角泛红,恶狠狠地瞪着我。
「祝岁,你记住,这一次,是你先来招我的。 」
接下来,我第二次丢了我的初吻。
还是丢给了同一个人。
9
陈季年告诉我,他并不属于我的世界。
他还说,或许我这里本就是因为他才会存在的世界。
「我有一个笔记本,那本子正面是我的日记,背面是我随便记录下的一些东西。 」
「某一天开始,我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
陈季年所说的不对劲,是笔记本正面和反面记录的内容似乎在变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随笔记录和日记大段大段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甚至无法阻止这样的改变。
按照陈季年的说法,我存在的世界,应该就是由他的日记还有随笔融合出来的世界。
陈季年在另一个世界开始犯困,睡眠时间也越来越长。
然而,每次在另一边世界睡着,他都会在我的世界里苏醒。
刚开始他也无法接受这么离谱的事。
陈季年也尝试了很多解决办法,可每当他通过伤害自己想要回到原来世界的时候,另一个世界中的父母也在面临失去孩子的痛苦。
他不忍心。
直到陈季年再也无法从自己的世界醒来。
「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出现的。 」
「哪一天?」
我反问。
「在我知道我可能永远都没法回去的那天。 」
陈季年淡淡地说。
地点随机,时间随机。
他出现在哪里,另一个「陈季年」就会出现在哪里。
陈季年和影子的第一次会面是在家中。
「影子」骤然出现在客厅,熟睡的陈爸爸对身后高举的刀并不知情。
如果那个时候陈爸爸回头,还会经历这辈子最恐怖的事。
举着刀的人,正长着一张和自己亲生儿子一模一样的脸。
彼时,陈季年正在厨房切水果,从玻璃门上看到那张宛如克隆的脸庞,寒意从脚底升至背脊。
可他很快冷静下来,第一时间就找了把最锋利的剔骨刀。
那也是陈季年第一次选择反击,血流了一身的时候,那味道熏得他想吐。
影子转过身,对陈季年阴沉一笑。
「陈季年,你以为,躲到这里就会忘记一切吗?」
他模仿影子说话的样子,表情滑稽可笑,但我却笑不出来。
陈季年之前说,他杀死过影子九次,那么,在这九次中他有没有受伤呢?
虽然他的伤口会愈合,但是过程一定很痛吧。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跟我好好学数学,将来跟我一起考到一个大学去。 」
他大概是看穿我的欲言又止,打趣我。
「考到一个学校去?」
就凭借我的成绩?
我不知道陈季年是不是疯了。
「对啊,我不喜欢异地恋。 」
他伸出手,捏捏我的脸。
「我们一起考到海边城市去,在一个大学谈恋爱,毕业了就结婚,怎么样,祝岁?」
随后,陈季年又摸了摸我的头。
「即使没有考到一个大学,我也希望你可以过上很好的人生。 」
我抓住他的手,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我会用尽我全部力量去追赶你的。 」
我一定一定要和陈季年考上同一个大学。
我才不要过那种没有他的人生呢。
没有他的人生,怎么能算是很好的人生?
10
那天之后,陈季年写了封实名举报信,把年级怪物这个可笑的名单捅到了教育局。
这件事一经爆出,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教育局领导大怒,包括校长在内的五名校领导和老师,都因为私下受贿被开除。
老马贼被开除的那一天,当着我的面痛哭流涕。
她跟我道歉,请求我的原谅。
我说,不会,下辈子都不会。
作为怪物名单上的一员,任何有受害者出现的采访镜头,全都是陈季年一人完成的。
他为我们愤怒,为我们发声。
我知道,那是陈季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我们另外七个人。
很快,带头撰写怪物名单的几个人也被一一找出来。
在陈季年的要求下,他们在学校论坛上手写检讨书,录制视频,必须全脸出镜,公开向全校道歉。
在那个帖子的最后,是某匿名校友附上的配图。
那是我和陈季年站在篮球场上的合照。
好看的日落总是在燥热的晚自习出现,霞光尽数跃在我们的肩头。
陈季年一手抱着篮球,左边颧骨上贴着宝可梦的创可贴,做出一个超丑的鬼脸,另一只手作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而我站在他的左侧,头微微偏向他,双手举着长方形的硬纸牌,上面写着五个大字。
「校园无怪物。 」
在按下快门那一瞬间,我忍不住轻轻勾起嘴角。
那一天,明明很美好,却伪装得和我们一生中普通的一天没什么不同。
高考倒计时三十天。
高考倒计时十天。
日子在流逝,时间越来越短。
我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把时间都用来学习。
有了来自陈季年的动力,再难的数学题我都看得进去。
一遍解不开就解十遍,十遍学不会就把题刷二十遍。
我在意着每一次大考之后的成绩,还有我的名次跟陈季年名次之间逐渐缩短的距离。
只是,陈季年的状态却跟我截然相反。
他好像很疲惫,甚至有好几次在课堂上睡着了。
陈季年经常会在午休时间睡过去,身边的同学叫了他好几次都喊不醒。
最夸张的一次,是他给我讲题的时候,正讲到一半,又睡了过去。
我握紧手中的笔,看着他合上双眼的样子。
「喂,陈季年。 」
「别睡了。 」
我很讨厌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好像他只要闭眼就不会再醒来。
我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陈季年这才睁开眼睛。
看到我眼角的泪,陈季年一怔。
「你怎么哭了?」
「你这几天好像休息不太好,总是睡不醒。 」
我故作轻松,抬手擦去眼泪。
陈季年沉默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张开双臂抱住我。
在他的沉默中,我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我不愿意承认的事正在发生。
我一直不敢去问陈季年,他的日记里写了什么,他随笔记录的那些东西又是什么。
他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一定也很不快乐,才会造就我身边这样压抑的世界。
我们扭曲的高中生活,我们那么多的相似之处,还有……影子追问他的那句话。
为什么影子说陈季年是躲在这里。
在另一个世界,他不愿意面对的是什么?
他的世界里……也有我的存在吗?
「对不起,岁岁。 」
「我最近,好像总是会被叫回另一个世界。 」
那个我最最最最讨厌的答案,终于在这一刻破土而出了。
11
我们约定,无论陈季年什么时候会睡着,我们都要朝着共同目标好好努力。
哪怕是身后有随时吞噬我们的火焰,也要一起并肩而行,直到最后。
神奇的是,在我们下了这样的决心之后,命运好像对我们退缩了。
陈季年也不再困得反常,而是和我一样,每天时间都泡在卷纸堆里。
高考前一天,陈季年笑眯眯地拿着我的数学模考卷,十分满意。
「祝岁,可以啊,现在能考到一百多分了,明天再来个超常发挥,稳了。 」
我被他逗笑,紧张的情绪瞬间放松下来。
如果没有陈季年的存在,我绝不会想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是他改变了我。
高考当天,考第一科语文之前,陈季年冒雨跑来我的考场门口,塞给我一盒热牛奶。
「瞧见那儿了没,考完了我就在这等你。 」
「好。 」
我答应他。
「陈季年,考完数学你来跟我对答案吧,如果我超过了 120 分,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
他戴帽子的手顿住,随后笑了。
「笨,高考完不能对答案,如果考不好,会影响你考下一科的。 」
「不如你现在问我好了。 」
想想他说的也对,我捧着那盒热牛奶,站在细密的雨丝中,说出埋藏心底许久的困惑。
「在你的世界……我也存在着吗?我是个怎样的人?你,也和现在一样喜欢我吗?」
本想只问一个的,结果没憋住,说出口的竟然这么多。
陈季年拍拍我的头。
「说好就一个问题的。 」
不过,他还是很耐心。
「另一个世界的你和现在没什么不同,很善良,也很努力。
「最重要的是,我也很喜欢你。
「那一次,是我先跟你表白的。 」
听到最后,我心里仿佛炸开一朵烟花。
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陈季年握住我肩膀的手,似乎有些用力。
他偏过头去,我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12
「本台速报,今日高考数学学科结束后我市一中考场外,2 号居民楼东侧,发现两名尸体。 其中一名为我市一中高三年级学生陈某,另一具尸体信息不详。 两名死者均腹部中数刀,根据手法来看,应该是互殴所致……」
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在病房里,低喃着响起。
这个昏迷了六个月的少年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病房翻个底朝天,只为了找出一个深红色的本子。
刚刚那一段话,就是少年一字一句从那本子上读出来的。
病床前,站着几个穿白大褂和警服的人。
「祝岁呢?」
那少年垂下手臂,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冷冷地问。
无人回应,周遭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没有人敢告诉他那残忍的真相。
在那场震惊整个城市的校园霸凌里,和少年一起坠楼的少女,早就在他们一起送来医院的那天,当场确诊脑死亡。
这个叫作陈季年的少年,是六个月前住进这所疗养医院的。
他偶尔会醒来。
可每次他醒来的时候不吃不喝,更不肯与人交流,就知道捧着那个红本子不断地写字。
陈季年通红的双眸里带着混沌的阴鸷。
大力写字,撕掉,再重写,近乎不知疲惫地重复了无数次。
只要有谁敢上去阻拦,他就会拿起旁边的笔伤人,像捍卫一切的武器。
「你们说话,祝岁呢?」
少年坐在病床上像一头暴怒的兽,拔掉手上插着的针管,质问此时站在病房里的所有人。
「陈季年同学,我们很遗憾地通知你,你的班长,祝岁同学……她在六个月前那场意外中去世了。
「但她生前一周寄给教育局的那封信,领导们收到了,相关老师和学生也已经得到了处理……
「一中以后再也不会有校园霸凌了,这是你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
少年赤足跳到地上,揪住警服大叔的衣领。
「放屁!你们撒谎!她明明和我一起参加了高考!」
「陈季年同学,请你冷静。 你现在刚刚苏醒,一时之间接受不了现实,我们也可以理解!」
医护人员走上前,试图安慰崩溃边缘的少年。
「滚出去。 」
陈季年眼眶赤红,不许任何人靠近。
等到病房内只剩下他自己,他挫败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冰冷的病房空荡荡,映入眼帘的都是苍白。
这才是他的世界。
好像花了很长时间,陈季年才消化到底是怎样的事实。
那本带锁的日记被他轻轻翻开。
从正面翻动,自己记录的是如何痛恨着这样糟糕又压抑的高中生活。
起初,只是因为家里没有条件「上贡」被势利眼的班主任带头孤立。
后来,罪名逐渐累积。
成绩虽不至于很差,但是因为偏科,常常被班主任嘲讽。
不喜欢说话,不喜欢交朋友,慢慢也成了被霸凌的罪名。
班主任说,陈季年是怪物,是异类。
和他这种人走近,也会变得倒霉。
陈季年不置可否。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觉得自己是怪物,就算全世界都这么说他也不会在乎。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球,一个人用拳头应对一切外界的恶意。
直到遇见祝岁。
祝岁是班长,也是学习成绩最好的学生,不仅如此,还会弹钢琴跳芭蕾,也是学校里很多男生暗恋的对象。
那时他正在学校锅炉房狂揍一个扎漏了自己篮球的混蛋,好几拳下去,那人已经带着哭腔求饶。
偏偏这一幕被祝岁撞见,她没见过这阵仗,吓得尖叫。
祝岁捂嘴惊呼的样子,好像有点可爱。
就这样抱着总想捉弄她的心思,却莫名开始对她在意。
在意她今天是披肩发还是高马尾,在意她路过自己书桌的时候会不会停留,更在意她和自己说了几句话。
如果祝岁是光,陈季年觉得自己就是光投射下来的阴暗面,直到被光包裹,也期望成为光的样子。
因为即使全班同学都孤立自己,祝岁也从来不在意。
祝岁会给他带早餐,虽然只是一盒热牛奶,但那却是陈季年吃过的最棒的早餐。
祝岁告诉他不要再打架,给他包扎鲜血淋漓的双手。
他盯着祝岁低下头,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心里融化成一朵云。
从那以后,祝岁说什么他都照做。
祝岁说,好好学文科,他就乖乖补课。
祝岁还说,以后都要好好学习,好好读书,没准他们可以一起考上一个大学。
考上一个大学之后呢?
陈季年笑着问。
祝岁耳朵红红,说,那,那我们还可以做好朋友啊。
狗屁。
陈季年在心里默念。
谁要做你好朋友啊,笨蛋。
某一天,陈季年把祝岁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写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陈季年又在自己名字后面写了大大的怪物二字。
不知怎么,他开始觉得怪物这个标签好刺眼。
那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配不上祝岁。
陈季年下定决心,要过好最后的高中生活,好好学习之余,也学着怎么去和其他同学相处,试图消除大家对他的偏见,也摘掉这个怪物的头衔。
可上天偏偏喜欢和他开玩笑。
随手写了他们名字的纸不知道被哪个有心的同学看见,班级很快就传出了他们早恋的风声。
不仅如此,他们还添油加醋地将那张名单扩展成了「年级怪物」。
整个高三年级所有受排挤的同学都赫然在列。
最让他暴怒的是,那张名单上没有划去祝岁的名字。
他怎么能让她也变成异类呢?
然而,如果不是因为名单上有了祝岁的名字,他也绝对不会在那一天如约出现在天台上。
收到怪物邀请函的那一天,陈季年揣着一把卡簧刀直奔天台。
「你们怎么看我,我不在乎。 」
「是谁把祝岁的名字加上去的?我的事,冲我一个人来。 」
他已经想好,就算是拼上自己一文不值的未来,也要跟祝岁划清关系。
哪怕他没办法和她考上同一个大学了。
「她喜欢和怪物谈恋爱,那就跟怪物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好了。 是好学生又怎么样?她活该!」
不知是谁哄笑着,眼神冷漠。
那时候陈季年才明白。
一个人的恶可以归结于是人品的问题,但一群人的恶,反而会变成一种政治正确。
他设想里的消除偏见,完全是他对人性的幻想。
就算是他死了,所有人也都还是会把他视为怪物。
陈季年要求,把其他几个受排挤的同学放回班级。
所有的事由他来收尾。
当陈季年揪着始作俑者的衣领站在天台上,拿刀抵住那个人肚子的时候,祝岁不知听了谁的消息冲过来。
她上前拉住他的裤脚,含着眼泪,求他不要冲动,不要做傻事。
她说,他刚答应了她要好好学习。
陈季年缓缓放下了那把刀。
他差点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们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努力,奔向光明璀璨的人生。
但场面还是失控了。
没有人看清他和祝岁是被谁推下去的。
一瞬间,有太多同学拥挤上来,大概是想救下那个始作俑者。
哦,对了。
那个该死的始作俑者也掉了下去。
但他本就该死。
陈季年和祝岁,在一片混乱的惊呼声中不断下坠。
那是陈季年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着祝岁。
她小小的一只,那么温暖,好像力气大些就会破碎。
他这个倒霉的人,也只有在那个时刻运气忽然好了起来,被一棵树杈缓冲,再重重坠地。
可陈季年亲眼看着自己最宝贝的女孩,像一只脆弱的蝴蝶,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
他有多希望摔落在地面上的人,是自己。
一切都清晰地串联起来,病房里的白也更加刺眼。
陈季年痛苦地蜷缩起身子。
他捂住双耳,喉咙里呜咽着,眼眶却被酸酸的液体涨满。
他拼命将笔记本翻到了背面。
陈季年看到,自己在笔记本背面写下的文字截然相反。
笔记本的前面,是偏执敏感的陈季年。
笔记本的后面,是他对祝岁的缱绻温柔。
那里潦草写下的语句,分明是他幻想中的祝岁和自己。
在笔记本的背面,他可以永远编织美梦,永远沉醉其中。
这一次,陈季年先遇见祝岁,陈季年先保护祝岁。
这一次……祝岁会有很好很好的人生,哪怕是没有他也没关系。
所以他并没有创造出和祝岁相遇的情节。
只是,他们的相遇,仍然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幻想会跟自己的日记重合。
两个世界开始悄然交融,有很多东西也不再受控。
与此同时,幻想中的世界好像拥有了自己的力量。
比如,陈季年从来没有期待过自己和祝岁调换身世,他只是写下自己会保护祝岁这样的剧情,而不是让祝岁喜欢上自己,更没有安排这场校园霸凌。
可是,这些执念,在陈季年的幻想世界中,却幻化成了两个他。
一个成为学校焦点,完美学生,另一个则由他的悔恨和自责组成,成了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想要通过摧毁陈季年和他的一切,来让这个主角消失,这样才能让祝岁活下去。
「不要再逃。 」
是啊,就算是逃避到这样的乌托邦之中,他也依然是罪人,祝岁也是因为他而死。
但陈季年也低估了自己。
即使是苏醒在另一个世界,陈季年也很想和祝岁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不断因为愧疚和抱憾杀死自己,又被想要得到爱的自己反杀。
或许,不管是哪个陈季年,都想要保护爱人吧。
可惜,他和另一个自己,都没有等到那个未来。
陈季年忽然想起,那封被祝岁撕碎的情书,后来被他一片一片捡回去,重新粘在了一起。
那会儿他实在是太开心了。
就算是被她看见自己双手沾染鲜血,可能会吓到她。
他想,只要有机会解释,他一定全都说给她听。
除了第一句话之外,那实在称不上是一封情书,更像是一个少女的碎碎念。
「你向我伸出手的那一刻,我好像在森林里,看见狮子低头亲吻了一只鹿。
「我的爱很勇敢,从不害怕拒绝。
「你对于我的意义,就像天上的星星,就算我迷失在宇宙里,你的存在,也会指引我去努力靠近。 」
陈季年捂住双眼,像那时在路灯下一样,无声地红了眼眶。
就好像在他世界里的那一次,陈季年将祝岁堵在角落表白,明明很紧张,却故作凶狠。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陈季年,你好好读书,等高考结束,我就答应你。 」
那一刻,即使预见所有悲伤,陈季年也依然心驰神往。
【完】
□ 甜心硬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