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藏娇

出自专栏《迷雾之城:隐秘角落的爱与真相》

市里发生连环杀人碎尸案,专挑我这种年轻貌美的独居女性。
恰好对门新搬进来的邻居,脸上有一道长疤,看人的眼神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样冷。
某天,我无意间看到他电脑屏幕上,居然播放着我的视频。
我转身想逃,可谢凛就站在我身后,拿着棒球棍。
「你都看见了?」 1 最近,我有点烦恼。
对面那户住进来一个很奇怪的男人。
他凌晨搬进来时,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像是来取我狗命的死神。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鸭舌帽下蜿蜒出一道刀疤,从额头贯穿眼角,在小麦色的皮肤上尤为刺眼。
我很快收回自己的目光,并不想他觉得被冒犯到。
男人往那儿一站,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窄腰,拎着棒球棍,把我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下我躲都躲不成。
「你好呀,我是住在你对面的沈云娇。 」 我伸出一只手。
那双黝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却没有回握。
「谢凛。 」 「好呢,谢凛,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我们……」 「嗯。 」 没等我说完,他打断了我,拿出钥匙径直走向自己家。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转向谢凛开门的背影。
「多多关照。 」 谢凛重重合上房门,咣当一声,淹没了我的问候。
真是个奇怪的人。
回到自己房间,我打开某红薯软件,查看新视频下面的评论。
昨天推的广子里有很多白菜价彩妆,粉丝们热情高涨。
「呜呜呜,娇娇的身材太好了吧,肤白貌美胸又大,美女子!!」 「甜甜软软的娇娇老婆,你是我最喜欢的美妆博主!」 往下翻看她们的彩虹屁,我嘿嘿一笑。
「娇娇,你的 IP 居然在安市,最近安市好乱,你要注意安全啊!」 直到看见这条评论,我才想起来今早推送的新闻。
这几天安市好像发生了一些毛骨悚然的事。
有黑衣男子跟踪独居的年轻女性入室,藏匿在她们家中,趁其熟睡再杀害。
案件细节在报道上没有过多披露。
但已经有小道消息流传,说那些女性死相极惨,都是被一只棒球打穿了头。
她们的尸体被摆成各种扭曲的姿势,就像是恶魔的布偶。
想到这里,我不禁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小毯子。
等一下! 记忆回溯,我想起刚刚跟谢凛对话的那一幕。
他不仅穿了一身黑,手上拿着的……好像就是棒球棍。
2 第二天,我火速到商场买了双男皮鞋。
就跟请了一个护身符似的,我虔诚地摆放在门口。
「您好,请问是谢凛家吗?」 一个声音叫住我,我顺着声音看去,是几名警察。
我摇头,又指向对面。
为什么会来找谢凛,是跟最近的案子有关吗? 话音刚落,对面那人正好拉开了门。
谢凛穿着一条四角内裤,叼着根烟,赤裸上身,正拿毛巾擦头发。
我对着八块腹肌微微张大了嘴。
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把烟丢到地上踩灭。
「找我的?」 警察点点头。
我故意磨蹭,不断调整摆放鞋的方向,想要偷听他们说什么。
「进来说吧。 」 谢凛并不给我这个机会。
我懊恼地回头,忍不住瞪他,没想到正好撞进他的双眸。
「如果沈小姐有什么感到好奇的,也可以一起进来。 」 他的目光又落在我摆好的那双鞋上。
谢凛走过来,蹲下身,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够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的烟草味儿。
「这双男士皮鞋崭新锃亮,出厂日期应该很近。 」 「把它放这儿,除了告诉其他人你在虚张声势之外,没什么大用。 」 我的心思居然被他看穿了? 下一秒,谢凛起身,就这么带走了我斥八百元巨资购买的老头皮鞋。
什么意思啊这个谢凛?? 「喂!你好过分!把鞋还我!」 我彻底被激怒,气得胸疼。
没想到,谢凛很快拿着另一双鞋折返。
那是一双小麦色的高帮运动鞋,虽然很旧,但是被刷得非常干净。
连带着我的皮鞋一起,他把两双鞋都放在了我的门口。
我愣住。
是我错怪谢凛了。
原来,他是去给我拿了他自己的鞋。
3 后来的我如坐针毡,连偷听的心情都没有,面红耳赤地钻回了自己房间。
我不仅脑补太多,怀疑谢凛是杀人犯,还吼了人家。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欠了谢凛一个人情。
这可如何是好? 我在粉丝群里求助。
最终,我决定,听从她们的建议,给谢凛做点好吃的来表达感谢。
我端着番茄牛肉煲出去,恰好谢凛拉开了门。
他又穿上那身黑衣服,拎着个很大的行李箱,好像是要出去。
见到我,谢凛有些意外。
「今天谢谢你哦,是我误会了。 」 「这是我做的,很好吃。 你尝尝。 」 我内心忐忑,害怕他拒绝我。
谢凛盯着我半晌,让我先放到餐桌上。
路过谢凛卧室的时候,我余光扫到一个很眼熟的东西。
我慢慢退回几步。
那昏暗的卧室里只有唯一一束光源——是谢凛的电脑。
谢凛电脑的屏幕正亮,此时此刻,正播放着我刚发布在社交软件上的 vlog。
借着屏幕光,我又看到谢凛卧室的墙上,贴满了我的照片。
有我发布过的自拍,也有我还没来得及发布的照片。
而我的每一张照片上,都被红色马克笔做了特殊的标记。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我手脚发冷。
直觉告诉我,要赶紧逃离这里。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当我转过身的时候,谢凛就站在那片黑暗里,抱着手臂看我。
「别杀我!求求你!我心愿未了,恐怕死了之后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惊慌地后退。
谢凛挑眉,颠了颠手里的棒球。
「我不怕鬼。 」 「你都看见了?」 我再次联想到那连环杀人犯的作案手法—— 用棒球击穿头颅。
我瘫软在地上,呜呜大哭。
这个大骗子,用鞋这一招把我骗进来,就是为了杀我! 谢凛拿着棒球一点一点走近,俯下身,声线清冷低沉。
「沈云娇,我是安市刑警大队的队长谢凛,我来自一个月后的时空。
「今天是周一。 而下周一,你会死在棒球杀人魔的手上。
「要杀你的人不是我。 我来,是为了让你活下来。 」 4 我一头雾水,看向谢凛。
「怎么?不信?」 泪眼蒙眬中,我看见谢凛冷笑。
「你不是本市人,父母因为投资失败欠下巨款,从你做美妆博主这几年开始,银行账户的大额流水基本都用来还债。
「我见过你父母。
「哦对了,你左边腰窝有一颗红色的痣。 」 我:? 谢凛不慌不忙地解释:「别紧张。 」 「你做尸检的时候,我在旁边。 」 我:…… 「还要我继续说吗?」 刚认识不超过两天的谢凛,是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些的。
我不得不信。
谢凛丢过来一包纸巾给我。
等我擦干鼻涕和眼泪,冷静下来,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我沈云娇一生胸大无脑,积德行善,怎么就被杀人狂魔给盯上了。
我问谢凛。
「所以今天白天,有警察来找你,是为了这个事?」 「嗯。 」 「杀我的人是谁,我认识他吗。 」我又问。
「不知道。 」谢凛如实作答。
「在我来之前,队里还没有调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棒球杀人魔行踪不定,作案时间和地点也没有规律。
「除了作案手法,还有独居年轻女孩这两点,我们找不出死者的其他共同之处。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作案者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 我喉咙有些发哽。
「我好像懂了,意思就是说,七天之后,我还是有可能会死?」 谢凛看着我,动了动唇。
「我不会说谎。 所以我只能回答你,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 我想不到,这么爱美的自己,以那种姿态死去该有多绝望。
更何况,在我前面已经有三个被害的女孩子了。
那么在我之后,是不是也有可能会出现更多的受害者? 我们都在喜欢的领域里发光发热,人生各有精彩,偏偏因为意外戛然而止。
然而,只有我足够幸运,等到了谢凛出现。
我睁开眼,求救似的看着他。
谢凛还说,因为他是从一个月之后穿过来的人,所以他没办法动用警队的力量来保护我。
他说的话,不仅不会有人相信,反而可能会被当成疯子,给警队现在的破案徒增麻烦。
「谢凛,我……不想死。 」 我像是抓住一根浮木的溺水者,用尽全身的力气。
因为,在这个死局中,能救我的只有谢凛了。
5 回到房间后,我躺在床上惊惧不已。
打开灯睡觉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我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梦里,没有脸的男人就躲在我的窗帘后,等我睡熟,拿出球棒,发出尖锐刺耳的怪笑,手臂一挥,就贯穿我的头。
睡醒之后,我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是娇娇呀!怎么啦!我的乖女今天心情不太好哦……」 妈妈好像在那边刷盘子。
背景音有点吵,我听到水龙头里汩汩冒出的水声, 「没有没有,妈妈,我挺好的,不要担心我。 就是这个月的钱可能要晚点打过去了,这周我只是有点忙啦。 」 所有的话到了嘴边,没法再说下去。
可妈妈着急了。
「家里现在虽然不如从前,但我跟爸爸也不需要你分担什么,你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欠的钱,爸爸妈妈总会有办法还上的。 」 自从家里破产,他们每天从白天忙到黑夜,同时兼顾好几份工作更是常有的事。
我心疼他们辛苦,平时赚的钱也会补贴给他们。
妈妈的话更让我心酸,我完全想不到,这么爱我的爸爸妈妈如果失去我,到底会怎么样。
挂了电话之后,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随后,我仿佛交代后事一样,在微博上沉重地发布了停更一周的公告。
评论里,我的粉丝宝贝们都在关心我,问我是不是病了。
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昨天晚上,在我痛哭流涕的时候,我没有告诉谢凛,我的心愿就是成为一名五十万粉丝的博主。
我怕他笑话我。
现在,我距离这个目标还差四十万粉丝,但我的人生怎么就要走到尽头了呢。
我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将会一直生活在这种恐惧中。
棒球杀人魔这件事,会成为悬在我头上的一颗炸弹,定时爆炸之后,粉碎我的生命和一切希望。
等谢凛来敲响我房门的时候,我正躲在被窝里嗷嗷大哭。
我蓬头垢面地去给他开门,双眼浮肿,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灵魂。
谢凛是来还锅的。
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地接过了锅。
结果一个不留神没拿住,「咣当」一下砸到了脚背。
其实没有那么痛的。
但我还是捂着脚,蹲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谢凛耳朵上夹了根烟,也蹲了下来。
他凑近我打量。
「哭了?」 谢凛伸出手,好像想要给我擦眼泪,但又觉得不太合适,把手收了回去。
「如果不是被你撞破,本来没打算告诉你的。 」 「我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出现。 」 他像是见不得女孩子哭,整个人有点尴尬地抓了抓头。
「沈云娇,别哭了,我不太会哄女孩子,你先擦擦眼泪。 」 「既然我回溯到了现在的时间,就一定会尽全力去保护你。 」 谢凛的笨嘴拙舌让我感受到了他的好意。
我一边吸鼻涕,一边还有点感动。
「谢谢你啊,谢凛。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怕到不敢睡觉。 」 谢凛抿了抿唇。
「不如,跟我睡吧。 」 6 谢凛这个冰块脸,说出这样违和的话,让我十分震惊。
但我婉拒了这份好意。
我知道谢凛不会对我做什么。
但因为和他还不是很熟,所以会担心给他添麻烦,也有点……不太好意思。
晚上又到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屈服于自己的恐惧。
洗漱完毕之后,我赶紧抱着自己的被子枕头,一溜烟儿地窜到了谢凛家门口。
此时此刻,我已经完全把之前的顾虑抛诸脑后了。
我只想见到谢凛。
他就是我的定心丸。
进屋之后,谢凛把他的床让给了我,而他自己简单打了个铺盖,睡在了地上。
「谢凛,你睡了吗。 」 我睁眼看向黑暗的夜晚。
「嗯,睡了。 」 真幼稚! 我翻了个身。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一直盘桓在心底的疑问说出了口。
「你能不能告诉我,在我之后……还有受害者吗。 」 谢凛回答:「没有。 」 「至少在我走之前,凶手都没有再犯案。 」 这场连环杀人案的噩梦,竟是由我结尾。
不幸的是,最后一个人竟然是我,幸运的是,不会再有女孩子被伤害了。
「那可能是你们太厉害啦,那个坏人怕被抓住,就㞞了。 」 我故作轻松地说。
「不是这个原因。 」谢凛淡淡道。
「诶,那是为什么?」 「在他杀害你之后,有目击者看到他了。 」 不知怎么,这话听得我心中一跳。
「凶手因为担心被看见了真面目,所以不敢作案,这也导致我们很难判断会不会再犯。 」 「所以,我没法跟你预测概率型事件。 」 谢凛倒是个很直接的人。
他的话总是言简意赅,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那个目击者……是谁?」 我不由得追问。
等问出口之后,我才发现,我似乎是问了些不该问的东西。
可谢凛还是回答了。
「是我。 」 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瞪大了眼睛,非常震惊。
「什么?!居然是你?」 「他长什么样子,你看清楚了吗?」 听我急不可耐地询问,谢凛起身,拉开夜灯。
他随意地用双手向后撑住身子,和我面对面,盘腿而坐。
柔和的昏黄灯光下,我第一次看清谢凛的长疤。
谢凛的眉骨很高,眼眸黑沉,鼻峰直挺成好看的弧度,抿唇的时候,有种冷冽的味道。
而那道疤刚好从他眉毛上穿过,贯穿至眼角。
然而,谢凛五官都很周正,这疤看起来并不违和,给他平添几分匪气。
只是,那道疤如果再偏半分,伤的应该就是谢凛的眼睛了。
在我的注视下,谢凛缓缓摇头。
「他刚从你家逃出来的时候,和我撞了个正着。 」 「可惜他个子比我矮,帽子压得又低,我看不清他的脸。 」 我「噢」了一声,难免有点小失落。
「本来可以看见的——」 谢凛用手点了点脸上的那道疤。
「我追上去的时候,差点就掀了他的帽子,可我不知道他袖子里还藏了另一把刀。 」 谢凛的手指,顺着那道疤滑向眼尾,像是在重复当时的场景。
「难怪是个畜生,就知道玩脏的。 」 谢凛勾起嘴角,面带轻嘲。
这一刻,我陷落在周遭昏昏沉沉的灯光中,终于明白,谢凛脸上的疤是从何而来。
7 「可我记得,之前住在我对面的根本就不是你。 」 「你是怎么这么巧合,就成了这唯一的目击者?」 我仔细想想,怎么都觉得这也太巧了。
这世间大厦高楼那么多,怎么偏偏是谢凛。
他走进了我这一栋,又来到我门口,撞到了夺门而逃的杀人犯? 我可以确定以及肯定,直到谢凛住在我对面之前,我都不认识他。
谢凛握拳,虚掩在唇边,轻咳一声。
他的行为举止忽然有些不自然。
「是局里的任务,不过,这个你不用多问,或许明天你就会知道了。 」 我总觉得……谢凛好像有点害羞了。
「所以,谢凛……你是为了救我,才搬过来的吗?」 「嗯,你可以这样理解。 」 「那你……是怎么穿回来的呢?」 面对我的这个问题,谢凛也很难回答。
「我不清楚。 」 「在回到这个时间点之前,我只是和平常一样,在工位上睡着了。 」 等谢凛再次醒来,他就回到了一个月前的今天。
当谢凛翻遍了所有日历和新闻报道,也求证了同事家人,才发现自己经历的时空穿梭居然是真的。
大家都以为谢凛是查案查魔怔了,劝他先把案子搁一搁,好好休息一下。
他们甚至不知道,谢凛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添了一道旧疤。
当谢凛意识到这一切好像不太对劲之后,他及时将下一个死者的身份隐瞒下来。 也就是我。
因为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他说的话。
所以,他想要用自己的方式,从棒球杀人魔的手上救下我。
就这样,谢凛想要救的那个人,在阴差阳错之间,也成了唯一一个相信他的人。
「沈云娇,你别怕。
「就算是他想动你,这一次,得先想办法从我身上跨过去。
「我不轻易许诺,但刚刚我说的话,我会对每一个字负责。 」 诚然,在从谢凛口中得知我自己未来命运的开始,我就落入惶惶不可终日的魔咒。
但这一刻,谢凛就在我面前,沉着眉头,郑重承诺。
「没有人能够预知在未来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你我都一样。 」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正常生活,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 暖意在心中弥散,我知道,谢凛是在安慰我。
有他在,我好像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了。
「那我能做些什么吗?」 谢凛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似乎都在为了我的案子奔忙着。
如果可以,我也想做些什么。
谢凛抬眼看我。
「积极生活,把眼泪擦干净,别想着悲观等死。 然后,等待机会,改变命运。
「现在,我就是那个机会,沈云娇。
「所以做好你该做的,剩下的事,抓紧我就行了。 」 8 后来,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谢凛说的不无道理。
现在眼前所面对的情况就是最糟糕的,既然已经在谷底,那么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朝上。
那么,为什么不转变态度试试看呢? 这样想着,第二天的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社区的民警又找上了门,这一次他们是来找我的。
「沈小姐,最近上面派发下来一个任务,让我们找一找片区里的网红,一起策划活动,争创警民联动。 」 「除了跟我们局里派出的代表有合作之外,还得找几个居民,您看看……」 现在,因为谢凛,全天下的警察都是我眼中最可爱的人! 我一口应下。
「我们有一个选题,你随意发挥自己的领域特色,记得下周一把照片传给我们就行。 」 我靠在自家门口,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请问贵局派出的代表是?」 还没等我说完话,对面的门「咣」的一声开了。
民警小哥看到谢凛,大喜。
「谢队长!原来你在家呀!这不是巧了!本来还想晚点再通知你来着……」 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人是谢凛。
没准之前谢凛就是通过这个警民联动的活动认识了我。
我拎着化妆箱走进谢凛的房间。
谢凛皱眉,抱臂看着我。
「沈云娇,我让你积极生活,没让你积极糟践我。 」 「下周一就能干的活儿,非得今天?」 我笑嘻嘻的,也不恼。
「瞧你说的,这怎么能是『糟践』你呢,我明明是在跟你联动啊。 」 我第一次在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谢凛。
他凌厉的眉眼,紧抿的嘴唇,还有眼角的那道疤,都比昨夜更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我的目光就这么停在谢凛的那道长疤上。
「你当时一定很疼吧,谢凛。 」 因为我的死,还连累了谢凛。
这让我在感动之余,内心充满愧疚。
谢凛忽然伸手,把我连人带箱地扯了过去。
我吓了一跳,心跳忽然有些急促, 我不明所以,吞了吞口水。
「你,你想干吗,赶紧把我放开。 」 「我要是不呢?」 谢凛忽然笑了。
我瞬间不再 emo,恶狠狠地威胁他。
「那我就把你化成精神小伙,还给你开天眼,穿上豆豆鞋,让你摇花手的照片传遍整个片区!」 谢凛伸出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他问我:「疼吗?」 我摸了摸脑门,噘起嘴。
「一点点。 」 「嗯,那我也和你一样,就一点点。 」 我愣了愣,才明白谢凛是在回答我刚才的那个问题。
怕我自责愧疚,还想出这样的方法来安慰我。
谢凛真是个大好人。
拿出粉扑和化妆刷,我开始在谢凛的脸上动工。
过程中,谢凛诸多不耐,身体绷得笔直,但他还是忍到了最后。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谢队长,最怕的事情居然是化妆。
我停下最后一个步骤,盯着谢凛的脸看。
此时那道疤已经消失不见,我在最大程度上还原了谢凛的五官优势。
谢凛拿起镜子的瞬间,眼神微微一怔。
我拿起手机,对着镜头自言自语起来。
「谢凛,我是十八线小网红沈云娇,我来自一个月前的时空。 」 然后,我把镜头转向谢凛。
「今天是周四。 而下周一,我可能会死在棒球杀人魔的手上。
「我明明很害怕的,但是现在,因为有你在,我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谢谢你啊,谢凛。 」 镜头里,我抿嘴偷笑,而坐在我旁边的谢凛眉眼舒展,也轻轻勾着嘴角。
10 在这个警民联动的任务中,剩下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我的选题叫「千百种定义」。
我并不想推广什么化妆技巧,而是希望能够鼓励女孩子们,去追求自己心中想要成为的样子。
意外的是,片区里的居民们对这次的活动呼声很高,报名表堆叠而至。
我的任务就是从中筛选出合适的人选,亲自登门拜访他们,然后给他们上妆拍照。
我忙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谢凛一直在陪着我。
就连拍照,也都是谢凛帮忙完成的。
每次我在给人化妆或是打理的时候,他就极好脾气地往旁边一坐,看我忙前忙后。
「其实你可以回去休息,不用非得陪着我。 」 「这大白天的,估计那个人就算是要杀我也不会挑现在。 」 「你总不能为了守着我,班都不上了吧。 」 我心里又感动又愧疚,可谢凛摇摇头。
「这本来就是我的年假。 你随时有危险,我不在你身边,还能去哪儿?」 唔,怎么讲得跟情话似的。
我挠挠头,别开了脸。
「倒是你,沈云娇。 」 「这活动没那么重要,你至少先保证自己的休息,不必这么拼命。 」 谢凛还是那样,冷言冷语的,但我还是听出了话里的关心之意。
「谢凛。
「我有一个不够明朗的未来,生命也随时可能停摆。
「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更多的事,对于我来说,才是偷来的这些时间……存在的意义吧。 」 风轻轻吹过,额前刘海拂过睫毛,眼睛有点痒。
我正想伸出手,可谢凛先我一步,用手指撩开我的碎发。
他用漆黑的眼眸认真地看着我。
「下周二,我有话对你说。 」 谢凛故意约在周一之后,好像我们都对那一天选择闭口不提。
那视线好烫,害得我心里好像揣了一只小鹿,怦怦直跳。
「好。 」 11 这天,我又来到一户报名了活动的居民家里。
给我开门的,是一个面庞黝黑的男人。
「沈小姐,是你?」 看见是他,我不禁又惊又喜。
「居然是你们!」 男人是我网店的常客,虽然条件不好,但是经常会在我这儿买化妆品。
因为,他有一个智力低下的女儿。
即使自己的女儿没法像正常孩子那样上大学,他也会尽全力给自己女儿最好的。
没想到,我居然阴差阳错地选中了他们。
「这位是……」 梁成志带着几分迟疑和惊讶,看向谢凛。
「我女儿胆小怕生,尤其是没见过的男性,恐怕你进来不太方便,你看……」 谢凛一手提着我的化妆箱,另一只手插进裤袋。
「进去之后,我会在门口等,不露面。 」 「惊扰你女儿,不是我本意。 但我是沈小姐的助手,如果让我等在门外,也不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吧。 」 在谢凛的坚持下,梁成志只好作罢。
就这样,谢凛坐在门口处的玄关小凳子上。
而我走进了梁音的卧室。
其实我跟梁家父女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之前梁成志来买化妆品,偶尔会叫我下来教教他,某些化妆品怎么用,或是顺便给他女儿化化妆。
梁音不懂什么是化妆,她只知道镜子里被重新装扮过的自己很不一样。
每次看着那样的自己,她都会笑成一朵花。
因为这件事,梁成志总是很感谢我,偶尔还会把自己研究的新菜式送过来请我品尝。
他说,我和别人不一样,从来不笑话梁音。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梁音不怕我,甚至我每次去的时候,还会塞给我很多糖果。
这一次,我给梁音卷了个娃娃头,还在妆面上添加了很多碎花状的装饰。
我刚给她拍完照,忽然看见她捂着脸发出尖叫。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才发现梁音屋子里的穿衣镜,居然刚好可以反射出客厅里的谢凛。
此刻,谢凛正端详着墙上的什么东西。
梁音完全陷入受惊的状态,丢掉手里的树枝道具,躲到床上去。
梁成志听见声音,立刻从厨房冲出来。
当他看见谢凛并没有老老实实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立刻拉下了脸。
「这位先生,为什么未经我的允许就随意走动?」 谢凛有些不明所以。
「让你女儿受惊我很抱歉。 」 「但我只是坐累了,站起来活动一下,也并没有离开玄关这里半步,更没有『随意走动』。 」 我赶紧打圆场,连连道歉。
我拉着谢凛走到楼下,正要跟他说刚才的事,却突然被一个女生撞了一下。
那女生把我的化妆品撞了一地,还有梁音送给我的糖果。
我赶紧蹲下身去捡,又听见头上那个妹子语气不善。
「我没看错吧?这不是我们小区的大网红嘛。 仗着自己在网上有点粉丝,走路都飘了?」 那妹子想走,却被谢凛挡住去路。
「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 「沈小姐正积极配合完成队里任务,您出言不逊,虽然不至于拘留,但已经可以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 这下妹子彻底蒙了。
本来我还有点生气,但是现在反而感觉有点好笑。
「要么道歉,要么跟我回局里,你自己选。 」 妹子的脸色涨得通红,最后咬着牙,跟我说了句「抱歉」。
「嗯,还有,造谣污蔑他人名声属于违法行为,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 」 「希望这位小姐回去之后,谨慎发言。 」 谢凛甚至还想到了她回去之后可能到网上去挂我的可能性。
我盯着谢凛的背影,简直对他刮目相看。
妹子气得差点吸氧,怒气冲冲地离开。
等她走了之后,谢凛也蹲下来,陪我把东西都整理好。
「谢凛,你是怎么做到把刑法倒背如流的?刚刚那些话也太酷了吧!」 我眼神亮亮地看着谢凛。
可谢凛却问了我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沈云娇,你了解梁成志吗?」 12 我不知道谢凛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但我还是把我知道的关于梁成志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晚上我还是睡在了谢凛家,一夜好梦。
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谢凛不见人影。
我揉揉眼睛,看着手机上大大的「周六」两个字。
就在这时,我被一则新闻推送吸引了注意。
是棒球杀人魔。
他杀人了。
而那张死者照片虽然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却还是让我想到一个人。
那个昨天把我化妆箱撞翻的女孩,就是穿着这个款式的衣服,也同样是照片中的发型。
这样的巧合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彻底清醒。
这一次,死者不是我。
我本该是下一个受害者的,不知道为什么,棒球杀人魔改变了目标。
可我的心情也并没有因为这种死里逃生而轻松。
在暗处的恶魔如影随形,随时都会夺取无辜女孩的性命。
我浑身冰凉,给谢凛拨去电话。
「你看见新闻了?」谢凛问我。
「怎么会这样,谢凛。 」 「我设想过的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之前我担心,那个变态会不会和我一样,穿越回现在的时空,现在看来,存在这种可能性。
「我今天提前结束了休假,现在人在局里。 你不要怕,就待在我家,我结束就回去。 」 察觉到我情绪低落,谢凛耐心地安抚我。
「尤其是梁成志,沈云娇,不要接触他。 」 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到梁成志的名字,我心里一紧。
「这个案子……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现在我没法向你透露太多,而且我也只是怀疑。
「昨天在梁成志家的墙上,我看到了很多足球赛事的奖状。 一个成绩不错的运动员,在退役之后,至少也可以找个条件尚可的闲差。 但他没有。
「还有,在温饱都成问题的情况下,即使他很爱自己的女儿,一个低保户真的会用钱去买很多华而不实的大牌化妆品吗? 「最重要的是……他给我的感觉非常熟悉。
「但我是警察,我不能凭借第六感抓人,要讲证据。 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以上的那些不过是无效推演。 」 我忽然想起,作为唯一一个目击者的谢凛,是见过棒球杀人魔的。
他说,那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但行动灵活。
梁成志确实不高。
但是……世界上身高体型相似的人也有很多,梁爸爸真的是坏人吗? 「我会小心的,我在家里等你。 」 「你乖一点,等我回来。 」 这后面四个字听得我鼻子发酸。
「谢凛,这次出事的……是昨天撞到我的那个女孩吗?」 他沉默了,然后缓缓开口:「我一定会抓到他,告慰所有枉死的生命。 」 我知道他不能透露案子的细节,但也还是从中得到了答案。
「谢凛,注意安全,你也不要有事。 」 他在电话那头低笑着,说知道了。
刚挂断电话,房门就被人急促地拍响。
「啊——呜呜——」 门外,似乎传来了口齿不清的呼救声。
我凑近猫眼。
梁音浑身是血,正疯狂用手拍打我的房门。
13 「姐——」 她像是在呼救,半个身子趴在门上,一边大哭,一边向我求救。
一门之隔,我没法确定她出了什么事。
但正是因为无法确定是否安全,我更不能坐视不管,让另一个女孩子置身于水火,何况,她本就比我弱小。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她,也是我要做的。
以防万一,我还是先拿出手机给谢凛打了个电话,但是没人接。
我只好发到他微信上。
做完这些,我才拉开了门。
可就在开门的一瞬间,原本楚楚可怜的女孩子,神色瞬间换了一个人。
梁音闪身进来,反手锁门。
这些动作完成得太快,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她看向我的眼神泛着冷意,嗤笑出声。
梁音从身后拿出一直藏着的棒球棍,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音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 我后退一步。
梁音的棒球棍像是金属做的,划在地上,发出异常刺耳的声音。
「姐姐。 」 这是梁音第一次叫我姐姐,也是我第一次从她嘴里听见这么清晰地吐字。
「昨天,我送你的糖被弄脏了。
「在阳台上,我看着你和那个女人,联手搞砸了我的礼物。
「不过不要紧,她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 梁音死死地瞪着我,模样有些瘆人。
「姐姐,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送的礼物呢?」 梁音的话条理清晰,一点都不像平时那副迟钝的样子。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心脏在狂跳,夹杂着惊恐的情绪,可我不能慌。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先安抚她的情绪。
「音音,是我的错。 我弄脏了你送的礼物,我向你道歉。 」 可梁音显然更加陷入某种苦恼的境地。
「你为什么和她们一样?我明明只送给了你!」 「原来你和她们一样,压根就看不起我,轻贱我,也轻贱我的礼物。 」 她发疯般尖叫着。
「那是个意外,你送我的糖果我都好好收在家里珍藏着。 」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和梁音谈判。
「那些遇害的女孩子,是你杀的吗?」 像是捕捉到我话里的什么信息,她忽然笑了。
「我什么都没做过,人也都不是我杀的。 」 「是爸爸啊——」 梁音走向门处,拧开把手。
梁成志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黑色棒球帽,一脸阴冷地看着我。
「沈小姐,好久不见。 」 这一刻,梁成志重新站在我面前。
所有的特征都和谢凛所描述过的棒球杀人犯一一吻合。
「爸爸从来都最听我的话了,只要我不喜欢谁,爸爸总有办法让她们消失在世界上。 」 「为什么,音音。 」 梁成志上前,将我的双手捆在身后,又打上死结。
我却只看向梁音,不敢相信这个看似脆弱的女孩,居然是恶魔。
「不为什么。
「活得比我顺遂的人,没有理由瞧不起我,更不该比我幸福。
「你们都瞧不起我,所以你们都该死。 」 她恶狠狠地操起棒球棍,砸向谢凛的台灯。
很快,这屋里所有家具都迸发出狰狞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梁音红着眼,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发泄着。
「你知道吗,每一次,我都是用这样的小伎俩,骗了你们开门,无一例外。 」 说到这,她笑出了声。
而梁成志,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傀儡。
「善良有用吗?你们愿意相信我,所以被我骗,这就是你们的原罪!所以你们活该!」 「姐姐,你不是说你很喜欢我吗?」 「现在,见到了我的真面目,你还要不要继续喜欢我呢?」 梁音犹如鬼魅。
而梁成志忽然拉起我的头发,我吃痛地叫出声,他把我扯到了卫生间。
我的脸被他按在冰冷的镜子上。
下一秒,梁成志忽然抬起手,用刀狠狠刺入我的手臂。
我疼得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上一次……在临死前,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那些无辜死去的女孩子,她们也一定和我一样害怕吧。
当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子向我们求助,我们没有选择漠视生命,也没有选择袖手旁观。
然而,这样的本性,最后成了割伤我们自己的刀刃。
这就是善良的代价吗? 这种选择……是错吗? 「音音,善良……不是罪。 相信人也不是。 」 我艰难地开口,可因为梁成志大力地按压,语不成句。
「我也经历过背叛和失望,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人,相信感情。 」 「就算是我今天……死在这里,这一点也不会变。 」 「别装了!爸!杀了她!」 梁音尖叫着打断我的话。
她冲上前,抢过梁成志手上的刀,疯狂地朝我刺过来。
因为双手被绑,我行动受困,只能在卫生间努力护住头,四处躲闪。
在这样的间隙,我竟然看到了梁成志的一丝迟疑。
可最后,他还是从卫衣的口袋里掏出一颗棒球,握在了手中。
我近乎绝望地闭上眼。
「谢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关头,我喊出的居然是谢凛的名字。
就在我以为我快死掉第二次的时候,大门被人用力踢开。
「举起手,别动,警察。 」 「你们被捕了,梁音,梁成志。 」 我眼泪汪汪地朝着他们身后看去,几个警察已经把他们围住。
谢凛用枪顶上了梁成志的后脑勺。
看见谢凛,我哭得更凶了。
说时迟那时快,梁成志抬起手,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一把利刃,飞快转身。
这一次,谢凛擒住了他的手腕,眼中充满阴鸷。
那刀差几寸就落在谢凛的眼角,丝毫不差。
梁成志愣住了。
可谢凛身边的人先急了,直接暴怒,一记拳头扫到梁成志的脸上。
「还想偷袭?我不是谢凛,我可不惯着你们这些杂碎的臭毛病!」 谢凛大步朝我走来,他小心翼翼地把我从地上抱起。
「都怪我迟了,抓人流程太烦琐,一层一层批下来,耽误太久。 」 他看着我手臂上流血不止的伤口,不由得拧起眉头。
「喂,谢凛,担架就在外面,你把人抱起来算怎么回事儿……」 谢凛对那个男生的话置若罔闻,只冷着声音警告他。
「裴深,你刚才打人的事,我回局里跟你算。 」 我靠在谢凛的怀里,耳边就是他的心跳,沉稳而又安心。
我把鼻涕和眼泪都抹到他衣服上去,把刚才受到的惊吓,都结结实实地哭了回来。
等我终于停下来,谢凛伸出一只手,有些无措地给我擦眼泪。
那个男人低垂着眉眼,语气诱哄,极尽温柔。
「沈云娇。 」 「这一次,我总算是来得及了。 」 谢凛番外 接到警民联动的狗屁任务那天,我窝在库房里睡觉。
裴深过来把我拍醒,坏笑着。
「老谢,听说你要去当美妆博主了。 」 我翻了个身,只当他是放屁。
结果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看热闹,还拿着一个女人的视频给我看。
「你们看看,这多可爱的妹子啊,太甜了吧……」 我被人推醒,无意中扫到视频里的那张脸。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女人的脸也就我巴掌这么大,眼睛生得极大,脸蛋和唇倒是有点肉嘟嘟的。
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有人撒了一把糖。
「这谁啊。 」 我皱眉问,点了一根烟。
「这不太像是老谢喜欢的类型啊……」 裴深加入讨论。
「这个妹妹好像是个小网红,也是这次局里任务的合作伙伴……」 我本来推辞好几次,最后无果,领导指明叫我去。
第一次见到沈云娇就是在老刘太太的家里。
我带着相机赶到,刘奶奶正坐在阳台,身上围着罩衣,和她有说有笑。
这个「美妆博主」,居然在给刘奶奶剪头发。
她侧着身子,刘海从耳朵后面掉下来,挡住半张脸。
光从外面投射过来。
她若隐若现的梨涡,还有右边的小虎牙,一览无余地展露在我眼前。
「奶奶,你好美喔。 」 沈云娇另一只手耐心地举着镜子,俯下身,给刘奶奶看自己的新造型。
这光景好像有些美好,我站在门口,心里像是被缠上一株藤蔓。
直到烟头烫了我的手指,我这才反应过来。
「你好,一只穿云娇,我是安市刑警大队的队长,谢凛。 」 我站直了身体,轻咳。
听到我以网名称呼她,沈云娇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我本以为那个下午对我来说会很漫长,但其实非常短暂。
看她工作好像不是什么很枯燥无聊的事。
包括她给我化妆的时候,我也没有一丝排斥。
后来,沈云娇收拾工具的时候,我问她:「介意我抽根烟吗?」 沈云娇愣了,然后摇了摇头。
我把烟点燃,盯着她露出的那一小截雪白脖颈,又问:「你介意自己男朋友抽烟吗?」 她有些吃惊的样子,又摇了摇头。
我想,这次裴深可能猜错了我的理想型。
但我没有再说下去。
我总觉得,今天这日子都在忙工作,或许该和她再找个更像约会的场合认识一下。
我和沈云娇约在了周一。
但我没有想到,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什么周一了。
因为她迟迟没来,所以我按照她家的地址找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那犹如地狱般的一幕。
我还是没能追上那个男人。
我顶着满脸的血,浑然不觉眼睛旁边的伤口,慢慢走进她的房间。
沈云娇像一个破碎的娃娃,肢体被扭曲地摆布,她睁着好看的眼睛,就躺在血泊之中。
那一刻,我的心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
明明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我们也只认识了几天。
之后的一个月,我留在办公室,发了疯似的查案,看资料,把所有能排查的人都摸了一遍。
她的资料里所展示的,和她本人一样。
沈云娇是努力又孝顺的女孩子,家里欠了钱,不忍心父母劳累,靠自己还上了大部分款项。
还有她的粉丝,知道她遭遇不幸之后,还有带着花来吊唁她的。
好像认识她的所有人,都能从她那里窥见一丝美好。
但那个下午,像是光影一样印进我脑海里的沈云娇,再也回不来了。
我常常会盯着手里没抽完的烟发呆,还有那天从现场偷偷带回来的小熊发夹。
其实也没什么,谢凛。
活着的是你,你还会有很多人。
我试图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我真的总是会想她。
想起我们差一点就会有结尾的故事,想起我差一步或许就能改变的局面。
这一次重新回到这里,我以为是梦。
直到一切都重新经历了一遍,我才知道,这是机会。
在梁成志家,我看到墙上的奖状。
几年前,梁成志居然是足球俱乐部高价聘请的守门员。
棒球杀人魔也一定是一个手部肌肉极有力量的男人。
而梁音,从我进屋开始就表现得焦躁不安,还会偷偷从屋内的镜子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这里很不对劲。
而这些之前被我遗漏的细节,仿佛正在串联起来。
当晚,我就把这一切汇报给了局里。
经查证,目前所有的死者确实在路线上和梁氏父女有所重合。
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又有新的死者遇害。
我只能火速赶回局里,用最快的速度拿到逮捕令。
幸好,这一次我终于赶上了。
此时此刻,沈云娇在诊室里面做检查。
想到她手臂被划了那么深一道口子,我不由得有些担心,如果留了疤会怎么办。
她是女孩子,和我不一样。
等我抱着花,在病房外面等的时候,裴深笑话我。
「谢凛,你这么心急,别把小姑娘吓着了。 」 我摇摇头。
「我已经够迟了。 」 等确认她没什么事之后,我把裴深赶走。
即便一只手缠着绷带,沈云娇的另一只手也还是紧紧抱着我送的花。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疼吗。 」 我望向她的手臂。
沈云娇冲我眨眨眼。
「和你一样,就一点点。 」 「谢队长的花很好看,我收下了。 」 她低下头,深深地嗅了一口,然后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我心念一动。
「沈云娇,和我在一起吧。 」 本来想着下周二再对她说的,但是,我不想再等了。
沈云娇低下的小脑袋,从耳后红到了脖颈。
她快把脸都埋进花里,声音里却带着笑意,小声地说了句「好」。
这一刻,我仿佛只身穿过时间的长街,终于赴约。
【裴深番外】 今天本不该裴深上班的。
但谢凛和沈云娇最近忙着见家长和筹婚礼,只能他来。
裴小少爷带着起床气,极其暴躁地走进了审讯室。
男人双手被铐住,沉默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说。 」 裴深示意旁边的小干警做好笔录。
「我知道你想瞒什么,想你女儿少判几年,装死没用。 」 「谢凛屋子里早就装了监控,人证物证都有,她装疯卖傻也没法减刑的。 」 梁成志忽然抬起头,两眼含泪。
「人都是我杀的,和她没关。
「帮我转达谢队长……那道疤,对不起。
「我和他有着一样的经历。 时间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选择了提前一天下手,但我终究还是没能做个好人。
「是我的失败……我也没能挽救这一切,更没能让我女儿停手。 」 裴深听不懂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他只是鄙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其实,真相他们早已经查得七七八八了。
梁音自幼丧母,在梁成志的万般娇惯下,完全变成了一个刁蛮恶毒的人。
她从小就习惯将自己的恶意散发出来。
比如,往同学的保温杯里倒强力胶导致其住院,把比自己更优秀的同学推下楼梯。
屡次三番的恶行,促使梁音被学校下了逐客令。
面对这样的梁音,梁成志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家里请了老师教育孩子。
后来,连老师也被梁音用刀割伤了。
梁成志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最后只能把梁音关起来。
可梁音身体里邪恶的种子不仅没有得到抑制,反而变本加厉。
梁音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一只小猫。
当天晚上,梁音就活剥了那只小猫的皮。
那个时候开始,梁成志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天生的魔鬼。
但……那也是他唯一的孩子。
所以,即使后来梁音杀了人,梁成志也没有选择报警,而是沉默着去收场。
他甚至把一切都伪装成是自己所为。
作为一名曾经的守门员,梁成志有力的手臂完全可以用棒球贯穿头颅,掩盖住梁音的作案手法。
谁又能想到,所谓的「棒球杀人魔」,不过是一个教育失格的父亲。
直到最后,梁成志彻底沦为帮凶。
梁音说,爸爸,为什么别人可以比我幸福。
爸爸,为什么她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总是瞧不起我。
这种妄想,成了梁音一切杀戮的源头。
只要路上有人多看她一眼,或是有些什么举止,都会被梁音判定为对自己的「歧视」。
如果梁成志不满足她的杀人心愿,梁音就会想尽各种办法自杀,寻死觅活。
裴深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男人,又想到昨天刚审过的梁音,是完全截然不同的状态。
一开始,梁音还装疯卖傻,企图用这一招蒙混过关。
就在裴深戳穿她的一刻,梁音彻底恼羞成怒。
「杀人的是我爸爸,不是我!」 「我有精神病!我杀人不犯法!」 多么讽刺的一幕。
裴深冷笑着。
「你是不是演精神病把自己给演魔怔了。 」 「该赎的罪,要忏悔的话,留着去地狱说吧。 」 裴深和谢凛不一样,他从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天生的好人。
反之,他一直相信人性本恶,人性只有驯化这一条向善的路。
梁音的出现,仿佛将这四个字,演绎到淋漓尽致。
别人的美好,不该是恶魔想要摧毁她们的理由。
所有手上沾染过鲜血的人,无论出发点是何,在裴深的眼中都是十恶不赦。
如果一个人犯了法,那便要抓。
如果这世间遍布肮脏不堪,那他偏要把光照进所有角落。
【完】 □ 甜心硬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