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专栏《相恋注定:双向奔赴的甜甜爱情》
校霸把我堵在墙角,让我向他表白。
「听说你被诅咒了,跟谁表白,谁倒霉。 」
他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快点,我要试试。 」
1
穿成恶毒女配,为了躲避爱上男主的命运,我积极向其他男生表白。
但离奇的是,我跟谁表白,谁就倒霉。
第一个男生,出门不小心被车撞。
第二个男生,考试填错了答题卡。
第三个男生,打篮球崴了两只脚。
我运气太差,差到流言四起。
「冉汐被诅咒了吧。 」
「她喜欢谁,谁就倒霉。 」
出于良知,我不敢再找人表白了。
但我却被男主找上门来。
校霸程斯予,生就一副好相貌,眉眼清隽,气质出挑。
只可惜,叛逆起来,也很让人头痛。
此刻,在圣玛丽苏学院里最偏僻的一角,他抬手拦着我的路,眼风一扫,身后四五个小弟亦步亦趋地跟上来。
逃是逃不了的。
我试图讲道理:「哥,咱们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气运之类的歪理邪说,咱们不信谣,不传谣。 」
程斯予眯了眯眼睛,强硬道:「白,我让你表,你就表。 」
「我的气运,我说了算。 」
行,你有小弟,你说了算。
我艰难地张口,磕磕绊绊:「我……喜欢……说不出来啊。 太突然了,我没准好。 」
程斯予抿了下唇,看起来很不耐烦。
我求生欲爆棚,「校霸你为什么想倒霉?说个原因,也许我会顺利一点。 」
程斯予那原书中总被描述为「如同蕴藏着无尽星辰」的眸子一暗。
他幽幽道:「顺利,就是原因。 」
「?」
「我的生活太顺利,也太无趣了。 我需要一点波澜,需要一点乐趣。 」
这理由就他喵离谱。
但我顿时领悟了。
本书男主走的是完美无缺路线。
家世好,样貌好,学习好,体育好——哪里都好,偏偏遇见了如野草般平凡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女主,转校生丁甜。
自此之后,完美如神祇的男主败下阵来。
他变得有喜怒哀乐,他学会了牵肠挂肚,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现在,女主还没转学过来,男主叛逆期提前到了!
所以他听说被我表白就会倒霉的流言,跃跃欲试。
淦,这么变态的要求,为何不成全。
卸去心理负担,我痛快地说:「程斯予,我喜欢你。 」
夏日聒噪的蝉鸣突然安静下来。
有那么短短一秒钟,我仿佛在程斯予的嘴边看到了笑意。
但他很快就板起脸,手插兜,朝我一扬下巴,「谢了。 」
微风掀起他素白衬衣的下摆。
咳咳,好……好腰。
我以为这事算完了。
料不到第二天午休,我又被校霸堵在墙角。
这是发现自己倒霉,来兴师问罪的?
可是我左右上下打量,校霸气色挺好,脑袋既没破,四肢又健全。
就在我满心困惑的时候,程斯予扯开书包,把成绩单唰地一下甩到我面前。
「我考了第一名。 」
「恭喜。 」
「第一名要被送去参加物理竞赛,我不想去。 冉汐,你有认真跟我表白吗?为什么我完全没被影响?」
我很委屈,「我早说了,不信谣不传谣。 是你非要……」
校霸坚持,「那就再试一次。 」
我就表个白,还要管售后?
我内心翻个白眼,脸上却乖巧顺从。
「行吧行吧。 程斯予,我喜欢你……」
「等一下。 」
校霸又出幺蛾子。
他眉毛一挑,打断我,「你跟别人表白,是怎么弄的?原样给我来一遍。 我要控制变量。 」
我还没说话,程斯予的小弟之一就冒出来刷存在感。
「哥,我知道!冉汐上次表白的是我朋友,她送了情书。 」
「信封是粉红色的。 」
程斯予满意地拍一拍小弟肩膀,转过头来刁难我:「冉汐,听见了吗?」
「情书。 粉红色。 我也要。 」
2
情书,写完了。
粉色,妥妥的。
信封上还有夸张的一连串爱心泡泡。
大概是那颜色太少女了,偷偷摸摸把情书送给程斯予的时候,我发誓,这次不仅是他,他身后的几个小弟都憋不住笑。
程斯予把信封拿在手里,掂来掂去,有点开心,「唔,行,我抽空看看。 」
但我的售后服务并没有终止。
几天后,我正在图书馆自习,突然眼前一暗。
果然又是阴魂不散的程斯予。
他冷着脸,「说好的厄运去哪儿了,冉汐?为什么我物理竞赛轻轻松松就拿了奖?」
我痛苦地瞥了眼自己手底下刚写完的那张物理试卷。
59 分。
人比人,气死人。
程斯予,作者给你的人设就是无敌大聪明,你不拿奖,谁拿奖!
话虽如此,为免惹怒这个小霸王,我还是很认真地建议:「其实吧,好运和厄运,都没有科学根据……」
程斯予霍然俯身,撑着桌子,低头看我。
眼神挑剔。
「冉汐,你又骗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 」
我心惊肉跳地看着程斯予从书包摸出两封粉色的情书,拍在我面前。
信封一模一样。
但是厚度完全不同。
第一封,鼓鼓囊囊塞满了十来页纸,另一封,即便是扩大了行距,也只有区区两页纸。
「你上个告白的男生把情书丢垃圾桶,正巧被我看见。 也多亏我捡了,不然我还不知道……」
程斯予拧着眉头,发出灵魂拷问。
「冉汐你说。 」
「为什么我这么短?」
原因显而易见。
之前的情书都是我精心准的,给校霸的那封,从头到尾就写了二十分钟。
但我一口老血要吐在情书上。
不是象征性地送一封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连篇幅长短都要拿来比较!
我面不改色地胡扯:「浓缩的感情更加真挚。 简短的情书越发恳切。 就好像我们课本上的文言文,哪篇不是字字珠玑,全文背诵。 」
程斯予嘴角抽了一下,也不知是被我气的,还是被我逗的。
反正这么一来,刚才的冰块脸是怎么都回不去了。
校霸咬牙道:「我不管。 你重写。 」
仿佛怕我又糊弄似的,补了一句:「我……我要跟他一样长。 」
粉色信纸用完了,我不得不去学校的文具店补货。
买单的时候,遇见几个同样暗恋程斯予的女生。
见了我,她们语气戏谑:「冉汐,你又看上谁了?」
我面不改色地把信纸丢到收银台。
没办法,这本书里的 NPC 都是恋爱脑。 我惹不起,总能躲得起。
我不理会,她们却不肯罢休,「要我说,你别跟人表白了,你这么丧,谁会接受呀。 」
淦,你以为我想表白?
要不是程斯予,我能受这罪吗?
为什么没人来除掉这个校园祸害。
我咬牙切齿地编情书,边写边骂,终于凑够了十张纸。
厚乎乎的情书再次递交出去。
程斯予收信的笑容越发明显。
我希望此事快快结束,但怎么可能如我所愿。
第三天,又被程斯予纠缠的时候,我已经心如止水。
校霸劈头盖脸地问我:「冉汐,你是我的锦鲤吗?」
我面容沉痛,「程斯予,你又怎么了?」
「学院评十佳学生,又把我选上去了,我还要准代表致辞。 」
听听,这还有天理吗?
强迫同学写他写情书的人,居然是十佳学生,还要代表全校发言。
这本书的逻辑死绝了吧!
我很想奋起反抗,但眼神扫过程斯予那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还是㞞了。
不得不继续谄媚:「有没有一种可能,程斯予你是不折不扣的气运之子?我这种倒霉蛋,根本影响不到你。 」
「要不,这事咱就算了吧。 」
程斯予皱眉,仿佛很不赞同。
他把小弟招过来一顿询问,然后得出结论。
「我懂了。 前几次表白,你都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进行的。 但是对我,你就只是悄悄送了封情书。 这其中的差别,也许会导致不同结果。 」
程斯予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玩味,「冉汐。 公开表白,你安排一下?」
3
要脸,我真的要脸。
但是得罪校霸的后果更加难以承担。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饥肠辘辘的学生从教学楼里鱼贯而出,直奔食堂。
咱就是说,吃饭之前,先吃瓜吧。
——保甜。
走廊是众人必经之路,我和程斯予的身影,一前一后站定。
「开,开始吗?」
「好啊。 」
面前是似笑非笑的校霸,背后是乌泱乌泱的吃瓜群众。
在这样万众瞩目的大型社死现场,我硬着头皮,递出手里的信封。
「程斯予,请收下。 」
简直是尬出天际。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程斯予戏精上身,明知故问:「冉汐,你这是做什么?」
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真诚一点。
「送你情书……」
信封的尖尖戳到了男主的手臂。 可他却后退半步,继续给自己加戏。
「为什么要送我情书?」
够了。
予予,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还嫌我不够尴尬吗?
我内心骂他千万遍,干脆破罐子破摔,「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悲愤交加,我喊得中气十足。
最后一个字落地,好像滚烫油锅里突然跳进一朵水花。
吃瓜群众刺耳的叫声瞬间淹没了我。
太嘈杂了,以至于我只看见程斯予的嘴唇动了下,却听不见他到底说了什么。
人群中声音最大的,是程斯予的迷妹。
「程哥,冉汐是个灾星,你不能答应!」
「她敢跟你表白,我们饶不了她。 」
方才程斯予的眼睛里分明带笑,但听见了这几句话,突然变得有点恼。
他扭头,有点不客气地问:「闭嘴。 她跟我表白,关你们什么事。 」
校霸的火暴脾气名声在外,那几个女生立刻噤声。
但程斯予显然没有什么耐心了。
他黑着脸上前一步,有点大力地抽走我手里的情书。
「我收下。 」
程斯予把粉色信封放进书包,倒不忘朝我一笑,「谢谢冉汐。 」
微风吹起他前额的碎发。
这一瞬间,我突然理解为什么众多女生都明里暗里喜欢他。
程斯予真的是好看到耀眼的存在。
但我怎么可能是看脸的人。
这种臭脾气,谁能忍他。
反正我是不准再忍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拿表白玩,我不干了。
我用只有我和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售后服务,到此为止。 」
程斯予嘴边的笑意凝住。
他微微蹙眉,好像不太能理解我话里的意思。
但我已经率先转身,将这场闹剧甩在身后。
模模糊糊地,程斯予好像喊了几次我的名字,让我停下。
但那喊声被风一吹,就听不见了。
这场「声势浩大」的告白自然带来了无数的流言蜚语,也给我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过几天,晚上在操场跑步的时候,我就被围住了。
五六个女生把我带到操场附近一个荒僻的洗手间。
从愤怒的表情上判断,来者肯定是校霸的迷妹粉丝团。
「冉汐,你真的是胆子大,我家哥哥也是你能祸害的吗?」
嗐,霸凌情节,虽迟但到。
我虽然很理解校园文的剧情发展,但该说不说,你家哥哥才是祸害好吧。
擦掉因为跑步流下来的汗水,我尝试沟通:「各位姐妹,咱们有话好说……」
NPC 粉丝团存在的意义就是喜欢程斯予,要她们保持理智,还不如骂作者是个脑残。
为首的那个女生不屑道:「跟你,不用说好话。 」
「冉汐,你就是欠打。 」
第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成功躲开了,第二巴掌则擦着我的耳朵划过去。
粉丝团长刚做了美甲,配饰有点尖锐。
被指甲碰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穿进这本狗血文,每天担惊受怕,还要被校霸欺负的怒气,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
我抬起手,指着随手放在洗手台上的塑料透明腰包,还有包里亮着屏幕的手机,语气冷静。
「忘了跟大家讲,我这人,家里穷,所以我晚上跑步的时候会开直播,赚点零花钱。
「小姐姐,你刚打我的姿势有点不美观,要不要再来一次,让我的粉丝多看一看?
「或者说,在事情进一步闹大之前,你也可以收手,我们当作无事发生。 」
直播账号是前几天匆忙建起来的,粉丝也才个位数。
表面上是减肥励志直播间,但开通的原因,来自我对本书剧情的了解。
——在稍后的剧情里,女主丁甜转学过来,因为校霸喜欢她,所以被暗恋校霸的女生排挤。
那天,我当众表白程斯予。 在看到群情激愤之后,突然想到这个可能。 于是未雨绸缪,想了个主意,试图保全自身。
运气还不算特别差。
在检查了我的手机,证明我所言不虚之后,几个女生黑着脸快速离开。
还不忘留下一句:「离程斯予远一点。 」
呵呵,用你们说?
明明是他缠着我。
我不客气地回应:「放心吧。 我会记得让他滚远点。 」
4
对镜检查,眼角一条血痕,倒不算重。
保险起见,我还是去了医院。
坏心情在看到值班医生的那刻,消失殆尽。
传说中的因祸得福,可能就是现在的情景。
面前的值班医生年纪很轻,头发是漂亮的亚麻色。 淡色口罩包裹住下半边脸颊,只露出精致的眉眼。
白大褂上的胸牌写着,叶琛。
叶医生绝对是本书颜值担当!
我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叶医生快速查看了我的伤,动作轻柔,「没什么大碍,我给你清理消毒,注意伤口别沾水就可以了。 」
啊,简直了,这么儒雅的人,比脾气火爆的校霸好多了。
我为美色所惑,大胆发问:「叶医生,能不能加个微信,如果我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到你。 」
大概是司马昭之心,表露无遗,旁边的护士小姐姐捂着嘴直笑。
叶琛也很大方,熟练地一指桌上的二维码。
「这里。 」
微信是加上了,不过很遗憾,是叶医生的工作号。
但是工作号都有了,私人号还不是指日可待。
我满怀期待,跃跃欲试,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像浇了盆冷水,瞬间清醒。
那个「跟谁表白,谁就倒霉」的诅咒,到底灵不灵?
迄今为止,我表白了四个人。
前三个男生确实走背了运。 但是程斯予,好像还挺活蹦乱跳。
所以,我是不是应该重点关注程斯予的运气情况,以便判断自己是否能在不害人的前提下,跟叶医生表白?
大概是想着谁,谁就会出现。
从校医室出来的时候,我在门口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程斯予。
他坐在候诊区,百无聊赖地四处看。
我倒吸一口凉气。
诅咒真的发挥作用了。
连程斯予都出现在医院里,那我还能表白叶医生吗?
想到我那无疾而终的 crush,我差点哭出来。
程斯予也看见了我,他站起来,刚说两个字:「冉汐——」
我赶紧打断:「你,受伤了吗?伤在哪里,严不严重!快让我看下。 」
程斯予愣住,先是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我,眉头一皱,「你自己受伤,反而问我有没有事?你是不是真喜……」
不知道为什么,话说了一半,突然卡壳。
有那么几秒钟,他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最后别过脸,耳垂隐隐有点泛红。
很快,他又转过头来,「我没事,我是过来找你的。 」
「听说你被欺负,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那几个欺负你的人,我已经找她们说过……」
「她们以后不会再为难你了。 」
医院的灯光总是冰凉的,从天花板上打下来,落到程斯予身上,越发显得他下颌的轮廓,清晰流畅。
大概是错觉,我在程斯予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点温柔,和……自责。
他略显殷勤地要从我手里接过病历和药。
「我送你回宿舍,好不好?」
我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却不知说什么好。
让我重写情书、当众表白的时候,盛气凌人。
知道自己犯了错,就眼巴巴地跑过来道歉,低眉顺眼,求我原谅。
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吗?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我说:「拜托你,离我远点。 」
「说欺负,难道你逼我跟你表白,就不是欺负吗?就是因为你欺负我在先,才导致其他人欺负我在后。 」
「现在,欺负我的人让别人不准欺负我,你自己听听,这不搞笑吗?」
这恐怕是程斯予第一次被人怼。
他懊恼至极,脸上乍红乍白,磕磕巴巴地想解释什么,但怎么说都不对,最后只能说:「冉汐对不起,但是该怎么样做,你才能原谅我?要不,你把我打回来吧。 」
那么暴躁中二的少年,居然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我,我被欺负,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
毕竟,他又不能预测到其他人的举动。
但程斯予是罪魁祸首,是他先强迫我,总没有错。
我有点犹豫,但今晚的无妄之灾更闹心。
所以我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别再让人看见你跟我在一起了。 谢谢。 」
5
以前并没有感觉这座凭空捏造的学校居然这么小。
我上课,程斯予坐我旁边。
我打饭,程斯予排我身后。
就连社团活动,他都和我一组。
他甚至完全不顾社团其他同学好奇的目光,一脸微笑地向我伸出手,好像我们刚认识一样,「冉汐同学,请多指教。 」
我忍无可忍地申请退出社团活动。
社长惊诧,「咱们圣玛丽苏学院规定,学分包含社团活动,冉汐你确定要退出吗?那你这学期就少学分了。 」
这是什么离谱的校规?
我咬牙撤回申请。
外语社团活动室里,副社长正一本正经地布置作业:「大家都要提交一份英文演讲稿,八千字,两人一组搭配完成。 」
程斯予懒洋洋听着,修长的手指飞快地转着笔,视线时不时落在他左前方的我身上。
说来也怪,写这么一份稿子,我总找不到伴。
眼看截止的时间快到了,我已经准自己写一整份作业,却突然被程斯予截住。
「一起写?」
我拒绝。 他坚持。
「冉同学,你别那么小气嘛,只需要跟我讨论两三次,我们就各写各的。 这样,速度快一点。 」
在与校霸搭配工作和多写四千字之间斟酌,学渣如我,妥协了。
「每周五晚上,学校咖啡厅见。 」
圣玛丽苏学院具校园小说里不接地气的通病,连学校咖啡厅都是花里胡哨的巴洛克装修风格。
做作业之前,我还有些担心程斯予继续使坏,但出乎意料,他这次完全是中规中矩地跟我讨论。
当然,更意想不到的是,他思维敏捷,眼光独到,很轻松就把枯燥无味的讲稿拔到了新高度。
看来程斯予被全玛丽苏学院的女生追捧,倒不完全是因为他脸能打。
我来不及收回的惊艳目光被程斯予接住。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说:「冉汐。 我们的作业如果拿了 A,也别惊讶。 」
「啊?」
「因为我早就习惯拿 A 了。 」
呵呵,我收回刚刚对他「脑子好使」的评价。
这家伙明明脑子有病。
因为觉得环境不错,作业交上去,我又自己去了一趟咖啡厅自习。
之前我和程斯予过来,总是占据最角落的一张桌子,那里光线最佳、温度最合适。
现在那桌子上有人,我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个旁边的座位。
点单的时候,店员见了我,打趣道:「这次男朋友没有来啊?」
我母胎单身,哪有男朋友。
这是误会了我和程斯予是一对?
我反应过来,解释:「他不是男朋友,只是同学。 」
「啊,抱歉,是我误会了。 」
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店员连忙笑道:「因为每次他都来得很早,占最静的那个地方。 他说,是你怕别人看见你们,我还以为是你们情侣想独处呢。 」
我愣住。
的确,我每次和程斯予见面写作业,他都到得比我早,而且能选在最角落的地方。
我还以为是凑巧,想不到是因为他提前过来。
但是,什么叫作「你怕别人看见」?
我想了很久,突然想起我在医院,跟程斯予说过的话。
「拜托你,离我远点。 」
「别再让人看见你跟我在一起了。 」
所以,程斯予为了让我安心,专门占到了隐蔽的位置。
是我想多了吗?
还是这家伙,居然真的有这么细心啊。
6
程斯予不愧是作者钟爱的男主,各种奖励都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堆。
我和程斯予共同完成的演讲稿居然大受好评,甚至被推荐去参加校际的演讲比赛。
在这本小说里,除了尬到爆的圣玛丽苏学院,中二的作者还在本市安排了樱花学院、安塔利亚学院等学府。
这些所谓的贵族学院,有事没事就联合在一起,举办一些群众不喜闻乐见、但有助于推进剧情的比赛。
参赛消息通知到我的时候,我面露难色,「能不能弃权?」
这个风头,谁愿意出啊。
回答我的是学院院长「圣玛丽苏学院的荣誉,需要每一个学生去守护、去捍卫」铿锵有力且长篇大论的主题宣传。
我扭头看程斯予。
他可能是刚从宿舍被拉过来的,刚睡醒,脸上还带着枕巾的印子。
他坐我旁边,漫不经心地打个哈欠,「看我干吗,谁叫你不好好表白,早让我倒霉,不就没这事了吗。 」
仿佛还嫌自己不够无赖似的,又把身体侧过来,「要不,你再跟我表次白,说不准这次就灵了。 」
无耻。
耍赖。
可恶。
我不动声色,在桌子下面狠踢他一脚。
与此同时,学院院长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准一下,明天就去参赛。 」
演讲比赛在郊区的度假酒店里举办。
按日程,我们要在此入住几晚。
圣玛丽苏学院只派出我和程斯予两名选手,预订的住宿也是酒店里挨着的两间房。
程斯予让我先挑。
「1707 和 1708,你选哪间?」
我喜欢押韵,所以选了 1707。
程斯予随口笑道:「8 是不是更吉利一些?要不要跟我换?」
我没搭理他。
程斯予一语成谶。
就在我们入住不到两个小时,我正窝在床上玩手机,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巨响。
爆炸声让床板都狠狠一摇。
然后,就是客房人员急匆匆的脚步,还有隔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有人喊:「1708 的客人受伤了,快打急救电话。 」
这是程斯予住的房间!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跳下去。
隔壁房门大敞。
入目是撒了一地的玻璃碴子,还有几道蜿蜒的血迹。
我呼吸都停滞了。
程斯予站在门口,胡乱裹着条浴巾,白色布料上的斑驳血痕,触目惊心。
他皱着眉,跟客房人员解释:「我刚洗完澡,正穿衣服……浴室玻璃突然炸了。 」
说话间,微微侧身,我立刻看见他光裸的背上,密密麻麻,全是被炸碎玻璃划伤的口子。
有些伤口很深。
客房人员扶住程斯予,要把人送下楼去等救护车,又有人反对,说他这样子满身是血,会吓到其他客人。
一片慌乱中,程斯予回头,看见了我。
隔着人群,我和他,对视三秒钟。
我以为他会说什么「今天真倒霉」或者「我好痛」之类的话,可是他连提都没提。
他只说。
「冉汐,把鞋穿上。 」
「地上都是玻璃,小心划脚。 」
已经有气无力、脸色发白了,程斯予却还惦记我没穿鞋?
我感觉胸腔很轻微,很短暂地,震了一下。
7
同为圣玛丽苏学院的学生,我被要求跟着程斯予一起去医院看急诊。
一路上他都昏昏沉沉,我强行按捺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帮他挂号、缴费、排队。
直到程斯予处理完伤口,我紧绷的神经才安定下来。
陪我们看伤的酒店客房人员也是惊魂未定,「我们酒店开张几年了,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意外。 」
浴室玻璃自爆,确实罕见,怎么就被程斯予赶上了?
他明明是运气绝佳的男主。
想起那个「被我表白的人没好下场」的谣言,我半是害怕,半是发愁。
「程斯予,你这么倒霉,是不是那个诅咒灵验了?」
程斯予本来怏怏的,闻言,不解道:「什么诅咒?」
「就是那个被我表白就会倒霉的传言。 你让我表白了这么多次,会不会厄运叠加……」然后来了一波大的。
程斯予忽然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淡淡笑着,很认真地跟我说:「冉汐。 我不觉得是诅咒灵验。 反而我觉得,又是我运气好。 」
这是什么颠三倒四的话?
「你要不要再去做个检查,该不会被吓傻了吧。 」
程斯予撇了下嘴,牵动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解释。
「学校就定了两个房间,如果我不住 1708,那住的人就是你。 受伤的人,也许会是你。
「要是你受伤,得多疼啊……
「所以这怎么不叫我运气好呢?」
理是歪理。
他偏偏还说得理直气壮。
但这一瞬间,我眼睛湿了。
我努力长吸一口气,不想让程斯予看见我在哭。
可是男主观察力敏锐。
他看了看我的脸,饶有兴致,「冉汐,你怎么眼睛红了,你是不是心疼我呀。 」
我不想说谎,我确实心疼。
可程斯予是男主,该心疼他的人是女主,不能是我。
我把程斯予交到酒店客房人员手里,然后跑到窗户边吹了好久的风,才让眼圈的红肿不明显一点。
回到病房时,程斯予正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
本来安静的人,在我进来之后,突然开始嘶嘶地叫起疼来。
「哎哟,冉汐,你可回来了。 我疼。 麻药劲过了。 」
「我还冷,我发烧了吧。 」
就不能乖巧一点吗?
我想怼回去,但想起他受伤的原因,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默默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温度计要帮他试体温。
不妨程斯予一下捉住我的手,放在他额头上。
「别搞那么麻烦。 」
「烧不烧,你拿手试试不就好了吗。 」
触手确实是温热的。
睫毛在手心颤着,痒痒的。
少年蓬勃的气息覆过来,我挣扎了下,想把手抽回来。
程斯予却好像预判到我的举动,加大了握住我手的力气。
「别跑啊,拉着你,我就不疼了。 」
说着,他扬了下眉毛,突然有点小心翼翼,「冉汐,你还在生我气吗?」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生你气?你放开我手,我才不生你气。 」
「不是这个,是我让你跟我表白的那件事……你还在生我气吗?别生气了,好不好。 」
程斯予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生不生气,关他什么事。
难道说,我的情绪对他来讲,有这么重要吗?
我心里怦怦跳起来,瑟缩了下,抿唇道:「好。 你这次受伤,就算……抵消了。 」
程斯予本来两眼亮晶晶的,现在更是忍不住咧嘴笑。
「我就知道冉汐最好啦。 」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玩笑。
我按住有点小雀跃的心情,指着床头的闹钟,「看看几点了,快睡。 」
夜深了,程斯予沉沉睡去。
睡容平静,褪去了平日里的飞扬跋扈。
我坐在他床边,毫无睡意。
光线昏暗,但因为离得足够近,我还是可以看见程斯予微微颤动的睫毛。
然后是高挺的鼻梁,再然后是看起来很柔软的唇。
也不知盯着看了多久,反正,发觉自己的眼神过于炽热的时候,我差点叫出声来。
冉汐,好色啊你!
我跑去卫生间,拿冷水洗了很久的脸,脸颊不烫了,脑子越来越清醒,可还是一直无法否认一个事实。
——有点糟糕。
——我好像对程斯予,有了那么一些不切实际的、不该出现的……
喜欢。
8
本书构筑的世界很小,第二天一早过来查房的人,居然是曾经帮我看过病的叶琛。
医生是块砖,剧情需要到处搬。
砖本人还记得我。
「又是你?」
我讪讪,「对啊。 」
叶琛帮程斯予换了药,顺便替我检查一下脸上的伤口。
「愈合得不错,也没留疤。 」
因为帮我查看伤疤耽误了一点时间,出病房的时候,叶琛有点着急,恰好与一个女生撞了个满怀。
女生黑长直,田园小碎花的浅绿色连衣裙,看着乖巧软糯。
被身形高大的叶琛一撞,整个人都后退了几步。
甜妹捂着鼻子,眼泪都出来了。
鼻子撞肩膀,肯定疼啊。
叶琛立刻道歉,然后请她去自己诊室检查。
甜妹却一摆手,「没事没事,您去忙您的,我鼻子原装的,撞不坏。 」
表面是甜妹,其实是逗比。
我在旁听着,忍不住笑了。
叶琛温柔地坚持,「那也让我看一看,我才能放心。 」
甜妹说:「行吧,那您顺便帮我看看,要不要捏个新的。 」
叶琛弯起手指,轻轻抬起甜妹下巴,迎着光检查一下,说:「没事。 」到底还是加了一句,「不用捏,现在就很完美了。 」
可能是错觉,我觉得女生脸红了一下。
我和甜妹一起目送叶琛白大褂的衣角消失在走廊里。
在这部人均颜值都在及格线以上的校园文,我看谁都能组 cp。
俏皮甜妹 VS 温柔医生,我更可以。
我忍不住开始磕,「姐妹,我给你讲,这个医生超帅的!我有他工作号,你要不要加?」
甜妹毫不扭捏,「太好了,快给我。 他真的帅啊。 」
分享完二维码,甜妹却站在病房门口不走。
「是不是程斯予住在这间病房?」
我愣住,「你……找程斯予?」
她点头,「对啊。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丁甜,是这次比赛组织方樱花学院的学生,我们学院的老师让我过来看看受伤的学生。 」
「同学,你就是冉汐吧,程斯予的搭档?」
丁甜,本书女主。
女主分明是为了程斯予而来,我却还跟她夸叶医生长得帅。 居然妄图拆掉官配,我真是蠢哭了。
这种时候,假如我是个善良的女配,我应该请丁甜进病房看程斯予。
但内心深处,有声音在制止我。
「不要让她见到程斯予。 」
「假如他们见面了,那就是男主和女主相爱的剧情,跟你还有什么关系?」
大概我本来就不是个自私的人。
我喜欢的,就不想让旁人得到。
女主也不行。
我挣扎着撒谎:「程,程斯予昨天闹腾了一晚上,现在刚睡着,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陪着他就可以了。 」
丁甜错愕,但旋即了然一笑,「这样啊,那我就先回——」
但我的心机没有得逞。
隔着门,程斯予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
「冉汐,你送医生出门怎么送这么久?不要磨蹭,快进来陪我。 」
尴尬。
大写的尴尬。
鼓足勇气撒个谎,现场就被拆穿。
丁甜想笑不敢笑,看了看我,仿佛在征求意见:「冉同学,那我现在能进去吗?」
「我就进去一小会儿,看看他,跟我们老师交个差就可以。 」
丁甜越从容,越显得我小家子气。
我有点后悔刚刚阻拦她,更有些委屈——程斯予见过丁甜以后,肯定就全部心思放在她身上了。
毕竟,他们才是故事的男女主。
这个故事里,没有我。
9
程斯予又住了两天院,说来也怪,我每次去看他,丁甜也在附近徘徊。
虽然她每次只跟程斯予打个照面就跑,但每见她一次,就让我痛苦一分。
她才是程斯予注定的官配。
我不小心对程斯予动心,已经不妥了,难道还要泥足深陷吗?
等男主终于出院,我和程斯予一起坐车回学校。
一路上,我见到他手机屏幕亮了几次。
感知到我的目光,程斯予好像有点被抓包的心慌,将手机扣过去。
「丁甜说她可能很快就转到圣玛丽苏学院,问我有没有空带她熟悉一下新环境。 」
因为受伤错过比赛,我和程斯予没有拿到演讲比赛的名次,第一名是樱花学院的丁甜。
也正是借此机会,圣玛丽苏学院向女主抛出橄榄枝。
我忍住「为什么可以随随便便转学」的吐槽,努力回忆着原书后续剧情。
女主初来乍到,男主迫于老师的要求,带她参观校园。
两个人经历了一段典型的「欢喜冤家」套路,然后爱上彼此。
这就是校园小说里男女主的正确打开方式。
我心里酸得厉害。
程斯予认真观察我表情,突然笑了,「冉汐,她约我,你吃醋吗?」
醋是什么?酸溜溜的,我才不吃。
我干巴巴地否认:「难得你关爱同学,我为什么要阻止。 」
程斯予仿佛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疾驰,而我,悄悄从车窗的倒影偷看程斯予。
从前觉得他为人可恶,但现在,越看越觉得,其实他也没有特别可恶。
只是,女主强势降临,而我,不过是仗着早认识程斯予,能有胜算几分?
我没什么信心。
甚至可以说,我毫无胜算。
几天后,在圣玛丽苏学院的论坛上,我刷到了程斯予和丁甜的照片。
不知道是哪个同学偷拍的,构图还挺好。
他们俩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挨得挺近。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从背影来看,十分搭配。
帖子下面一串评论。
「听说校霸受伤了,带伤也要陪新同学参观,真的好体贴。 」
「难得看见校霸温柔的时刻。 」
「这个 cp 我磕了。 」
偶尔也有几条校霸粉丝团的脱粉宣言,但都被踩到很后面。
我认真读完每一条评论,心里五味杂陈。
女主毕竟是女主,自带百搭属性,跟叶医生站一起画风很搭,跟校霸走一起也不遑多让。
正在发愣,突然手机收到新消息。
是程斯予。
微信,是之前一起合作作业的时候加上的。
除了约时间见面,我们对话不多,而且也都是他主动发给我一些段子或者课程相关的学习资料,我很少回复。
但这次,他一连串发了好多条信息,好像嫌一两句话说不明白似的。
程斯予:「那个帖子你别信。 」
程斯予:「角度问题,显得亲密而已。 」
程斯予:「我已经让删帖了。 」
我想敲个「?」但又觉得不应该回他。
这本来就是原书剧情,读都读过了,我怎么能不信呢?
见我没动静,程斯予没耐心,直接拨过来语音电话。
「到底想说什么,一直是正在输入中?」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啊,你在说什么帖子,我在练听力,没有看到。 」
沉默了三秒钟,程斯予轻轻叹口气,「那没事了,你好好自习吧。 」
那口气也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兴味索然。
到了晚上,所有帖子和照片都被删得干干净净。
这一场在原书中撒糖无限的剧情,不知为何,推进得连一朵水花都没有。
接下来,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男主,真的开始走霉运。
全校考试,丁甜稳稳拿第一,狠压男主一头。
数学建模竞赛,男主团队状况频出,惨遭淘汰。
而女主临时募集的团队,变成了势不可挡的黑马。
甚至学生会竞选的面试,程斯予都睡过头,没能参加,于是女主顺利当选。
这个差别,绝了。
连我都有点惊讶。
假如严格按照原书剧情,男主和女主虽然一直在竞争,但是势均力敌,各有输赢。
为什么程斯予现在总是输呢?
10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运气差,程斯予最近深居简出。
据他的小弟说,他们大哥总是闷在宿舍里发呆,有时候连饭都懒得吃。
一时间众人都说:「冉汐真的被诅咒了。 她跟校霸表白才几天,校霸就一蹶不振」 。
虽然我身边也有朋友在维护我,但我还是有些沮丧。
某天晚上在教学楼上必修课,我碰见了程斯予。
目光接触,程斯予立刻别开视线,好像我们只是两个陌生人。
他这是在避嫌吗?
眼看要擦肩而过,我忍不住叫住他。
「你最近,还好吗?」
程斯予有点别扭地用手指摸了摸头发,简单地说:「还行。 」
「后背的伤口呢?」
「也还行。 」
他这个消沉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是因为被打击到没信心了吗?
我忧心忡忡,「我听说你最近运气很差。 是不是因为我跟你表白,所以你才倒霉的?我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你……」
程斯予冰冷的表情终于有点松动,「是我自己倒霉,跟你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 」
说完,掉头就走。
好,好凶恶。
其实刷小说和刚穿来的时候,我对程斯予的感觉,就是现在这样。
暴躁易怒,阴晴不定,一句话能呛死人,恨得人牙痒痒。
但他明明也曾温柔对我过。
虽然很短暂,但确实让我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也许,他也不完全是个让人讨厌的人。 被我连累,也很值得同情。
所以现在我能做点啥?
对了,貌似前几个被我表白的倒霉蛋,在我跟别人表白后,运气都恢复正常了。 假如我再找别人表白,那程斯予也许就会解脱。
我是不是应该选个别人表白,然后帮他把气运掰一掰?
想到要另找人表白,我总觉得怪怪的。
我已经意识到自己有些喜欢程斯予。 但是我的喜欢对他来讲,又不算什么,所以应该也无须在意吧。
路人女配,不就是男主谈恋爱的助攻吗?
想明白这一点,我又写了粉红色情书,把收件人的署名空着。 每天带着情书,准伺机送给圣玛丽苏学院最讨厌的人。
留心观察,能遇到不少选。
随地吐痰的,图书馆公放的,食堂乱占座的,不分场合秀恩爱的。
这些人都挺恶心,但我总觉得,他们罪不至此。
后来,经苦心蹲守,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某劈腿渣男。
两个女生都堵上门质问他为什么同时撩骚,他还一脸无辜地否认。
我打听到这个渣男姓叶,叫叶逸。
那很好,倒霉蛋就是他了。
在学校的咖啡厅里,我把粉色情书拿出来,展开,在抬头的地方写下第一个字「叶」。
第二个字还没落笔,我又被三五个女生围住了。
没有意外,还是校霸的迷妹粉丝团。
团长一脸怒容。
「冉汐,终于叫我们逮着你了,上次的账,还没算完。 」
「你以为程斯予天天跟着你,我们就没办法了吗?他还能天天跟着你不成。 」
我有点蒙。
程斯予天天跟着我,让她们不能得手?这是在说啥?
不过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去完医院的那段时间,我到哪儿,都能撞见程斯予。
我本来以为是学校太小,他主角光环太强烈,所以不得不相遇。 却想不到,是他主动跟着我,免我受其他人的骚扰。
想到这个细节,我不由晃神。
团长看见我手里的情书,冷哼。
「冉汐,你这种灾星就不能安分一点吗,为什么非要惹人烦呢?」
「我看看,你还想祸害谁?」
她说着,眼疾手快抽走我手里的情书,甚至打开来念。
「你好,虽然很冒昧,虽然我们没见过几面,但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
太过分了。
我又急又气,想把信夺回来,却被其他女生拦住。
几个人推推搡搡,眼看粉色情书要被扯烂。
这一瞬间,有个人从高处伸过手,将情书摘了过去。
11
是叶琛。
他今天当然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了件黑色长风衣。
沉闷的颜色配上他严肃的表情,颇有一点「教导主任」的气质,让大家都凛了一下。
叶琛为什么会出现在圣玛丽苏学院?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纸,眉头拧着,「你们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我觉得很不好。 」
团长见有人帮我撑腰,越发愤怒。
「你又是谁,来管我们的闲事?」
叶琛又看了下手里情书的封面,语气平静,「你看,我姓叶,情书的收件人也姓叶,所以这是给我的。 」
「现在,你们可以离开冉汐了吗?」
团长还想说什么,后边已经有人拉了她衣角,「姐,冉汐跟别人表白,程哥的诅咒就解除了。 这是好事,咱走吧。 」
等惹麻烦的人离开,叶琛才把手里的信纸叠好。
我连连道歉:「抱歉,叶医生,这个能还给我吗?其实不是送你的。 」
千万不能送他,叶琛这么好的人,值得绝佳的运气。
叶琛了然地点头,「我知道不是给我的,我只是想帮你解围而已。 」
就在粉色信封堪堪递到我手里的那一刻,我们身后,响起一道冰凉的女声。
「叶医生约我出来见面,就是让我看这个的吗?」
我感觉叶琛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
丁甜的声音像是要哭了。
「您说要退还我亲手烤的饼干,却收下了冉同学给您写的情书。
「您说我比您小十多岁,是个孩子,不懂什么叫喜欢,对您的喜欢只是好奇而已——但冉同学对您来说就不小了吗?」
「想让我死心,倒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
这时我才注意到,叶琛的右手拎着个素白的纸袋,里面放了个花纹精致的曲奇盒子。
所以,丁甜亲手烤了饼干送叶琛,但叶琛却约她出来退还?
然后她就碰上了我「表白」叶琛,还被叶琛接受。
我脑子一炸,赶紧想解释这个误会。
可最尬的地方是,丁甜的身后慢悠悠转出另一个人。
是程斯予。
他眼神挪到叶琛手里的情书上,若有所失。
「冉汐,你又在表白啊……」
完了,我刚刚想好的解释,一下子就全忘光了。
一时间四个人面面相觑,是丁甜率先打破僵局。
「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找叶医生了。 」
她转身挥泪离去的样子,真的是我见犹怜。
叶琛犹豫片刻,还是追了出去。
嗯,这个发展有点难以预料。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彼时,程斯予受伤住院,丁甜见天地往医院跑。
我那时候吃醋到飞起,却原来她根本不是看程斯予,而是为了给程斯予医治的叶琛。
我捏着手里的情书,偷偷看下程斯予。
这大冤种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女朋友」跟别人跑了,还有工夫纠缠我。
「冉汐,你情书里,写了几次喜欢他?」
「……」
程斯予扯了下嘴角,「挺好,医生应该脾气比我好,也不欺负你。 你会喜欢他,也不奇怪。 」
怎么,他这是在祝福我吗?
我想到医院里的那一晚,程斯予拉着我的手,傲娇地要我帮他试体温。
那时候,我是心动的。
可这对程斯予来说,只是他无聊时的游戏吧。
就好像他总是堵着我,逼我跟他表白,也是恶作剧一样。
我眼睛酸得厉害,却强作镇定。
「我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
好半天,程斯予紧咬着唇没有说话,手臂上的肌肉渐渐收紧,仿佛下定了什么很重要的决心。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
「谁说跟我没关系。 」
「算上情书里面写的,喜欢我,你说了 28 次。 肯定……比说喜欢他要多吧。 」
我愣住了。
我居然有说过那么多次喜欢程斯予吗?
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几次,他居然还认真统计。
可是事到如今,算这个做什么?
「所以你想干吗?」
校霸的脸,可疑地红了。
「我不想干吗,我就是觉得……」
「也该……轮到我表白了。 」
我心跳漏了一拍。
往日不可一世、趾高气扬的人,现在对着我,颔首低眉,「冉汐,我喜欢你。 你能接受我吗?」
我应该没有听错。
这一瞬间,震惊大过喜悦,困惑多于羞涩。
程斯予还在念叨:「……心思全放在你身上了,可你压根不领情,见了我就躲。 现在还跟其他男生表白。 」
「我气得要命,又拿你没办法……谁叫我先欺负你,让你讨厌呢?」
从前猜测过的那些细节,都变成恍然大悟的「原来如此」。
曾经或酸或涩的情绪,现在玩味起来,都变成了让人嘴角上翘的甜。
果然被表白的人可以任意拿捏对方。
盯着程斯予越来越低的脑袋,我欺负他的玩心大起。
我慢悠悠道:「学校里所有人都说,我跟谁表白,谁就倒霉。 你就不怕吗?」
程斯予撇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才不相信这些鬼话。 」
这个以讹传讹的传言,多日来压在我心上,我半信半疑,却又无法可想。
程斯予一句话就让我彻底摆脱纷扰。
我心中虽然感动,到底还在矜持。
「你从前欺负我,劣迹斑斑,现在就说这么一句话就想让我回心转意,未免异想天开。 」
程斯予点头,越发低微。
「所以你想我怎样做呢?」
呵,风水轮流转,今天我当家。 欺负我那么多回,也该连本带利收回来。
该从哪里下手呢?
不如,就从我们的相遇开始吧。
我满意地一拍程斯予肩膀,刁难他。
「程斯予。 公开表白,28 次。 你安排一下?」
番外
从小到大,程斯予就是个幸运儿。
考试总拿满分,比赛永远第一,永远都被赞美,被夸奖。
为了尝试倒霉是什么感觉,他有时候会故意作妖。
但结果往往事与愿违。
故意写错考试答案,可那题是超纲题,全校只有他做对。
作文比赛他针砭时弊,反而被老师夸奖胸怀天下。
学校组织冬令营,为了体验被老师痛骂的感觉,他在隆冬的晚上打开窗户吹冷风,想把大家冻感冒。
居然那天恰好蜂窝煤的炉子灭了。
他拯救了一屋子可能一氧化碳中毒的同学。
然后,就被全校表彰了。
没有人相信他是故意捣乱的,大家都说,程斯予是英勇无畏的少年。
胸前的小红花照亮了他的脸,可不能让他快乐。
这一切都太无聊了,以至于程斯予开始期待,如果自己的生活中出现了一点波折,会不会变得有趣一些。
直到有天,他在学院碰见一个女生在跟人表白,从而产生了灵感。
那女生长了张讨人喜欢的鹅蛋脸,眉眼弯弯,笑容可掬。
她小心翼翼地递出情书。
脸颊染上一层漂亮的粉红色。
但,在女生看不见的地方,男生的表情像吞了苍蝇一样。
程斯予很疑惑。
就算不喜欢,别人的心意也应当珍惜,为什么此人表现得好像他见了鬼。
女生走后,那人给朋友打电话。
开口就是一连串脏话,然后说:「冉汐跟我表白了,我完了。
「你还不知道她?她是咱们学院的灾星。
「她第一次表白那人,出门就被车撞。 第二次表白那人,三门考试都填错了答题卡。
「她跟谁表白,谁倒大霉。
「老子要倒霉了!」
真有这么灵?
程斯予将信将疑,但在第二天又碰见此人的时候,发现这人坐在轮椅上。
别人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别提了,打篮球扭伤了两只脚。 冉汐昨天跟我表白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该倒霉了。 」
背地说人坏话,算什么男人!
程斯予一来觉得这人活该,二来对「冉汐」充满好奇。
假如冉汐跟他表白,是不是他也能体会到一点点「坏运气」的乐趣?
说干就干。
他专门找到冉汐,强迫她跟自己表白。
程斯予虽然是个脾气火爆的小霸王,但壮着胆子跟他表白的女生,倒也不是没有过。
他本来以为冉汐表白,跟别人可能没两样。
但那话真的从冉汐嘴里说出来,却莫名感觉不一样。
她其实挺怕他的,但皱着的眉头,也说明了她的倔强。
让他忍不住猜想,接下来会怎样。
看见她,似乎很让人心情好,所以找了她一次,就想有下次。
倒不倒霉已经不重要了,他就是喜欢看见她无计可施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可能他天生就是个坏坯。
但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的行为居然给她带来了麻烦。
所谓的「校霸粉丝团」出来伸张正义了。
听说冉汐被欺负,甚至划伤了脸,程斯予一分钟都没有耽搁,跑去了医院。
被冉汐质问「欺负我的人让别人不准欺负我,你搞不搞笑」的时候,他平生第一回感受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端端地,为什么非要欺负她呢?
骗她表一次白就够了,怎么还不能住手呢?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反正冉汐瞪他一眼,转身离开的时候,程斯予感觉心里沉甸甸,好像以后再也不会轻松起来。
但这事没完。
据说,校园里想针对冉汐的人,有很多。
程斯予本可以大剌剌地用他校霸的「恶名」震慑那帮人,但想起冉汐挖苦他的话,他又有点不敢。
这姑娘嘴巴挺厉害。
直戳要害。
不愧是他看上的……
等一下,好像现在有点误会。
他程斯予,这是喜欢上冉汐了吗?
喜不喜欢,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 但是他知道,绝对不可以再让人欺负冉汐。
所以,他悄悄跟着她,防患于未然。
外语社团里,也许是因为她表白的运气太差,合作写稿子也没人跟她一起,生怕不及格。
程斯予犹豫了半天,还是觍着脸上去求合作。
天生的好运气又开始发挥作用,他随口说了几个作业的要点,就看见冉汐两眼发光,好像很崇拜他的样子。
一时骄傲,程斯予又忍不住作死。
他说:「我都习惯拿 A 了。 」
立刻,冉汐就嫌弃地撇了下嘴。
据说在喜欢的人面前,再聪明的人,都会变笨。 程斯予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反正,在浴室玻璃自爆,而他恰好受伤的那一刻,他是真的很庆幸。
幸好不是冉汐。
坏事发生在他身上,总比发生在冉汐身上要好。
接踵而来的,是自嘲。
明明受伤很麻烦,他却还心情愉悦,真是蠢到不可救药。
但谁说不会因祸得福呢?
见他受伤,冉汐的担忧写在脸上了。 急诊室外,她帮他跑前跑后,打点一切,连护士都以为她是他女朋友。
病房里,冉汐以为他睡着了,就大着胆子盯着他的脸。
眼神特别温柔。
甚至她还看他的嘴唇!
程斯予调动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翘起嘴角。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冉汐这是喜欢他,没错了。
程斯予想着,说不定他再努把力,他和冉汐,两个人算是水到渠成了。
该怎么让这个渠,短一点?
校霸搜罗来小弟的手机,从他们和女朋友的对话里找灵感,遇见好玩的段子,都攒起来,发给冉汐。
然而,杳无音信。
他嫉妒地把手机丢回小弟怀里。
「你这什么段子,根本不好笑。 」
小弟特别委屈,「哥,我就是靠讲段子找的我女朋友。 她非常爱我……」
程斯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 」
最可恨的,是打从医院出来,冉汐又开始躲他。
这又是闹哪出啊!
程斯予恨不得把冉汐摁到实验室,用各路仪器来分析她的情绪。 看怎么着能对症下药,把她的心思能挪回到他身上。
因为学校老师的安排,程斯予要带转学过来的丁甜参观校园。
不知道哪个龟孙偷拍他和丁甜的照片,还造谣生事。
他生怕又惹冉汐不高兴,火急火燎地找人删帖,可冉汐呢?
轻飘飘的一句「她不关心」。
刚才的他有多着急上火,现在就有多么心灰意冷。
然后是对自己自作多情的痛恨。
怎么就这么自以为是呢?冉汐根本不喜欢他。
怎么就被冉汐的情绪牵着鼻子走呢?他干吗非要喜欢她!
意气风发的校霸先是陷入自我怀疑,继而是自我否定。
上课没兴致,比赛懒得去,甚至连饭都是随便糊弄。 这种落魄的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令人讨厌。 居然还在教学楼不小心撞上了冉汐。
对上她好奇的目光,程斯予恨极自己不修边幅,想赶紧逃跑。
可冉汐反而凑过来。
他有点期待,想听她说什么。
她却絮絮叨叨,说的又是他逼迫她表白那事。
程斯予一口老血要吐出来。
要不是因为他当年脑子有病,欺负冉汐,现在这姑娘能躲瘟疫似的躲他吗?说不定早就……亲亲抱抱了。
程斯予满腹幽怨,开始盘算,到底怎么做才能把冉汐的心防给卸掉。
硬的,她肯定不吃。
要不,就来软的。
可他校霸天生傲骨……
算了,铁骨铮铮,也不是打不成绕指柔吧。
还没等程斯予想好怎么柔,更让他顿感危机的事情发生了。
冉汐,居然在跟别人表白!
而且还是那个帮他看伤的医生!
完了,怪不得那天她送医生出去,送了那么久。
这姑娘的心思,还真的是一时半刻都不在他身上啊。
程斯予觉得自己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但旁观叶医生追着丁甜出去,他又突然升起一丝希望。
说不定,冉汐发现追求叶医生无望,就会死心呢?那他程斯予,岂不是「有机可乘」。
算了,也别想什么鲜花蛋糕、什么当众表白了,择日不如撞日,他要当机立断。
说不定他这个「气运之子」,这次还能有点好运气呢。
愿运气之神眷顾于他。
愿冉汐再给他一次机会。
愿冉汐对他的 28 句「喜欢」里,也曾有过片刻的真心。
程斯予深吸口气。
「冉汐,我喜欢你。 」
「28 次表白,我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