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上仙

出自专栏《再生欢:盛世荣华盛妆匣》

我是三界第一美人,我哥是天帝。
我哥很崩溃,因为人间最近恋爱脑横行,流行为爱不当仙。
在第九百九十九位大能渡情节失败后,他派我这位第一美人下凡历练,顺便帮天之骄子们斩情根。
我连斩五人情根后,荣归仙界。
可紧接着,那五个人也跟着飞升了…… 恋爱脑 x,大女主√,女主一心搞事业。
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一、 仙魔大战一触即发,仙界急需人才。
可人间这几千年来,一个飞升的都没有。
人间这几千年来,并非没有惊才绝艳之辈。
只是这些天才苦修多年,最后都折在渡情节这一关。
什么女人、女妖、女魔头,一个、两个、百个、千个的,都把这群人得五迷三道。
找到真爱后,天才们放弃了飞升,怠惰了修仙,一心只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哥是天帝,急得一把一把薅头发。
我是他妹妹,也是三界第一美人,靠着这张脸,早些年也是海过的。
我哥觉得我行,想让我下凡,帮这些人斩情根。
我说我不行,我这些年看男人没感觉,已然封心锁爱。
结果我哥趁我睡觉,直接给我扔下凡了。
「舒辞,完不成任务你就别回来!」 我对天空竖起了中指。
转世后我不再是上仙舒辞,我是望天宗后山的一只小兔子,即将化形。
而我的第一位攻略对象,是望天宗的大师兄。
他叫叶溪舟。
二、 叶溪舟是望天宗的大师兄,温文尔雅,正人君子,才华出众。
只要不出意外,他必然能飞升成仙,仙路坦荡。
我是他在后山修行时捡回家的小兔子,伤了后腿,被他悉心照料。
伤还没好全,我在他睡觉时化形了,赤身裸体地缩在他身边。
他醒来后,我立刻捂住胸口,装作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正人君子·叶溪舟脸瞬间涨得通红。
但动物化形之事常见,他也未太过惊慌。
叶溪舟闭上双眼,把被子递过来。
「小兔……不,姑娘且先披上这被子。 」他努力放缓声音,「我房内没有女子穿的衣服,只能先委屈姑娘一二。 」 我立刻把被子披上了,不过披得很有技巧。
不该露的都没露,可偏偏比都露了还要撩人心弦。
叶溪舟睁开双眼后就是这样一幅景色,这次连脖子和耳朵都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我,我去帮姑娘找件衣裳!」 撂下这句话,他落荒而逃。
等到他拿着衣裳回屋后,屋子里只有一只熟睡的小兔子。
我卧在他的床上装睡。
叶溪舟上床后,在我身侧轻轻躺下。
他摸了摸我毛茸茸的身体,对我轻声道了句晚安。
他的呼吸声逐渐平缓,我慢慢睁开双眼。
叶溪舟这种正人君子,不能不主动,但又不能太主动。
不主动只能是虐心暗恋,太主动他又会觉得你品行不端、居心叵测。
现在我只是一只刚刚化形、道行不深的小兔子,脆弱天真、单纯美丽,还对他甚是依赖。
只要我稍加努力,那零星的火苗便会燃烧起熊熊火焰。
他会悉心教导我,告诉我人类世界的规则。
在他心里,我会是他亲手养大的玫瑰。
男人,不就是这样子嘛。
三、 我的计划很成功。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溪舟对我亦师亦父,占有欲极强。
他给我起名为「叶辞」,随了他的姓氏,让我化为兔形与他做伴。
——当然,偶尔不小心显出人形也是常有的事。
一般来说,叶溪舟都会立刻闭上眼睛,温声让我自己去穿好衣服。
可正所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终于有一次,叶溪舟把持不住了,将我按在床上,唇舌交缠。
我装作懵懂,任他索求。
可能是我的反应激起了他的罪恶感,叶溪舟最终只是把我揽入怀中。
「叶辞、叶辞……」 他一遍遍地叫着我的名字,像是要把我融入他的骨血里。
望天宗大师兄叶溪舟和女妖相恋,这消息终归传了出去。
这些年人妖相恋的不少,在现在这个恋爱脑横行的修仙界来说,其实也不是大事。
但如果,那女妖是靠吸食男人精气而生的女魔头呢? 如果这还不够,那么再加上女妖已经让无数男人丧命了呢? 我伪造了一份证据送出去,转眼就被送到了望天宗的长老眼前。
我被望天宗弟子生擒住,叶溪舟伫立在殿前。
他的背影孤寂萧瑟。
对于长老的质问,我对一切供认不讳。
单纯是装的,脆弱是假的。
接近叶溪舟是为了对他下手,吸他一个人顶吸凡人一百个。
事实摆在眼前,不容叶溪舟不信。
我看见他身形晃了晃,沉寂良久,最终单膝跪地。
「弟子叶溪舟,识人不清,险些铸成大错。 」 「今日各位师长同门在此,我便杀妖证道。 在场诸位皆是见证:日后我必定勤勉修炼,再不会被美色所迷!」 他看向我,眼中猩红空洞。
「妖女。 」 我听见他轻声说。
在叶溪舟剑锋袭来时,我笑了。
能不笑吗? 这比情根尽碎,十个情劫也阻挡不了他飞升啦! 再次睁开双眼,我正抱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刚被屠戮满门,我是路过的修真者。
他呆坐在横尸遍地的府门前,我从天上飞过。
我捡他回洞府,悉心教导,传他功法,助他报仇。
这次我叫舒辞,小男孩叫祝九功。
他修仙天赋异禀,若无意外,也必定飞升成仙。
可我观他情根长势茁壮,估计也是个恋爱脑! 那就没办法了。
祝九功叫我师父,对我敬重、依赖。
而这种孤注一掷的敬重、依赖,才最容易催化出别样的感情。
我扮演着一位沉稳善良,胸怀天下的修真者,背地里却已经安排好了剧本。
四、 年少时突遭灭门打击,使祝九功性情乖张,与人纷争不断。
别人骂他是有娘生、没娘教的孤儿,他就骂对方是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狗东西。
别人骂不过他,恼羞成怒,下一秒拳头就朝他脸上招呼。
就算再天资卓绝,祝九功也还是个孩子。
他满身是伤地跑回洞府,一言不发地跟我继续修炼。
我当然不能视而不见。
「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问。
祝九功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嘟嘟囔囔地说。
我没再追问下去。
只是隔天,我就拎着那个和他打架的人上门了。
那人是个散修,仗着自己修为不错,到处惹是生非。
可这种人也最是欺软怕硬。
我把他牙都打掉了两颗,他立刻跪地求饶。
「祝小兄弟,我这人就是嘴贱,您就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 」 他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对着祝九功不停求饶,余光还瞟我。
我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那人打了个哆嗦,道歉更真心了几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是有娘生、没娘教的孤儿!我是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狗东西!」 他一边道歉,一边连扇了自己十几个巴掌,满脸是血。
祝九功面露不忍。
可我在一边看得分明,那人动作虽看起来凌厉,其实未伤到自己分毫。
我挥挥手让那人离开。
人刚走,祝九功就扑到了我怀里。
半大男孩子,还没有我的腰高。
「师父,」他语气不甘,「我真的很弱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
「真的很弱。 」 「所以快点变强吧,小男孩。 」 五、 祝九功的根骨奇佳,天生就是一副修炼的好苗子。
他又勤奋刻苦,因此进步飞快。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当年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英姿飒爽的青年。
我知道他一直想要查清楚祝家被灭满门的真相,便放他下山历练。
条件只有一个:不要耽误修炼。
可祝九功显然没有把我的叮嘱放在心里。
自从他下山后,各式各样的女子找上门来。
有对祝九功一见钟情的,有被他英雄救美来报恩的,还有的上来就喊我「师父」,要替祝九功尽孝。
我冷着脸把她们都赶了出去,从此闭门谢客。
没过几天,祝九功就回来了。
「师父可是生气了?」 他笑嘻嘻地蹲在我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簪。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玉簪插在我的发间。
我不好发作,只能叹了口气。
「师父可是不喜欢这簪子?」祝九功笑着问,「不如师父告诉我您想要什么,徒儿定会为您寻来。 」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成仙。 」 确切来说,是我想要你成仙。
你早一点成仙,我也能早一点完成任务,回到天上继续当我的上仙。
祝九功看了我许久,洒脱一笑。
「好。 」他说。
「师父想成仙,那我就陪您一同成仙。 」 那之后,祝九功的修炼越发勤勉。
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修炼上,只偶尔下山去调查祝家当年灭门惨案的真相。
直到有一天,祝九功形容憔悴地赶回洞府。
他的手里,拿着一面往生镜。
那往生镜能记录画面,是祝家珍藏多年的宝物。
祝家被灭门后,往生镜被一忠仆捡走,近日才被祝九功寻到。
往生镜中,记录着一个女人屠戮祝家满门的全过程。
祝父施法反抗,被她用群剑削成肉泥。
祝母伏地痛苦嘶喊,被她砍断了脖颈。
地上是一片血海横尸,她却白衣飘飘,不染一丝尘埃。
祝家共四十九口人,被她屠戮了干净。
除了祝九功。
祝九功早就被祝母藏在了密室中,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满脸都是泪水。
直到外面打杀声渐歇,他才壮着胆子走出去。
猩红赤目,小小的祝九功痛苦地低吼、哭泣。 而与此同时,那个女人正御剑腾空,默默地看着他。
许久,她降落在地。
「我叫舒辞。 」她对祝九功伸出手。
是的,这个屠戮他满门的女人,压根不是什么恶贯满盈的大魔头。
正是养大他的我。
祝九功崩溃了。
他眼尾潮湿红肿,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戾气。
「师父,」他的声音颤抖,「当年,是你杀害了我祝家满门?」 我有点疑惑。
这往生镜可是我费了大功夫找来的证物,又花了好大的心血,才让里面的画面和当年的惨状一一对应。
这证据确凿的,他竟然还来问我。
我说不是,难道你还会相信吗? 真信了的话,这得是什么级别的恋爱脑哦。
「是我。 」我直接承认。
隐隐地,我能看见祝九功体内那颗硕大无比的情根,终于开始崩裂。
「你和我祝家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满门?!」他问。
「你父亲祝名城手里有一本古籍功法,学习此功法后对修仙大有助益。 」我早就找好了理由。
祝九功难以置信。
「就为了这种原因,你就能罔顾人命?」 「没有人能阻碍我成仙。 」我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我在祝九功眼中,一直是一个为了成仙不顾一切的狂人,现在这副样子迷之很有说服力。
祝九功身形一软,像是被掏空了所有力气,泪水流了满脸。
「那你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要把我养大?为什么不阻止我去寻找真相?」 他目光散乱,面若死灰,状似癫狂。
我倒是很兴奋。
祝九功体内的情根终于完全碎裂啦! 我这几十年没白熬啊! 失去情根的祝九功对我不再留情,拔剑向我袭来。
我抵挡了没两下,就装作失手,被他捅穿心脏。
临了视线中,是祝九功空洞死寂一般的脸。
他似乎是察觉不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
小男孩,别哭啦。
我在心里说。
那本所谓「祝家珍藏的功法」被我摆在书案上了,你可千万千万要刻苦修炼呀! 六、 再睁开眼,我一身白衣,正在服丧。
外面一片嘈杂,有男人尖酸刻薄的责骂。
有一只小手扯了扯我的衣袖。
「嫂嫂……」小女孩怯生生地叫我,「你好些了吗?」 镜子里,我的额头一片青紫。
我叫舒辞,年少家贫,被墨家买去冲喜。
结果成婚两年,墨家大哥一直缠绵病榻,洞房还没圆。
墨家大哥的医药费掏空了墨家的家底,他也最终撒手人寰。
墨家父母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接连去世。
眼看着墨家要垮,债主立刻上门讨债。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墨家老二墨寒川通过了仙门终试,可以去修仙了。
修仙是好事,可墨家只剩下两个五岁的龙凤胎弟妹和我一个寡嫂,债主觉得钱只能找墨寒川要,因此死活不肯放他离开。
墨寒川年纪不大,却体现出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稳。
他绝对不会丢下我们几个不管。
而原身在拉扯的过程中,撞上门柱,直接昏死过去。
我推开房门,正巧看见墨寒川向一边几个来接他的仙门师兄行礼。
「那还请师兄帮忙回禀,我家中长辈全部去世,家中只剩下两个弟妹和一位嫂嫂,我实在无法弃之不顾。 」 领头的师兄眼神闪过一丝惋惜。
「你可是想清楚了?你终试成绩第一,宗主也说你悟性奇佳,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 「我想清楚了,」墨寒川语气坚定,「男子汉大丈夫立足世间,先要学会负责任。 」 「不行!」 眼看他即将自断仙途,我立刻大声打断他。
几人齐刷刷回头。
「嫂嫂?」墨寒川连忙过来搀扶我,「嫂嫂你怎么出来了?你可有好些。 」 我拉着他,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二弟,你得去修仙。 」 「这是你大哥和你爹娘生前唯一的愿望。 」 提到大哥和爹娘,少年墨玉一样的眼眸中如星火旋转,可转瞬即黯淡。
墨家贫困败落,生计都难以维持,哪里还是能讲究愿望的光景呢? 「嫂嫂莫要再提此事,我心意已决。 」他说。
他神色坚定,我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干脆转身,对着几位仙门师兄盈盈一福。
「诸位仙君,我二弟他只是一时放心不下我们几人,并非不想修仙。 」 「还请诸位仙君宽限几日,最多三个月,我必定能料理好一切,让二弟他无后顾之忧地上山拜师!」 七、 几位仙门师兄离开了,他们承诺,仙门可以等墨寒川三个月。
如若墨寒川能在三个月内安顿好家里,他就还可以上山修炼。
可无论是他们还是墨寒川自己,都觉得这是个天方夜谭。
世道艰难,没有墨寒川,我一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孩子又如何能生存呢? 债主见墨寒川不走了,觉得还债有望,也离开了。
第二天,我花光了墨家所有的资产,开了一家医馆。
这项举动在外人看来堪称疯狂,可墨寒川却没阻止我。
他沉默寡言地承担了照顾弟妹的重任,让我在外面随便折腾。
他大概是觉得我受的打击太大,得先把这口气疏解出去。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就算我把家底败光了,他凭借自己的双手,也能挣到钱来。
谁知不过半月,墨家医馆门前排队的客人竟然越来越多。
十里八乡口口相传,说墨家医馆的女神医医术超凡,药到病除。
我声名远扬,传到了不少达官贵人的耳朵里。
很快,张员外邀请我去府上看诊。
张员外是本地有名的富户,腰缠万贯。 得病的是他年逾八十的老父亲。
老人家缠绵病榻,进气多、出气少。 多少名医都来看过,纷纷摇头说老人家年事已高,无力回天。
我去张府会诊后,开了两剂药,嘱咐下人喂给老爷子喝下。
没过一周,张老爷子就能下床行走了。
张员外喜极而泣,亲自带着礼物来墨家拜访我。
送礼的队伍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大大小小的礼品盒子塞满了墨家破败的小院子。
送走张员外后,我带着墨家几个孩子一齐拆礼物。
打开一个大箱子,我们一同噤声。
那箱子里竟然码满了金元宝! 我举着金元宝,献宝似的送到墨寒川眼前。
「二弟放心地去修仙吧!家里一切有我呢。 」 看着我的脸,眼前这个平日里清冷如夜风的少年,眼眶突然红了。
八、 墨寒川离开家的那天,我带着墨家的两个孩子一起去送行。
墨寒川对着两个孩子一通叮嘱,最后轮到我,却忽地沉默了。
「嫂嫂还年轻,若是想要改嫁,随时可写信给我,我绝无二话。 」 磨磨蹭蹭好半天,他只憋出了这一句。
「二弟说什么混账话!」 我佯怒,「我既嫁到了墨家,生是你墨家的人,死是你墨家的鬼!」 「当年我父母双亡,卖身葬父,若非是爹娘买下我,我还不知会沦落何方。 」 一提起这往事,我眼眶忍不住一红。
擦干净眼泪,我拂去墨寒川肩膀上的灰尘。
「二弟放心去罢,家里一切有我。 」 墨寒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可没过一月,他的信就送到了墨家。
信里平淡如流水地写了他在仙门的经过。
墨寒川天资聪颖,立刻被宗主收为关门弟子,潜心修炼,悉心教导。 仙门中的师兄姐也都对他十分友爱。
信的最后,他还别别扭扭地加上了一句:「家中弟妹安?嫂嫂安?」 我笑了。
春日冰雪融化,树枝上已经长出点点绿芽。
给弟弟妹妹读完信,我抱着墨家小妹,一字一句地给墨寒川写回信。
两个孩子想对大哥哥说的话实在是太多啦,最后信竟然写了厚厚一沓。
我又买了衣袍吃食,包成一个包裹,托驿站带给墨寒川。
又一个月,墨寒川的信又送到了家里。
就这样一月一封家书的频率,转眼便是一年过去。
春节里,墨家的两个小娃娃长高了个子,我给他们做了新衣裳,又买了年货,准好好过一个春节。
因为墨家大哥缠绵病榻,自两个孩子懂事起,还没过过一个像样的春节。
除夕夜是万家团圆的日子,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灯笼。
我领着孩子们出门放鞭炮,听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墨家三弟拽了拽我的袖子。
「嫂嫂,二哥今天会回家吗?」 我拍拍他的头,「你二哥课业繁忙,路途又遥远,应该不会回家了吧。 」 我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洁白的身影缓步走来。
那个身影清瘦修长,轮廓干净清晰,一双墨玉眼清冷不近人情,让人感觉有些不好接近。
可如此清冷的少年却朝我径直走来,嘴角含笑,鞠躬作揖。
「嫂嫂,新年快乐。 」 我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孩子已经欢呼着扑了上去。
「二哥!你回来啦!」 「二哥新年快乐!」 一年不见,墨寒川长高了,五官也褪去幼态。
他离家时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如今十六岁了,看着倒像是大人了。
大年初一,拜完年后,我找墨寒川商议搬家的事。
从墨家到仙门路途太过遥远,来往多有不便。 我已经打听到了仙门山下有一处小镇,山清水秀,人情友善。
修仙者有丹修,对药材的需求比寻常百姓大得多,去那开医馆正合适。
况且现在墨家已是小有积蓄,一家人实在不应该分离太久。
我已经思虑周全,墨寒川略微思索就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是我们四人同行。
到了山下的小镇,墨寒川帮我们找好铺子和住所,便在我的劝说下继续上山修炼。
我有了经验,这次的墨家医馆装修更为雅致,药材也更齐全,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药香。
医馆红红火火地开张了,生意倒是比之前还要好。
某天,三个白衣飘飘的修仙者来到了医馆,点名要的药材昂贵稀有,我见是笔大生意,便来到前厅,亲自接待。
谁知那三人一看见我就笑了。
「这位便是墨夫人吧,」为首的青年作揖,「在下是墨寒川的同门师兄,久闻墨夫人大名。 」 「哪里哪里,劳烦你们平日里多多照顾寒川了。 」我一边抓药,一边和他们寒暄。
那师兄笑了,「要说照顾,倒是我们受寒川照顾更多些。 」 「寒川他为人沉稳,天资又高。 我们师父都说了,若非他已经娶了墨夫人您啊,他肯定要把女儿嫁给他!」 闻言,我抓药的手微微一顿。
九、 男人是最讲逻辑的生物。
他强大,你就要弱小; 他脆弱,你就要强大; 他渴望家庭,你就要给予他安稳; 他如古井般波澜不惊,你就要做他生命中唯一的变数。
终其一生,男人都在女人身上寻找自己失去的东西。 当你无法满足他当下的需求后,他随时都会抽身离开。
我自打一开始,就决定要做墨寒川生命中的变数。
墨寒川的修炼进度极快,不过短短八年,他的功力甚至远超过一些修炼数十年的师兄姐。
他开始频繁地代替师父下山,惩强扶弱,降妖除魔。
回宗门前,他例行归家,却发现墨家张灯结彩,像是在准喜事。
我换上了绣工精细的喜服,墨三弟和墨小妹围在我身边,欢欣雀跃。
「这喜服可真漂亮,」墨小妹摸着衣服上的金丝银线爱不释手,「嫂嫂明天一定是最美的新娘子!」 墨三弟在一边打趣她:「怎么,眼馋了?也想嫁人了?」 「去死!」 我坐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俩打闹。
余光一闪,我突然看见了墨寒川。
他站在屋外回廊下,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
「二弟回来啦?」 我装作若无所觉,笑着招呼他进来。
八年过去,墨寒川二十四岁,已经长成了一位相貌俊秀的青年。
三弟小妹看到他回来都很开心。 只不过时间已晚,喧闹过后,两个小的纷纷去就寝。
房间里又剩下了我和墨寒川。
他一身白衣出尘,我一身喜服耀眼。
「嫂嫂何时定的亲,我竟不知道。 」 墨寒川墨玉一般的双眼下,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阴翳。
我面带红晕:「半年前才定下的,那时候你刚离开,就想着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 「半年前?」墨寒川重复了一遍,笑了。
「若是我今日不回来,嫂嫂明日可就要瞒着我嫁人了?」 他的语气咄咄逼人,我不好再装下去。
「……二弟?」我小心翼翼地问。
墨寒川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语气又恢复到一贯的平缓。
「对方是什么人?」 「是三弟小妹私塾的教书先生,」我说,「他家里小有产业,祖辈都是读书人。 对我……也很好。 」 语气里是止不住的甜蜜。
墨寒川看着我,突然起身凑近我。
他的脸实在是靠得太近了,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湿热的呼吸喷在了我的眉心。
我微微蹙眉,刚想出声喝止,墨寒川已经起身离开。
「嫂嫂这身衣服很不错。 」他说。
「明日,我会准时来送嫂嫂出嫁。 」 他说完这话就离开了墨家。
可第二天,我们三人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墨寒川的身影。
外面一片嘈杂热闹。
隐隐地,能听到众人喜气洋洋的喧闹:「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啦!」 「不管二哥了!」 墨小妹当机立断,给我披上了盖头。 她搀扶着我走出喜房,来到前厅,身子却僵在原地。
「小妹?」我有点疑惑。
可下一秒,就有人从另一侧搀扶住了我。
盖头下若隐若现的,是一双男人的手。
那双手修长有力,虎口处微有薄茧。
不像是教书先生的手,倒像是常年握剑的修士。
正是墨寒川。
十、 我装作一无所察,坐上喜轿,之后又和墨寒川拜了堂。
前来的宾客忌惮墨寒川,也不敢大声议论。 可我耳力远超旁人,那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记得和墨夫人定亲的不是私塾的陈先生?可这……」 「小叔子和寡嫂,有违天伦!」 「嘘,噤声!他们修真者可不管这些。 」 碍于墨寒川修真者的威仪,婚礼进行得十分顺利。
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婚礼。
直到墨寒川掀开我的盖头,我看清楚他的脸。
震惊、无措、害怕、恐惧……我猜我此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原本,墨寒川的嘴角还带着笑意。
可看清我的反应后,他的表情慢慢冷淡。
他穿着和我同款式的大红喜服,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他的身上有夜风一般的清冷味道,将我的退路全部堵死。
可就在我以为他会做些什么时,他竟然又转身离开。
「天色已晚,嫂嫂也早些歇息吧。 」 墨寒川留下这句话,之后落荒而逃。
第二天,我没见到他。
「二哥他……一早就出门了。 」墨家小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我的反应。
「嫂嫂你怪他吗?」她问。
我垂下眼帘,看似纠结不安,心底却一片冷漠。
日子和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再见墨寒川时,他却是满身鲜血。
是他的同门送他回来的,说是在野外受了伤。
修真界有丹修,所炼丹药一颗胜凡间医者千百位。 送墨寒川回来这个行为实属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我也没有拆穿。
男人的小把戏,愚蠢至极。
可如果你想引他上钩,最好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我对墨寒川悉心照料,我们俩的关系也有所缓和。 终有一日,在我给他上药时,他一把搂住了我的腰。
我下意识想要挣脱,他却搂得更紧了。
墨寒川用头蹭了蹭我的肩膀。
「别离开我。 」他说。
「不是我离开你,」我说,「是你离开我呀。 」 「你是修真者,我只是个凡人。 我们注定不会如寻常夫妻一般,相濡以沫到老。 」 墨寒川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逐渐坚定。
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情根也迅速茁壮成长,看得我心惊胆战。
果然,养好伤后,墨寒川自请退出宗门。
回家的那天,他换下了修真者专属的出尘白衣,一身灰布麻衣让他不复往日的高高在上。
我喜极而泣,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当然不会是结局。
就在墨寒川全心全意沉浸在爱情里时,一位墨家的远房长辈找上门。
要论辈分,墨寒川要叫她一声「表姑母」。
表姑母的身后跟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医生,而我一看见他就变了脸色。
老医生讲了一个故事。
他当年游历各地,也会帮着贫苦人家治病。 某日,他遇见了一对好心的夫妻,受了他们一碗水的恩惠,便答应为他们家的大儿子治病。
据他们说,大儿子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 可老医生把脉后,却觉得这脉象与其说是弱症,倒更像是中毒。
可惜,他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大儿子就去世了。
本来人死一了百了,可老医生万万想不到,几年之后,他又一次见到了这种毒。
他一路追查,最后竟然查到了墨家医馆里,查到了我的身上。
表姑母也跟着抹眼泪。
「我本想着,她这些年操持家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若是大家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也就罢了,这一肚子秘密老婆子我就憋到土里!」 「可寒川你竟然要和她成亲?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大哥呀?!」 十一、 表姑母德高望重,老医生仙风道骨,我也对一切供认不讳。
我说我早就对墨寒川一见倾心,又不甘心一辈子搭在一个病秧子身上,就下了毒。
之后此番种种,皆是蓄意勾引。
一套组合拳下来,墨寒川的情根碎得不能再碎。
我估计就算飞升了,这小子对女人也是一辈子心理阴影。
我最后是被墨家家法处死的。
墨寒川那天没来,不过我的目标已经达成,也无所谓他来不来。
我的灵魂脱离了身体,一片白茫茫中,我听见了我的天帝哥哥那欠打的声音。
「做得不错嘛,舒辞。 」 「若是让这几个小子顺其自然,他们这一辈子起码还得挺过四五个女人才能飞升!」 他的语气好贱,我努力压抑住我打人的冲动。
「我有问题问你,」我说,「我的目的应该是让他飞升就行吧?不用局限手段。 」 「手段不重要,让他们飞升才是最终目的,」我哥说,「舒辞,你可得快点。 我得到消息,说魔界已经开始组建军队了。 」 「知道了!」我说。
再醒来,我一身白衣,正在洞府闭关修炼。
原身修炼时走火入魔,力竭而亡,正好让我乘虚而入。
我是一位化神期的修真者。
这次的目标是我的宗主师兄,名叫尹星沉。
尹星沉天赋超绝,从小就在我们这一辈里一骑绝尘。
他的修为已至大乘期,只要潜心修炼,飞升指日可待。
可他不飞升。
因为他有个白月光。
白月光早早就嫁人了,和同为修真者的夫君伉俪情深。 尹星沉抱不得美人归,只能黯然离场。
谁知前些日子,白月光的夫君因意外骤然离世。
尹星沉以照顾好友遗孀的名义将人接回宗门,名为照顾,实则软禁。
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大家心里都有数。
那白月光资质平平,飞升更是天方夜谭。 尹星沉为了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竟然也准放弃继续修炼。
而我的原身,是暗恋尹星沉多年的师妹。
我麻了。
按照我哥的恶趣味,他大概是想看我苦情当女配,和白月光撕逼,进而斩断尹星沉情根。
我偏不! 尹星沉不想飞升,我就让他看看后果! 他不是天才吗?不是一骑绝尘吗?不是为了爱情放弃修炼吗? 我倒要让他感受一下被人踩在脚底是什么感觉! 我不再压制自身修为,任凭力量自由涌出身体。
刹那间,风云变幻! 原本晴空万里瞬间被乌云沉沉所覆盖。 一道道刺眼的闪电划破长空,雷声震耳欲聋。
天空中下起瓢泼大雨,雨声中夹杂着宗门子弟的惊呼。
「这是哪位长老突破了?」 「似乎是舒长老住所的方向!」 「舒长老不是才化神期吗?看这阵势,倒是比宗主当年突破大乘期还要恐怖!」 修真界有一条规则:突破时引来的雷劫力量越强,代表渡劫人的境界越高。
我渡雷劫的动静引来了尹星沉。 他从自己的洞府走出,震惊地看向我。
尹星沉不过是大乘前期,我却直接突破到了大乘后期,距离飞升只差临门一脚! 一道、两道、三道…… 九道天雷冲我而来,我却不为所动,径直迎上。
普通修仙者眼中强大的天雷,在我眼中还不如一场春雨。
随着我渡劫成功,天也由阴转晴。
我施施然地降落在地面,周围的弟子同门纷纷给我道喜。
尹星沉也给我道贺。
「师妹这次闭关大有进益!不知师妹现在是何境界?竟然连为兄我也看不透了……」 「你当然看不透,」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在闭关时大有所得,现在已至大乘后期。 」 尹星沉的脸色变了。
周围人也是一片惊呼。
我无视掉旁人的惊呼,只对着尹星沉继续说道。
「师兄,师父他老人家在世时,曾经说过一句话。 」 「宗主之位,能者居之。 当年你强,我们师弟师妹也服你。 」 「可是现在,我上你下。 」 我直直地盯着尹星沉,嘴角笑容玩味。
「师兄,师父遗志不得不从。 这宗主之位今日起,不如由我来担任吧!」 十二、 尹星沉的师父在世时的确说过这话。
他之所以能说出番话,是因为他无比坚信尹星沉的天赋远超任何人。
哪怕再过上十年、百年、千年,师兄弟中也没有任何人能超越他。
尹星沉也对此深信不疑。
可我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炸醒了他。
说完那句宣战言论,我却主动转移了话题,再未提起此事。
相比起宗主之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没过几日,我便离开宗门,向着远处的山林飞去。
山林遍布着奇妖异兽,一般修仙者都不敢前往。
而在那山林的最深处,住着一条龙。
盛夏暑热,一条黑龙正卧在树荫下休憩。
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从影洒落而下,让它漆黑的龙鳞反射出金光。
就是他。
龙,是三界最强的生物,极度崇尚武力。
而龙族中又以黑色为尊。
万年前,龙族内乱,黑龙一族被屠戮殆尽。
我却打探到消息:有一条小黑龙突出重围,流落到人间。
我本以为龙族内乱平息,那条小黑龙就会飞升回上界,为父母报仇。
可我等了一万年,也没等到这一天。
我抓住黑龙的尾巴尖,用力一抡。
「嗷——」 黑龙从睡梦中惊醒,惊声尖叫。
在我的手里,他如同甩面一般飞向天空,又重重砸向地面。
等到黑龙整条龙都昏昏沉沉时,我才松开手,一脚踩在他引以为傲的龙角上。
「你服不服?」 那黑龙蒙的啊。
见他不说话,我作势又要开抡。
「服服服!姐姐,我服!」 黑龙连忙求饶。 他显出人身,变成了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墨色锦袍,头顶龙角闪耀光辉,长眉入鬓下是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可看着我,那双桃花眼中满是惊惧。
「在下龙渊,不知您是哪位上仙下凡历劫?」他对我讨好一笑。
我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机灵,能看出我不是普通修真者。 」 「那是当然,」龙渊挠挠头,语气还有点得意,「人类哪里有能打败我的?!」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飞升?」我问。
龙渊沉默了。
「龙族现在群龙无首,」我继续说,「仙魔大战在即,龙族内乱又起。 若你想为父母复仇,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 」 龙渊眼波流转,语气挣扎。
「我不行……」 「你可以。 」 我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直视我的眼睛。
「我帮你,你就可以。 」 十三、 我骑着龙渊回到宗门时,正赶上尹星沉渡劫成功。
在我带给他的压力下,他停滞多年的修为又一次有了突破,进入了大乘中期。
众人给他道贺时,我骑着黑龙出现在宗门上空。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幅景象。
在修仙者眼中,龙一直是这个世界上的至强生物。
历史记载中,还从未有人类驯服龙的先例。
我伏在龙渊背上,能清楚地看见尹星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刚刚建立起的自信又一次被我摧毁。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娇小可人的女性。 她的品级不高,尚未结丹,在周围一群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中显得格格不入。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瑟缩了一下肩膀。
这大概就是尹星沉的白月光了。
出乎我的意料,在我回宗门的第二天,白月光来拜访了我。
白月光人如其名,真名叫「白月」。
「舒长老……」白月拘谨地给我赔礼,「白月初来乍到,有些不妥之处还请您多担待……」 尹星沉的追求者众多。 可有他庇护,白月才能留在宗门。
她也因此做过一些宣示主权的行为。
白月容貌艳丽,修为又不高。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美丽脆弱便是原罪。
她如同菟丝花一般攀附着尹星沉,因为如果这棵大树忽然倒塌,她就无处可去。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了叶溪舟。
当年叶溪舟看我,估计也如同尹星沉看待白月一般。
那所谓的爱情中,总是带着居高临下和怜悯。
美丽的女人可以是他们的玫瑰花、白月光,可唯独不是和他们平等的人。
我厌恶这种不平等,因此在之后的任务中,我放弃了美丽的外表,改为攻心。
我看白月看得太久了,久到她有些害怕地垂下头。
「白月,」我轻声问她,「你想变强吗?」 白月看着我,眨眨眼,眼眶突然红了。
「我想变强,」她带着哭腔说,「我做梦都想。 」 我给了白月一本功法,认她做徒弟,让她回去自行修炼。
「这功法看起来和其他的略有不同,」龙源懒洋洋地趴在窗边,盯着白月远去的背影,「你自己写的?」 我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仙界中,飞升的男女比例可以达到一百比一。 」 龙渊没想到我突然提起这个,他抬起眼眸,懒洋洋地看向我。
「我之前就很好奇,同样是凡人同样的悟性,为何女修仙者飞升的数量如此之少?」我继续说。
「下凡历劫这几十年,我终于搞清楚了原因。 」 「现存的所有修仙秘籍,都是围绕着男性的生理结构所创作。 而男女身体结构并不相同。 」 我注视着那个纤弱娇美的身影,语气微凉。
「至于专门为女性修仙者创作的秘籍,我连一本都没找到呀……」 十四、 我收白月为徒的事很快传了出去。
现在我是修真界第一强者,又驯服了黑龙。 白月作为我的开山大弟子,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摆脱了只能依附尹星沉的命运后,白月醉心修炼,整日里不是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
尹星沉连着吃了几次闭门羹后,终于来找我兴师问罪了。
我懒得理,就让龙渊去打发他。
尹星沉被龙渊弄得灰头土脸。
受了这么大屈辱,再加上白月的不理不睬,他竟然也开始勤勉修炼了。
三十年时间转瞬即逝,白月早已成功结丹,修为升至元婴后期。
她已经成为了一位强者,再也无人能随意羞辱她。
尹星沉的情根未碎,可在白月的刻意保持距离下,那爱意也渐渐消散。
再加上与我较劲的天才心理,他早已顺利地渡过情劫,成功飞升。
我整理好这些年创作的功法,都交给了白月,叮嘱她认真修炼的同时,也要把这些功法传承下去。
「放心吧,师父。 」白月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她的容貌依旧艳丽娇美,却再不复以往的怯懦柔弱。
她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安排好一切后,我骑着化为黑龙的龙渊,逆着天雷直冲云霄! 再次醒来,我已身处仙界。
眼前的一切让我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我在凡间历劫近一百年,对于天界来说,不过是短短三月。
「舒辞上仙,」门外有仙侍通传,「天帝想见您。 」 「我这就来。 」我说。
我随着仙侍来到仙宫寝殿。 远远看着,就是一股奢靡之气迎面扑来。
金为壁,玉为廊,水晶灯,珍珠帘。
衣着华丽,满身珠光宝气的侍女穿梭在其中,衣群飘荡。
耳边,是仙界乐师终日不停的演奏,仙乐悠扬。
我走进正殿,我哥正揽着舞女取乐,空气里一股靡靡之气。
我哥看见我,笑了。
「做得不错啊,舒辞。 」他轻佻地对我扬起下巴。
「仙魔大战已经开始,叶溪舟、祝九功、尹星沉三人都在战场屡立奇功,这都算你归化有功。 」 「但你也别骄傲。 」我哥的语气微沉。
「回来了也别闲着,你就带着那条黑龙一起去前线吧。 」 「是。 」 我行礼告辞。
走出殿外,龙渊正倚靠在殿外。
看见我,他嘴角一挑,迎了上来。
「什么时候去前线?」 我叹了口气,「不能休息了,现在就走吧。 」 话音刚落,我却愣住了。
身着衣的青年死死地盯住我,一双墨玉眼眸光震动。
是墨寒川。
十五、 墨寒川几乎和我同时飞升。
他也很快接到了任务,和我一同支援前线。
我们三人一同出发,我和墨寒川御剑飞往前线,龙渊要先去龙族看看,于是他一条龙半路独自转道龙族领地。
一路上,墨寒川的视线仿佛要在我身上灼出一个窟窿。
可他应该也不敢贸然确认。
除了攻略叶溪舟时,我用了原本面貌。 其他人记忆中的那个舒辞,和我现在最多是眉眼中依稀有几分相似罢了。
但就这几分相似,已经足够让墨寒川辗转反侧。
他的行为过于反常,就连一贯大条的龙渊也注意到了,八卦兮兮地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坏事啊…… 我想了想,感觉也差不多。
无论是墨寒川、祝九功、叶溪舟,还是尹星沉,我除了激励他们成功升仙外,似乎就没有什么正面影响。
可谁说修仙者就一定要成仙呢? 神仙会长生不老,独自熬过这漫长余生;同时又要兼济天下,天下苍生系于一身。
若是不成仙,便只寻一相爱之人,相守到老,也未尝不好。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人类命运难以预测。
这些问题思来想去也是无用,我收回思绪。
可墨寒川显然不能轻轻放过。
等到龙渊离开后,他开始试探我的虚实。
「上仙可曾去凡间历练过?」他问。
「我前一百年里,一直在凡间历练。 」我回答。
墨寒川眼前一亮。
他想继续追问下去,我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自古情劫最难渡,于是我受命于天帝,下凡帮助修真界大能飞升。 」 「其中一世,我曾化为你的嫂嫂舒辞,助你成仙。 」 我的语气不夹杂一丝感情。
墨寒川的脸色越发苍白。
我明知给他不留一丝希望更好,可又担心他意志消沉影响战局。
原本狠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转了个弯。
「大战在即,你想说的话,就留到战后再说与我听吧。 」 那双黯淡无光的墨玉眼,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光彩。
十六、 我无法理解爱情,更无法理解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人。
我曾经在寝殿门前种了一株仙草,日夜灌溉,精心栽培。
可那株仙草还是在某天清晨悄然枯萎。
我很难过,哭了一天一夜。
我想,我的确是「爱」着那株仙草。
可赋予爱的并不是那株仙草本身,而是我栽培它的行为。
只要重复同样的行为,我可以爱上那株仙草,也可以爱上任何人。
同样的,就算没有我,那几个人也会爱上别人。
叶溪舟会爱上一个柔弱单纯的女子,之后护她一生。
祝九功会遇到一个能给予他安稳的避风港。
墨寒川会和一位温柔坚定的女子成亲,组建家庭,相濡以沫。
但如果任何人都可以的话,那又不能被称为「爱情」。
十七、 来到前线后,我无视掉那几人的震惊和欲言又止。
相比起那些剪不清、理还乱的感情纠葛,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仙界军队的确首战告捷,可这都依靠于仙界新晋精英力量的突然袭击。
魔界这些年休养生息,人才辈出。 比起沉溺于奢靡享乐的仙界,他们在军力上的优势十分显著。
现在两军僵持,不过是因为魔界大军一时试探不出我们的虚实。
「魔界魔君尚未出现,」有仙将给我汇报,「据说魔君法力深不可测,我担心……」 「不用担心,」我拍拍他的肩膀,「只要我在,你们就不需要担心。 」 两军开战的那一天,只要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黑压压的士兵。
黄沙漫天,嘶吼声阵阵。
我站在阵前,直视着前方的魔军,举起旗帜,发出开战的信号。
伴随着冲锋陷阵的呐喊声,黑压压的士兵如潮水一般向前涌去。
我的身边突然传来阵阵嘈杂。
「龙!是龙!」 「还是条黑龙!黑龙不是一万年前就消失了吗?」 我回头,就看见一条黑龙歪歪扭扭地向我飞来。
看到我,那条龙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化为人形,脱力下坠。
我腾空而起,接住了浑身是伤的龙渊。
他满身伤口,嘴唇青紫。
我连忙为他施法疗伤。
龙渊慢慢睁开双眼,看清我的脸后,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小心……天帝他……」 与此同时,仙军后方突然传来兵刃交接和惨叫声。
有后方士兵迅速来报。
「报告上仙!后方援军突然对我军发起攻击!」 众军哗然!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惊恐地问,「仙界里藏着叛军?」 「不是叛军,」我摇摇头,「是天帝。 」 按照我哥原本的计划,大概是要等到我和魔军厮杀力竭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可龙渊逃脱了他们的攻击,又看穿了他们的身份,将信息透露给我。
我哥已经忌惮我多年。
于是,哪怕仙界死生存亡之际,我哥他也要不顾一切地除掉我。
现在前有魔军攻击,后有援军被刺,这场面于我而言,似乎已是必死之局。
一直箭划破长空,转瞬来到我面前,即将精准射中我的眉心。
「铛——」 下一秒,金属交接的声音传来! 两支利箭在空中碰撞!之后,双双落地。
一位女魔修收起弓箭,骑马疾驰而来,在我身侧停下。
「参见魔君!」 她翻身下马,对我单膝跪地,行礼参拜。
「十万魔界大军在此,随时听候魔君调遣!」 十八、 我率领着仙魔两军,俘虏了我哥派来的军队,一路杀回了天宫。
负责守卫天宫的禁军过够了安逸日子,在训练有素的魔界军队下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我率领军队长驱直入。
装潢奢靡的天宫殿内,只有一个人。
我哥坐在大殿上,看见我就嘲讽地笑了。
「舒辞,」他说,「我还是小瞧了你。 」 「你一直都在小瞧我,哥哥。 」 我平静地回答他。
在他的眼中,我一直都是一个花瓶。
就算我的天赋要高过他许多,就算我一直勤勉修炼,我也不过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花瓶而已。
花瓶只需要好看就够了,不需要能力,也不需要思想。
如果它具了能力和思想,也就即将迎来它被打碎的下场。
可我并不是一个花瓶。
我从几千年前就在背地里谋划,成为魔君统领魔界;我的法力高强,在仙军中威望甚高…… 如此种种,他都视而不见。
他将我扔下凡间历劫,想要我认清自己只有一张好用的脸。
在我证明自己之后,他决定直接除掉我,以此来维系他的权威。
「你以为推翻了我,你就能成为天帝?」我哥笑了。
「你不过是一个女人!」 「女人怎么能当天帝?!」 和人间一样,仙界遵循传统,一向以男子为尊。
因此,就算我的修为高于我哥许多,我也只能屈居他之下。
就算他骄奢淫逸、心思不纯,根本无法胜任天帝的位置。 可天父在仙逝前,依然把帝位传给了他。
天父曾拉着我的手,满脸惋惜。
「小辞,你天赋超绝又体恤三界子民,只可惜你是女子。 」 可我却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女人当然可以当天帝,只要够强,人人都可以。 」我回答了我哥的话。
一万年前,我也曾这样回答了天父。
记忆中,天父叹了口气,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
「那就继续努力吧,」他说,「直到你变强到足够打破规则。 」 十九、 我哥被我压入地牢,囚禁看管。
我则统一了仙魔两界,成为了新的天帝。
过程中也的确冒出了很多反对的声音,但都在三界的日渐繁荣中消泯。
我专门为女性写下的修炼秘籍在人间广为流传。
女性修仙者们不再需要攀附强者而生。
所有的修仙者都在潜心修炼,因此飞升人数日渐增多,男女皆有。
我帮助龙渊扫平了龙族内乱,龙渊成为了新任龙王。
可他却依然有大半的时间会陪我待在天宫里。
我下凡历劫的事情不是秘密,余下四人也陆续知晓。
最先来拜访我的是尹星沉。
对待我,他再也没有曾经的高高在上。
言语行为中,充满了谨慎和敬畏。
这是他绝对不会对白月展现出的另一面。
爱情不能为你赢得尊重,实力才可以。
之后来拜访我的是祝九功。
这个初见我时脆弱无助的小男孩已经褪去了生涩和懵懂。
「……师父。 」他哑着嗓子叫我。
「嗯。 」我应声。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他红了眼眶。
我和他解释起了当年发生的事,并告诉他杀害他全家的罪魁祸首已经被我杀死。
祝九功竟然毫不意外。
他说他早就发现那面往生镜另有隐情,因此一直在怀疑我杀害他全家这件事的真伪。
祝九功想起我生前一直在催促他努力修仙,所以便潜心修炼,想着说不定飞升成功,就能得知事情的真相。
当年那个小男孩终于又等到了他的师父。
祝九功离开时,满脸依依不舍。
「我还能再来看你吗?师父。 」 我笑着点点头。
「当然可以。 」 二十、 我又等了好久,才等到墨寒川。
他身穿一身黑衣,坐在我身前。
黝黑的瞳孔中没有其他人,只有两个小小的我。
墨寒川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开始不停颤抖。
「……我一直都在后悔,」他哽咽道,「我一直都在后悔!」 「她就算做了错事又能如何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 「千错万错,我和她共同承担。 」 「所以我努力修炼,只希望自己若是顺利成仙,那便生生世世都要陪伴在她身边。 」 我本来想和他解释当年那个老中医不过是我找来的江湖骗子,可听到他这么说,我却发现真相对于墨寒川来说,似乎并不重要。
他或许是真心爱我。
可这份爱情从一开始,就生长于欺瞒中。
「我不是你的嫂嫂舒辞,」我提醒他,「我是天帝舒辞。 」 墨寒川的脸色一白,可是很快,神色又转为坚定。
「你是谁都好,」他轻声说,「重要的是,我终于找到你了。 」 ………… 我迟迟未等到叶溪舟。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我这个人一般,待在自己的寝殿中,不理世事。
我其实对他还有些感激。
正是因为他对我近乎偏执的保护,我才会迅速认清这个父权社会的规则。
又过了许多年,才有仙侍通禀,说叶仙君种出了一棵长生树,想邀请我去看看。
我来到了叶溪舟的殿前,那里种着一棵直冲云霄的茂密树木。
长生树,生于野外,可凭自身扛过风霜雨雪。
那些其他植物避之不及的灾害,对于它来说却是上好的养分。
它在一次次灾害中受挫,又在挫折后继续强大。
「我应该对你道歉。 」 我回头,叶溪舟身长玉立,正含笑看着我。
「我曾经以为你是温室里的玫瑰花,因此只想保护你,圈养你,不让你沾染一丁点风雨。 」他说着,微微叹了一口气。
「可我却没发现,你从来都不是玫瑰花。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