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真假千金小姐的爽文?

大一新生入学时,我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一张脸,那眉眼、笑容、神态、动作,和眼角那颗醒目的、我们家族女子特有的红痣,让我整个人陷入混乱中,这不是,年轻时候的我吗? 1.我有一个冷淡的女儿 我叫梁冰,我是一名大学教师,哦,目前是教授了。
我拥有一个相当不错的人生。
我的爸爸是一名相当成功的企业家,现在是一个规模相当不错的集团的董事长,经常上电视的那种。
我的妈妈是一名学者型领导,当然,她已经退休好多年,现在活跃在老年大学,热衷于组织各种公益活动。
我的老公潘宏是我的大学同学,二十多年前,他作为我的学长,温和俊逸地走到我面前,很快俘获了我的心,成为我的男朋友,又成为我的老公,成为我父母的乘龙快婿,甚至进入我父亲的集团,从基层做起,如今已经是集团总经理,就等我爸退休,他接班了。
我自己,学业一路顺风顺水,大学毕业结婚生孩子一点没耽误考研究生读博士,博士毕业留校任教,一步步干到系主任自己带研究生,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坎坷。
家庭条件优渥,自己事业有成,老公温柔体贴,数十年如一日将我当公主般宠着,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烦恼,我妈妈都经常调侃我,说我有福之人不用愁。
也确实如此,人到四十,算是中年妇女了,因为日子过得顺遂,自己也舍得保养,又比较自律,身材没走形,脸蛋也没怎么长皱纹,每天还开心自信地在校园里穿梭。
如果说实在有烦恼,那就是我的女儿潘云云了。
在女儿的教育上,我和我老公是有分歧的。 我偏向于小时候我妈妈对我的教育方式,就是你可以不聪明,但你的学习态度必须端正,该完成的学习任务你必须完成。
我老公则是倾向于「快乐教育」。 什么我的宝贝女儿就是命好,我拼死拼活挣钱干嘛,不都是为了贴补我家的大宝贝小宝贝? 每当我因为潘云云写作业写成了鬼画符,上课开小差被老师叫家长,考试考个三五分还自作聪明自己改分数糊弄我,被气得七窍生烟大发雷霆的时候,我老公总是能及时发挥男友力,直接将我抱走,温温柔柔哄我:「别生气别生气,我去帮你教训她!」 他哪是帮我教训她,他一见到潘云云噘着个小嘴身子都软了,什么玩具芭比娃娃要什么给什么,把女儿哄得见到他就眉开眼笑。
有时候我跟老公抱怨:「你说到底怎么回事,我是学霸,你也是学霸,我们都是一路过关斩将考过来的,怎么云云成了个小学渣呢?到底随谁了呢?」 我老公又笑:「肯定是随你,这辈子你这聪明劲都用在学习上了,其他事上可没长脑子。 」 「去你的!」我嗔笑。
对待女儿的学习,我总归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总免不了教训一两句的。 时间长了,女儿跟我老公亲得不得了,跟我倒是有些疏远,特别上了初中以后,动不动顶撞我:「我爸都不管我,我又不花你的钱,我爸养我,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气结,有时候跟我老公感叹:「你是亲爸,我是后妈,好像我天天要害她似的!」 我老公就呵呵笑,开玩笑说:「是是,你这后妈不要给我的宝贝女儿吃毒苹果哈!!」 就这样拉拉扯扯,三年前,我终于认清现实,我女儿在国内实在是考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大学,只好听从老公的建议,让女儿去漂亮国留学了。
这三年,我只去看过她一次,还乘兴而去,败兴而回。 那孩子也没怎么住在我给她准的房子里,问她住哪,她说住学校。 我去待了十天,只见了她两次,两次都在催我赶紧回国。
说实话,我很伤心,这些年,对待这唯一的女儿,我是倾尽了心血,能教的都教了,从胎教就开始读各种书,三岁孩子关注什么,六岁孩子关注什么,十二岁孩子关注什么,幼儿园焦虑怎么解除,小学第一年怎么打基础,怎么防止早恋影响孩子身心健康,青春期孩子怎么相处等等。
每一个重要时刻,我都在用心参与,我甚至学着自己做营养餐,做她喜欢的甜点,和她一起做手工,陪她写作业…… 每一个母亲该做的,我都做了。
并且,我也并非真是虎妈,我也肯花钱花时间花精力陪伴她,带她去玩,带她去做喜欢的事,可是始终搞不明白,为什么我那么努力,我的女儿跟我好像始终都隔着一层纱,我每靠近一步,她就退后一步。
我很遗憾,并且很伤心,我跟我的女儿,真的没有别的母女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和氛围。
我失魂落魄地从漂亮国回来。
潘宏给我做思想工作,什么女儿正处在叛逆期,什么你以前管教太严了,什么时间长了孩子知道你对她是真的好了懂事了就跟你亲了…… 这次,他并没有安慰到我。
我被自己的失败亲子关系打击得不行。
后来妈妈看不过去,来劝解我:「人与人之间,看缘分,哪怕是父子母女,没有缘分,也合不来的。 」 我灰心丧气:「妈,您小时候也管我,也骂我,也打我,我从来没有对您有过任何怨言,当时可能委屈得不得了,没几分钟,就活蹦乱跳又去找您了。 」 我叹气:「我是真的搞不明白,我对她,再怎么生气,都没打过没骂过,我甚至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细细跟她讲,难道她的心肝是石头做的,从来没有耐心听过我说一句话,就是冷冷看着我,仿佛我是仇人一样。 」 妈妈拍拍我的肩膀:「换个角度看,你养孩子,她能够衣食无忧不要走了岔路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就行了。 这一点,我觉得,我们还是能够保证的。 」 她笑:「有你爸爸,有她爸爸,云云哪怕一辈子不工作,我们也能让她过得舒舒服服的,你爱她,对她好,尽心尽力,不要强求她对你也像你对她一样吧。 」 有家人劝解,我本人其实也渐渐习惯了云云对我的冷淡和疏离,我渐渐从失败的亲子关系阴影中走出来,加上老公这两年因为不放心女儿,经常飞到漂亮国分公司那里,我的时间清闲起来,在工作上倒是更用心了。
2.我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今年大一新生入学,因为口罩的原因一波三折,好在现在大家对付病毒已经很有经验,动作快狠准,不过半个月就把口罩问题摁住了。
口罩问题一解决,新生入学马上开始。
新生入学,无论对一个学校,还是一个系,都是让人欣喜的一件事。
一大早,我就来到了学校。
可能是因为人到中年,也可能是因为亲子关系并不亲密,我便将满腔的热情转移到这些学生们身上了,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看到学生们欣喜好奇的小脸,看到家长们欣慰愉悦的笑脸,整个人都觉得精神起来。
这个时候,我万万不会想到,我会在这群人中,碰到一个人,看到一张脸,这个人,这张脸,毫无预兆撞进我的眼里,撞到我的心里。
她坐在教学楼前面法桐树下的石凳上,她笑着,大大的眼睛眯着,嘴巴笑成了月牙儿。
她兴奋地指着教学楼说着什么,小嘴巴张张合合语速很快,她甚至嫌弃旁边那位戴着眼镜文雅漂亮的女士没有像她一样露出夸张的神态,呼地站起来一步抢到那位女士身后,趴在她的肩膀上搂着她的脖子,又一手掰着她的脸一手指着教学楼非得让那位女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清楚。
我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
我的心脏紧缩到窒息。
那女孩子,她右眼的眼角,有一颗红痣。
我外婆右眼眼角有一颗红痣。
我妈妈右眼眼角有一颗红痣。
我的右眼眼角有一颗红痣。
我的女儿,云云没有。
云云很小的时候,才三四岁吧,那时候的她跟我还很亲密,她曾经用小手摸着我的眼角的红痣,问我:「妈妈有,好看,云云没有,不好看。 」 我记得,那时候,我亲着她的小手,又亲她的小脸蛋,安慰她说:「云云才好看,云云是最美的小公主。 」 我扶着旁边的法桐树,缓缓走到树旁的石凳上,坐下。
我的脑子和我的心,都一片紊乱。
我摸出手机,哆嗦着手按了半天,终于从云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那是二十多年前,我来学校报到的时候,爸爸妈妈来送我,我也像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一样,抱着妈妈的肩膀,兴奋地叽叽喳喳,爸爸偷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兴奋地指着一个方向,妈妈的视线看向我指的地方,早晨的阳光铺洒在我和妈妈的脸上,几乎一样的角度,一个青春洋溢,一个魅力逼人。
我看一眼手机,再偷偷看一眼前面的母女,那女孩,扎着马尾,穿着乳白色的卫衣和蓝色牛仔裤,光洁的额头,大大的眼睛,小巧的嘴巴,挺直的鼻梁,和眼角那颗痣,几乎一模一样。
我偷拍了一张照片。
我坐在那里,静静看着那一家三口,跟多年前我的爸爸妈妈一样,母女有说有笑,爸爸则一会拍照,一会递水,一会拿水果。
跟多年前我的爸爸妈妈不一样的是,我的爸爸多少有点王霸之气,我的妈妈多少有点端着,而这个女孩的爸爸妈妈,更温柔,更亲和。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越看越心慌,越看越心痛,好像自己的心,都已经被人摘去了。
他们进了教学楼。
他们又进了宿舍楼。
他们去了食堂。
他们又去了校园超市。
他们一家三口在校园里逛了一天。
我失魂落魄跟了一天。
回到家,倒在沙发上。
潘宏不在。
对,他最近都不在,他去漂亮国了。
云云也读大学了,8 月份就开学了,这段时间,潘宏频繁往那边跑,我几次想跟着去,都被他劝住了。
不去就不去吧,反正女儿跟我不亲,见到我就拉着脸,我去了反而尴尬。
我躺在沙发上,保姆来问我吃什么,我不想睁开眼,又累,又想哭。
那个女孩,叫邵苗苗。
她的父亲母亲,都是高中老师。
她是独生女,和爸爸妈妈之间的关系,不用问都知道,十分和谐亲密。
我拿到了她的学籍档案。
品学兼优。 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稳定在班级一二名上。
并且多才多艺。
书法拿过奖,素描拿过奖,也学过舞蹈,不过只学了几年,就放弃了。
我让学生会的干部装作偶遇采访她,问她为什么舞蹈只学了几年就放弃了。
当时邵苗苗笑得古怪,她的爸爸笑得有些尴尬,她的妈妈也笑着解释:「学舞蹈训练有些苦,有次她爸爸去舞蹈学校接她,发现她下腰下得整个人都几乎折了,心疼坏了,无论如何不让学了。 」 邵苗苗还学过跆拳道,这个坚持了下来,据说是她的爸爸坚持的,说女孩子得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双职工的普通家庭,对于孩子的培养,已经倾尽全力了吧。
我的泪水滑过脸庞。
潘宏打来电话,听到我情绪不高,问我怎么了。
我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我怎么说,说我碰到了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 说我看见那女孩跟她爸爸妈妈亲亲热热失魂落魄? 我只好说累。 又问他云云怎样了。
潘宏笑着安慰我:「云云今天还问起你来了,这孩子这是懂事了,知道关心你了。 」 又让我早点休息,说不要在工作上投入太多精力,不缺吃不缺穿的,保重自己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我应了,挂了电话,苦笑。
每次电话,潘宏都说云云懂事了,问起我了,知道关心我了,可是我从来没有接到过云云哪怕一个电话一个信息,甚至我给她电话都是忙音,发短信发微信也从来不回。
我点开相册,邵苗苗的脸庞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像的人吗? 我,不信。
3.我在婆家早产了 我回卧室,泡了个澡。
又回餐厅,吃了保姆刚刚做好的晚餐。
回到书房,喝一杯茶。 坐在书桌前,闭目养神。
我想,我现在,身体恢复了,脑子也足够清醒了,可以认真捋一捋过去的生活了,过去那些,我忽视的、一闪而过的、疑惑的,细节。
我是在我的婆婆家生下的云云。
说起来,我的婆婆家,在大西北,我只在结婚的时候去过一次。
印象一般。
潘宏毕业进了我爸爸公司,我毕业我们结了婚。
婚前,潘宏把我公公婆婆接来住了一些日子,双方父母见面,谈了订婚、结婚都怎么办。
我公公婆婆来之前,潘宏就跟我、跟我父母把他家里的情况说清楚了。
农村家庭,我公公是上山下乡青年,我婆婆是他们村支书的闺女,当年两人自由恋爱,我公公为了我婆婆心甘情愿留在了大西北,后来成了一名人民教师。
我婆婆一直是家庭妇女。 生了两个儿子,老大就是我老公潘宏,老二是我小叔子潘伟。 哦,家里还有一个表妹,是我婆婆妹妹也就是我老公小姨的女儿,因为我老公小姨去世早,一直是我婆婆给养着,叫冯小草。
我父母一听这样的家庭状况,就没指望要什么彩礼,两家距离远,订婚结婚都两处各办一次,我爸妈这边肯定要隆重一点,我公公婆婆那边就一切从简吧。
因此我的公公婆婆到了之后,双方见面的场景十分和谐,我爸爸发现我公公在历史方面很有些研究,还很感兴趣地跟我公公喝了几杯。 唯一不和谐的就是,我的婆婆言语上有些粗俗,跟我妈妈聊不到一个频道上去。
先在这边办了婚礼。
在公公婆婆那边的婚礼很热闹,但我有些不适应。 那是我第一次去婆婆家,除了吃食上很不习惯,还莫名受到了婆婆和小叔子外加那个叫做冯小草的小姑子的敌视。
我搞不明白怎么回事,我给他们带了很多礼物,每个人什么喜好,都跟潘宏打听得清清楚楚,花了大价钱弄到又带回去,我婆婆挑着眉,冷着脸,哼了一声,说了句:「放着吧。 」 我的小叔子伸手接过,点头,连句谢都没有,走了。
我的小姑子干脆就没理我,甩着马尾辫扭头也走了。
我愣在那里,转头去看潘宏,只见他皱着眉,狠狠瞪了眼我小叔子和小姑子离去的背影,回头安慰我:「冰冰不理他们,应付完仪式我们就走,给他们脸了!」 我笑,潘宏的态度让我很安心,反正这个婆家离我十万八千里,一年还不知道能不能来一次,反正潘宏是跟我一起生活在我的城市的,我尽到了礼数,管他们是什么心态呢,这下马威,我不接。
婚礼前前后后,我们在婆婆家一共待了七天。 我几乎到了忍耐的极限。 我那位婆婆,几乎将我当成眼中钉,吃饭的时候专挑我吃不了的东西给我。 如果不是潘宏偷偷摸摸找东西来给我填肚子,我真要饿死了。
吃不好也就算了,专门给我跟潘宏收拾出来的两间婚房,只在外墙上粉刷了一遍,里面的床咯吱咯吱响,我躺上去都怕它散了架。 床品更是没法用,我们结婚竟然没有给我们准新被褥,扔给我两床被,说是潘宏在家时候盖的被子,看向潘宏,发现他的目光躲闪,我便暗暗叹了口气。
那七天,我是睡在睡袋里的,当时我真是庆幸,当初跟潘宏出去露营的时候买的睡袋一直放在车里没拿出来。
这还不算,我不过是吃不好睡不好。 潘宏却像个猴子一样被他们拉着这家那家吃吃喝喝,每天晚上都醉醺醺的,有一天晚上竟然直接没回房。
我打电话,没接,我发信息,没回。 等到快十二点了,我起身出门打算去问问他到底去哪了。
谁知道门一开,看到了我婆婆,她扔给我一句话:「老爷们喝点酒,你一个媳妇子能拦着?他在二大爷家呢。 」 举目无亲。 我终于知道远嫁的女孩子面临的是怎样的境遇了。 我怎么知道谁是他二大爷?我怎么知道二大爷家在哪?我只能打电话发信息,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做不了。
等了一个晚上,潘宏回来了。
进门就抱住我,抱得又紧又用力,他的声音沙哑伤感:「冰冰,对不起,我们回家吧。 」 积攒了一晚上的怒火,一下子熄灭了。
那是我第一次去我婆婆家,印象极其一般,以至于后来我怀孕了,公公婆婆想让我回趟婆家,我也借口孕期不适推脱着没去,只让潘宏回去看看他们。
当然后来我还是去了。 我婆婆亲自给我打电话,说长辈去世了,儿媳妇必须到场,这是礼数。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再两周就生产了,实在不适合长途跋涉了。
可是我的公公去世了,作为儿媳妇,看到潘宏眼里的光芒一下子暗淡下来,整个人陷入到悲哀和绝望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痛起来。
我不是傻子。 通过这几年的相处,特别是结婚时候见识到我那位婆婆的威力,我隐约知道我的老公在那个家中的处境,以及我的公公在那个家中的地位。
虽然没有明说,我还是知道,我的公公,是我老公潘宏的精神支柱,在那个家,这爷俩,是一样的。
公公的去世,对潘宏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我不忍心,还是不顾爸妈的反对,跟潘宏回到了婆婆家。
潘宏一到家,立刻投入马不停蹄的丧事中,而我,这次带的东西足够,自己照顾自己吃喝,反正来之前跟潘宏商量好了,只待五天,哪怕是方便食品,孕期这最后半个月,吃几天也不会影响孩子成长。
只是我没想到,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会被从厕所回来的路上突然出现的一块石头绊倒,从而造成了早产。
我近乎绝望地哭喊,终于还是在婆婆的安排下,找了一个接生婆来帮我接生。
无边的疼痛蔓延,潘宏不在身边,屋子里,只有我的婆婆和一个苍老的接生婆。
我痛得几乎昏厥,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感觉一阵轻松,整个人陷入虚幻当中,我知道自己生了,我甚至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我努力要睁开眼睛,想看一眼我的孩子,可是我睁不开眼睛。
我好像听见我婆婆说了一句「丫头片子」,我好像听见有人开门,我甚至感觉到门打开时,冷风吹到我的身上,彻骨地冰凉。
当我真正睁开眼睛的时候,潘宏守在我的床前。
我看向他,他坐在床前,趴在床上,眼睛闭着,脸色憔悴,我该心疼的吧?但是我突然就产生了莫名的恨意。
泪水无声滑落。
4.真相不敢想象 我的爸妈听说我早产的消息,连夜赶来。
我扑进妈妈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什么都不管了,哭完了昏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舒适的车上,旁边,是一个小婴儿。
妈妈靠在孩子旁边,静静地看着我和孩子。
我喊了一声妈,眼泪又要流出来。
我妈妈赶忙阻止:「行了,别哭了,再哭,眼睛要出毛病了。 」 我连忙把泪水憋回去,泪汪汪看着她。
妈妈皱着眉头哼我:「早跟你说,我跟你爸爸去给你公公送行,你怀孕晚期情况特殊没人会挑你理,你自己非不听,这保证那保证说你照顾好自己,这回吃亏了吧?」 我委委屈屈垂下眼皮。
妈妈叹气:「算了,有惊无险,好在孩子壮实,你也没白受罪,回去好好养着,你这婆家,以后能不去就别去了。 」 大概是因为生产的时候太痛了?还是对婆家有所怨恨?还是因为在她的眼角没有找到我们家族女性拥有的独特的红痣?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这个孩子。
妈妈说,这孩子倒是壮实,不像是早产儿。
爸爸妈妈不放心,带着孩子去医院做了体检,说各项指标都正常,是个健康的孩子,一家人的心才安定下来。
这孩子不到三个月就会翻身了,四个月就长出了两颗门牙,六个月会坐,十个月竟然就能站起来走两步了。
这简直吓坏了我。 我的爸爸妈妈却很高兴,说这孩子至少健康,身体素质比别的孩子强。
我跟潘宏的感情,因为孩子渐渐长大,因为潘宏的细心呵护,因为父母的有心劝导,终于还是恢复到了以前的甜蜜状态,至少婆家这个词,成了禁忌,他不提,我也不问。
这么多年,我就没再去过那个小山村,真心不想去,我不能再去那间房子,那个我生产的地方,那浓重的血腥味,那接生婆被油渍污垢填满的衣服,和我那婆婆「喊什么喊?谁没生过孩子」的训斥。
这些年,我几乎没有认真回想过当时的场景。
现在想,认真回想,突然就觉得毛骨悚然。
我的女儿云云,跟我的婆婆眉眼很有些相似之处。
我的女儿云云,还跟我婆婆的外甥女,也就是我老公潘宏的表妹冯小草长得很像。
我突然站起来,浑身都麻了。
那次,我跟潘宏回去的时候,没见到冯小草。
冯小草从小在婆婆家长大,按理说,我的公公去世这么重要的事,她应该在的。
我记得,我问过潘宏,潘宏当时眼神躲闪,说:「小草嫁人怀孕了,没法来。 」 当时我看到他心虚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怕我拿冯小草说事,什么你妹妹怀孕不来给你爸爸办丧事,我眼看要生产了婆婆还非要我来不可之类的话,就没往深处想。
我自己也心虚,小姑子都结婚怀孕了,这样的大事我都不知道,说起来,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现在回想,这些年,尽管我没有再回婆婆家,但是在爸爸妈妈的劝解下,我还是比较关心婆家的境况的。
甚至后来,云云大一些的时候,潘宏每年寒暑假,总会带她回婆婆家看看,我其实也是愿意跟着去的。
每次,都是潘宏阻止了我。
什么我们一家三口都走了,爸爸妈妈没人照顾。
什么老家的条件,你心知肚明,受不了,我能照顾好云云,再多一个你得把我累迷糊。
什么你也知道,这些年我妈总想抱孙子,你去了就得被唠叨,我不想看你为难,也不想你受气。
………… 是我,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以至于这些年,婆家发生了什么,潘宏回去做了什么,我一无所知。
当年冯小草为什么对我充满敌意? 我其实是隐约能够猜到的。
一个小女孩,从小寄居在姨妈家。
姨妈家里有两个表哥,大表哥像姨夫一样,风度翩翩学识又好,少女的心思,不难猜吧。
只是当时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潘宏结婚了,是我的老公了,很明显不可能回头去娶她的,所以她的敌意对我来说无所谓。
我没想过,如果她痴心不改呢? 如果我的婆婆推波助澜呢? 如果潘宏没有把住顺水推舟了呢? 还有,我们回去办婚事的那个晚上,潘宏一夜未归那个晚上,他真的去什么二大爷家喝酒去了?还是跟表妹洞房花烛去了? 那、那,如果是真的,是不是,冯小草也怀孕了,甚至比我还早? 那么,我生产的时候,她是不是已经生了? 甚至我婆婆让我必须回去参加公公的葬礼,也是为了她?为了,为了将她的孩子换给我? 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呢?她们肯定是不会帮我养的! 是送人了?说不定是卖了? 那邵苗苗,是不是? 我觉得,我陷入了不理智的猜测和幻想中,我得停下来,我需要有人帮忙,让我停下来。
我哆嗦着手,打电话给妈妈。
妈妈好半天没说话。
我忍不住问:「是不是我胡思乱想了?不过是碰到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女孩,就对潘宏,对、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这么夸张的怀疑?」 妈妈叹口气:「你来家里住吧,我们一块商量商量。 」 我的心陡然落到地上。
失魂落魄坐在书房,直到爸爸妈妈两人亲自来接我。
5.原来我的老公有两个家 我经历了,史上最难熬的两天。
我没去上班,就待在妈妈家里,就待在妈妈身边。
妈妈陪着我,安慰我。
她说:「让你爸爸查查去,咱们就求个安心。 」 她说:「我觉得不至于,我觉得女婿这些年对你也好,对我和你爸都很尊重,连工作上都尽心尽力,你爸很满意,他不至于。 」 她说:「就算是你那婆婆有些问题,但她总不能偏心外甥女胜过儿子,潘宏是她生的,难道她会为了外甥女破坏儿子的前程?能把亲孙女送人?那太不可思议了。 」 她说:「你别胡思乱想,总得叫你爸查清楚,如果一切都是你疑心过重呢?我看云云挺好,叛逆期的孩子,跟父母尤其是跟妈妈对着干,那不是正常吗?你不记得你叛逆期那两年,恨不得跟我打一架那副鬼样子了吗?」 妈妈的话从来没有这么多这么急过。
她在领导位置上待了几十年,习惯了讲话有理有据慢条斯理,习惯了端端正正坐着,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
可是这次,她并不像她说的那般淡定。
她一遍又一遍安慰我,难道不是在安慰她自己? 她一遍又一遍劝说我,难道不是在劝说她自己? 她一圈又一圈在我面前踱步,难道不是在焦虑? 我闭上眼睛,问她:「要是我猜的都对呢?怎么办?」 妈妈蓦然停下脚步:「你、你怎么想?」 我轻声道:「我恨,我要让他,让他家人,让冯小草,一无所有!」 妈妈叹气:「一切等你爸的消息再说吧。 」 我爸回来的时候,一身疲惫。
他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我。
我颤抖着手,想接过,却被妈妈劈手夺过。
她坐在我旁边,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两份文件。
一份关于冯小草,一份关于邵苗苗。
我拿起邵苗苗那份,一边看,一边哭。
那孩子,果然是那对夫妇的养女。
邵苗苗的爸爸叫邵刚,妈妈叫程敏。 夫妻两人父辈是同事,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特别好。 结婚后三四年没有孩子,到医院查了,是男方先天弱精,吃过很多药,效果也不理想,两人很想得开,干脆就领养个孩子。
邵苗苗是邵刚的父亲回西北老家的时候,拐弯抹角从一个远方亲戚那里抱来的,据说那位亲戚也是七拐八拐从不知道转手了几家的人家抱来的,养了快一年,自己媳妇查出怀孕了,就不想养了,正好被邵刚的父亲接手了。
邵苗苗刚到邵刚家的时候,跟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才一岁多走路都不稳当,就会帮着倒水给大人喝,给什么吃什么,给多少吃多少,不敢说话,不敢哭。
程敏第一次见到邵苗苗,看到孩子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又看到小小的手儿皴得黑乎乎不成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抱过来就哭。
小小的人儿,就成了邵刚和程敏的心肝宝贝,心肝肉地娇养长大,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活泼明媚。
我对照一下邵刚的西北老家,又掂量一下潘宏的西北老家,不远,真不远。
我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待我情绪稳定下来,妈妈叹气,将另一份文件交给我。
18 年前,比我早半个月,冯苗苗未婚生女,在我婆婆那个山村,引起了很大轰动。
我公公去世的时候,她正在坐月子,据说,因为悲痛过度,孩子奶水跟不上,夭折了。
我婆婆怜惜她,一直将她放在身边。 我小叔子结婚后,她就一直跟着我婆婆过日子。
15 年前,她再次未婚生子,我婆婆大喜过望,那时候村里就有传言,冯小草孩子的爸爸,是我老公潘宏。
反正这些年,冯小草在我婆婆家,既是女儿,又是儿媳妇,也不出嫁,直到四年前,我老公回老家的时候,将婆婆、冯小草和冯小草的儿子,一起接走了。
村里都传言,当年潘宏为了钱入赘到城里人家,现在有钱了,城里媳妇就不要了,接了老娘和表妹孩子去城里享福了。
事实上,冯小草和我婆婆三人是被潘宏安排去了漂亮国,同我的女儿潘云云团聚了。
我爸甚至搞到了潘宏与他老娘、冯小草和冯小草的儿子潘亮亮的合影,一家四口,微笑着,看向我。
五内俱焚。
怪不得,他积极拓展漂亮国市场。
怪不得,他有意无意提起让潘云云去漂亮国留学。
怪不得,这些年,他每年总要回老家几趟,寒暑假更要带着女儿回去住些日子。
怪不得,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接婆婆的电话。
怪不得,他从来没提过冯小草一句。
那才是他的家,那才是他的爱人,那才是他的孩子。
呵呵,我呢,我是他,是他一家的跳板,他用我进入爸爸的公司,成为公司继承人,成为有钱人,过上富裕的生活,然后带着家人带着爱人带着孩子漂洋过海到国外去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至于我跟他的婚姻,屁! 至于我跟他的孩子,屁! 我想起邵苗苗的脸庞,那光洁的额头,和眼角的红痣,忽然心痛地软倒在地。
爸爸妈妈慌忙来扶我,我攀着爸爸的手臂,想站起来,却一点力气没有,我的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爸爸将我半扶半抱放在了沙发上。
妈妈搂住我,安慰我:「别这样孩子,别这样,我们饶不了他,饶不了他。 」 6.他越哭,我越恨 我喝了两碗乌鸡汤,又闭目养神了好久,才睁眼看向爸爸。
爸爸问我:「打算怎么办?」 我冷笑:「离婚,把我的钱要回来。 」 爸爸点头:「那,苗苗那孩子呢?」 提起她,我的心就揪成一团:「把婚离了,我去找找邵老师和程老师,看看,看看孩子意愿,能不能认我。 」 爸爸点头:「那对夫妻把她教得很好,她知道自己是收养的孩子。 」 我的泪水又涌出来:「等、等那孩子愿意认我,我要控告潘宏他妈和冯小草,贩卖人口。 」 妈妈叹气:「潘宏会求你,云云怕是也会求你。 」 我冷笑:「潘宏现在在我眼里十恶不赦,云云,我养了十八年,尽心尽力,她剥夺了我女儿的一切,我不对她出手,已经是仁至义尽。 」 我恨:「我现在后悔,后悔得要命,我就应该像潘宏一样纵容她,惯着她,捧着她,让她不知道天高地厚,让她自取灭亡!她若是不言不语也就罢了,她若是不知好歹,我就当养了条狗,死了!」 有爸爸妈妈帮忙,我很快到法院起诉离婚,并申请了财产保全。
爸爸还帮我聘请了漂亮国相当专业的律师团队,专门针对潘宏在漂亮国那边的财产。
我跟爸爸认真梳理了这些年,潘宏的财产状况。
可能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也可能是我这种除了工作上有点脑子的女人在生活上给他的印象太过傻白甜,也可能是欺骗了我这么多年,又将冯小草他们安顿到了漂亮国,他的警惕性并不是很强。
这么多年,他作为集团总经理,薪酬自然不低,但是能够在漂亮国买一个庄园,又将潘云云和潘亮亮送到贵族学校上学,薪酬再高,也负担不起。
那么他的钱,都是从我这里拿走的。
我是有几张卡的,里面有多少钱,我自己其实是没什么数的,都是爸爸妈妈给我的。 其中一张,正好在潘宏那里。
这些年,他回老家,照顾老母亲,给弟弟买房娶媳妇,养冯小草母子,还在老家给冯小草母子买了房子,几乎所有钱,都是从这张卡出的,他自己的工资卡里的钱,倒是没怎么动。
也就是说,他是拿了我个人的钱,去养那些人。
对夫妻共同财产来说,我跟他,其实只有我的工资和他的工资。 至于我那几张卡里的钱,都是我的爸爸妈妈赠与我个人的,与他无关。
这是钱。
至于房子,我们结婚这些年,住的都是当年爸爸妈妈送的房子,本来前两年也计划着再买几套,是爸爸拦住了,当时爸爸说:「房子不要买了,我在全国几个重要城市都买了,以后反正都是你们的,再买没意思。 」当时听了爸爸的,也就没买,这样看,倒是省事了。
还有一些金银细软,这不重要,让爸爸找人把我家的保险柜搬到爸爸家里就行了。
我忽然有些想笑。 原来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人,一个桌子吃饭,一张床睡觉,想分开,居然这么简单。
这几天,潘宏的电话我都没接。
他给我发信息:「冰冰怎么了,我怎么接到法院的通知,说你提起离婚诉讼了?是我接到诈骗电话了吗?」 他没理他,他又给我发信息:「怎么回事?怎么我的卡都被冻结了,今天有律师上门,说我的财产被保全了?冰冰?你不会真的起诉离婚了吧?为什么?」 我冷笑,将他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全家福发给他。
他骤然失声,一个字没再回。
第二天,我见到了那个我已经差不多半个月没见了的老公潘宏。
他提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看来是才下飞机就跑来了。 我有些纳闷他哪来的钱买机票,看来我那位婆婆或者是冯小草手里有钱。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我无动于衷,旁边坐着的我的爸爸和妈妈也无动于衷。
「冰冰,爸爸,妈妈,我来赔罪,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冰冰,求你们原谅。 」 爸爸妈妈没有吱声。
我冷笑:「你哪里不对?哪里对不起我?」 潘宏往前膝行几步,想来拉我的手,我冷哼:「你最好别来恶心我!」 他赶紧停下,抬头看我,目光真诚:「冰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表妹,他从小喜欢我,我真的并不喜欢她。 只是,只是我妈她,她也希望小草做她的儿媳妇,所以我们回老家结婚的时候,她趁我喝醉了,将我拉进了小草的房间。 」 我冷笑:「原来那个晚上,我彻夜未眠等着你,你却跟你的表妹洞房花烛去了?」 潘宏低下头:「冰冰,对不起,当时我真的喝醉了,把她当成了你。 天亮了我发现了,才赶紧回房跟你回来了。 」 他继续忏悔:「冰冰,表妹因为我,一直不肯嫁人,我妈也任性,一直把她留在身边,后来我再回去的时候,又被设计一次,那次她怀孕了,生了个男孩,我妈她喜欢孙子,更不肯让表妹嫁人,就这么一直错下去了。 」 我挑眉,冷眼看着他,他没提潘云云的事,这是试图混淆视听,以为我不知道潘云云不是我的孩子呢? 这就是我的老公,这就是一直对我体贴有加,将我当作公主一样爱着宠着的老公,这是拿我当猴子耍呢? 我心中,恨意翻涌:「既然如此,别的女人沾过的东西,我嫌脏,不要了,我们离婚,把财产分割清楚,你们一家三口四口五口不管多少口去过你们的逍遥自在日子吧。 」 潘宏痛哭流涕:「冰冰,冰冰,不,求求你,真的,我不爱她,我爱的是你,真的,我不想跟她过一辈子,我只想守着你过,求求你,信我一次,我保证,我保证跟他们断绝关系行吗?」 呵呵,我倒是感兴趣了:「怎么,这些年,你跟她生儿育女,没有任何感情,每次都是她强奸你?」 潘宏被我噎得几乎喘不过气:「冰冰,她没有你漂亮,没有你有学识,没有你有气度,她就是一个粗俗的农村妇女,如果不是我妈坚持,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有些兄妹情分,我怎么会跟她一起又养她这么多年。 」 他扇自己脸:「我不知道后悔多少次,我不知道半夜惊醒多少次,我怕你知道了,我怕被爸爸妈妈发现了,可是她生了孩子了,还有我妈态度强硬,我真的不敢不能断,没办法,我才想方设法把他们弄到漂亮国去,期望他们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你的视线中,影响我们的生活。 」 我笑:「原来你用我的钱给他们买庄园,找了那么多佣人伺候他们,又安排你儿子女儿上贵族学校,都是为了我?真是用心良苦啊?!」 7.老泼妇来了 潘宏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苦苦哀求,又哭又跪,我的心中,除了恨,还有悲哀。
这个男人,自己走进我的世界,对我好,二十年如一日地好,我也对他好,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都给他置办最好的,他人到中年,事业有成,甚至得了儒商的雅号,可如今,他不再挺拔着身子,他不再温润如玉,他成了这样一副不堪的样子。
我爸爸叹气:「潘宏啊,你也不要耍心眼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离婚是肯定的了。 这么多年,你在我这里也算孝顺,当初你们恋爱我很高兴,这些年也把你当半个儿子疼,谁让你出了这档子事呢?我总不能让拿钱让我闺女给你当大房给你养小老婆吧?」 潘宏哭得情真意切:「爸,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跟他们断清楚,求你劝劝冰冰,我不想离婚,我不要离婚。 」 我爸爸的声音冷静而真挚:「潘宏啊,你还记得你父亲吧?我听说,当年,你父亲并不想娶你的母亲,是你的母亲让你外公用了不太光彩的手段生米煮成了熟饭,你父亲被逼无奈才娶了你母亲。 后来,你父亲是有回城的机会的,还是你母亲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断了你父亲的后路。 」 潘宏止住哭泣,抬头看向我爸爸,他不太明白我爸爸的意思。
我爸爸叹气:「一个好媳妇,三代好儿郎。 你母亲惯用撒泼打滚的不光彩手段逼迫你父亲、逼迫你、逼迫你弟弟,你的那位表妹,跟着她也学了不少手段吧?你好好一个男儿,学历高懂事理,却被两个农村女人拿捏住了,我很失望。 」 潘宏张嘴欲言,我爸抬手制止了他:「这些年咱们相处得也算不错,冰冰的态度就是我们夫妻的态度,你们好聚好散,我们就不追究了。 否则,你这重婚就是一个把柄,我不希望我们撕破脸,必须用这个来让大家不体面。 」 潘宏走的时候,爸爸语重心长又嘱咐了一句:「翁婿一场,我再劝你一回,你父亲年纪轻轻就病逝,多年心情郁结是一大原因,你以后,保重吧。 」 我烦躁得很,见父亲重新坐下,忍不住问他:「爸你跟他说那么多干嘛?我不会回头的,你不用给我留后路。 」 我妈嗤笑:「你脑子被那一家子坏心眼的气蒙了?那样的人家,你要是回头,我跟你爸不白养你了?」 见我不明所以,我妈叹气:「你爸这是给那个冯小草和你那个泼妇婆婆埋雷呢。 这些年,潘宏仗着我们家的钱自己过得舒舒服服,又把她们养得养尊处优的,只要你们一离婚,他们手头就不会宽裕了,不用多久,他们会感觉日子难过,潘宏难道不会感觉日子难过?贫贱夫妻百事哀,何况是他们那种野鸳鸯?总会闹腾的,潘宏被你爸下了眼药,能不怨恨她们?」 我恍然,这几天,光顾着生气愤怒和心疼了。
我知道,我那婆婆肯定会来闹,那个冯小草说不定也会来折腾一番,我就是没想到,她们会来得这么快。
潘宏走了的第三天一大早,两个人一块来了。
老泼妇一来就哭,坐在地上哭,哭天抢地地哭,很有些金星在林海雪原中哭丧的架势,唯一差的就是没跳大神了。 我安静地看她表演,心想幸亏把爸爸妈妈拦在楼上了,否则让他们面对这样的泼妇,这样的撒泼打滚,该是怎样地尴尬。
她哭了快半个小时,那个冯小草在一边一动不动站了也快半个小时。 我欣赏了一会老泼妇,眼角余光扫了冯小草几眼,发现这个人跟多年前我第一次见她时甩脸子给我看的那个小姑娘不一样了。
成熟了,说实话,比起第一次见她时年轻稚嫩的面庞,现在的脸蛋,其实更好看一些。
稍微矮点,但是一身墨绿色的裙子,很会修饰身高缺陷。
皮肤不够白皙,胜在光洁紧致,还化着淡妆,我猜,一个没上过学的农村妇女,能够以这样一副形象出现在我面前,我家的钱,确实发挥了很大的功效。
我笑,这么好看,要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不知道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一个闪神,再看向老泼妇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哭丧了,正眼巴巴望着我。
我失笑:「您怎么不哭了?命不好,是该哭的。 」 老泼妇明显被我噎得咽了口口水:「儿媳妇啊,你怎么还跟大宏离婚呢?你是不是误会了?亮亮不是大宏的儿子,这不是,小草那年不知道被什么人欺负了,怀了孕,有什么办法,农村,你知道的,怕人笑话,我就跟人说是大宏的,你别听那些人嚼舌根,真不是大宏的。 」 我给逗乐了:「你这意思,潘宏这捡了个绿帽子戴?」 眼角余光看到冯小草身子明显一动,我更高兴了:「这也没什么,只要他喜欢,他就是天天拿绿帽子戴着玩,我也没意见。 」 我看到老泼妇脸色一僵,心里更恨:「您还没搞清楚我跟潘宏离婚的原因呢,一大早就上门哭丧了半个多小时,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大孙子死了呢。 」 老泼妇立马变脸:「你放屁呢,胡说八道诅咒我孙子干嘛?」 我笑:「你不是说那孩子不是潘宏的吗?不是冯小草被人欺负了生下的孽种吗?你这么宝贝干嘛?」 老泼妇被我噎得直伸脖子,连忙转移话题:「那你说,你为什么跟潘宏离婚?」 我笑:「因为感情破裂啊。 这些年,他也不关心我,不是往西北老家跑,就是往漂亮国跑,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我嫁男人为了啥?不就是想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嘛,他做不到,心里只有绿帽子,那我一拍两散吧,这不是很正常吗?」 老泼妇瞠目结舌:「那那,他哪有不关心你?」 我懒得理她:「他呢,关心老娘,关心表妹,顺带关心表妹生下的孽种,我也可以理解,他愿意回去戴绿帽子,我成全他,该是他的都让他拿走,我觉得我做得仁至义尽了,不是吗?」 老泼妇张牙舞爪:「那你,你,那什么财产,怎么都被封了?那是啥意思?」 我笑:「离婚期间,夫妻共同财产需要划分,为了防止被别有用心的人转移了,我申请冻结了,等离婚办完了,自然就不封了,这事,你应该去找你儿子吧?只要他肯离,什么时候离婚办完了,什么时候财产就解封了。 」 老泼妇哼哼唧唧:「谁知道你会不会转移财产?谁知道你会不会坑我儿子?」 我冷笑:「你儿子有什么好让我坑的?他比我有钱?」 老泼妇还在磨叽:「离什么婚?好好的日子不过?什么感情破裂,以后我让大宏多回来看看你不就行了?」 我真是被气笑了:「你当你家潘宏是香饽饽啊,我可不是街上的野狗,看到块猪肉就抢,我入嘴的东西得干干净净,不干净了我就扔,至于外面的阿猫阿狗接不接,随便吧。 」 明显看到冯小草身子一阵颤抖,这是气了吧,该,气死她。
老泼妇又哭丧了半刻钟,发现我根本无动于衷,抱起茶几上的花瓶就要砸,我笑:「好几万,不,十来万,你砸吧,客厅有监控,正好让你儿子给我家换个花瓶。 」 老泼妇尴尬地将花瓶放下,偃旗息鼓了。
8.一颗小草开出了一朵白莲花 老泼妇的战斗力一般,大概是在我家的地盘上,再怎么无耻也没法说出让我家继续养着他们一家的话来吧,再说,我看老泼妇的意思,是希望潘宏跟我离婚的,大概她是觉得潘宏这二十多年已经赚够了让他们一家养尊处优过日子的钱了,离了就离了吧,正好他们一家正大光明过日子。
至于今天跑来我家闹腾,大概是潘宏的意思,说不定潘宏猜测我只是吃醋,说不定他还在猜测我并不知道潘亮亮也是他的儿子呢,让他老娘来编一个冯小草被人欺负了只好生下来的故事来糊弄我吧。
呵呵。 男人。 说不定他会觉得,以后只要他多哄哄我,少回老家,少接触他老娘和冯小草,以我对他的感情和信任,我会重新接受他,跟他涛声依旧呢? 到底是他认为我太蠢?还是他自己认为自己魅力无穷我爱他爱到了骨头里?他没想想即便是我脑子进水了,我爸我妈也蠢吗? 不至于吧?他自己都在我面前痛哭流涕承认跟冯小草的事了,承认潘亮亮是他儿子的事实了,难道母子没沟通好?算了,我懒得猜测,反正他什么想法什么目的,总会想方设法让我知道的。
老泼妇偃旗息鼓了,我看向一边的冯小草,心想她是带着老泼妇走呢,还是也要表演一番跳大神呢,不想她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挑眉,这女人对自己挺狠啊。
她哭了:「嫂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求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说清楚吧。 」 我笑:「这是干嘛,刚才站着,现在跪着,你说就是,我又没堵住你的嘴。 」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怀疑,这哭姿,是训练过吗?我突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潘宏这些年一直跟她牵扯不清了,老娘的撮合是一方面,冯小草的手段,却也不容忽视吧。
「嫂子,求你原谅宏哥吧。 」 「嫂子,我是从小就喜欢宏哥,可是宏哥从来没喜欢过我,真的,嫂子,那年你们回老家结婚,我一眼看到你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我就知道我下辈子也比不上你,我永远也不会得到宏哥的一点点感情。 」 「嫂子,真的是我一厢情愿,是我猪油蒙了心,一心想破坏你们的婚姻,是我那天晚上把喝醉的宏哥拦进了我的房间,可是,宏哥醉了,在我的床上睡了一个晚上,什么事也没发生。 」 「嫂子,我不甘心,我不肯嫁人,后来出去割草的时候,被一个坏人打晕了,醒来的时候衣服都被扯下来了,我哭着回了家找姨妈,姨妈抱着我哭。 我不敢吱声,想着打落牙齿和血吞了,谁知道怀孕了,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是姨妈心疼我,怕我被人骂,才说孩子是宏哥的。 」 「孩子生了,我恨,不肯养,姨妈就帮我把孩子送走了。 可我也因此坏了名声,没人敢娶了。 」 「我发了誓,要在姨妈身边陪着她过一辈子,谁知道命运不公,我又一次被恶人欺负了,我差点去死了,是姨妈哭着抱着安慰我,说宏哥娶了个好媳妇,说有宏哥和嫂子,总能养我和孩子,说她只有儿子没有女儿,儿子都大了结婚生孩子了不亲近了,她拿我当女儿养,让我陪在她身边,别留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我这才活了下来。 」 「嫂子,这些年,宏哥经常回家,都是因为我跟我的孩子,瞒着你,是怕你误会。 」 「嫂子,那年,宏哥说,为了我跟孩子好,送我们去漂亮国吧,他说他始终不放心,怕嫂子你知道了会生气,会解释不清。 」 「嫂子,我们去了漂亮国,人生地不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跟姨妈什么都不懂,没有办法只能经常找宏哥,宏哥只好又经常去漂亮国。 」 「嫂子,嫂子,真的,真的都是我命不好,都是我带累了宏哥和姨妈,都是我不该活着,我当初就该死了算了。 」 说着说着,竟然磕起头来。
我几乎要鼓掌了。
这一通说辞,几乎圆满地将潘宏那天来承认的出轨并与她生了儿子的事给一笔抹杀并解释清楚了。
看来,潘宏回去后,是后悔坦白从宽了,打算来个死不认账,大概是赌我多年感情,想让我回头呢,这是跟她串通好了啊。
这意思,大概是潘宏明白自己一旦跟我离婚,就过不上以前的舒服日子了,也没法负担两个孩子贵族学校的费用了,只好想方设法糊弄我,让冯小草把所有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等我与他破镜重圆了,他们一家还可以靠吸我的血吸我父母的血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了。
说不定,等我过了这个劲,潘宏又可以以各种理由去漂亮国继续跟她过夫妻恩爱的日子了。
呵呵。
我笑:「小草啊,你这是第一次管我叫嫂子呢,叫得还很亲热,我都有些感动了。 」 她抬起头,眼中的怨恨一闪而逝。
「你这么说,倒是让我对你的宏哥深表同情呢,捡了个强奸犯的儿子当宝贝疼,也是不容易。 」 「对了,对你我也是有些心疼呢,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不爱自己也就罢了,还两次被强奸犯强奸,还给强奸犯生了两个孩子,这,真的是,命苦到极致了。 」 我如愿在冯小草脸上看到了如吞了苍蝇一般的表情。
我神情严肃:「你这般命苦,说起来,一切源头都在你的宏哥身上,正好这次,我跟你的宏哥离婚了,让他补偿你吧。 」 见她还要张嘴,我没让她开口:「这样吧,你需要的话,给你儿子去公安局个案,把孩子的 DNA 留下,听说现在科技发达,很多罪犯能通过这种技术比对出来。 既然你儿子的亲生父亲是个强奸犯,我估计他不可能逮着你一个女人祸害,肯定还会祸害别的苦命人,指不定现在就在牢里蹲着呢,说不定就能找到呢。 」 冯小草还没张口,老泼妇忍不住了:「你放什么屁,我孙子好好的,怎么——」 她的嘴巴,被冯小草捂住了。
冯小草干脆走人:「嫂子,求你再想想,宏哥爱的人是你,你给他一次机会吧,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们的生活中,再也不拖累宏哥了。 」 呵呵,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我真是呵呵了。
潘宏收到法院通知,又看到我发给他的照片,一时心虚和害怕,估计是没跟家里这两个女人商量,就飞来痛哭流涕认错想让我回心转意了。
他的想法我大体能够了解,估计对他的这位表妹,就跟他说的一样,没有爱情,但在老娘的推波助澜之下,孩子都生了两个了,表妹又一心一意不嫁人宁愿给他当小老婆,他作为一个男人,收了就收了。
我这大房发现了,闹起来了,小老婆嘛,当然没有有钱有势的大老婆重要,只要大老婆愿意,他回归家庭行了。
没想到我不吃他那套,铁了心要离婚,那就只好改变战术,把错误全部推给小老婆,他倒是成了为了表妹的名声不得不牺牲自己的情种了! 这一家人,都当我是蠢货呢,都不想想,我就算是要回头,难道对那个潘亮亮不膈应?不会去要求做个亲子鉴定? 潘宏大概是病急乱投医,真的被两个女人拿捏了。
9.我的云云回来了 老泼妇和冯小草又来过两次,每次都是老泼妇哭丧,冯小草扮白莲花和苦情小白菜。
我当看戏一样任凭她们表演,我的爸爸妈妈却在加紧证据收集。
终于,在收到开庭通知的那天,潘宏来了。
才几天没见,整个人颓废得不成样子,这些日子,他没去上班,当然,想去上也不行,我爸爸已经把他开除了。
这个城市,他没有房子住,现在,他和两个女人住在宾馆,估计这些日子,没少被那两个女人闹腾吧。
他坐在我对面,手捂住脸,泣不成声:「冰冰,就不能原谅我吗?我妈和表妹都跟你说清楚了,我实在是不能抛下表妹不管,实在是被我妈逼着不能不管,才认在自己身上的。 」 他抽一张纸巾擦脸:「这些日子,我过得苦不堪言,冰冰,我已经习惯了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习惯了每次回家看到的都是你,我不知道,没有你,以后的日子怎么熬。 」 呵呵,派老娘和小老婆来做了那么多的铺垫,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吧? 我的心,无比冷硬:「我还以为你跟你妈不一样,怎么,跟两个女人混时间长了,脑子也长草了?要不你去跟那个强奸犯的儿子做个亲子鉴定吧,只要你跟他排除了血缘关系,我就既往不咎,跟你破镜重圆?」 他身子一顿,抬头看我:「冰冰,你真不信我?」 我将一沓照片放在茶几上,冷笑:「你不知道你那位表妹有拍照的习惯吗?这些,你们一家人三口亲亲热热在一起的温馨场景,都是她一张一张记录下来的呢?」 我又将一份亲子鉴定放在桌子上:「这也是你那位表妹趁你喝醉了拿到你的头发样本带着孩子去做的鉴定。 」 见他目瞪口呆,我真恨不得拍碎他那张丑恶的嘴脸,事实上,没忍住,我真的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右开弓,将他那张脸抽成了猪肝色。
「我本想夫妻一场,给你留点脸面,你拿走你该拿的,我的青春我的婚姻我的感情就当喂了狗,谁知道你蠢成猪,让你老娘来闹,让你小老婆来恶心我!」 我高高在上:「我告诉你,法院是要调解的,你按照我的要求,痛快签字,为了云云,我放你一马,否则,我马上告你重婚,让你这个强奸犯,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这次,潘宏灰头土脸地走了。

我跌坐在沙发上,心中无比愤恨,我的上半生,真的喂了狗。

保姆告诉我,云云来了。
我的心,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亭亭玉立,身段高挑,气质淡然,除了脸蛋,其他的,倒是跟我很有些像。
我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淹没了我的视线。
她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接过来擦眼。
她叹口气,在我对面坐下:「对着我这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怎么还哭了呢?」 我的泪水简直擦不干,我已经多久没见到她了:「你知道了?」 她点头:「我爸慌了神,要回国前就给我电话,让我帮他求情。 」 我哼了一声:「你知道多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目光有些悠远:「爸爸每次带我回老家,奶奶和那个女人待我都好得不得了,那女人每次见到我都掉眼泪。 」 「她背着我去山上找多肉、捉蚂蚱、挖红薯、掰玉米,我那时候很喜欢她。 」 「晚上她还要搂着我睡觉,我不愿意,只想和爸爸睡在一起。 」 「六年级吧,那时候爸爸在他的房间给我搭了一个小床,我半夜起床上厕所,发现爸爸不在,我开门,发现爸爸偷偷溜进了姨妈房间。 」 「我那时候就懂些事了,你知道吗?那是夏天的夜晚,蚊子很多,我站在他们窗下,听到他们说话,听到他们亲热,听到木床咯吱咯吱的声音,我才六年级,就在那个晚上,我就长大了。 」 「爸爸一大早打开门准溜回房间的时候,看到了我。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让他在我心中的父亲形象一下子坍塌了。 」 「后来,奶奶对着我哭,那个女人对着我哭,尤其是那个女人,抱着我哭得人都抽过去了。 」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告诉我的吗?」她看向我。
我苦笑:「我横刀夺爱?你爸爸为了让家人过上幸福的日子,不得不与我结婚?」 她也苦笑:「对,差不多就那个意思。 你大概不信,我那个时候,虽然小,却一个字也不相信他们。 」 「初一那一年,是我人生最黑暗的一年,一边是你,一边是爸爸。 」 「你每天焦灼地在四处咨询怎么跟叛逆期女孩相处,甚至因为我报了专门的课程学习,几乎是在无限纵容我的小脾气,耐下所有心性来跟我沟通和交流。 」 「我的爸爸呢。 一边在你面前扮演好男人,一边还不断地跟那个牵扯不断,还不忘记在我面前卖惨,甚至跪在我一个孩子面前哭,说什么他爱的是你,但是又不能狠心将那个女人扔下不管,那样太不男人。 」 「你知道什么叫做恶心吗?」她看向我,「有很多次,我张开双臂,几乎要从楼上跳下去。 」 我一下站起来,三步两步走过去,伸手抱住她。
她将头埋进我的怀里,突然浑身颤抖,我们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良久,云云从我怀中挣脱,将我扶着坐回沙发上,自己抽了几张纸巾,狠狠擦干泪水。
「你怎么对我这么心软?也不怕我是受他们指使来骗你?」 我摇头苦笑,这是我疼了快二十年的女儿啊,虽然跟我不亲,可是,哎。
「那些年,我一次也没跟爸爸回过老家,暑假、寒假,我都是一个人在酒店过的。 很多次,害怕,很多次,想你,想告诉你一切,想让你原谅我。 」 「初三,爸爸给了我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不,应该是那个女人告诉我的,寒假,我又不肯回去,她用爸爸的手机,给我发信息,说当初爷爷去世,你跟着爸爸回老家奔丧,自己不小心早产,生了孩子,孩子没了,她就用自己的孩子顶替了你的孩子,也就是说,我,是她的孩子,代替了你的孩子,来享受你的母爱。 」 她直愣愣看着我:「这个,你知道了吗?」 我又哭又笑,只有这个孩子,给了我一个真相:「我知道了,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 」 她的泪水再次滑落:「我差点疯了,每天看到你嘘寒问暖围着我转,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强盗,他们竟然还希望我知道了事实真相后能够疏远你,并且能够跟他们一条心。 」 「那个女人还偷偷来看过我一次,哭得梨花带雨的,我当时就拿刀划破了手腕,爸爸吓坏了,答应我送我出国,离开你,离开所有人。 」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都搬去了漂亮国。 」 她的笑容有些嘲讽:「开始,我以为,是他们不死心,想跟我长期相处日久生情,后来我才发现,他们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稀罕我,奶奶的心头肉是潘亮亮,那个女人的心头肉,是爸爸。 很多次,我都想,爸爸如果能骗你一辈子,那也好。 」 10.尘归尘,土归土 云云不愿意住在这里,尽管后来我爸爸妈妈出来,也抱着她哭了一场,并真诚表示,他们对她没有偏见,她永远是他们的孙女。
云云眼角有泪,嘴角却翘起来:「早知道坦白真能从宽,我就早早说出来,哪至于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差点疯魔掉啊。 」 我忍不住破涕为笑:「这些年光看你冷脸了,不知道你竟然还有幽默的一面。 」 她也笑:「你既然都心中有数,又有外公外婆帮你,我就放心了,以前你就跟个傻白甜一样,这次爸爸来求我,我就怕你心软被爸爸骗了。 」 「我走了,我一直拿你当妈妈,唯一的妈妈,你若是愿意,我以后有时间就回来看你。 」 我哭着抱住她胳膊:「你别待在那国外了,你回来吧,我给你准了房子,是给你的成人礼物,都装修好了,我带你去。 」 我知道她的尴尬处境,这些年,她一直不跟我亲近,跟我爸爸妈妈也一样不够亲近,这种情况下,突然敞开了心扉,她自己,心里是难过的。
就像一层窗户纸,不捅破的时候,尽管我们之间的亲子关系再不和谐,她也是我的女儿,可现在捅破了,哪怕她对我再依恋,哪怕我对她再疼爱,我们一时半会也不容易相处,不如给她一些空间吧。
我在城市东部新城区中心地段的一个楼盘买了一梯两户顶楼对门两套房子。
当初是准给云云做成人礼物的。 一套给她,另一套,是准想她的时候来看她,她要是不欢迎,我就在另一套住着,透过门上的监控看看她总行吧。 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当初买的时候,开发公司让业主自己选择,精装修还是毛坯房,我选择了毛坯。
这几年,没少在这里花费心思,所以房间门打开的时候,云云脸上似悲似喜的表情,让我也有些伤感。
云云说:「如果你真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

我又哭又笑:「如果你能真的拿我当妈妈,我就是你的妈妈。 」

到家后,我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妈妈过来递给我一杯水。
「云云这孩子,我叫人查了资料,那几年,寒暑假,她确实是一个人住在酒店的,潘宏用自己的身份证给她开的房间。 」 我心累得很:「爸,我用心疼了快二十年的孩子,那几天,我每每想到这孩子竟然是那一对狗男女的,他们甚至为了自己的女儿,把我女儿给卖了,我就恨不得拿刀捅死他们。 」 这几天,我的泪水真的是断不了了:「可是,云云,这个孩子,这些年,就是我的心头肉,她那么气我,那么不待见我,我还是心疼她。 」 「我本来想着,大不了这辈子就再也不见了,大不了我当没养过,大不了,我给她一笔钱,让她去跟她亲生父母过日子去吧,可是她一来,我就撑不住了。 」 妈妈拍拍我的肩膀:「好在这孩子心性不错,那么小的孩子遇到那么复杂的事,又事关亲生父母,再说,哎,她并不知道他们拿她换了苗苗,也算是无辜的。 只要她脑子清楚,你该疼她还是疼吧。 」 我叹息:「不是原来的心境了。 再说,我要去认苗苗的,将来,我怕苗苗会心里忌讳。 」 爸爸安慰我:「我看苗苗被那对夫妻教得很好,爽朗大气的,不会计较这种事。 再说,这是后话,到时候再说,现在关键的是离婚的事。 」 潘宏顶着被我抽红的猪脸回去后,离婚节奏按照我的意思快起来。
漂亮国的两套房子是我的,云云那套不动,他们住的那套要求一个月之内搬出去。
潘宏这些年回老家给弟弟买房子,在县城给冯小草买房子、他儿子潘亮亮上贵族学校等等所有费用折合人民币七百万还给我。 我们基本没有夫妻共同财产,他这二十多年的工资收入给他,算我放他一马,我爸给他的薪水这些年水涨船高,他卡中攒了大概小一千万,即便是把其中七百万还给我,还剩下三百万呢,再干点别的,安稳过日子还是没问题的。
签字的时候,潘宏竟然还眼巴巴看着我,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亲眼见他签了字,自己也认真签好,我和他,自此桥归桥路归路,心落了地,说不清什么滋味。
我跟他,在法庭上,达成了和解,签了字,他的老娘和他的小老婆,哦,不,现在不能叫小老婆了,管她叫啥,反正,已经是这种情况了,他居然还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是送上门的脸,我要是不打几巴掌天理难容吧。
我冷笑:「当不成总经理,不能呼风唤雨,没法叱咤风云,难受了?」 「不能划我的卡,不能花钱如流水,要花自己的钱,还花一毛少一毛,心疼了?」 「想到以后坐吃山空了?想到老婆儿子难养了?想到人到中年再就业不容易了?想到以前唾手可得的如今高攀不起了?」 潘宏的脸涨成猪肝色。
我呵呵冷笑:「那当年,冯小草用自己的女儿换掉我的女儿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这下场?」 潘宏的脸色瞬间煞白:「你,你——」 我心中恨意澎湃,一个耳光呼过去:「这些年,我的女儿,你可找过?你可想过?你知道她还活着吗?你知道她过的什么日子?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你个狗娘养的!你还来骗我,你还叫云云来求我!」 潘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滴汗浑身哆嗦。
我也浑身哆嗦:「你这头蠢猪!我为什么提离婚,你没想过?我为什么有你一家四口的合照,你没想过?」 「我那年,因为知道那个老泼妇不待见我,千小心万小心,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自己带的,万万没想到,上趟厕所,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路上就多了块石头!」 「我生的时候要死要活,你这畜生干嘛去了?去哄你的表妹去了吧?我生完了,你把你表妹的孩子抱给我,脸不红心不跳告诉我那是我的孩子?那个孩子呢?叫那老东西卖哪去了?这些年,你怎么有脸活着的?你怎么没去死?!」 我一字一句让漫天仇恨化作利剑刺向眼前这个畜生:「我告诉你,我已经去派出所报了案,告你老娘和你那个表妹买卖人口,我接着就会告你遗弃罪,你,你老娘,和你那龌龊垃圾表妹,你们,都别想过一天好日子,都一块去看守所团聚吧!」 我走出法庭的时候,看到了老泼妇和冯小草。 老泼妇见我出来,头一抬,眼一斜,作出不屑状,那冯小草,则微笑点头致意,我挑眉,看来,潘宏跟她的沟通存在障碍啊,这冯小草大概并不知道离婚调解的具体内容。 她大概觉得,即便是离婚了,潘宏也还是个有钱的优质男吧,甚至,离婚了她可以正大光明做他的正牌老婆了,不用偷偷摸摸了吧。
我莞尔一笑,老泼妇我就不搭理她了,这个冯小草,找个适当的时机,我要把潘宏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的监控录像送给她,她不是从小爱慕潘宏吗?宏哥是她的天她的地是她的人生吗?我要杀人诛心,让她在铁窗里日日万箭穿心。
11.这般美好的夫妻 我和妈妈,在邵家楼下,等了一个下午。
我的泪水,擦了又擦,连妈妈,都几度落泪。
原来,苗苗就跟我生活在一个城市,两家相隔甚至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原来,苗苗的爷爷,竟然还是妈妈的老师。
爸爸得到的消息是,苗苗周一到周五住校,周末回家,星期天中午吃完饭,自己骑着小电车去学校。
我跟妈妈商量星期天下午去,避开苗苗。 可是人到了楼下,我却怎么也不敢上楼敲门。
妈妈推我:「别哭了,总要过这一关的。 」 我仰天憋泪:「我怕被赶出来。 」 妈妈:「那就再去,总得跟人家讲明咱们的态度,告诉人家咱不是来抢孩子的。 」 「我有时候,一想到云云将来某一天,会跟冯小草相认,说不定还会去看望她,还会给她养老,我就心痛得不行,可是我知道,哪怕云云一辈子不去看望她,也不给她养老,也终究是她的孩子,哪天她真找上门来了,我也不忍心让云云为了我将人赶出去。 」 「我这样的情况,云云跟我多年不亲近,我又被她亲生父母这般算计,可是为了云云,我还是要让步,我恨得要命,还是要让步。 」 「我太懂这样的难过伤心和愤愤不平了。 我难以想象,邵老师夫妻,尤其是程老师,自己养了快二十年的心肝宝贝,突然有一天,一个陌生人上门了,女儿就成了人家的了,那日子,怎么过?」 可是,可是,我又无法抑制自己认回亲生女儿的渴望,我只能残忍地,去挖一个母亲的心头肉。
我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终于狠心下了车,上了楼。
我预想过无数场景,比如吃个闭门羹,比如被冷脸赶出去,比如被人家装作不知道不懂不认不理我,比如连夜搬家让我再也找不到…… 我就是没想到,竟然会是眼前这种情形。
开门的是程老师,她一眼看到了,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人还没出声,身体先动了。
只见她忽地转身就跑瞬间人影不见了,我本来还泪眼蒙眬,正犹豫门打开后看到人怎么开口,眼前人影一闪不见了。
我脑子一蒙,转头看向我妈,见妈妈眼中也是惊疑不定一脸问号,正要开口问是怎么了,只听到程老师的尖叫声响起。
「老公老公,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直到被程老师的老公邵老师客客气气请进房间坐在沙发上,手中甚至拿到了邵老师递过来的茶杯,我才从程老师的尖叫声中回过神来。
程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我对面:「哎呀,刚刚不好意思哈,我、我平常还是比较稳重的,刚才、刚才是太激动了。 」 我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刚才又蹦又跳又尖叫的形象,确实跟那天新生入学,她去送苗苗时温文尔雅的气质太不符了。
邵老师笑了:「还没请教您贵姓?」 这次我反应过来了,赶紧先对程老师抱歉地一笑,接着回答邵老师:「免贵姓梁,我叫梁冰。 这是我的妈妈,姓洪。 」 寒暄几句,我犹豫着怎么开口,程老师竟然比我还迫不及待,她有些不耐地等着邵老师跟我妈妈寒暄,自己却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地看向我。
我也忍不住看向她,却见她终于忍不住:「梁妹妹啊,你是来认苗苗的吧?你是苗苗亲妈还是阿姨?你们这特征太明显了,一看就是一家人啊……」 我实在忍不住想抹一把脸,这位程老师,这么快人快语的吗?怎么对我来抢她女儿这事,一点没有抵触的吗? 我还是有些忐忑:「程老师,邵老师,对不住你们,我、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是那天,新生开学的时候,看到你们一家三口去学校,我看到了苗苗,我才产生了怀疑,我才回去查,才知道我……」 我又忍不住掉眼泪:「我才知道,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不是我亲生的,我的亲生女儿竟然从一出生,就被她奶奶送了人,我……」 我一边哭,一边讲,也顾不得脸面,把潘宏、老泼妇和冯小草那些事通通说了,直说得我自己又哭又恨,直说得程老师也不坐在我对面了,跑到我身边,先是贴着我,又抱着我一只胳膊,跟我一起哭,一起骂。
等我讲完了,哭完了,尴尬了。
只见程老师比我哭得还惨,甚至还愤愤不平简直要拍案而起去把那三人揍一顿了。
程老师却没什么感觉,犹自愤愤:「你报案了吗?那不就是拐卖人口吗?让他们狼心狗肺的去监狱待一辈子去!还有,你什么眼光?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找了个凤凰男?哎呀,苗苗不会随你吧?我还打算大学了可以让她谈恋爱了呢,不行不行,老公,你赶紧打电话让苗苗回来,就说她亲妈终于找上门来了,叫她赶紧回来看看……」 程老师大概当老师当习惯了,说话跟讲课似的,一开口就滔滔不绝的:「报道那天我们也看见你了,你跟掉了魂一样跟了我们一天,我好几次都想直接过去问问你到底认是不认呢,光跟着我们看算什么意思?」 我咽了口唾沫,偷眼看了眼邵老师,只见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又笑着去看程老师,我有点理解爸爸调查的材料里,说这一对夫妻青梅竹马感情甚好是什么意思了。
程老师还在念叨:「后来我跟苗苗讨论,你这是不想认呢,还是回去再考虑考虑?等了这些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还在慨叹,跟苗苗说,你亲妈一看就是雍容华贵款的,应该巨有钱,说不定就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之类的,苗苗失去了一次做豪门千金的机会了。 」 我感觉自己脑袋瓜子嗡嗡的,再偷眼看一眼邵老师,只见他笑眯眯看着程老师,抽空对着我跟我妈点点头表示一下歉意,一边还不忘记递一杯茶给程老师。
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又想哭又想笑,苗苗有一个热情又直接的妈妈,有一个理性又包容的爸爸,苗苗这些年,应该过得十分快乐和美好吧? 我看向程老师,抓住她的手,忍不住泪水再次滑落:「我是来跟你抢孩子的,你不难过吗?」 程老师哎哟一声:「我说你怎么这么爱哭呢?你,哎呀,我跟我闺女情比金坚的,你能抢得去?」 她快速抽出几张至今塞进我的手里:「擦擦,赶紧擦干,我跟你说啊,苗苗一早就知道她不是我生的,我们一家幻想过很多次,她亲生父母是什么人,要是将来有一天亲生父母来找她了,我们怎么办。 」 她神采飞扬:「要是因为重男轻女啊之类的破理由把孩子扔了的,那坚决不能认,要是被换人偷了卖了的,那该认还得认。 也幻想过,说不定是高门大户人家流落在外的千金小姐呢,那我家苗苗不是发财了嘛……」 我一边听程老师碎碎念,一边看邵老师无奈宠溺的眼神,终于笑出来,这么多天,我第一次觉得,人生这般美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一对夫妻? 12.苗苗是个中二少女 苗苗是跟我爸爸一块回来的。 很显然,是在我一边哭一边诉说,程老师一边陪哭一边愤愤不平的时候,我妈妈给我爸下了指示,让他去接了苗苗。
这孩子一进家门,我腾地站起来,直勾勾盯着她看。
这身高,这身段,这脸蛋,尤其是这眼角的痣,跟我简直一模一样。
我觉得我的眼睛非瞎不可,这些日子掉了太多眼泪,这会,又模糊地看不清东西了。
我站起来,想往前抱住她,抬了一脚,却又停下了,我,不敢。
我一边胡乱抹去泪水,一边紧紧盯着她看。
只见她闲庭信步一般,一边示意我爸我妈和她的爸爸妈妈坐下,一边盯着我上上下下打量,打量半天,退后一步,坐在邵老师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说:「一看就是亲妈。 」 我心中一痛,刚要开口,却听她又说:「我以为这世界上只有我妈妈是个傻白甜,我真没想到,我亲妈也是个傻白甜啊。 」 我闭上嘴,眼睛眨了眨,见她也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在新外公的豪车上听新外公讲了经过,说实话,挺同情你的。 」 不待我反应,她又转头看向邵老师和程老师:「爸爸妈妈,要不我就认了?一看新外公的豪车,我就觉得这波不亏。 」 邵老师失笑,一巴掌拍向她的脑袋:「别贫了,你亲妈妈和外公外婆还不知道你的德性,别吓着他们。 」 程老师一把将她抓到我面前:「行了别装了,这下发财了乐蒙了吧!」 我近乎痴迷地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女孩,手颤抖着想去摸她的脸,却又不敢。
苗苗叹口气,主动将手伸向我,一手揽着我,一手却将程老师揽过来。
我感受到她的体温,感受到她纤细柔软的身体,悲从中来,号啕大哭。
我听到她叹气,听到程老师哎呀哎呀喊别哭别哭你再哭我也哭了…… 我什么都听见了,可我什么都顾不得了,我终于找到我的女儿了,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看她摸她感受她了,我什么也不管,我就要哭。
等我终于不会一看到苗苗的脸就忍不住掉眼泪,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这一个月,我也基本了解了这一家三口的性格了。
邵老师是个成熟稳重的,是家里的主心骨。
程老师是个会装的,在外面装得很成熟,很稳重,很理性,总之就是一个很专业的老师的样子,其实,私底下,却是真的有些傻白甜的。
她在老公、孩子和亲人面前很直接甚至很幼稚,据说苗苗小时候,吃吃喝喝玩玩的东西,都是要一人一份的,否则不是苗苗抢程老师的,就是程老师抢苗苗的。
据说,苗苗很多次完不成作业,都是她帮着完成并糊弄邵老师的,当然,邵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据说,家长会邵老师从来不敢让程老师去参加的,因为程老师总是报喜不报忧,还经常跟苗苗一起探讨应付老师的方法。
总而言之,苗苗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成绩十分优秀,但是却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又活泼又调皮,是个俏皮的中二少女。
当然,对于我这个突然出现的泪美人母亲,苗苗的接受度还行,尤其是在我爸我妈拿大红包砸她的时候,那大大的眼睛直接眯成了心心状,搞得我爸我妈笑得不行。
而我,竟然神奇地先跟程老师成了闺蜜,一起逛街,一起八卦,一起分享护肤心得,大概人都是向往简单和真诚的,在苗苗面前,我还有一些心虚和小心,在程老师面前,不由自主就放下了所有的防,说说笑笑直接又快乐。
更神奇的是,苗苗跟云云见了一面后,竟然产生了神奇的气场。
是云云来找我,说要回漂亮国,要把学业完成。
我有些犹豫地告诉了她事实的真相。
她苦笑:「原来我不仅仅是偷偷享用了不该享用的母爱,还剥夺了别人的人生啊。 」 我的心,一下子要碎了:「云云,你也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心头肉,你、你去见一下苗苗好吗?她、她过得很好,她的爸爸妈妈比我好,把她教得很阳光很活泼,她也是独生女,她会喜欢有个同龄人作伴的。 」 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
苗苗说:「你就是那个假千金?」 云云说:「你就是那个真千金?」 然后苗苗就围着云云转圈圈:「身材还行,气质还行,脸蛋还行,都还行,可惜都比我差一点啊!」 我明显看到云云眼角抽搐了一下,心里一慌。
只听苗苗又说:「你说是你逼着我亲妈选一个,还是我逼着我亲妈选一个?」 我的心跳几乎要停滞了。
苗苗还在围着云云转圈圈:「你说是你忍辱负重出走江湖多年以后功成名就回来打我的脸呢,还是我视金钱如粪土不为五斗米折腰寒窑苦读一飞冲天回来打你的脸呢?」 苗苗转了好多圈,我的心跟着起起伏伏,云云的眼角抽搐了又抽搐,终于忍不住开口:「你顶着我妈这张雍容华贵的脸输出这种逗比的语言,我很不适应,你赶紧闭嘴吧。 」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却见苗苗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她乐呵呵走到云云面前:「好啦好啦,全剧就你最可怜,你说说,你爸你妈生你又不是你的错,她们把你换给我亲妈也不是你的错,你干嘛把自己折磨这么惨?可怜巴巴的还想自杀,他们的错你凭什么内疚?来来,妹妹抱抱,以后我疼你!」 苗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容置疑将云云抱住了,我看见云云浑身僵硬,想推开,手抬起来,又放下了,我看见她一身的僵硬,在苗苗轻轻的拍打下,一点点消失了。
我的泪水,再次滑落,这一刻,我觉得,人生圆满了。
苗苗钩钩手指,我赶紧走过去,跟她们抱在一起,我听到苗苗很无奈地叹气:「行了行了,别哭了,你说你们一个当妈妈的,一个当姐姐的,竟然趴在女儿和妹妹怀里哭,高大威武的形象呢?这不是幻灭我的想象让我无语嘛……」 这孩子,跟程老师一样嘴碎。
可我是真爱啊,抱着两个女儿,我的心都满了。
13.半边阳光半边霾 苗苗死皮赖脸跟着云云到她那里住,抱着云云的胳膊不肯放手,云云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嘴上不耐烦地数落她:「你能不能好好走路,非得赖在我身上做什么……」一边还忍不住帮她顺头发并收拾行李。
进入云云房子的瞬间,这娃就惊叹声不断:「梁云云,你说你矫情啥,你自苦啥?是不是有毛病?这是真豪门啊?就一个成人礼,就送你这么大这么豪气的顶楼洋房?哇塞,叫我不得哭着喊着叫妈妈妈妈我是你的小宝贝啊?」 云云被她说得实在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这性格,你爸妈我看都很严肃认真的人啊,怎么把你养成个中二少女了?」 苗苗很严肃:「那啥,我随我亲妈!」 我实在忍不住呸一声:「我告诉你妈去,看她不骂你!」 又带她们到对面房子,笑着:「当时把顶楼这两套都买了,本来是想给云云一套,要是云云肯来住,我就在对面,云云出门的时候,我就能通过门口的监控看看云云了,没想到现在又有了一个女儿,这套就给你了,你们住对门,好吧?」 云云眼角含泪,苗苗睁大眼睛,半天没吭声,我正想说些什么,只见这丫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哒哒哒按了几下,一会,程老师的声音响起:「小瘪犊子,有了亲妈忘了后妈,有了亲姐连后爸都忘了,我回来还没见一面呢就不见人影了,打电话干嘛!」 苗苗哼一声:「你还有脸说,你跟我爸趁我不在家过二人世界去了以为我不知道?还倒打一耙?废话少说,我告诉你个惊天大事!你闺女我,现在是有房的人啦!大房子,顶楼洋房!行了,就这事,你没事跟我爸来参观参观,感受一下豪门大小姐的奢侈生活吧!!」 我明明听到了程老师的尖叫,这丫头却不肯解释,电话一挂,蹿得跟兔子一样,挨个房间参观去了。
我跟云云对视一眼,云云眉目舒展:「妈妈,我有福气,谢谢你,谢谢你生了这样一个妹妹。 」

我笑,拉着她的手去追苗苗:「我也有福气,该谢谢苗苗的爸爸妈妈。 」

云云还是要去漂亮国,她说她需要完成学业,等上完学,回来认真找份工作,在我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我是真的不舍得,多少年了,我们母女没有能像现在一样,踏踏实实坐在一起说说话了。
再说,我心里有些难过:「云云,冯小草,要见你,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你的亲生母亲,去见一面吧。 」 云云却摇头:「我不是因为顾忌你才不肯去见她。 只是这些年,我对她,对爸爸都很了解了,她试图对我好,不是真的因为我是她生的,她心疼我,当然,或许也有那么一分两分的母爱吧。 」 她苦笑:「但她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认回我当女儿,她就是不忿、不平,她就是觉得你抢了她的男人,她想把你的一切都抢回去,我,也是她要抢回去的东西。 」 「这次,她要见我,不过是两个目的,一个是让我求你,一个是让你我心生罅隙,我,不愿意。 」 我握住她的手:「你去看她,妈妈不会不高兴的。 」 她还是摇头:「不,我会不高兴,我厌恶看到他们,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 我和苗苗去送她,苗苗像个老妈子,一个劲地嘱咐:「每天打个电话,你妈不容易,热脸贴冷屁股这么多年,你得还回来。 」 「也每天给我打个电话,我也不容易,这么传奇的故事我得在宿舍持续直播进展,哦,对了,经常给我寄点漂亮国特产啥的,漂亮国有特产吗?要不就给我寄几个西部牛仔帽子吧,我们宿舍的都喜欢。 」 「寒假暑假就回来,漂亮国也有寒暑假吧?有钱买机票吧?没钱找我,你妹妹我现在是有钱人了,新外公外婆给了我一大堆,我亲妈更不用说了,要不放假我去看你吧,我还没出国玩过呢?」 ………… 云云回去继续读书了,我也算是了了一份心事。
无事一身轻,现在,应该去痛打落水狗,看看那一家人了。
才在看守所待了没几天,冯小草就沧桑得不成样子了。
她看到我,眼中的愤恨迸发:「怎么是你?我女儿云云呢?」 我笑:「她不肯来见你,她回去上学去了。 」 她怒:「你骗我,她是我女儿,我是她亲妈,她为什么不来见我?是不是你使坏?」 我笑:「我需要使坏吗?这么多年,我不知道的时候,她搭理过你吗?当初不搭理你,现在难道就搭理你了?」 她怒发冲冠:「是不是你用钱收买了她?这么多年,你不就是因为有钱,宏哥才跟你结婚,云云才跟你亲?」 我还是笑:「你说得倒是不错,你宏哥当然爱我的钱,你宏哥跟我结婚确实也是为了钱,哎,真可惜啊,这么可爱的东西你就是没有,你不但没有,你还想有,你宏哥为了钱不得不委身于我,你呢,为了钱委身于你宏哥,你宏哥拿我的钱养你,你气死了,还必须拿我的钱吃拿我的钱喝拿我的钱买买买,你说,你是不是也是我拿钱收买的呢?」 她几乎发狂:「你这贱人!」 我冷笑:「贱的是你吧?你宏哥不爱你,你扒着不放,恨我恨得要命,明知道是我的钱,还不得不花?」 她只管骂我贱人贱人。
我仔细看她的脸:「冯小草,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你最年轻好看的时候,那个时候,你皮肤有些黑,但是很光滑很健康,两条大辫子光滑顺畅,我上次见你,你皮肤白皙细腻,气质上也不是农村姑娘的样子了,拿我的钱养出来的尊贵,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早就忘了当初的自己了?」 我笑:「如今,你做不到每周一次保养了,用不上高档护肤品了,也穿不上漂亮衣服了,这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哦,不,你老了,没有当年那份活力了,你看看你自己,憔悴,沧桑,皮肤松弛,眼角有皱纹,连嘴角,都有纹路了,可惜了,你的宏哥见不到你了,否则,看到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怕是不敢看第二眼了吧?」 我想,冯小草精神恐怕会出问题,我走的时候,她已经不愤怒了,只喃喃自语:「不,宏哥,宏哥,宏哥你爱的是我,宏哥……」 我没有再去看潘宏和那老泼妇,没意思,因为一下有了两个女儿,又见了冯小草的惨相,竟然都懒得去恨了。
倒是我的爸爸,接受了潘宏的委托,将自己的剩余财产,留给了他的儿子潘亮亮,差不多够那孩子在漂亮国上完高中和大学吧。
我的生活,渐渐恢复了正常,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正常回家陪陪爸爸妈妈,正常找程老师逛逛街唠唠嗑,正常研究两个女儿的学业和生活甚至恋爱。
很充实,也有点烦恼,我发现苗苗的性子太野,招惹了很多男孩子,而云云的性子太内敛,冷冷的竟然没有男人缘。 我需要经常跟程老师约个下午茶,沟通交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