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后我成了天选之子

出自专栏《全球灾变:吃饭睡觉打丧尸》

我被丧尸咬了。
让我沦落到这种地步的,是我们小队一直尽心尽力保护的绿茶。
她说她能制造出丧尸抗体来拯救全人类,要我们保护她去安全基地。
可笑,我自带抗体!根本不用她制造! 我真该感谢她,如果不是她设计害我,让我被丧尸咬了,我怎么会知道,我才是那个天选之子? 1 在丧尸病毒暴发的第九个月,我被咬了。
死前最后的画面,是我被一群丧尸扑倒,而白曼躲在我男朋友怀里瑟瑟发抖。
那一向清纯柔美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勾起唇角,无声对我说:「再见了,阎盈盈。 」 我才意识到,这根本就是她给我设下的圈套。
因为我不相信她能制造出丧尸抗体,她怕暴露后没人愿意保护她,所以干脆设计害死我。
这绿茶可真狠呐。
醒来时一片腥臭。
我掐了自己一把,疼。
这不是梦,我没死。
我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整个营地空无一人,只有零星几只丧尸穿梭其间。
不对。
他们看到我,没有半点反应。
而我身上被丧尸咬的伤口,在不知不觉中,全都愈合了。
这让我想起很早之前听到的广播:「如有人被丧尸咬后和常人无异,请尽快联系我们,或速速赶来 A 市上通街的安全基地,全人类需要你!」 难道说,有丧尸抗体的是我? 算是因祸得福了。
不被丧尸咬,还真不知道,原来我才是那个天选之子。
按照计划,小队的人会一路北上,护送白曼去安全基地。
我只需要按照原来的路线,就一定能找到他们。
白曼,是时候见一面了。
为了保护你,我失去了太多如家人一样的队友。
那些鲜活的笑脸还历历在目,可如今,他们都变成了行尸走肉。
这些债,你得一笔一笔还。
2 途中我也没闲着,抓了几个丧尸做实验,把我的血注射到他们体内。
没有用。
我不再纠结,在路边找了辆车,全速行驶。
只是偶尔也会遇到麻烦事。
比如说现在,一男一女被一大团丧尸围攻,很快就要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换作是以前,我绝对不会多管闲事。
末世中一个很重要的生存法则是,量力而行。
可现在不同,丧尸对我没有攻击性,等于是我单方面斩杀他们。
我没有犹豫,利落下车。
女人余光瞥见我,朝我喊道:「快跑!」 我没听她的。
络腮胡大叔也劝道:「小妹妹!别送人头!」 在他们眼里,我不自量力,说得难听点,根本就是在找死。
那女人叹了口气,大概是为我们接下来的命运感到悲哀。
下一秒,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我提起长刀,一刀一个头。
「保护好自己,千万别让丧尸碰到你们!」 我不能保证自己的抗体对他们有用。
「小妹妹,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话里虽然带了几分调侃,但这大叔心眼子属实不错,怕我应付不来,特意往我这边靠,帮我解决了好几个丧尸。
虽然这些丧尸根本伤不到我。
五分钟后。
丧尸群解决了,我手酸了。
大叔一副挖到宝的表情:「小妹妹,真想不到,你这么猛啊。 」 女人递给我一瓶水:「妹子,谢谢你。 」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要真想谢我,就帮忙把这些尸体挪一挪,我车过不去。 」 「小妹妹,你也是要去 A 市的安全基地吧?」 我点点头,那个地方,是整片大陆最后的防线。
「我们也要去那!你和我们回营地吧,我们小队有足够的物资,咱们互相帮衬着,总比你一个人上路好。 」 我忙着赶路,开口拒绝:「抱歉,我习惯了一个人。 」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女人开口:「就当是帮帮我们吧,我们也知道,能挺到现在的都不是一般人。 现在情况这么糟糕,我们也只能抱团取暖。 」 在他们的叙述中,我得知,他们小队突然暴发流行病,人人自危。
这次他们的任务是采集医疗物资,出发时是五人,现在,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而小队的人也在逐渐减少,急需新的成员。
他们的确是好人,刚刚怕我白白牺牲,还让我快走。
这份善意,在末世尤为难得。
「行吧。 」 3 我带着他们俩上车,一路赶到了他们的营地。
其实也就是一栋别墅。
在门口驻守的人看到我们,兴奋大叫:「张姐他们回来了!」 别墅门开了,我们走了进去。
一个少年坐在台阶上,剑眉星目、几分桀骜。
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有点像我弟弟。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少年看到我,倏地起身,质问道:「张姐,二叔不是说了,不要瞎带人回来吗?」 说着,他还怒瞪我,算是把不耐和厌恶都写在了脸上。
张姐道:「盈盈救了我们。 」 「就她?是你们救她还差不多吧!她这小身板,能干得了什么?」 我微微皱眉:「既然这里不欢迎我,我还是走吧。 」 络腮胡大叔急了,拦在我面前:「不是,这孩子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他做不了主。 」 少年炸毛:「胡子叔你为了一个外人说我?」 这家伙吵得我脑瓜子疼,没我弟弟招人喜欢。
我转身就走,突然听到身后一句:「等等。 」 声音挺耳熟的。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江知白。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自带一种平和淡雅的气质。
身处末世,却没半点血腥肃杀之气。
「……江总。 」 他的唇边漾开一抹欣慰的笑容,毕竟这末世,遇到点认识的人不容易。
我脑子一抽,问:「您还活着?」 这句话,意思好像有点不太对。
我咳嗽一声,解释:「在这见到您,我挺意外的。 」 我印象中的江知白,是个翩翩君子,做什么事情都沉稳细致。
他砍丧尸? 抱歉,画面太美,我想象不出来。
他打趣我:「想不到我能活这么长?」 ……还真想不到。
这会儿换我局促了。
谁能想到,都这种情况了,兜兜转转还能遇到自己的上司呢…… 少年还在跟前闹:「舅舅!你不会也想把她留下来吧?我不想让一个拖油瓶跟着我们!」 太好了!我也不太想和江知白待在一起! 我顺势说:「那个……江总,我刚刚是顺路送你们的人回来,既然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哈。 」 他挽留:「小阎,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还是和我们在一起吧。 」 络腮胡大叔插嘴:「其实吧,盈盈一个人在外面挺安全的,她武力值爆表!要不是她,我们都回不来。 」 「是吗?」 江知白看上去不太相信。
当年我做他秘书那会儿,还是个手不能提的小甜甜。
这会儿砍丧尸跟砍水果似的,换我我也不信。
「真不错啊,在末世还能保护好自己。 」 要不是抗体,我也不敢这么猛。
夸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舅舅!」 这小屁孩子真的神烦! 江知白皱眉,终于理他了:「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我十八了!」 江知白揉了揉眉心,稍显无奈:「他被保护得太好,性格跋扈了点。 抱歉。 」 我摆摆手,刚想说不用跟我道歉,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有种不容他人忽略的气势。
「荀一栎,我让你罚站反省,你现在在干什么?」 少年神情一慌,顿时蔫了:「二叔。 」 来人一身军装,身姿挺拔,眉眼淡漠却不失凌厉,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打量着我,神情平静,不露声色。
这人得一米九了吧?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他问张姐和络腮胡大叔:「你们带回来的?」 二人应声。
我这才发现,他一来,气氛有种诡异的沉默。
这位肯定是主事的,所以大家都怕他。
他朝我点点头:「那就留下来吧。 荀一栎,你刚刚和人说了过分的话吧,道歉,然后继续面壁思过。 」 叫做荀一栎的少年耷拉了脑袋,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 看他吃瘪我挺开心的。
「没关系哈。 」 他瞪我一眼,还真走到墙边罚站了。
看来他这二叔挺能治他啊。
诶,这孩子的舅舅和二叔都在,敢情这是个家族型团队? 算了,懒得问。
我打了个哈欠。
这几天忙着赶路,一直风餐露宿,没好好休息。
江知白浅浅一笑:「我带你去房间休息吧。 」 4 这一觉睡到了半夜。
正当我在厨房摸黑找东西吃时,灯亮了。
属实吓了我一跳。
嘴里那口水没咽下去,惹得我剧烈咳嗽。
「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 江知白站在我身后,犹豫片刻,还是拍上我的背,替我顺气。
我咳得差不多了,下意识地看了眼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他的手是那种清瘦的好看,指节分明,连指甲盖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见我盯着他的手看,江知白连忙收回落在我背上的那一只。
他的两只手贴着裤缝,有种……在军训的感觉? 这是什么诡异的姿势? 当年签上千万的项目合同,也没见他眨眼,这会儿倒是局促得不行。
我率先打破尴尬:「这地方竟然还有电。 」 末世不易,我都习惯摸黑行动了。
「地下室有发电机。 」 「啊这样啊。 」我点头,又问,「你们在这待了多久?」 「五天左右,队伍突发流感,多亏你出手相助,张姐他们才能带药回来。 」 「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太晚的话,我就不跟了哈。
「三天后。 」 我微微皱眉,有点久。
他仔细观察着我的神情,补道:「部分成员还很虚弱,这也是无奈之举。 」 行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你一直一个人吗?王永呢?」 王永就是我男朋友。
当时我被丧尸围攻时,我弟要来救我,被其他队友拉住了。
而身为我男友的他,却只顾着保护白曼,没有任何作为。
虽然我知道他是为了大局,但我总觉得心里有些膈应。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已经死了,白曼应该不会再故意害其他人。
但是为了保护她,肯定会继续损失队友。
想到这,我情绪有些低落。
我叹口气:「说来话长。 」 「节哀。 」 江知白理解错了。
「他没死,我们走散了而已。 」 被我一说,他耳根微红:「抱歉。 」 啧,怪可爱的。
但这话我只敢在心里说说。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我刚准开溜,他又开口:「荀一栎那小子,嘴是毒了点,但心眼并不坏。 」 「当初我们小队来了外人,造成他的朋友死亡,所以他有点应激。 」 原来是这样,我说这死孩子怎么反应这么大。
「我能理解。 」 这一路走来,我失去了太多家人和朋友。
在荀一栎看来,他的行为,也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而已。
江知白还告诉我,丧尸病毒暴发时,荀一栎刚好和他在一起。
还好他平时有囤货的习惯,他们在他的别墅里待了很久,直到荀琛来营救,他们才出门。
荀琛就是荀一栎的二叔,那个一身杀伐之气的军人。
这样算起来,丧尸病毒暴发了九个月,但实际上,江知白他们只在外面拼了三个月。
「所以你以后不用叫我江总了,公司都没了,哪还有什么总的。 」 「好的江总。 」 他挑了挑眉。
我真不是故意挑刺:「……喊习惯了。 」 「叫我知白就可以。 」 我哪敢啊。
但嘴一快:「好的小白。 」 江知白的神情更诡异了:「嗯,挺不错的称呼。 」 真的……吗? 5 第二天醒来时神清气爽,我一时兴起,在院子里练刀。
「花里胡哨,假把式。 」 荀一栎双手环胸,站在树底下,神情轻蔑。
我没说话,步步逼近。
他的身体发紧,但还是倔强地站在原地。
死要面子活受罪。
刀刃劈开树枝,树叶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荀一栎愣在原地,等树叶落干净,他的肩膀一重,长刀已经架在了颈边。
只差几厘米,就会让他皮开肉绽。
「如果我没控制好,这会儿你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落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到你自己脚边。 」 我这描述太有画面感,他吞咽着口水,脸色煞白。
但还是嘴硬:「你有本事就劈、劈下来!」 「这把刀砍了无数丧尸,上面都是丧尸的血,如果蹭破你的皮……」 刀刃又离他近了点。
「你猜,你多久会变成丧尸?」 他哆嗦着唇:「你欺负人类算什么本事!」 我撇撇嘴,还想吓唬他,却看到他眼睛一亮,喊道:「二叔!」 救兵来了。
我利落地收了刀。
一身军装的男人大步走来,气势凌厉。
欺负人家孩子被抓了个正着,我有些心虚。
荀一栎得意地看我一眼,凑到他二叔身后。
「二叔,你也看到了,她欺负我!」 啧,小屁孩子还会告状。
荀琛眉眼冷冽,朝我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正想着怎么解释,却听见他冷不丁问:「跑几圈了?」 「啊?」 「那就是一圈没跑,多罚十圈,跑不完不许吃饭。 」 荀一栎哀嚎:「二叔!都是她在这捣乱!我才没跑完的!」 他的二叔已经大步流星离开了。
我乐不可支:「加油!哎呀,今天的早饭是什么呢,闻到味了,好香啊。 」 「阎盈盈!你这个坏女人!」 我心情大好,走到一楼厨房,端了碗饭出来,在荀一栎面前搞吃播。
「啊,红烧肉!」 「哇,大土豆!」 荀一栎喘得跟什么似的,却还不忘瞪我。
江知白来到我身旁,也端了碗饭。
我倒是干惯了这种事情,但他吧…… 好歹也是个总裁,一丝不苟是他的作风,优雅淡定是他的代名词。
可此时,这位总裁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用筷子挑拣着食物,动作是一贯的斯文。
但看着还是莫名违和…… 我的吃播也被迫停止,毕竟当人家面欺负人家孩子,好像不太好…… 「里面没位置了吗?」 他一愣,反应过来后笑道:「不,我在监督小栎。 」 「哦。 」我扒拉了口饭,「他每天都这么跑?」 「嗯,阿琛对小栎的要求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跑赢丧尸。 」 逃跑也是末世的一个重要技能。
荀一栎喘得跟狗似的,插到我俩中间,问:「舅舅你给我留了饭吗?」 荀一栎很怕荀琛,但在江知白这儿,就是个撒娇卖乖的小奶猫。
「阿琛说以后不用特意给你留,如果跑得快,自然能吃上。 」 荀一栎一声哀嚎,飞快跑到餐厅。
片刻后:「没了!都没了!」 6 因为马上就得启程离开,所以这几天得补充物资。
他们这个小队每次行动基本都是五人一组,轮流制。
我自告奋勇报名了。
张姐欲言又止,络腮胡大叔直接出声提醒:「盈盈,你上次和我们一起带回医药物资算一次行动,这次你可以不用去。 」 我知道他们是出于好心。 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摆摆手:「砍丧尸是我的爱好。 」 荀一栎一脸怨念,虽然刚刚江知白把早饭匀了一半给他,但他依旧哼哼着没吃饱,说要自己出门找吃的。
荀琛毫不犹豫拒绝了他的提议。
「你连枪都没摸过几次,出去干什么?」 我算是看明白了。
荀琛对荀一栎虽然严格,但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他。
不然也不会专程跑一趟来救人了。
其他加入小队的人都是顺带的,或是出于军人的天职救人一命,或是为了壮大队伍。
荀一栎指我:「她都可以报名,凭什么我不可以!」 「是啊队长,这人昨天才来,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我看向出声的那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看上去不太好惹。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只有一只耳朵。
就叫他「独耳龙」吧,他也是这次外出行动的一员。
他义正词严,愤愤不平:「她实力不够拖人后腿还是小事,你们就没想过,如果她是别的队伍派来的怎么办?」 在末世里,人类往日的道德和法律准则已经不适用了。
为了抢物资而杀害同胞的事情并不少见。
也有很多人,以弱者作诱饵,一旦吸引到其他队伍的成员,那些暗处的人就会出现,抢夺他们的物资。
这是个混乱的世界,就算犯罪,也不会受到审判和惩罚。
「我担保,阎盈盈绝对不会是那种人。 虽然她之前的确有别的队伍,但她不会干龌龊的事情。 」 「她从不与人同流合污。 」 替我说话的人是江知白。
夸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敏锐地察觉到,荀琛在江知白开口后,有些诧异地挑了眉毛。
似乎在他看来,江知白不会做这种替人出头的事情。
独耳龙面子上下不来,但还是梗着脖子:「好,就当她是好人,江知白不像是会这样替人发声的人,那实力这一块怎么说?我不会和一个可能会让我陷入生命危险的人出去!」 络腮胡大叔替我鸣不平:「不是我说,你可能还比不过她。 」 我倒是觉得无所谓,提议:「要不咱俩比比?一起出门,十分钟内,看看谁杀的丧尸多一点?」 这话一出,当下就有人窃窃私语。
「这女的什么来头啊,这么狂?」 「可别一出门就哭着要回来啊,我可懒得去救她!」 「我看未必这么弱,胡子不一直帮她说话吗?」 独耳龙有些犹豫,毕竟出去一趟风险就不小了,还得砍丧尸…… 我激他:「怎么?不敢了?」 他果然受不得激将法,当下便道:「去就去!老子还怕你不成!」 说完,他抡了一把斧头就往外走。
「站住。 」 荀琛看了这么久的戏,这会儿终于开了口。
「这次行动多加一个人,我和你们一起。 」 「队长你这是……」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人是我同意留下来的,自然由我负责。 如果这次行动没出现问题,我不希望以后还发生这种无意义的争论。 」 这下没人敢说一个「不」字了。
「我不在期间,一切听从江知白指挥。 」 说完,他径直往外走。
军靴落在地上,踏踏作响。
江知白在我身后:「我等你们回来。 」 7 我们开着皮卡车出发了。
荀琛一直在闭目养神。
这男人就算是闭着眼,也同样气势逼人。
这一路上,没几人开口说话。
气氛有种诡异的静默。
最后我们来到了一所中学。
附近的超市早就被人类洗劫一空,只能来学校碰碰运气。
越往目的地行驶,路边停泊的汽车就越多。
到最后,学校大门被汽车堵得水泄不通,我们没法驾车进去,只能下车。
开车来到这里的人,无非都是那些学生的家长。
当丧尸病毒暴发时,他们的第一想法是来救自己的孩子。
可惜,这场战役来得太快,没有人能抵挡。
他们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整座学校死气沉沉,萧条不已,再没有往日的朝气。
我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还好距离病毒暴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外面的丧尸都走得差不多了。
我们顺利进入了学校内部。
刚进大铁门,就有几个穿校服的小丧尸朝我们跑来,龇牙咧嘴,速度极快。
独耳龙拎着一把斧头冲上去,一下劈一个,劈完还不忘回头朝我看一眼,脸上是赤裸裸的挑衅。
好……幼稚。
但显然,装 X 遭雷劈。
在对付一只小丧尸时,他只劈下了对方的小半边脑袋,脑浆迸裂,小丧尸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身体一歪,跌倒在地。
他得意一笑,收回了斧头。
但很快,小丧尸又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张大嘴巴,疯狂扑向他。
啧,人太狂,失去准头,劈岔了。
我利落出刀,小丧尸脑袋落地。
在生死边缘走了一趟,独耳龙的脸色不太好。
荀琛上前,从尸体头上取下小刀。
这说明,他比我更快。
在我的长刀还没划开小丧尸的脖子时,他的小刀已经扎进了人家的脑袋。
这反应速度简直可怕。
可刚刚那么惊险的瞬间,对于荀琛来说,似乎是家常便饭。
他神情如常,淡淡道:「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 独耳龙惊魂未定,无言以对。
队伍继续向前,不过打头阵的不再是独耳龙,而是换成了其他人。
荀琛依旧在最后面。
我回头瞥了一眼,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枪,应该是可伸缩的那种,平时就随身带着,比我这把长刀方便多了。
路上只遇到了零星几只丧尸,砍着轻松,我们很快就到了学校食堂的仓库。
运气不错,每开一扇门,都能捡到不少物资。
大家飞快往背包里塞着东西。
队伍里一个小年轻手握门把手,喜气洋洋:「这次真是来对……」 话音没落,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他。
门后,全是身穿校服的丧尸。
我们没有动静还好,他们只是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可一旦听到动静,这群丧尸就如同猛兽出笼,根本抵挡不住。
而开门的小年轻,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
我离他最近,长刀一挥,一把斩断了朝他袭来的手臂。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我将他护在身后:「跑!」 变故来得太快,荀琛第一时间赶到我身旁支援。
长枪不适合近身攻击,他换了两把小刀,动作利索而又精准,每一次,都能命中丧尸的太阳穴,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在我俩的攻势下,丧尸的数量逐渐减少,速度也慢了下来。
其他人利用这个空挡,飞快往门口奔去。
「撤!」 我们不再恋战,迅速往后退。
丧尸伤害不到我,我有意拦在荀琛面前,为他挡下攻击。
可他见我动作稍慢,竟然一把拉住我的手臂,一旋身,带着我逃跑。
他攥得很紧,掌心温热粗糙,给了我几分难得的安全感。
8 我们跑到仓库门口。
刚刚撤退的队友们也被外面的丧尸拦住了去路。
前有狼后有虎,没办法,只能背水一战了。
我和荀琛饶有默契,都把背后交给了对方。
「二叔!救我!」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荀一栎。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一个人! 他站在货车车顶上,底下全是丧尸。
无数双利爪朝他袭去。
他握着枪,但显然,准头不行,没能爆掉丧尸的头。
货车被丧尸们推攘着,晃晃悠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推翻。
荀琛也看到了他,往日冷冽肃穆的神情终于有了裂缝:「挺住!」 他的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就连动作都比平时狠厉几分,不如先前游刃有余。
可他此时实在脱不了身。
荀一栎这小子虽然嘴欠,但他的确有趣,是我为数不多的快乐源泉之一。
我迅速脱离队伍,往他那儿赶去。
身后传来一声大吼:「回来!」 我一愣,实在没想到,荀琛是这种反应。
以他对荀一栎的在意程度,他应该对我的「送死」乐见其成。
毕竟,只要我能将荀一栎那儿的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他就有机会逃生。
但荀琛竟然让我回去? 我没有时间纠结这种小事。
荀一栎依旧在车顶上跳脚,期期艾艾地喊着「救命」,看着都快哭了。
我提刀而上,杀出了一条血路。
「下来!」 我朝他伸出手,时间紧急,很快又会有新的丧尸聚过来。
荀一栎抓住我的手跳下来。
我递给他一把短刀,自己则挥舞长刀,一路护着他往荀琛那儿去。
其他队员也给力,直接形成了一个保护圈,将荀一栎圈在了里头。
「我去开车!你们赶紧过来!」 那些丧尸虽然不咬我,但我动作幅度大的时候,还是会跟在我身后跑。
「你回来!简直疯了!还要不要命了!」 这叫声,竟然是独耳龙的。
我朝他摆摆手,没有急着去大门口找我们的车,而是换了个方向,在校内找了辆无人的车,外放车载音乐。
巨大的动静吸引了一大波丧尸。
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我逆着尸流,却畅行无阻。
9 上车没一会儿,其他人也都赶来了。
他们看到我,又惊又喜。
「卧槽!你 TM 竟然还活着!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那动静也是你搞出来的?」 「你真 TM 命大!」 「这哪是命大啊!这 TM 就是实力!」 嗯,不错,大家都还在。
「你怎么跑出来的?胡子他们真是捡到宝了!我本来还觉得他吹牛 X,这下真服了!」 和他们的兴奋不同,荀家的两叔侄气压极低。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荀一栎眼睛泛红,时不时看看我,又时不时瞥几眼荀琛。
大概是想认错,却又觉得人多,不好开口。
还真是个臭屁孩子。
我和荀琛在无意中四目相对。
他眼瞳幽深,目光沉沉,带着能看透一切的犀利,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在他面前遁形。
我莫名有些心虚,率先移开了目光。
回来时,营地已经乱成了一团。
荀琛一来,这里顿时有了主心骨。
络腮胡大叔迎上来,语气焦急:「队长!小栎不见了!」 荀一栎从他二叔身后钻出来,声音极低:「我在这。 」 「你去了哪里?」 络腮胡大叔绕着荀一栎看了几圈,确保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你们在哪遇上他的?」 一堆人抢答:「学校!」 「你们是没看到,阎姐有多猛……」 「是啊是啊,就刚刚,荀一栎站在货车顶上被一团丧尸围着,阎姐根本没犹豫,直接提着刀冲过去救人,那帅得……」 「啧啧啧,太强了!」 出去一趟,对我的称呼都变了。
他们还在吹嘘,敬佩之情可见一斑。
我在心里默念:如果你们有丧尸抗体的话,你们也会这么有恃无恐的。
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说等我回来的江知白。
我问张姐:「江知白呢?」 「带人去找小栎了。 」 荀琛迅速摸清情况,大步朝外走去。
我知道他是要去找江知白。
江知白不知道我们带回了荀一栎,这会儿还在外面瞎找呢。
末世没了通信设,没法交换信息,真的很不方便。
我紧跟在荀琛身后:「我和你一起。 」 他没有拒绝。
刚准上车,守门人就喊道:「他们回来了!」 10 江知白回来了。
他大概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白衬衫上血迹点点,眉心处也溅上一滴血渍。
可谓是雪上一点红,给这张儒雅俊朗的脸,平添了几分艳丽。
他身后的四个男人身着迷彩,身形挺拔高大,宽肩窄腰,一一排开。
啧,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荀一栎躲在络腮胡大叔身后,小声喊了句:「舅舅。 」 江知白看到他,眉眼舒展开,但很快,又皱了起来。
「过来。 」 荀一栎磨磨蹭蹭走到他面前。
「枪呢?」 「给二叔了。 」 「车呢?」 「……没了。 」 他是一个人偷偷拿了枪开车出去的。
胆子还真大。
江知白的下颚陡然绷紧,看上去有些愠怒。
荀一栎缩了缩脖子。
荀琛出声:「回来了?人员有损伤吗?」 「及时撤退,没有损伤。 」 江知白抿了抿唇,又道:「抱歉,是我没看住小栎。 」 荀琛面色沉沉,声音冷硬:「荀一栎你自己说,怎么罚?」 荀一栎小心翼翼地试探:「面壁思过一天?」 荀琛不语。
「那再跑……二十圈?」 这惩罚也太小儿科了,根本长不了记性。
这次能救下他,是因为他顺利到了目的地,也刚好撞上我们完成任务撤退。
可下一次,就没这么走运了。
双方僵持不下,我打了个哈欠:「他是我救的,所以我来惩罚他,没毛病吧?」 既然他俩舍不得,那就由我来动手。
他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
江知白率先表态:「我没有意见。 」 荀琛点点头,人狠话不多:「不弄死弄残就可以。 」 「那我就不客气了。 」 我一洗刚刚的惫懒之色,麻利抽出长刀。
荀一栎慌得一批,连连后退:「你干什么?你别乱来啊!舅舅救我!她动刀了!」 「对付你,还用不着刀。 」 我把长刀扔一边,只拿了刀鞘。
「站好!」 他不动了。
对付这家伙,只能来硬的,来软的他只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第一下,打在他的手臂上。
「私自动用手枪,把你能到了?」 热兵器本来在末世就紧缺,他不会还滥用,真是暴殄天物。
荀一栎跳脚,左闪右避:「你这是赤裸裸的公报私仇!」 我冷哼:「我俩没有私仇,我从来没把你的挑衅放在眼里。 」 第二下,落在他的腿上。
「我以为你很能跑,结果呢?跑回自己的车有那么难?还得让人去救你?但凡我再晚一点,你就没了。 」 荀一栎嚎叫: 「痛痛痛死了!」 「你轻一点!为什么我躲不掉啊啊啊啊啊——」 如果能被他轻易躲掉,那我也活不到现在了。
我懒得再骂他,不动嘴,只动手。
刀鞘如雨点般抽在他的身上。
荀一栎狂叫不止:「阎盈盈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 「我诅咒你,你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我没用太大力气,他也只是当下疼,但身上不会留下太多痕迹。
打够了,我收回刀鞘:「以后,如果你再因为这种愚蠢的举动而让自己陷入险境,我不会再去救你。 」 荀一栎神情稍稍一暗,很快又叫嚣着:「你不救我,有的是人救我!舅舅是不是?」 江知白笑而不语。
荀一栎在他这里碰了钉子,转而看向荀琛,试探着问:「二叔你呢?」 后者冷着脸,正吩咐底下人装配物资,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那胡子叔你呢?」 络腮胡大叔道:「我听盈盈的。 」 「看吧,没有人会去救你。 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 」 他虽然骄纵惯了,但并不是孺子不可教也。
除了害怕被怪罪受惩罚,他脸上也出现过愧疚的神情。
他不是孩子了,自然知道他的一时冲动,给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我扬了扬下巴:「现在,去给所有人道歉。 」 「所有人?」 「你二叔担心你,差点被丧尸抓破手臂,他以前可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吧?」 荀琛动作一滞。
「你以为你舅舅是带着人去遛弯的?你看到了他们身上的血吗?还有其他人为你担惊受怕,该不该道歉?」 荀一栎没说话。
我扬了扬手里的刀鞘,唇角微勾,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他看我一眼,又看了眼我手里的刀鞘,咬牙切齿:「好,我道歉。 」 他率先走到荀琛面前:「二叔,对不起,是我爱逞能,以后不会了。 」 荀琛这会儿才肯搭理他,淡淡道:「嗯。 」 荀一栎盯着他袖子上的破洞,脸上愧疚之情更甚:「二叔你……没受伤吧?」 「没有。 」 …… 我领着荀一栎在别墅里绕了一圈。
恐怕他长这么大,还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句对不起。
最后,他站在我面前,摸了摸鼻子,颇为别扭:「谢谢你,另外,对不起。 」 我双手环胸:「嗯,以后制造一次麻烦,就向所有人道一次歉。 」 这小少爷死要面子,不到万不得已,断不会向人低下头颅。
道歉可比什么罚站跑圈管用多了。
「凭什么?」 「凭什么?」我挑眉,朝他挥着长刀,「下一次,可就是刀刃伺候了。 」 他咬了咬牙:「总有一天,我会比你强!」 「行,我等着。 」 11 我一战成名了。
不仅是因为我单刀救下荀一栎,更是因为我能当着荀琛和江知白的面,用刀鞘抽他。
小少爷以前可没受过这种委屈,整天哼哼着疼,除了吃饭,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没人抬杠,我乐得清闲。
在启程前一天,我的房间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荀琛。
他平时很忙,总看不到人影,一般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看到他。
我没想到他会特意来找我。
他难得没穿迷彩,身着一件黑色短 T,那股生人勿近的劲儿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他一来,就直奔主题:「谢谢你。 」 ……这句谢谢也来得太晚了。
「不用。 他舅舅已经谢过了。 」 我抽荀一栎的当晚,江知白就登门道谢了。
「进来坐坐?」 「嗯。 」 我只是客套一句,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抬腿进来。
看来他来不是为了道谢这么简单的事情。
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我给他倒了杯水。
荀琛端起水杯。
随着他的动作,手臂肌肉凸显,看着很结实。
「阎小姐,我想请你当荀一栎的老师。 」 这还真当不起。
「我的速度和力量都不如你。 」 言下之意就是,你当他老师更好,轮不到我。
「我没办法顾及他。 」 他顿了顿,又道:「荀一栎虽然不说,但他很佩服你,由你教导他再好不过。 」 「回到安全基地后,我会给你应有的荣耀和报酬。 」 我好心动。
说实话,他们队伍的实力很强横,在我遇到的所有队伍中,算数一数二的了。
不仅人多,成员们训练有素,而且冷兵器热兵器都有,物资也比较齐全。
在这里待的三天,跟度假似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我给他这个面子。
「但我不能保证,我会一直待在这个队伍。 」 「没关系,我们会在基地相遇。 之后继续教导也不迟。 」 语气很笃定,他确信我能活着到达安全基地。
这人看上去不是个会轻易表达认同的人,但偏偏就这么简简单单肯定了我。
我很受用。
「那我试试吧。 」 「嗯。 」 他的目的达到了,也没多留,起身就走。
他站在门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扭过头来:「丧尸对你好像没有攻击性。 」 这并不是随口一问,而是赤裸裸的试探。
我没有想到他的洞察力这么敏锐。
我打着哈哈:「有吗?」 我可没打算这么早就亮出自己的底牌。
毕竟丧尸不会害我,可人,就不一定了。
得等到了安全基地再做打算。
他的眼瞳又黑又沉,目光里的审视令我发慌。
「那就是没有吧。 」 他这个意思是,就算怀疑,也会三缄其口。
挺上道的。
12 第二天一大早,队伍就出发了。
荀一栎和我一起待在皮卡车的后箱上,我也没折腾他,就让他扎了一路的马步。
小少爷嘴里骂骂咧咧,可他二叔眼风一扫,还是照做。
我打了把遮阳伞,顶着他的怨念,在一旁假寐。
晚上休息白天赶路,就这样行进了几天。
其实到达安全基地的路程并不远,但末世行最难的地方,除了层出不穷的丧尸外,还有路况问题。
道路常被堆积的汽车封锁,致使队伍没法通过,只能绕路。
有时候发生这种情况,一天的努力基本作废。 得驶回,重新找路,重新上路。
但所幸,我们并没遇到大型尸潮,车子也没出什么问题,一路还算顺利。
到了第三天傍晚,大家找好营地休息,我和江知白带人一起清扫周边障碍时,听到了熟悉的呼救声。
江知白见我皱眉,问:「要去看看吗?」 「好像是我以前的队友。 」 我不再犹豫,前往声源。
河岸边一片混乱。
往昔的队友被丧尸逼到跳河,白曼被王永拉着下水,嘴里却还喊道:「方跃!你在磨蹭什么!快把房车开走啊!」 她一直想要一辆房车,当初我还在的时候,她就撺掇过王永去抢夺其他队伍的房车。
这辆车子还不知道是他们从哪里搞来的。
她没有想过救人,却只想着让人救她的车。
可怜的方跃在房车里孤立无援,脸上的神情近乎绝望。
车外伸进来几双手臂,使得他用尽全力,也没法关上车门。
又是同样的场景。
他们像当初抛下我时一样,抛下了方跃。
他是我弟弟最好的朋友。
「撑住!」 我迅速赶到他身边。
他看到我,神情震惊:「姐!你……」 「看脚下!」 水里的白曼也叫了起来:「你竟然还活着?」 我忙着救人,没空搭理她。
江知白带人赶到,很快,我们就把周边的丧尸清扫干净。
方跃看到我很兴奋:「姐,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说出早就想好的措辞:「福大命大,藏到了车底下。 」 他们走的时候,还没看到我被丧尸咬。
一般人根本想不到我会自带丧尸抗体,概率太低,可遇不可求。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上了岸。
我没看到我的弟弟。
「小炽呢?」 方跃垂下眼,神色有些失落。
我心下一惊。
这样的场景,可能不止发生过一次了。
我的小炽,也被他们这样抛弃了? 我将长刀直接架在了王永脖子上:「我问你,小炽呢?」 他怀里的白曼柔弱无骨,似乎是被我吓到了似的,脸色发白,声音发颤。
「盈盈姐,你别激动,我们好好说……」 呵,刚刚我突然出现的时候,你可不是这种语气。
王永面不改色:「他和我们走散了。 」 「怎么走散的?」 「我们的营地被攻,离开时他自己上了一辆车。 」 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方跃欲言又止?为什么其他人不敢看我? 「王永,你还记得你答应了我什么吗?」 他不止一次向我保证,会好好保护小炽,会像对待亲弟弟一样对待他。
可如今呢? 如今他只顾着怀里的白曼。
面对丧尸时,连攻都不攻,抛弃队友就离开。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他。 」 愤怒、恐惧、悲伤……这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我几乎快要握不住手里的刀。
「盈盈,冷静。 」江知白扶住我的手腕,「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 我不能慌。 我得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再好好和他们算账! 江知白发话:「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营地再做打算。 」 13 一路无话,很快到了这次驻扎的营地。
是一处农家乐,房子不算大,只能挤着住。
远远地,就看见络腮胡大叔和荀一栎站在门口。
望见我的身影,荀一栎飞快转身,装作巡视的样子。
络腮胡大叔却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喏,你老师就在那里,和你舅舅一起嘞,她那么强,哪需要你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她,我是怕她公报私仇,打我舅舅!」 这次我没有心情和他斗嘴。
王永他们被安排到了一个房间休息,而我们则聚在一起开会。
队伍里来了新人,得由大家共同决定他们是否能留下。
末世的善良,必须带有锋芒,否则会害人害己。
江知白率先说明情况:「他们都是盈盈曾经的队友。 」 其他人的神情有些微妙。
曾被我救过的小年轻心直口快,问我:「阎姐,如果他们不能留下来,那你会……跟他们一起走吗?」 无数道目光朝我看来。
「我是自由的。 」 我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没想好怎么做。
江知白继续说:「我们赶到的时候,五个人在水里,一个人留在车上被围攻。 丧尸数量不到十个。 」 丧尸不会游泳,所以这个营地位置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就是为了方便逃跑。
能在末世活这么久的,都有一定的战斗能力,六个人对付这几个丧尸绰绰有余。
可他们却抛下队友直接逃。
这次被丢下的是他们的人,下一次,就有可能是我们的人。
显然,大家都想到了这一层。
荀一栎表态:「我不同意,一群自私自利的东西,留下来我们肯定遭殃。 」 说着,他还瞥我一眼:「真不知道你怎么会跟这群倒霉玩意儿混在一起。 」 江知白屈指,敲上他的额头:「多嘴。 」 投票结果出来,没几个人愿意留下他们。
等明天启程,就得兵分两路。
会议散了,江知白问我:「你也是这么和他们走散的吗?」 「不一样。 」 是我一时不察,才走进了白曼的圈套。
可说到底,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抿了抿唇,一时说不清什么感受。
说不难过是假的。 我不明白,以前出生入死的队友们,怎么在短短十多天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以后不会遇到这种情况。 」 江知白垂眼看我,神情认真。
他以为我是在嘴硬,所以顾及我的感受,不仅没有拆穿我,还对我许下了保证。
他好像一直都这么温柔。
只是当初他是我的老板,所以我总觉得这份温柔只是打一棍子后给的甜枣,根本没放在心上。
到现在我才知道,这是他为人处世的方式,是他一以贯之的教养。
我点头:「嗯。 」 「你不用太担心,那是你的弟弟,我相信他的能力,他能保护好自己。 」 「希望如此吧。 」 14 当天晚上,方跃找上了我。
他看上去很局促:「姐。 」 我知道他会来。
「喝杯水。 」 他接过水杯,太过紧张,指尖都攥得发白。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怎么样?」 肯定不怎么样。
我离开时明明还有十人,现在却只剩下了六个,小炽还下落不明。
「姐,自从你离开后,永哥就变了。 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在的时候,绝对不会允许队内任何人抛弃队友。
而我「死」了以后,王永用「保护白曼」这个借口,去掩饰他的懦弱。
虚伪又恶心! 「小炽的事情也……不是永哥说的那样。 」 方跃告诉我,自从我死后,小炽就跟疯了似的砍丧尸,每次行动都是冲在最前面,完全不要命。
所以当白曼看中了停泊在路边的房车,王永问谁愿意行动时,他一声不吭,冲上去杀了周围的丧尸,把房车开了回来。
「当天晚上我们就被袭击了,但袭击我们的,不是丧尸。 」 有时候人比丧尸更可怕。
「然后呢?」 「然后小炽就被他们带走了。 」 我抓住了重点:「他们没有把房车抢回去,却带走了小炽?」 「那天是小炽守夜……他没来得及上车。 」 我攥紧拳头,因为愤怒,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他们抛下了小炽。
宁愿要房车,也不愿意换回小炽。
「你看清了偷袭你们的人吗?下次见面,能认得出吗?」 他点了点头。
「对不起,那天我应该掉头回去,可永哥说,我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小炽凶多吉少,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不知道怎么的,就被说服了,是我贪生怕死,姐,你打我吧……」 「你一个人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 问题出在王永身上,出在白曼身上。
我得让他们付出代价,我当然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往好处想,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知道,小炽受了这样的委屈。 」 「到时候还得靠你,指认那些带走小炽的人。 」 「就这样吧,你先回去,我想静一静。 」 我没有太苛责他。
丢下队友的愧疚,以及,被队友丢下的痛苦,他都尝到了。
「还有……永哥和白曼在一起了。 」 我才走了十多天,他们竟然这么迫不及待? 「什么时候的事?」 「……小炽被带走的第二天。 」 我只觉得心寒。
他们之间恐怕早就有了点什么。
但如果小炽知道了这件事情,一定会为我抱不平,从而和他们分道扬镳。
小炽有一定的领导能力,王永也怕他会带走其他队员。
所以啊,他和白曼才一直藏着掖着。
等小炽死了,才公开。
我甚至觉得这又是白曼的蓄谋已久。
15 我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小炽变成了他最讨厌的丧尸,满脸流脓,歪着脖子朝我跑来。
我没有躲。
我问他疼不疼。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机械地、蛮横地撕咬着我。
我最乖巧的弟弟啊,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梦醒了,天还黑着。
脸上发凉,淌满了泪水。
从我亲手杀死我那变成丧尸的父母以后,我就没有再哭过了。
睡不着,索性出门透透气。
荀琛也在。
像一块石碑似的,伫立在门口。
他看到我,似乎并不惊讶。
我晃了晃手里的啤酒:「要吗?」 他目不斜视:「我在站岗。 」 「哦。 」 那我自己喝了。
我坐在台阶上:「如果有人伤害了荀一栎,你会怎么做?」 荀琛这才扭头看向我,和江知白眼里的心疼怜惜不同,这双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
以他的才智,从我问出这一句话起,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我的秘密却三缄其口,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所以我不介意和他多说一点。
反正这些事情他知道了也没关系。
「犯我者,必诛。 」 落地有声。
「如果那人是江知白呢?」 王永对于我来说,曾经也是很重要的人呐。
「诛。 」 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我在他旁边唠叨了很久。
荀琛似乎是忍无可忍:「说完了吗?」 我打着酒嗝,点头。
他从我手里抢过酒瓶,一饮而尽。
我反应迟钝:「你不是……」不喝吗? 他言简意赅:「天亮了。 」 哦,站岗结束,所以可以喝酒了。
还真是规划得明明白白。
我撑着脸看天。
缕缕金光如同利剑,劈开了沉重的夜色。
又是一夜过去了。
早饭时,江知白宣布了昨天的决定。
白曼的脸色很难看。
她只有一个目的——活着。
而我们的队伍实力强悍,不出意外的话,绝对能挺到安全基地。
她好不容易才遇到我们,怎么舍得离开? 她扯了扯王永的袖子,后者开口:「江总,这件事情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王永以前也是江知白公司的员工。
江知白不置可否,他就继续说:「我们小队虽然人少,但实力并不差。 」 他看了眼我,又看向江知白,语气诚恳:「既然你们认可盈盈的实力,让她留下来,那也可以考虑考虑我们。 我们对于你们,一定能起到如虎添翼的效果。 」 「噗——」 荀一栎笑喷了。
「人家胡子叔特种部队出身,十多年老兵,也不敢说比我老师强,就你们,还敢和我的老师比肩?」 络腮胡大叔有这么厉害的背景? 江知白朝我眨了眨眼。
好家伙,瞎说的。
「你看看你旁边那女的,能提刀吗?能跑吗?虚得不行,还不如我。 」 「你再看看你,除了跑还会啥?」 话说得毫不留情面。
王永脸色不善。
显然,他没想到自己一番肺腑之言,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16 我扑哧一下,也笑出声来。
这可引起了白曼的注意。
「盈盈姐,我知道我和阿永在一起这件事情让你不太好受,我们当时都以为你被丧尸咬了,都很难过,互相安慰,这才互生好感……」 好家伙,这一波属于自爆。
「如果你对我有意见,大可以针对我一个,没必要这样为难其他人。 你让他们留下来,我走就是了。 」 她话里话外都在怪我公报私仇,鼓动大家不让他们留下来。
啧啧啧,还说她走就是了。
这招以退为进用得真好,王永怎么舍得她一个人? 我没客气,把话说得明白。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为我挑选出有害垃圾,然后回收利用?还是说,你就是个垃圾桶?」 她咬着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平心而论,她的样貌属实不错,楚楚可怜,很招人喜欢。
可惜,对我没用。
「你留不下来跟我还真没关系,我们队伍没必要带着一个累赘到处跑。 」 独耳龙也附和道:「一个累赘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 他就不懂怜香惜玉这四个字。
王永咬牙切齿:「阎盈盈,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没有对不起你。 」 我笑了:「听听这话,你自己信吗?你以为我死了,所以无缝对接下一个,这是没有对不起我?」 荀一栎跟着我阴阳怪气:「你怎么连渣男都当不明白,什么人啊这是,还不如人家洪世贤呢。 」 脏水泼不到我身上,白曼又开始想别的法子。
她的切入口是身穿军装的荀琛。
荀琛和江知白都是队伍的领头羊,不同的是,江知白为人活络,常常管理对外事务。 而荀琛说一不二,作风强硬,一般管理队内成员。
白曼见荀琛一直没开口,恐怕觉得他是保持中立的。
「这位长官,我的哥哥是安全基地护卫队队长白帆,如果你愿意护送我到安全基地,我必有重谢。 」 格局小了。
人家荀一栎都有人来接呢,你还得坑蒙拐骗求人庇护,你算老几? 「嗯,他是我的下属,十月份时因严重失职,被剥夺军职,流放基地外。 」 「不可能!」 荀琛没解释。
反倒是荀一栎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你哥哥不会就是那个,想着博佳人一笑把基地研究所的丧尸放出来玩,结果以一己之力害死好几个人的蠢东西吧?」 他一向嘴毒,这我知道。
「他们都把这事当笑话讲给我听,也就你,还以为你哥是个什么香饽饽,人人都要赶着舔他。 」 白曼哆嗦着唇,脸上血色全无。
王永只好放出他最后的杀手锏:「她是维新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知道怎么制造丧尸抗体。 」 白曼朝他使眼色。
王永安抚她:「没关系,他们是安全基地的人,会保护你的。 」 她哪里是害怕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份后会对她不利。
她怕的是,事情败露,不好收场。
这里人太多,还有军方的人在,到时候去了安全基地,她却造不出抗体…… 荀琛可没王永好糊弄啊。
这话一出,私语声顿时大了起来。
没几个人相信他们的话。
如果抗体真那么容易制造出来,末世早该结束了。
王永还在试图游说大家:「你们看,这是她的员工证。 」 「当时研究所被丧尸攻占,其他人拼了命才把她护送出来。 她是全人类的希望,我们理应担负起保护她的职责。 」 这一番话说到了人心坎上。
谁不想当英雄呢? 虽然大家对他们的话存疑,但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一时还真不好决定。
张姐劝道:「队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如果真因为我们没收留他们,让她出了什么差错,我们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 王永见有人为自己说话,连连点头:「说得对,咱们送她去基地,到时候都有功劳。 」 我问荀琛:「如果他们骗了你,会有什么处罚?」 「流放。 」 白曼强装镇定,但攥紧的拳头还是泄露了她的心虚和紧张。
啧啧啧,我期待她跪着求我放过她的那一天。
我要看她被众人唾弃,被赶到丧尸之地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再由我亲自料理她。
「希望你们没有说谎,」荀琛的声音毫无起伏,「进入我的队伍后,一切听我安排。 」 17 队伍再次上路。
那些带走小炽的人,如果他们足够厉害,我们会在安全基地相见。
他们对小炽做了什么,到时候我会一一奉还。
荀一栎扎着马步:「你在伤心?就因为那两个狗男女?」 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喜欢那个丑东西干什么,我舅舅和我二叔,随你挑,再不济,胡子叔也还没对象呢。 」 他说这话时,荀琛刚好骑着摩托从我们这经过,也不知道听到没。
「晚上的训练加五圈。 」 荀一栎炸毛:「我是在关心你!我没落井下石!」 「十圈。 」 「我诅咒你嫁不出去!」 「十……」 他连忙打断我,道:「嫁得出去嫁得出去!嫁最帅的最好的!」 嗯,怼完他心情好多了。
我们携带的物资只够用四天,所以明天要外出找补给。
这天驻扎的营地是一所村镇医院,里面的丧尸并不多,很快就清扫干净。
第二天不用赶路,荀琛安排王永和他的队友出门寻找物资,其他人则留在营地休整。
说是任务,其实更像一种考验。
看看他们的实力,是不是真的配留下来。
我提出要和他们一起去。
江知白劝我:「没必要。 」 荀一栎也在旁边搭腔:「是啊,他们几个根本不靠谱,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他们都曾是我的队友。
他们已经被王永和白曼害得够惨了,还失去了那么多伙伴。
我不想再有人被抛下。
「砍丧尸是我的爱好。 」 荀一栎见我油盐不进,寻求外援:「二叔,你说说话啊。 」 荀琛正摆弄着步枪,迷彩服的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闻言抬起头来:「嗯,想去就去吧。 」 「二叔!」 荀琛可没惯着他:「你这么担心,要不跟着去?」 「去就去!至少我不会抛下她自己逃跑!」 江知白看向我,目光柔和:「还是我去吧,小栎在,反倒让盈盈分神。 」 「我哪有那么菜!」 独耳龙一拍桌子:「我去!老子上回还没和她比拼出个结果!」 还挺嘴硬。 明明就不如我。
白曼听着场上的对话,一脸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我怎么就成了个香饽饽。
这里的一个两个,都因为担心我,想和我一起出任务。
她以为她说出自己的身份,就会像在王永小队里一样,受到全部优待。
可这里的人,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恨恨盯着我,几乎咬碎银牙。
我忽略她的小动作,笑道:「你们以为是去逛花园啊?这是什么好争的事情吗?」 大家话里话外全是嘲讽,王永被气得脸色发青:「我们不需要一个女人来救!」 我对他没有好脸色:「你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没想着保护你。 」 荀一栎哼哼:「某些人啊,死皮不要脸。 」 王永瞪我一眼,摔门而去:「随你们!」 荀一栎凑上来:「这人看着心眼子屁大点,如果他要对你做点什么,你遭得住吗?」 我挥着长刀:「你觉得呢?」 他哼了一声,选择闭嘴。
方跃往我身边靠了靠:「姐,我会保护你的。 」 我的小炽以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啊。
我知道他还在愧疚,因此想弥补我。
所以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点了点头。
剩下几个也像表忠心似的,说:「我们保护盈姐!」 看来王永真的失了人心啊。
我笑得从容:「出一趟任务而已,没必要搞成什么阴谋阳谋,生离死别。 」 我扛着长刀,招呼方跃他们:「走了。 」 该上车的人都在车上了。
江知白他们尊重我的想法,没有再说要陪我去找补给。
荀琛站在车旁,神情淡淡:「如果我的人回不来,你们永远无法进入安全基地。 」 他明明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站着说了句话,却让人无端发寒。
我当然不怀疑这句话有假。
他做得到。
王永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嗯」字,一踩油门。
我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们一字排开,目送我的离开。
还挺有仪式感。
荀琛抬眼望来,似乎与我的目光遥遥相对。
18 这个村子位置偏僻,游荡在马路上的大多是些老人和小孩。
都没什么攻击性。
华国人爱种菜是刻在基因里的,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个菜园子。
人类互相厮杀,植物却在茁壮成长。
王永毫不客气地对我说:「你来收菜,我帮你看着。 」 「还是你来吧。 我怕到时候丧尸一来,你照惯例跑了。 」 我这话说得不客气。
偏偏都是事实,王永还没法反驳。
方跃附和:「是啊永哥,还是你来吧,万一盈姐出了什么事,咱们都玩完了。 」 「对啊,永哥你别争一时之气啊。 」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王永双拳难敌四手,只能埋头收菜。
我们挨家挨户扫荡,没遇到什么大问题,满载而归。
王永把食物往后厢里堆。
这时,变故突生。
有两只手从车底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脖子。
他大惊失色,疯狂拿手里的东西砸他。
小丧尸不肯放手,龇牙咧嘴,马上就要咬上他。
我挥刀,斩断了丧尸的头。
王永劫后余生,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丢人现眼。
我捡起散落一地的食物:「方跃,你来开车。 」 回到营地时正值晌午。
远远地,就看见荀一栎丢了剑,大喊:「阎盈盈回来了!」 荀琛正在院子里修车。
他穿了一件白色背心,天气太闷,衣服被汗浸湿,几乎是紧贴身体。
我随便一瞥,就看见背心下的腹肌若隐若现。
有人给他递来一瓶水。
他接过拧开,仰头喝下。
粗犷的喉头上下滚动,脖颈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也觉得有些口干。
他喝完了,随口一问:「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 」 不知道怎么的,我没敢看他,拿了些食物往厨房走。
厨房里,王姐骂骂咧咧。
「光吃白饭不做事,咱们队长好大的官,副队长还身家上亿,都没你这么爱摆谱!」 白曼爱答不理。
「什么人啊,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倒要看你是不是真的能造出抗体!造不出你就等着流放吧!」 这句话戳到了白曼的痛处。
她倏地站起来:「我好歹也是个研究所的,为国家做贡献,你呢?」 「我呸!我这一厨子养活多少人!倒是你,你害死了多少人你心里不清楚?我都听人说了,你跟你哥哥一样,都是害人精!」 白曼攥紧裙边,气得发抖。
但王姐一句话也没说错。
白曼向来高高在上,凭借着一个谎言,心安理得地享受所有人的付出。
就像现在,她没法外出执行任务,所以被安排在厨房打下手。
可她连这都不愿意。
我打圆场:「王姐,少生点气,不值得。 大家都还等着你的饭菜续命呢。 」 王姐接过我手里的蔬菜:「哎呀,咱们女英雄回来了!累不累?姐给你多做几个菜,让你补补!」 我笑着应好。
白曼看着我们其乐融融的画面,裙子都快攥破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想啊,我这样一个只会动刀的泼妇,凭什么抢走本属于她的目光和赞美? 她想啊,为什么我不死在那一天?她的计划到底哪里出了错? 我沉脸看向她。
她眼神飘忽,咬着唇往后面退了退。
我勾了勾唇,凑到她耳边:「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 「你猜,你欠我的,我会让你在哪一天还回来?」 19 当天晚上,王永敲响了我的房门。
看到门外的是他,我二话不说,直接关门。
王永却瞅准空隙,硬挤了进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 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我不想听。 」 「是小炽的事情。 」 好,我看他能说点什么出来。
「小炽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们现在是同一个队伍的人,尽量和平相处,别让其他人为难。 」 「这句话和小炽有什么关系吗?」 他看向我,神情失望,眼神责怪:「盈盈,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是啊,我以前从来不对他冷嘲热讽。
前提是那时候他还算有责任感。
而现在,他在我这,连个人都算不上。
顶多是只贪生怕死的老鼠。
「我知道你在气我和白曼在一起。 」 他竟然以为,我对他阴阳怪气是因为我还在乎他。
还真普信。
「那时候我以为你死了,我每天都在想你,都在想我们的曾经。 这时候白曼一直安慰我,她对我很体贴,让我看到了以前的你。 」 什么狗屁替身文学? 我只觉得反胃。
「王永,别洗白了。 老娘和她差了十万八千里,你眼睛有病就得治。 」 「更何况,我不认为你有多喜欢她。 你只是想和她的名字绑在一起,尝尝名留青史的滋味!」 制造出丧尸抗体,拯救全人类,可不就是名留青史咯。
王永虚荣心极强,这点我很早之前就知道。
以前他对我的确很好,甚至在危机时候救过我的命,给了我几分末世最难得的安全感。
可现在,呵。
「还有别的事吗?没事就滚。 」 我倏地起身,想打开房门让他滚。
「盈盈,你还在乎我。 不然,不会拼了性命也要救我。 」 该死的普信男。
「不好意思,对于我来说,这就是动动刀子的事情,和拼命差远了。 」 我退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你以前救过我,这次算我还你的,我们扯平了。 」 其他的债,我们之后再一笔一笔算。
他还想再说。
我却已经听烦了,直接拿起放在墙角的长刀:「你滚不滚?」 「你以为我还喜欢你?你根本比不了白曼!」 听听这恼羞成怒的话。
我觉得可笑:「你喜欢一个手不能提、混吃等死的废物,这和我没半点关系。 但如果以后你再敢在我面前瞎晃悠,别怪我刀剑无眼。 」 说完,我打开门。
荀琛竟然在门外。
他应该只是路过,看到我,微微点头招呼。
瞥见我身后的王永时,他的目光蓦地一沉,却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
20 第二天队伍按计划出发,我和荀琛各骑一辆摩托在前面探路。
荀琛不是善言辞的人,我本以为他并不会主动和我搭话。
结果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胡子有个青梅竹马,她死后胡子发誓不会再娶。 」 他怎么突然对我说这个? 他不是那种喜好是非的人啊。
见我疑惑,荀琛继续道:「你不用在他身上花心思。 」 我知道了。
他听到了荀一栎说的鬼话!什么舅舅二叔随我挑,考虑考虑络腮胡大叔…… 「其实吧……我也没那么恨嫁。 」 「嗯。 」 我的解释好像没有什么说服力,荀琛看着,不太信的样子。
该死的荀一栎。
我俩都没再开口,只默契地砍着丧尸,最后来到一处隧道前。
这种地方是最危险的。
里面太黑,不知道有什么。
因为未知,所以危险。
荀琛停下来,回头看我:「我先进去探探。 」 「一起吧。 」 他盯着我,没动。
我脑子一抽,屈着手臂,在他面前秀了一把肱二头肌:「我没那么弱。 」 他笑弯了眼。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如同撤下伪装的刺猬,内里的柔软一览无余。
笑起来怪好看的。
「嗯。 」 他率先进去,我下了摩托,紧跟其后。
这条隧道很长,也黑,没法看清前路是否空荡。
走了一截路,才发现前面都是汽车。
隧道完全被堵死,没法通行。
荀琛停了下来:「退。 」 话音刚落,从那堆车后边,冒出了一大堆丧尸。
妈的,搁这躲猫猫呢。
我们往回跑,但丧尸数量太多,而且四面八方都有。
只能智取。
我找了辆路边的车,迅速打开车门,将荀琛塞了进去。
我们倒在车后座上,因为惯性,我磕上了他的下巴。
外面的丧尸动静很大。
我故意靠近他,和他紧密相贴。
有我的掩护,丧尸应该不会碰他。
而荀琛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只有他的呼吸声传入我的耳朵。
外面的丧尸找不到人,开始慢悠悠晃荡。
我爬起来,小心翼翼往上面挪动。
他的手臂坚硬如铁,摸着手感很不错。
我的膝盖继续移动。
然后……听到了他的一声闷哼。
声音不大,可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慌忙低下头看他。
他朝我摇了摇头,示意我继续。
那双常常平静无波的眼里,此时波光潋滟。
看来真的很疼。
我终于打开另一边的车门。
另一边靠着墙,丧尸数量少多了。
有两只丧尸在另一边推推嚷嚷,不知道是哪只丧心病狂,摁住了我的头。
唇上一片柔软。
我瞪大了眼。
四目相对。
荀琛更僵硬了。
终于抓住空档,我迅速爬起来,拉着荀琛,就往车外跑。
只有零零散散几只丧尸追上来,我们边杀边退,最后骑上了同一辆摩托。
荀琛坐在我身后,一路无话。
我们赶回队伍。
络腮胡大叔开着车,笑道:「队长你坐盈姐后面,还怪娇的。 」 荀琛眼风一扫,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江知白坐在副驾驶,看到我们后,眸光微沉。
我以为他只是有了不好的猜测,所以没多想。
他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问:「前面不能走了吗?」 「嗯,隧道里全是车和丧尸。 」 江知白让人挥旗,示意整个队伍往回退。
我和荀琛守在最后面。
队伍掉头完毕,江知白问我们:「这样不热吗?」 哦,我和荀琛还挤在一辆小摩托上。
热倒是其次,主要是我没脸和他待在一起。
我咳嗽一声,对荀琛道:「那个……我有点累,先上皮卡了。 」 也没等他回答,我翻身下车。
动作太慌乱,鞋子差点踹上他的脸。
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此时更难看了。
我迅速道歉,不等他开口就溜了。
21 回到皮卡上时,荀一栎正愁眉苦脸望天。
「阎盈盈,你要不还是考虑我舅舅吧。 」 怎么又说到这个? 我想到了黑暗中的吻,脸不自觉发烫。
荀一栎是个藏不住话的:「我二叔可能喜欢男的。 」 ? 「他竟然要我去打听胡子叔的感情史!他以前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情!」 「唉,我爷爷早就怀疑过我二叔取向,你说他一三十多的老男人了,对象没谈过一个,这正常吗?」 「我真的会谢,他看上谁不好,为什么看上胡子叔啊!人家为了青梅守身如玉啊!追妻路漫漫,其修远兮……」 他特意让荀一栎去问的? 我说不清个中滋味。
隧道没法通行,队伍只能绕路。
绕来绕去,原本三天的路程,硬生生被拖成了一个星期。
所幸越靠近安全基地,人烟就越稀少,丧尸不多,路途也越发顺利。
白曼好长时间没作妖,反倒开始四处帮忙。 大家虽然还是不太相信她的话,但对她的观感确实好了不少。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这天,我们驻扎在一间废弃的厂房里,所有人围在一起开会。
还有三十公里,就可以抵达安全基地的第一道防线。
进入那里后,自然会有军方的人送我们到安全基地。
但此时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是,前路车行不通。
如果步行,不出意外的话,不到十个小时就能赶到。
如果车行,绕路还不知道需要多久。
大家各抒己见,讨论声热烈。
白曼一直没发表意见。
她似乎有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这和我想象中不同,到达安全基地,就意味着她的谎言会被戳破。
她为什么这么气定神闲? 我皱眉思考,无意间瞥到一道目光。
荀琛盯着我的脸,似乎正出神。
自从那天隧道以后,我和他就没独处过。
是我在避着他。
我总不能告诉他,那一个吻,是丧尸摁着我的头才亲的吧? 正常人都不信。
当然,他也没见得多想看到我。
被我回盯,他挪开眼,神情有些不自然。
江知白似乎发现了什么。
「你那天和阿琛一起去探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啊?」 「自那以后,你们好像就没有说过话了。 」 他的洞察力怎么这么惊人? 「有、有吗?」 我卡壳了。
他当然知道我的反应不对劲,但没有追问。
投票决定步行。
胜利就在眼前,大家蠢蠢欲动,都等不得,宁愿冒着风险也要抵达最后的目的地。
会议之后王永堵住了我。
我看到他就犯恶心,这段时间连走路都避着他。
「盈盈,我想了很久,我还是喜欢你。 我没法忘记我们在一起的那四年。 」 「等到了安全基地,我会和白曼提出分手……」 我抽出长刀:「你是自己滚,还是我逼你滚?」 我对他的那点滤镜,早就碎了。
「盈盈,我们本来就是一对。 如果不是这些狗屁丧尸,我们早该结婚了,等白曼制造出抗体,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我没有搭理他。
下一个拐角,我看到了面色发白的白曼。
「为什么?」 从一开始,他们二人的感情就不纯粹。
王永想利用她获得荣誉,而她想依靠他,抵达安全基地。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走到最后? 她继续质问:「你为什么要插足我们?」 是非不分,颠倒黑白。
「阎盈盈,你笑不到最后。 」 这两人都是疯子。
我冷哼:「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 她站在阴影里,死死地盯着我,唇角笑容诡异。
我压下心里的不安,快步离开。
22 这天晚上是我守夜。
我百无聊赖地坐着,和蚊子斗智斗勇。
突然,一道阴影笼罩了我。
我抬头一看,是荀琛。
他眉眼冷冽,抿唇不语,只将手里的啤酒罐重重一放。
声响沉闷。
我的心蓦然一惊,他找我算账来了? 他可是说过「犯我者,必诛」这种话的啊。
我那天,也算冒犯了他吧…… 我正想开口解释,荀琛却率先在我身旁坐下,问我:「喝吗?」 「……我在站岗。 」 这相似的对话。
他单手打开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大口。
我的心突突地跳。
倒不是怕,但我一时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他闷头喝完两罐,然后扭头看我。 双唇沾上一点潋滟水光,怪……诱人的。
他的视线一路向下,眉毛、眼睛、鼻子,最后落在了我的唇上。
眸光比月色还撩人。
我舔了舔唇。
这奇怪的氛围被一声尖叫打破。
厂房里出事了! 我和荀琛对视一眼,飞快往声源奔去。
营地里一片混乱,无数丧尸涌了进来,满地断肢残骸。
后门大开着,前面的空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空气中有一股很重的汽油味,这火是有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吸引丧尸。
火势太大,已经没法灭了。
荀琛大喝:「都上车!走!」 这场恶战来得猝不及防,火光映照着每一个人的脸。
江知白手里的步枪没了子弹,只能用枪身猛砸丧尸。
但效率太低,很快,他的身边就围了一大群。
我冲上前,将兜里的军刀丢给他,随后挥着长刀,放倒一片丧尸。
「老师!这里!救我!」 荀一栎不知道怎么爬到了货箱上。
他手里拿着剑,一刺一个准,但数量太多,死了一个又马上有其他丧尸补位,致使他没法下来。
我三步作两步,上前为他解围:「去你舅舅那!赶紧开车走人!」 「你和我们一起!」 他想来拉我,被我躲开。
「阎盈盈!你别逞能!」 我没理会他,赶去救其他人。
外面枪声乍响。
很不对劲,我们队伍中有枪的只有荀琛和他的下属,而他们都还在厂房里奋战。
那外面密集的枪声……是怎么来的? 我们要对付的,不止这些丧尸,还有外面的……人。
荀琛也察觉到了不对,要我赶紧走。
我权当没听见,能救一个是一个。
自从被丧尸咬后,我不仅被认作是他们的同类,还获得了人类所没有的强悍恢复力。
我和丧尸一样,只要不爆头,就不会死。
枪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厂房的另一边。
荀琛拉起我的手,向外逃去。
厂房外停泊的车都烧了起来,我们只能步行离开。
机关枪还在不停扫射,我和荀琛贴墙行走,一路跑到了附近的小树林里。
不远处火光依旧。
我靠着树干,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感受到一个硬物抵着脑袋。
脑后一疼,我的意识随即模糊。
23 醒来时在监狱,我的双手被绑在床脚处,整个人无法动弹。
我一个人被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四下无人,听不到半点声响。
「荀琛?」 昏倒之前吸了太多浓烟,嗓子又干又哑。
「我在。 」 声音从隔壁传来,让我安心不少。
我有太多问题想问,偷袭我们的人是谁?其他人怎么样了? 仿佛知道我的所思所想,荀琛道:「是白帆,他一直蛰伏在这里,就等着我带队回来。 」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白曼为什么有恃无恐。 她根本没想过回到安全基地。
难怪昨天在那些喊「救命」的人中不见她的身影。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她的哥哥有了联系,她知道他们会来,也知道他们要做些什么。
沉默半晌,荀琛道:「抱歉,将你牵扯到其中。 」 「你给我道歉干什么,该道歉的人是白曼和白帆。 而且我本来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 以白曼对我的恨意,如果这次没抓到我,她下次也会继续撺掇白帆。
外面传来动静,我们停止了交谈。
进来的是两个小喽啰。
「这女的还没醒,老大说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弄她。 」 「这一看还挺漂亮,难怪你喜欢哈哈哈哈。 」 后面这话是对荀琛说的。
荀琛大概是真动了怒,声音阴森:「放干净你的嘴。 」 「TM 的,都这时候了还敢在老子面前横!」 「老大早就为你准了一大堆丧尸,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能对付几个!」 白帆想看一场另类的斗兽,不过斗的不是凶兽,而是丧尸。
简直丧心病狂。
他们没待一会儿就走了,好像只是想来看看我。 末世很缺女人。
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下一刻,荀琛出现在我的牢门前。
和我的安然无恙不同,他鼻青脸肿。
在我昏迷期间,他遭遇了不太好的事情。
铁丝在他手里变得极为服帖,没几下,门锁就被打开了。
他还有这种技能? 他蹲下来,为我解绳子。
曾经完美无瑕的面孔,此时伤痕累累。
「你还好吗?」 「小伤。 」 他半垂着眼,神情认真。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他又补了一句:「不用担心。 」 绳子解开了。
我们用床单做了简易的护具。
长刀被白帆的人收走,没了武器,我十分不踏实。
荀琛捡了一根铁棍递给我。 这棍子挥着没长刀顺手,但有总比没有好。
我们不能走清扫干净的路,肯定会遇到白帆的人,只能另辟新路。
有我在,丧尸可比人好对付多了。
但还是遇到了麻烦,白帆的人也在清扫这条路上的丧尸。
他们应该是想把整座监狱变成自己的基地,就此驻扎下来,和安全基地对着干。
荀琛听见动静,赶紧将我带进一个房间里。
解决完房间里的丧尸后,我们躲在门后,就等着那几个小喽啰进来。
门被打开,我们手拿铁棍袭击,但他们人数众多,更何况还不断有丧尸涌来。
很快,一场人与人的对决,就变成了丧尸和人、人和人的混战。
荀琛不仅要和小喽啰相斗,还得用手肘抵挡张大血嘴的丧尸。
眼看着他就要抵挡不住,我给了面前的小喽啰一闷棍,迅速赶到他身边,打爆了那只丧尸的头。
脑浆迸裂,又腥又臭的血溅了我一脸。
「小心!」 荀琛拦在我身前,为我挡下攻击,自己则被另一个小喽啰划了一刀。
气得我狠踹小喽啰一脚,掐着他的脖子喂丧尸。
…… 24 混战结束。
我关好门,刚准在房里休息,荀琛就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走吧。 」 他这么急,我也不好意思拖后腿,跟着他继续赶。
路遇丧尸大队,以我俩的体力,实在遭不住。
荀琛顺手推开工具间的门,将我塞了进去。
空间逼仄,我们紧密相贴。
他喘着气,呼吸灼热。
我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体温甚高。 这是变成丧尸的前兆。
我这才发现他小腿的伤口。
他为我挡刀时,还被倒地的丧尸咬了一口。
只是我当时光顾着对付小喽啰,没注意他的下半身。
愧疚和愤怒齐齐涌上来。
「你不是觉得丧尸不会咬我吗?为什么还要给我挡着?」 荀琛冷着脸,没有说话。
他只是等这波丧尸离开后,推开门带我走,步伐飞快。
我知道他要做些什么,他觉得自己反正要变成丧尸了,不如就趁这点工夫,护送我多走一截路。
这不知道是他第几次站在我的身前,义无反顾,毫不犹豫。
我没法接受他会变成丧尸这个事实。
「你信我吗?」 荀琛没回答,继续赶路。
我停了下来,任他怎么拽也不动:「荀琛,信我。 」 他这才回头看我,目光略带疑惑,更多的却是坚定。
他面色潮红,声音微哑:「信我,我会保护你。 」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携带丧尸抗体。 」 「但我还不知道怎么使用,我只能保证自己不被咬。 」 我心乱如麻:「咱们试试吧。 」 东西都被收走了,我手边没有针管,不能通过注射的方式。
更何况注射本来就不靠谱,我俩还不确定是不是同血型。
要不咬一口吧,当时丧尸也是这么咬我,才激发了我的抗体。
「你把脖子凑过来。 」 他没有犹豫,朝我弯下腰来。
我对准他的脖子,狠力咬了一口。
腥甜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入口腔。
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荀琛继续带我往前走,我不死心,咬上他的手腕。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痛苦,五官扭曲,嘴里发出一声声痛吟。
与此同时,他的瞳孔微微泛白。
他知道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所以奋力推开我:「走啊!别管我!」 我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怎么会这样? 我有些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失去意识。
我几乎是发了疯一般,跪在他面前,孤注一掷地,咬遍他整个身体。
没有用。
他没有睁开眼。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又有几个小喽啰发现我们,将我们带到了操场。
「老大,他死了。 」 白帆踢了踢荀琛的头:「真死了?真 TM 经不起折腾,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傻 X!」 「赶紧地,把他关到牢房里,老子要看看这逼跟别的丧尸有什么不同。 」 就算荀琛变成了丧尸,他也不打算放过他。
我面前是笑容得意的白曼:「阎盈盈,你又落到我手里了。 」 我的猜测没错,只不过漏算了一个王永。
因为心虚,他不敢看我。
他是在最后倒戈的,在他的设想中,他会进入安全基地,重新把我追回来。
但是白帆打了过来,他的设想暂时没法完成,只能先保命。
「厂房后门是你们打开的吧。 」 白曼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是我打开的,那又怎么样?就算没有我,你们也活不成!」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心安理得? 我的声音尤为平静:「你真的清楚你做了什么吗?他们是真的想把你送到安全基地,可你亲手把他们送上了绝路。 」 白曼上前,使劲打了我一巴掌。
我被小喽啰捆住双手,所以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她拳打脚踢。
「你凭什么指责我!我最讨厌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是不能制造出抗体,但你们还不是信了!一群蠢货!」 她找的谎言太完美,在这末世里,给人带来了一丝难得的希望和生机。
王永来拉她:「别打了曼曼……」 白曼反手给他一巴掌:「你心疼了?」 王永支支吾吾:「我是心疼你的手。 」 我一阵反胃。
但白曼被这句话哄得舒服:「那你来帮我打她。 」 王永迟迟不动。
「怎么?你舍不得?」 白帆也出声威胁:「小子,如果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老子 TM 非得打死你!」 王永打了我一巴掌。
我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水:「孬种。 」 白帆踹他一脚:「谁 TM 让你打脸了!老子还要弄她!你让老子看着这张猪脸怎么下口!」 这时,一辆坦克远远驶来,撞开了监狱大门。
25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投降!」 外面还来了一辆卡车,下来的全是全副武装的军人。
这猝不及防的情况让这些小喽啰抱头鼠窜。
白帆是个不怕死的,对着天空开了一枪,怒吼道:「都 TM 给老子回来!」 这枪声被当成了挑衅,顿时枪声四起。
王永割开我的绳子:「盈盈,我带你走。 」 他来牵我的手,我趁机拧住他的胳膊,将他擒拿后,抢走了他手里的菜刀。
我得去找白帆,为荀琛报仇。
「盈盈!你别瞎掺和!赶紧走啊!」 王永抓住我的胳膊,却被我反手砍伤小臂。
他疼得在地上打滚,愤怒和痛苦中带着不可置信。
「别跟着我。 」 被流弹杀死的人很快变成丧尸,将血盆大口对准人类。
场面一片混乱,而我在这人间炼狱里畅行无阻。
白帆他们都躲到了监狱的宿舍楼里。
我找到他时,他正走投无路,用手里的枪托狠砸丧尸。
我如同闲庭漫步般走到他身旁,看他被围攻。
「艹!怎么没有丧尸咬你!」 我没有回他,只是在他空不出手时,给他一闷棍,再挥刀砍伤他的双腿。
这样他就没法逃了。
我提着他的领子,回到操场。
变成丧尸的王永张牙舞爪,被人一枪爆头。
「姐!」 一句熟悉的呼唤。
「姐!是我啊,我是小炽啊!」 我回过头,看到他脱下头盔,远远朝我跑来。
我的小炽,原来还活着。
「小心!」 有丧尸被动静吸引,紧跟在他身后。
我目眦欲裂,发疯般朝他跑去。
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传来一声怒吼,一个高大的身影蹿出来,徒手捏爆了丧尸的脑袋。
是荀琛! 他也活着!我成功了! 小炽一把将我抱住,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姐!你还活着!」 一米八的大孩子,红着眼看我,又哭又笑。
「太好了,太好了!」 荀琛皱眉,看着不大高兴,转身去帮忙清理丧尸。
小炽将我放了下来。
我有些晕,还没缓过神来,转而又投进了另一个怀抱。
淡淡的青草气息,很好闻,不陌生。
「抱歉,我来晚了。 」 江知白搂我搂得很紧,声音发颤,语气中的害怕和心疼一览无余。
荀一栎大声抱怨:「舅舅!你见色忘义!」 他也穿着一身军装,看上去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我的余光瞥见白曼鬼头鬼脑,看样子是要逃走。
我挣脱江知白的怀抱,追上白曼,揪住了她的头发。
直到此刻,她还穿着一身洁白的裙子。
她被我控制住,动弹不得,只死死地盯着我,眼里充满怨毒和嫉恨。
「凭什么你身上有抗体!凭什么是你?凭什么!」 她看到了在尸潮里横行的我,猜到了我自带抗体。
我恨不得掐死她:「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拿别人的性命为自己铺路。 」 她状若癫狂:「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有什么错?我没有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听听,多么冠冕堂皇的话。
所以她从来就没有把别人的命当作是命! 「难道只有你想活吗?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们就不想活了吗?」 我很想让她体验濒死的滋味,很想让她知道,那种面对死亡的恐慌和无助。
所以我把她带到了斗兽场,那间白帆为荀琛准的斗兽场。
「不要!求求你了,我错了,盈盈,我真的错了!」 看到场内的众多丧尸,她顿时吓软了腿。
「我不应该这么自私,为了自己活命害别人……」 「你要怎么才能放过我?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 她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
我一字一句:「血债血偿。 」 那些人被她变成了丧尸,所以她也应该用自己喂饱他们。
「是你自己走进去,还是我们抬你进去?」 她抱住我的腿不撒手。
小炽抬起她的双腿,她尖叫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哪还有曾经的干净柔美? 我弯下腰,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
「再见了,白曼。 」 她被丢到了斗兽场里,无数丧尸朝她涌来。
她飞快爬起来,但她太害怕了,连跑几步都显得艰难,很快就摔倒在地。
丧尸淹没了她的身影。
咒骂、尖叫声戛然而止。
我转过身。
小炽、荀琛、江知白、荀一栎……大家都还在。
这一路走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鼻头一酸。
荀琛还在揍白帆,拳拳到肉,没留一点余力。
白帆跪地求饶,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她脸上那一巴掌是我打的,其他都是白曼弄的啊!和我没半点关系!」 见荀琛不为所动,他看向我:「阎盈盈你说句话啊!我根本没碰你!」 见他那么急切,我大发慈悲开口了:「队长,你……手不疼吗?」 荀琛点头,甩了甩拳头,眉眼舒展开:「有点。 」 「那给他一枪?」 白帆神色惊恐。
荀琛目光长远:「人体实验用得到。 」 「那行,带着吧。 」 实验成功就算他命大,死刑前还能为人类做好事,也算功德一件。
失败的话,那就是他命不好咯。
巨大的音乐声盘旋在监狱上空,无数丧尸向声源涌去。
「长官,一切准就绪。 」 荀琛点头,对我们道:「走吧。 」 等我们离开,坦克的大炮就会对准这些丧尸,将他们一举歼灭。
小炽问我:「姐,腿疼吗?我背你走吧。 」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膝盖上的伤。
还挺疼。
我正要说好,荀一栎跳脚:「阎盈盈,我背你!你救我,我背你,咱们就算扯平了!」 江知白笑容平和,语气却不容置喙:「还是我来吧。 」 荀琛二话不说,走到我身后,将我抱了起来。
突然腾空的感觉过于奇妙,我慌忙抱住他的脖子,惹得他勾了勾唇角。
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
「二叔!你不讲武德!」 26 我们一行人走向卡车。
已经有不少人在卡车旁等着了。
看到荀琛来,他们统一敬了个礼。
他应了一声,将我塞到卡车后座,自己也坐到我旁边。
荀一栎刚打开另一边车门,就被江知白赶到了副驾驶。
小炽负责开车。
被荀琛和江知白一左一右夹着,我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窃窃私语声从后边传来。
「荀长官刚刚抱着的……是个女人吧?」 「头发那么长,不是个女人是什么?」 「不是,那位怎么可能抱女人啊!」 荀一栎听烦了:「后面的都安静点!」 顿时鸦雀无声。
车内气氛骤然尴尬。
「诶,二叔,你脸上怎么有个牙印?」 「被咬的。 」 他的声音平静,我却有些心虚。
「谁这么不长眼,咬你脸……」荀一栎反应过来了,「阎盈盈你干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嘴硬:「丧尸咬的。 我咬的地方是脖子和手臂。 」 反正当时荀琛已经晕倒了,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荀琛瞥我一眼,似笑非笑。
他好像……知道,却没有拆穿我。
我转移话题:「小炽,被那些人抓走后,你怎么逃出来的?又怎么到的安全基地?」 「姐,我根本没逃。 」 算是因祸得福,小炽被抓走后,反倒融入他们的队伍,顺利抵达安全基地。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我靠在后座上,意识很快模糊。
迷迷糊糊间,有人将我的脑袋揽到他的肩头。
等我醒来时,卡车不知道停了多久。
低哑的嗓音传入耳朵:「睡好了吗?」 我靠在了荀琛肩头。
为了让我靠得舒服,他还特意压低了肩膀。
我慌忙抹了抹嘴角,还好,没流口水。
他低笑一声,眉眼冷色尽数散去。
我这才发现,后箱早就空了,只有我们一行五个还在座舱里。
荀一栎见我醒了,飞速下车:「就等你一个了,阎盈盈你咋这么能睡!」 他打开车门,朝我伸出双手:「这次该换我了吧。 」 这小子算盘打得好,想这么简单就抵掉我两次救命之恩。
我当然不理他。
荀琛瞥他一眼,他讪讪地放下手臂,拍拍自己的裤缝,以此掩饰尴尬。
荀琛又道:「她是为我受的伤,理应我来。 」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抱我。
或许是因为这该死的胜负欲吧。
我只觉得头疼。
「……其实我自己能走。 」 我踢了踢荀琛的小腿:「你让让我。 」 他岿然不动。
我转而看向江知白:「小白,你先下去。 」 他倒是好说话,自己下了车,又伸手扶我。
「我来扶你吧,阿琛太高,不太方便。 」 荀琛绕到我面前,半蹲着,说:「方便。 」 我:「……」 其实我也没那么弱。
最后我选择趴在小炽背上。
荀琛一路冷着脸。
「姐,你好像重了。 」 「是吗?可能是跟着他们吃得太好了。 」 可不是嘛,以前在自己的小队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和荀琛他们在一起后,可以说是顿顿不落。
荀一栎在一旁洋洋自得:「由此可知,在末世里,选对队伍和队友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 我应和:「说得对。 」 荀琛的脸色有所好转。
江知白吐槽荀一栎:「没有危险的时候,你就是最大的危险。 」 小炽追问这话的意思,得知荀一栎做的傻事后,开启了冷嘲热讽的模式。
「果然是个祸害。 」 「呵,如果阎盈盈不是你姐姐,你能活到现在吗?」 两人一来一回,谁也不让谁。
终于到了主楼。
「盈盈!」 「阎姐!」 「队长!」 「副队!」 …… 络腮胡大叔、张姐、方跃……他们都围了上来。
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噩梦醒来,我一眼望去,原来他们都还在。
27 「阎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 我刚做好登记,就有人来主楼大厅寻我。
荀一栎抱怨:「何秘书!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来人不卑不亢:「抱歉,这事关全人类的未来,一点也慢不得。 」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荀琛起身:「我也要去吧。 」 「对,荀长官也请走一趟,需要对您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 有人发问:「诶,这怎么回事?」 「刚刚小栎在电话里不是说了吗?队长是被阎姐救活的!她身上有抗体!」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聚集在主楼大厅。
因为这里有电话。
他们都在等荀一栎的电话,等他报我们的平安。
「我艹!我说阎姐怎么那么牛 X!」 「阎姐牛 X 那是抗体的事吗?一刀一个脑袋,就问你怕不怕?」 「也是,这抗体还好没在我身上,光是和人打架我都遭不住。 」 末世里居心叵测的人多了去了。
如果他们知道我携带抗体,恐怕会凭借这个,和整个安全基地抗衡。
所幸我遇到的是荀琛。
研究所里,我和荀琛被抽了几管血,做了数不清的检查,完事时已经到了深夜。
研究人员图方便,为了更好地观测我们,直接把我俩安排到了研究所的宿舍休息。
我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一觉睡到大天亮。
次日上午。
「姐,早上好!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牛肉粉。 」 「阎盈盈!今早训练你怎么没来?」 是小炽和荀一栎。
他们还是那德行,互看对方不顺眼,连进门都要争个先后。
「二叔你怎么也在?」 荀琛不像我,一到基地就放纵,他一大早就跑了几个圈,还顺路给我带了早餐。
这两人来时,我们早餐都快吃完了。
荀一栎大惊小怪:「我懂了!你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一口豆浆差点没喷出来。
荀琛没反驳:「嗯,有本事你也搬到这里来。 」 我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傲娇和得意。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和自家弟弟说说话吧。
「小炽,牛肉粉放冰箱上层吧,我晚点吃。 」 荀一栎从兜里掏出一袋东西:「那你待会也得吃我的肉夹馍。 」 ? 他继续推销:「肉夹馍蘸牛肉粉,多香啊。 」 他俩在这件事情上也要分出胜负吗? 「行吧,我晚点吃。 」 敲门声再次响起,是江知白。
他手里拎着一份煎饼果子,以及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
「啊,来晚了,你已经吃上了啊。 」 「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一片花丛,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所以摘来送你。 」 这是丧尸病毒暴发后,我第一次收到鲜花。
「哇,谢谢!很漂亮!」 江知白也很开心:「你喜欢就好。 」 可惜房间里没有花瓶,只能暂时拿矿泉水瓶子插着。
我摆弄着花束,余光瞥见荀一栎对江知白竖起了大拇指。
江知白不骄不躁,看了眼腕表:「何秘书通知你了吗?十点有个会面,快到时间了。 」 我这才想起来,回头看荀琛:「啊对!荀琛你不是还要去冲澡吗?」 小炽和荀一栎的笑顿时暧昧了起来。
「不是,他一大早跑步出了汗,说要去冲澡,让我等他……」 我越解释,他们嘴角的弧度就越夸张。
荀琛喝着豆浆,瞥了一眼江知白,语气淡淡:「不去了。 」 28 会面的对象是安全基地的总指挥官。
「阎小姐,很感谢你对全人类做出的贡献,之后还请你多多费心,配合研究所的工作。 」 我战战兢兢:「这是我应该做的。 」 他转而看向荀琛:「阿琛,你做得很好。 」 后者神情未变:「嗯。 」 「之后的外出任务,也请你们多多费心。 」 我和荀琛有抗体,丧尸根本不会搭理我们。
由我们外出,最好不过。
荀琛还是一个字:「嗯。 」 这么冷淡吗…… 人家是总指挥官啊! 我给他使眼色,他朝我微微一笑,眉梢冷意消失不见:「饿了?」 这是什么企业级理解? 指挥官倒是没有什么架子:「也到了用餐时间了。 」 荀一栎他们正坐在会议室外边等待。
见到我们出来,荀一栎第一个站起来:「会开完了吗?可以去吃饭了吗?」 江知白朝指挥官道:「姐夫。 」 指挥官点点头,又皱眉道:「荀一栎,你蹲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去陪陪你妈,你妈她……」 「哎呀爸,我昨天都陪一晚上了,我还不能有点我自己的生活吗?」 我裂开了。
这完全是……一大家子啊。
难怪荀琛那么冷淡,人家却根本没怪罪! 吃饭的地点就在荀一栎他家。
荀太太是个很温柔的女人,眉眼和江知白相似,雅致静美,如同一副浓淡相宜的山水画卷。
她对我倒是很热情:「知白今早特意向我打听哪里种了花,我猜他是铁树开花了,他送花的对象就是你吧?」 特意吗?和他上午说的不太一样。
荀琛出言:「刚好看到,呵。 」 声音并不大,但嘲讽之意明显。
荀一栎挑眉,看了眼他二叔,又看了眼他舅舅,继续埋头吃饭。
荀太太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笑眯眯地:「盈盈,我给你盛饭吧。 」 「不用的荀太太,我自己来就行。 」 她不由分说,夺过我手里的碗递给荀一栎:「小栎,去给老师盛饭。 」 「哎呀,别叫我荀太太,怪生分的,跟着阿琛或者知白喊吧。 」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我。
跟着荀琛喊,是嫂子。
跟着江知白喊,是姐姐。
无论喊什么,都会让人误会吧。
荀琛抿着唇,捏住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江知白夹了一块排骨给我:「不用有负担,我姐姐就是爱开玩笑。 」 最后我还是选择维持原有称呼。
29 第二天出完任务回来,江知白就找上了我。
他递给我一个木头盒子。
「打开看看。 」 里面竟然是一把长刀! 我的刀被白帆收走,大概早就和监狱一起归于尘土了。
「我正愁没趁手的武器!」 这把长刀来得太及时了。
「拿出来试试?」 手感真不错,比我原先那把还好使。
刀柄处有一朵白色的樱花,花瓣精致,栩栩如生。
「这把刀的名字是白樱。 」 我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人家给我送了东西,我总不能不回吧。
所以我请他吃了顿饭。
路遇小队成员。
到了安全基地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情谊还在,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互相问候几句,我们就分开了。
「诶,我看着,怎么是副队有戏一点?」 「不是吧,上次我还看到阎姐和队长走一起呢。 」 「你们想啊,阎姐和队长天天一起出任务,没什么也搞出点什么来了吧。 」 他们讨论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碰巧我耳力不错。
我有些尴尬,偷偷瞄了一眼江知白。
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听到身后的窃窃私语。
还没等我松口气,我就被江知白捞进怀里,和好闻的青草气息撞了满怀。
他松开我:「事发突然,没吓到你吧?」 「没。 」 刚刚一分心,我差点撞到路边的摩托车。
吃完饭,江知白送我到研究所的宿舍,自己则转身进了我隔壁的房间。
? 他解释:「我姐嫌我碍眼,所以我也搬到这里来了。 」 「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请多多关照。 」 我也不能说不啊。
30 来到安全基地后,我忙着外出任务,教导荀一栎的事情落到了小炽头上。
我常常能在操场看到,荀一栎臭着脸耍刀,嘴里却还在疯狂输出。
小炽躺在林荫处:「蛙跳五圈。 」 「凭什么!」 「腿部力量跟不上手。 」 荀一栎气鼓鼓,丢了手里的刀就要走。
「你走吧,走了我上你家问候。 啊对,今晚我姐喊我一起去吃饭,我顺便给她汇报一下你最近的训练成果。 」 荀一栎又哼哼唧唧捡起刀。
他们俩打打闹闹,常常是小炽占上风。
荀一栎气不过,也想找人帮忙。
于是有了以下对话。
「舅舅,二叔!你俩总有一个能支棱起来吧!」 「阎炽那家伙气得我牙痒痒,你们总有一个能把他姐姐搞到手吧!」 「等他姐姐成了我们家的人,我看还有谁给他撑腰!」 荀琛:「嗯,以后你喊阎炽舅舅。 」 江知白:「也是,无论是我们中哪一个,你都得喊他舅舅。 」 荀一栎跳脚:「绝对不可能!」 二人异口同声:「就这么定了。 」 「那算了,我自己去追阎盈盈,让阎炽喊我姐夫……」 江知白:「什么时候轮到你打算了?」 荀琛:「滚一边去。 」 自己的计划反倒让自己吃了亏,荀一栎脸一垮,走了。
他恰巧是往我这边来,我下意识要逃,却被小炽堵住退路。
「姐你跑什么,咱们只是回个家,胆子放大点。 」 荀琛和江知白杠了起来。
荀琛:「没想到你对冷兵器有所研究。 」 江知白:「略懂一二。 」 荀琛:「可惜不抗摔。 」 江知白:「没关系,再造一把刀花不了多长时间。 」 那把刀,是江知白亲手做的? 荀一栎也看到了我,大惊小怪:「阎盈盈!你怎么在这里?你来多久了?你听到了什么?」 我无言以对。
总不能告诉他,我都听全了吧。
走廊尽头的两个男人也停止了对话,转身看我。
荀琛抿着唇,俊脸薄红。
江知白倒是神色如常:「盈盈,一起去吃饭吗?」 「那个……我想休息一下,先回房间了。 」 我慌不择路,差点跑到荀琛房间。
进了门,小炽也不省心,一个劲发问。
「姐,你到底中意哪一个?你不会打算全都要吧!鳌拜都没你这么贪心!」 「还是说,其实你一开始,根本没发现他俩都对你有意思?」 我当然没那么慢热。
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和这两人说明白。
头疼。
31 第二天出任务,荀琛换了辆新车。
还没开动,他就哈欠连连,脸上的疲倦肉眼可见。
「还是我来开吧。 」 我换到驾驶位,出了安全基地就一路狂飙。
清晨的风拂过面颊,荀琛突然问我:「这车怎么样?」 我不懂车,基本是处于外行看热闹的阶段。
「还不错,开起来挺快的。 」 他扭头看风景:「送你了。 」 ? 「本来就打算送你一辆车,刚刚让你试试,只是看你喜不喜欢。 」 我差点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饼砸晕。
「一辆车而已,我和大哥说过了,这是你应得的。 」 我还是犹豫。
荀琛看向我,眸色一暗:「你不要我就让人砸了。 」 这突如其来的霸总气息是怎么回事? 「行吧。 」 「这车叫尘烟。 」 给刀取名就算了,为什么还给车取名啊!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小炽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大家伙。
「姐!这车是你的啊!」 「嗯……荀琛送的,说是叫尘烟……」 我还没想好拿什么东西回赠他。
这让我有些苦恼。
小炽朝我挤眉弄眼:「啧啧啧,姐,白樱和尘烟,你更喜欢哪个?」 他最近老揶揄我。
我作势要踹他:「关你什么事!话多!」 「姐,你不会真没发现吧?白樱是白和盈啊,尘烟是琛和阎。 」 我大受震撼。
所以江知白和荀琛,他们俩在这件事情上也暗自较劲? 「姐,你还没选好啊!我们赌局都设好了,你的进度也太慢了!」 荀一栎也搭腔:「我二叔,感情史空白,妥妥的大直男,身边也全是男人,安全感爆棚。 」 「我舅舅,手握 H 市经济命脉,妥妥的大总裁,温柔体贴,带给你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 「阎盈盈,选一个吧。 」 这两人一唱一和,让我猝不及防。
「不是,你们赌什么了?」 「赌你会花落谁家啊。 」 荀一栎看热闹不嫌事大:「实在不行的话,选两个也没问题。 肯定没人想到你这么不按套路!呀,这么一想,我能赚更多!」 小炽踢他:「我可去你的吧!」 我选…… 荀琛。
说不准是什么时候动了心。
大概是他毫不犹豫站在我身旁,和我并肩战斗的时候。
大概是他牵起我的手,和我奔跑在兵荒马乱的世界的时候。
又或者是车里那个吻、工具间里涌动的暧昧…… 那是一种,独属于末世的、独属于我和他的浪漫。
「姐!你有答案了是不是!」 「对。 」 江知白太温柔,所以我一直没想好怎么和他摊牌。
虽然我们来安全基地也才一周,但他俩的较劲已经越来越离谱了。
做好决定,我没有犹豫,约江知白吃了顿饭。
席间他依旧对我温柔至,而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仿佛并没有察觉我的心不在焉,笑着邀请我:「一起去散个步吧。 」 月色温柔,我们走在林荫道上。
他率先开了口。
「其实我知道你更喜欢阿琛,但我还是想为自己争一争。 」 「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 「所以,给我一个拥抱吧。 这样的话,好像我也没有那么糟糕。 」 原来他知道我想说些什么。
他太温柔,知道我不擅长拒绝,所以主动退出。
他大大方方朝我伸出手。
我也大大方方抱住他,送出祝福:「你一定会找到属于你的那朵玫瑰。 」 「借你吉言。 」 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哼。
是荀琛。
等我转过身时,只看到了一个远去的高大背影。
「阿琛好像误会了什么。 」 江知白笑得很贼。
在这一刻,我终于知道,外甥像舅这句话一点没错! 江知白年轻的时候,肯定和荀一栎一样,不让人省心! 32 从那天以后,荀琛就开始避着我了。
「阎姐,你换刀了啊。 」 我不好意思再用江知白送的刀了。
「嗯。 换把刀换个心情。 」 听见这话,荀琛喝水的动作一顿。
是个好时机,我刚想和他搭话,他就拧好瓶盖起身:「集合!」 是的,现在就连外出任务他都带好几个人。
美其名曰带新人实战训练,其实就是不给我和他独处的机会。
更别说其他时候,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回房间休息了。
荀一栎察觉不对,火急火燎来找我:「二叔回他的训练营住了!阎盈盈你到底干了什么啊?这几天我一路过训练营,就听到里面嗷呜嗷呜地叫。 」 小炽也应和:「你俩吵架了?听说最近琛哥火气很大,方跃他们都快被整死了。 」 「……不至于吧?」 我和他出任务的时候,他也只冷着脸,没多大暴脾气呀。
「姐你去看看吧,方跃说再训的话,他人得废了!」 话说到这个分上,我也只好去训练营找荀琛。
我到时他正在操场上训人。
「重要的是团队战!你这方留出空地,一旦有丧尸进来,整个团队就……」 「长官!阎姐来了!」 被这样一打断,他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可他依旧没回头,继续训人时,却没了刚刚的气势。
接待我的人面带歉意,请我在一旁坐下:「阎姐你稍微等等,那边还在……」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荀琛喝道:「休息!」 队伍四散开来。
「耶!」 「还是阎姐有办法!」 「阎姐有空多来来吧!这一来不就休息了吗?」 荀琛停住脚步,往后边看了一眼:「今天想加训?」 他们跑得飞快。
荀琛来到我面前,抿了抿唇,声音冷硬:「找我什么事?」 「车坏了。 」 「742XXXX,打这个电话,有人来修。 」 我都给他台阶了,他竟然不下来。
行吧,再给他一个台阶。
「你最近怎么不回来休息?」 这话一出,好几道目光朝我们看来。
这群小子果然都伸长了耳朵,就等着听八卦。
荀琛眼风一扫。
他们乐呵呵地转过头,没话找话。
「这水真好喝。 」 「今天的天真蓝。 」 「操场上风真大。 」 此地不宜久留,荀琛把我带到了他的休息室。
休息室很简洁,一床一桌一椅一柜,其他什么都没了。
这地方也不如咱们研究所的宿舍嘛。
出于礼貌,他转身给我倒了杯水。
「既然你不愿意修,那我就把车还给你吧。 」 「嗯。 」 神情虽然平静,可紧攥杯身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这个男人真是别扭啊。
「小白那把刀我也还给他了。 」 「嗯。 」 我掏出车钥匙,却「不小心」把它丢到了床底下。
我随便伸手够了够,然后眼巴巴看他:「够不到。 」 荀琛挪开眼不看我:「我来。 」 他趴下来,精瘦的腰身往下塌,怎么看怎么撩人。
我凑过去,趁他不注意,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因为太紧张,亲出来的声音巨大。
他一顿,耳根迅速染上粉色。
「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 他扭过头看我,喉结微微滚动:「你……」 我掌握主动权:「你在生什么闷气?」 「我没有。 」 呵,嘴硬。
「行吧,车也还给你了,我走了。 」 我故意走得很慢,终于等到他牵我的手:「你得对我负责。 」 「那我们下训后一起吃饭!然后慢慢聊?」 「等我。 」 像是生怕我反悔似的,他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边,他又补了一句:「不会太久。 」 没过一会儿,我听到门外有人在说:「荀长官,你怎么……同手同脚了?」 我还以为他很冷静呢。
怪可爱的。
33 三周后,疫苗研发成功,进入到人体实验阶段。
两月后,疫苗投放生产。
数月后,丧尸病毒完全消除,世界秩序成功重建。
我和荀琛嘛,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荀一栎抱着比他小了快两轮的孩子喊弟弟。
荀琛手拿拨浪鼓,却冷着脸:「你到底会不会换尿布?不会就滚开。 」 小炽可算找到机会了:「我来我来,小乖乖,舅舅给你换。 」 他刚凑上去,就不幸被尿了一脸。
江知白憋着笑:「干爹来。 」 荀琛瞥他一眼,根本没给他伸手的机会:「我的儿子我自己来。 」 荀太太和我一起烤着肉:「阿琛哪都好,就是醋劲大了点,现在防知白还跟防贼似的。 」 「……有吗?」 「有啊,你看他俩在一起,像不像年长版的小炽和小栎?」 是有点。
「一把年纪了,还总斗嘴。 」荀太太抿嘴笑,「这两小的以后可别喜欢同一个啊。 」 大概是不太可能了。
真好呀。
苦难到了尽头,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吧。
作者:横舟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