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租来的男友

01   我在网上租了个男友回家过年。
  到了约定的地点,出现的却是我的上司任柏燃。
  那一瞬间,我只想逃。
  但任柏燃已经发现我了。
  我头上戴着提前说好的发卡。
  他讶异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发卡:「天王盖地虎?」   我:「甲方一米五。 」   我俩都沉默了。
  犹记得,放年假前,我被面前这货狠狠批了一通。
  他说这次项目很重要,已经给过我机会,再做不好就滚蛋。
  我:瑟瑟发抖。
  不是我怂。
  任柏燃是我司最年轻高管,要求相当严厉,几乎每个人都有点怕他。
  偏偏他本人是个变态,业务能力和情绪管理都强到发指,除了脾气不好,没什么能质疑的地方。
  又强又恐怖,这是我们私底下对他的评价。
  而此刻,让我连做噩梦的罪魁祸首就站在我面前。
  还是以我临时男友的身份。
  天要亡我呀。
  任柏燃推了下眼镜:「是你,在 app 里租了男友?」   他的语气像在说:是你,把公司机密泄露给了对家?   我超小声:「对……可是,接我单的用户叫『我胸大我先说』。 」   「……」   任柏燃很不情愿:「是我。 」   我既害怕,又想笑:「那现在怎么办?」   「你的租赁需求是?」   「跟我回老家过年,假装我男朋友见一下父母,工资日结,干一天算一天。 」   任柏燃陷入沉思。
  然后,出乎意料地:「行。 」   02   后来我才知道任柏燃答应的原因。
  他被催婚催到不敢回家,正愁过年怎么办,他的好兄弟主动要替他解围。
  他兄弟在虚拟交友 APP 上接了我的单,没告诉他业务具体内容,只说可以让他摆脱相亲和催婚。
  任柏燃以为,只用假扮一天男友,互拍几张合照,发给长辈应付一下。
  没想到,我提出回老家。
  他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彻底摆脱相亲的好机会吗?所以他——答应了。
  这发展猝不及防。
  回家路上,我悄悄打开交友 App,给「我胸大我先说」发消息:怎么回事啊大兄弟?来的是你朋友?   我胸大我先说:对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你这是诈骗吧……   我胸大我先说:???我身高 181,我兄弟 185,你净赚 4 厘米,这还不满意?   我胸大我先说:而且咱俩没咋聊过天,之前也没交换过照片,你就当是他接了你的单,没区别。
  我:可是……   我胸大我先说:仙女小姐姐,其实我也很无奈啊!你别看我兄弟一脸冷漠,他其实超级惨嗷,都快三十了还寡着,再没人要就只能出家了,呜呜呜。
  看到这话,我忍不住偷瞄任柏燃。
  他余光捕捉到我:「宋吟,你带笔记本回家了吗?」   「带了。 」   「你的策划案要全部重做,别怪我没提醒你。 」   我:……   任柏燃:「这次再做不好,公司就会找人顶替你,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   我:……   APP 里,「我胸大」兄弟还在诉说任柏燃有多惨。
  我恨恨地回:你兄弟没人要,为什么不从自身找原因呢:)   03   恨归恨,任柏燃很敬业。
  他买好特产和水果,见我爸妈的时候,瞬间变脸,一口一个阿姨叔叔,叫得特别甜。
  我在一旁直接看傻了。
  试问谁见过这么清纯可爱(?)的任总?   我爸妈半点没看出猫腻,对他很满意:「小王啊,终于见到你了!真好,又高又帅!」   「小王?」   我背后掐他一下,让他答应。
  我妈又说:「小王一看就是正直的小伙子,我们家笑笑眼光真不错。 」   「笑笑?」   我又掐他一下,那是我的小名。
  任柏燃反应很快:「今天见了您二位才知道,笑笑这么优秀,原来是遗传的。 」   我爸妈被他哄得合不拢嘴。
  他这么机灵,我放心了,肯定能平安度过这个假期。
  事实证明,我放心得太早。
  吃完晚饭,站在卧室门口,任柏燃突然问我:「我睡哪屋?」   我僵住了。
  差点忘了,我家房子是我爸妈刚工作那会儿单位分的,很小,两室一厅。
  长辈一室。
  我一室……   我妈笑呵呵走过来:「小王,我们家没客房,你今晚跟笑笑住一间吧。 」   
  「妈!」我慌了,「这怎么能行?」   「那你说怎么办嘛,总不好让人家小王睡客厅。 」我妈一向是个大老粗,不在意地说,「你们都谈三年了,这趟不就谈婚论嫁了吗?先挤一挤,明天我去买张折叠床。 」   她「嘭」一声把门关上了。
  留下我和任柏燃面面相觑。
  我忙解释:「我妈不相信我真的会带男朋友回家,才没有提前准备……」   任柏燃笑了一天,估计脸都僵硬了,又恢复成不近人情的样子。
  「说说吧,『小王』是怎么回事?」   他在我书桌前坐下,我条件反射地站直,跟汇报工作似的。
  「小王是我前男友,谈了三年,本来说好今年回家见父母,结果他劈腿了。 」   我偷瞄任柏燃,发现他眉头微蹙。
  我心里犯怵,不知道那句话说错了。
  「……然后吧,我爸妈察觉到我情绪不对,他们猜我分手了,还劝我辞职回老家,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就骗了他们。 」   任柏燃:「所以你就去租男友?」   「对。 」   「宋吟,我建议你说实话,你不可能永远瞒着他们。 」   我老毛病又犯了。
  他一叫我全名,我就有点抖。
  「先、先过完年,以后再告诉他们。 」   任柏燃盯着我,沉默。
  他一不说话,气氛就更压抑。
  我后背都出冷汗了,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但就是条件反射地慌。
  不知过了多久。
  他说:「怕我?」   04   任柏燃最后打了个地铺。
  让领导睡地板,我过意不去,但他又不肯跟我换。
  但,假如我预料到今晚将会是毕生难忘的一晚,我宁可跑出去睡大街。
  洗澡前,任柏燃问我有没有浴巾给他一条,他忘记带了。
  我正抱着一床被子在铺,随口说:「飘窗下面的抽屉里有,全新的。 」   打开抽屉后,任柏燃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僵着没动:「……哪有?」   「你翻一下看看,可能压在下面了。 」   「翻……?」他很迟疑。
  我这才扭过头去:「没找到吗——」   话没说完,我傻了。
  怎么一抽屉全是内衣啊?!   摆在最上面的,还是镂空蕾丝的。
  下面还有雪纺纱的、水钻的……   炫瞎我的眼。
  任柏燃早已移开视线:「没有就算了。 」   「有的有的!」我火速把抽屉推了回去,脸发烫,「可能我妈重新整理过,位置有变,咳咳。 」   果不其然,我在另一边找到了浴巾。
  任柏燃洗完澡,身上带着清香,没戴那副焊死在脸上的细框眼镜。
  听说他高度近视,我大胆瞅了好几眼。
  嗯,不戴眼镜的时候,比平时温柔多了。
  原来他是双眼皮呀。
  皮肤还挺好,不知道怎么保养的。
  我盯了半天,任柏燃突然转头:「看够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任柏燃冷笑:「你当我瞎?」   「你不是高度近视吗?」   「谁说的?」他把眼镜放我面前。
  镜片薄薄的,高度个屁。
  「另外,没人告诉你吗,就算高度近视,也不是瞎。 」   我尴尬极了。
  所以我刚才为所欲为的目光都被他看到了……   本着言多必失的原则,我赶紧钻被窝里,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但是,怎么可能睡!得!着!   灯一关,黑暗里的动静就被放大。
  我的卧室不大,地铺紧挨着床。
  任柏燃的呼吸时刻提醒着我,这房间里有个男人。
  还是我的魔鬼上司。
  太窒息了。
  我也不敢找他聊天,就干瞪着天花板。
  瞪到半夜,终于有了点困意。
  可很快,我想上厕所。
  我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要走到门口,必须经过任柏燃。
  他呼吸很轻,应该是睡着了。
  当我试图绕过他——   脚下不知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
  我一个趔蹶,直接扑在他身上。
  任柏燃醒了。
  「宋吟!」   他咬牙切齿。
  「对不起我只是想去上个厕所!」   「手拿开!」   「哎?」   手?   我的……手……   哦,感觉到了。
  我的手……正放在了一个不该碰的位置。
  我吓得如同弹射一般蹦了起来。
   结果重心不稳,又绊了一下……   这一次,我的脸摔在了上面:(   05   第二天,我和任柏燃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我爸妈很早就出去了,留下我们两人在家。
  气氛很凝固,我们互相不说话。
  下午,小区群里突然弹出一个通知。
  「接疫情防控指挥部通知,我们小区从现在起实行封控管理,请大家多多配合,居家不出,社区工作者正在给大家封门……」   我懵了。
  封门?   现在?   我给我妈打电话,可她告诉我,她和我爸都接到了医院紧急值班的安排,不能回来了。
  这就意味着,我和任柏燃要单独相处……   视线一碰,我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焦灼。
  还犹豫什么!!   既然走不掉了,赶紧去群里抢物资啊!!   我捧着手机一顿操作,买了一大堆东西。
  还好,精准防控,被封的只有我们小区,外面世界一切正常,物资和人力也并不匮乏。
  没一会儿,社区工作人员就把物资送上了门。
  拆开塑料袋,一个阻止人类大肆繁衍的小盒子率先从里面滑了出来。
  包装上大家都懂的三个字,锃光瓦亮,闪瞎我的狗眼。
  我僵硬了。
  我感觉得到,背后的任柏燃也僵硬了。
  他审视的目光,悬在我头顶。
  区区一个小盒子,仿佛变得有千斤重……   不知过了多久。
  任柏燃:「你不说话,是等我帮你狡辩吗?」   我:……………………   「你听我说任总!这不是我买的,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脸不太信的样子。
  我崩溃:「救命!我怎么可能买这玩意?我又没疯!」   「你疯没疯——」他略微一顿,「还真不好说。 」   含沙射影昨晚的事。
  我更洗不清了。
  「任总,你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你看这个聊天记录,我压根没跟人要这个。 」   「你可以单独下单,再删掉记录。 」   「不可能!没这个必要!」   他哂笑:「不过我也能理解。 」   我松了口气:「您理解就好。 」   「我长得不错,主要工作能力强,你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 」   「……啥想法?」   他撩起眼皮:「觊觎我的肉体。 」   我:「……」   真的,那一刻我有点绝望。
  但胜负欲攻占了我的大脑。
  不就是说骚话嘛,我不能输。
  于是我这不算怎么灵光的脑子突然峰回路转,脱口道:「我要真有那样的想法,不买这个也一样。 」   06   后来,社区上门告诉我物资送错了。
  我们这袋是别人买的。
  我热泪盈眶,差点当场献唱「听我说谢谢你」。
  我得意地说:「看到了吗?我是清白的。 」   但因为我那句骚话,任柏燃不再信任我。
  他甚至把外套拉链提到了最上面,连脚脖都用袜子遮住,如同一个贞洁烈女。
  今天是大年三十,虽然状况百出,年还是要过的。
  只不过,面对我爸妈留下的一大堆食材,我很头疼。
  「要不……今晚煮面吧?」   我理所当然地觉得,任柏燃也不会做饭。
  谁知道他撸起袖子,直接进了厨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做了一桌年夜饭。
  不可思议,不光卖相好,味道也不错。
  我俩坐在电视机前,吃饭聊天看春晚。
  出乎意料的。
  我和任柏燃的兴趣爱好很合拍。
  喜欢的电影、听的歌曲,都高度重合。
  对尖锐时事的态度也几乎一样。
  就像是遇到一个阔别许久的老朋友,下午还互看不爽,现在聊得停不下来,对彼此的印象也发生转变。
  饭后,任柏燃妈妈发来视频。
  我自觉主动地扮演他的女朋友。
  他妈妈非常满意,还加了我的微信,要给我发红包。
  我向任柏燃邀功:「任总,我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 」   「那是不是得给点奖励?」   「我现在要在公司群里发红包,你可以坐在我旁边抢。 」   我立刻挪着屁股过去。
  我心想,他那边一发,我这边就抢,百分百能赚到啊。
  待我准备好,任柏燃发了个 200 出去。
  我瞬间点开,抢是抢到了,但只抢了几毛。
  他又发了一个。
  
  这次好一点,三块。
  我欲哭无泪:「我脸好黑啊,怎么就轮不到一个手气最佳?」   任柏燃说:「那我再发一个。 」   他发。
  我抢。
  他再发。
  我再抢……   不知多少个红包后,我终于拥有了「手气最佳」。
  我开心地跳了起来。
  一回头,发现任柏燃正看着我,嘴角挂着淡淡笑意。
  可恶。
  怎么看起来有点温柔?   07   这样的任柏燃我有点不认识。
  像是一不小心窥探到了上司的另一面。
  在严厉的背后,原来他也有温柔的那面啊。
  我低头看群聊。
  我们组的小群里已经聊开了。
  同事 A:「任总今年居然发了这么多红包!!太豪气了!」   同事 B:「对啊,往年高管也就发三四个意思一下,没想到他今年出手阔绰~」   我刚才只顾着抢,压根没留意任柏燃发了多少。
  回大群里数了数,他大概发出去好几千。
  就好像是,故意等我抢到了手气最佳才停止似的。
  大群里也在 cue 我。
  同事甲:「宋吟(策划部)你太强了吧,每一个都抢到了!」   同事乙:「哈哈,我也发现了,每个红包都有她。 」   我说:「害,但我前面抢的都几毛几块的……」   同事甲:「可以了,加在一起算多的了。 」   同事乙:「感觉就像守在任总旁边抢似的。 」   咳咳,有一种被猜中的心虚感。
  我赶紧在群里回发了一个红包,平息「众怒」。
  我这边发完,任柏燃就单独给我发了一个。
  「给小演员的奖励」。
  当天晚上,任柏燃睡在我那屋,我搬去爸妈卧室。
  临睡前,收到他的微信。
  总裁办-任总:明天想吃什么?   我:还能点菜吗?   总裁办-任总:破例让你点。
  我忍不住翘起嘴角:今晚那个排骨好吃,还想吃。
  总裁办-任总:好,冰箱里刚好还有一袋。
  我悄悄给他换了个备注,「任厨」。
  我发:想不到任总居然会做饭。
  任厨:我自己一个人住,做饭是必备技能。
  我:没谈女朋友吗?   任厨:很久以前谈过,但我工作忙,顾不上,被甩了。
  我:我还以为你跟杨助理是一对呢……   任厨:为什么这样觉得?   我:公司里大家都这么以为的呀。 她是你的第一部下,很难不往那方面去想,好多人还嗑你们这对 cp 呢。
  任厨:你们平时私下就聊这些?   我:……   我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任厨:看来要多做几场思想培训了。
  我:……   我还能说什么?我一个屁都不敢放。
  我把他的备注又改了,「任魔鬼」。
  言多必失,我还是去看春晚吐槽吧。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
  任魔鬼:声明一下。
  任魔鬼:我和杨旎只是同事关系。
  透过屏幕,我几乎能想象到他认真解释的神情。
  内心好像被撞了一下。
  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但是,这点刚萌芽的喜悦,很快就被任某人亲手掐灭。
  因为第二天,我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他的脸,就在枕头旁。
  08   任柏燃已经醒了,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慌了。
  我是真的慌了。
  我第一反应是跳下床,瑟瑟发抖地看着他。
  「解释。 」他估计也刚醒,声音还沙哑着。
  「我……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   我费劲地回忆,想起来了。
  昨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
  但只有身体醒了,脑子还在睡。
  我忘记自己已经搬去主卧了……下意识就回了自己房间。
  我沾床就睡,压根没发现旁边有个人。
  面对我的解释,任柏燃完全不信。
  我试图甩锅:「任总,不能都赖我吧,你不是也没发现旁边多了个人?」   「我睡觉的时候不乱动,而且昨晚睡得沉。 经过昨晚的聊天,我本来对你很信任,才没锁门,只是我没想到——你真有这个胆子啊宋吟。 」   「我冤枉啊!我发誓我是无意的!」   任柏燃坐起来,支着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他没戴眼镜,短发微微有些乱,看着很    懒散。
  「宋吟,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   「嗯?」   「就算你用尽手段占有了我,我也不会帮你做策划案。 」   「……………………」   我是不是人不知道,但任柏燃是真的狗。
  他如果不是我的领导,我一定让他大年初一,血溅三尺。
  我抱着电脑回了我爸妈那屋,一刻也不想见到他。
  打开策划案,我一筹莫展。
  一想到这是他让我重做的东西,更气了。
  我噼里啪啦地打字,看上去文思泉涌。
  实则,在跟闺蜜疯狂吐槽。
  她估计还在睡觉,没有回。
  但是倾吐完,心里就舒服多了,我重新把注意力挪回工作上。
  一个小时后。
  我渐入佳境,灵感迸发时,手机震动。
  我点开语音。
  「就是你那个——刻薄自私冷血无情灭绝人性但有点帅的上司啊?」   我刚咧开嘴笑。
  忽然察觉到一阵凉风。
  我缓缓抬起眼睛。
  任柏燃倚着门框。
  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09   场面一度很尴尬。
  我有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感觉……   好,真好。 中国「好」闺蜜,「神」一样的队友。
  不确定任柏燃听到了多少。
  我小心翼翼地问:「你来干嘛?」   「叫你吃午饭。 」   「哦。 任总厉害了,你先去吧,我就来。 」   但他纹丝不动。
  「宋吟,问你个事。 」   「……别问。 」   任柏燃「呵」了一声:「刻板冷血,灭绝人性?」   我:……   「行了,看你怂的,没要跟你计较。 」   真的吗?这么好?   「但你必须解释清楚,」他话锋一转,「有点帅是什么意思?只是有点吗?」   「??你的关注点不太对吧。 」   「是你的眼神不太对。 」镜片反光,半明半昧,任柏燃指了指自己,「希望你明白,我不止是有点帅。 」   「啊对对对,任总超级帅。 」   他勉强满意了:「吃饭。 」   我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我们相安无事。
  为了把方案吃透,我狠下一番苦功,虽然是假期,但加班熬夜比平时还要多。
  任柏燃真没给我什么指点,每天专心当他的大厨。
  有天晚上,我工作到十二点多才去睡。
  可刚一躺下,肚子就咕咕叫。
  饿的睡不着,我给任柏燃发消息。
  我:领导,您睡了吗?   任魔鬼:没,放。
  我:我掐指一算,大事不妙,都这个点了……   任魔鬼:别说了,吃。
  我:可现在吃,会长胖诶。
  任魔鬼:不会的,只要你吃得足够快,卡路里就追不上你。
  好有道理!   不愧是领导!   可转念一想,吃啥呢?家里没什么零食了啊。
  于是,我又找了任柏燃。
  我:领导,有深夜食堂吗?   任魔鬼:我已经躺下了。
  我:我想吃你煮的阳春面。
  任魔鬼:我已经躺下了。
  我:真的好好吃哦,猪油是灵魂,每一根面条都裹着香味。
  任魔鬼:我已经躺下了。
  我:越想越饿,真的。
  任柏燃:闭嘴。
  唉,看来我跟阳春面今晚有缘无分。
  但没多久,我听到厨房推拉门的声音。
  我窜了出去:「任总!晚上好!能在此刻相逢,真是缘分啊!」   任柏燃不买账,冷哼一声。
  「您到厨房干嘛呢?」我笑眯眯问。
  「你说呢?」他卷起袖子,白炽灯将他的手臂照成了冷白。
  一块猪油被拿了出来。
  「你的阳春面——葱多葱少?」   10   由于我每天都在啃方案,不能随时盯着群,家里就由任柏燃全权负责抢菜。
  正好他是大厨,比我更知道该买什么菜。
  今天,我正在狂写 PPT,任柏燃一脸雀跃地探头:「宋吟。 」   「哎!」他一叫我名字,我条件反射地僵直脊背。
  「我今天抢到了鸡腿和五花肉。 」   「哇!太棒了!任总您可真是吉星在世!我太崇拜您了!」   「嗯,也不难。 」他故作谦虚了一下,说,「另外,我这两天在想一件事。 」   「什么事?」   「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考虑给你一些指点。 」       我:「喔,不用了呀。 我今天约了大志,他做的方案甲方都挺喜欢的,我让他帮我参谋一下。 」   大志是我司一位男同事,比我大几岁,工作经验丰富。
  可任柏燃一听,脸就沉了下去。
  「那你找他吧。 」   他「砰」的一声把门带上了。
  我有点不太明白,他听说我找大志,就生气了?   首先排除吃醋的可能。
  多半因为我请外援,他作为领导,觉得我这样很偷懒。
  考虑再给他解释一下,大志的通话就来了。
  我跟大志聊起了工作。
  突然,刚才摔门的某人又回来了。
  「宋吟,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这么做,最后还是过不了。 」   我:……   手机里的大志:「谁?谁在说话??」   我超小声:「你在门外偷听?」   任柏燃抱臂,理直气壮:「路过,刚好听见。 」   大志:「等等?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小吟,你旁边是谁?」   任柏燃倏地板起脸:「小吟?」   公司里大家都这么叫我。
  我怕大志发现,示意任柏燃快出去。
  大志还没意识到危险:「小吟,到底谁啊?这声音贼耳熟啊,听着那么像任总呢?但我知道,不可能是任总哈哈哈。 」   「就是我,你猜对了,但没奖。 」任柏燃直接站到我身后,冷冷地看着镜头前的大志。
  大志懵了。
  他懵得如同网卡了。
  然后下一秒,他抛下了他的战友我,挂断了:)   11   任柏燃在我旁边一坐。
  「巧了,他走了,我来帮你看看吧。 」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痛苦地揉着额:「领导,会被同事误会的你知不知道!」   「那你一会儿跟他解释。 」   「别说得这么轻松,年假哎,你却出现在我家……」   「你喜欢大志?」他突然问。
  「不啊!我是说,作为同事我很喜欢他,仅此而已。 」   「那公司里有你喜欢的人?」   「没有。 」   「那你怕什么?」他淡定道,「如果是流言,总会有消停的那天。 」   如果?   他话里好像有深意?   但来不及深究,任柏燃已经开始看我的方案了:「这里,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天大地大,工作最大。
  其他先放一边,赶紧跟上他的思路最重要。
  任柏燃给我讲了好一会儿。
  不得不说,他确实厉害,帮我完善了很多。
  讲到最后,他拿起手机:「我以前做过一个方案,可以给你参考一下,转发给你了,你有空看看。 」   「好的,谢谢任总。 」   我点开微信电脑版,他的消息在最上面。
  「任魔鬼?」他皱了下眉。
  我当即出了冷汗。
  完蛋,没法解释。
  上次语音还能甩锅给闺蜜,话是她说的,反正闺蜜不在我们公司,不怕得罪他。
  这次,我却是红果果地被逮了个现行。
  但任柏燃没生气。
  他说:「第一天到你家,我就问过你,是不是怕我,你当时说没有。 可我觉得你撒谎了。 」   我:……   「我后来留意了一下,你在我面前,时不时会有些僵硬。 宋吟,真那么怕我吗?」   我硬着头皮说:「是的,因为你比较严格,我其实挺害怕被你训斥的……时间一长,养成了习惯,你一叫我全名,就感觉你又要训话了,我条件反射就开始慌。 」   任柏燃若有所思。
  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你这几天很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方案好好做,回公司会表扬你的。 」   顿了一顿,他又说:「以后我会尽量少叫你的名字。 」   那怎么叫?   像慕容云海喊楚雨荨那样叫「喂」吗?   也行吧,我无所谓。
  他出去后,我松了一口气。
  在大志八卦地逼问下,我解释了前因后果。
  大志的嘴比较牢,我不担心。
  他还说,任总从来不亲自带人,对我破例了。
  任柏燃这几天对我破的例,好像还不少。
  封门以后,都是他来做饭。
  我因为忙着写方案,时常帮不了什么忙。
  越想越不好意思,我赶紧放下笔记本,想去厨房搭把手。
  「来得正好。 」   满屋香气,任柏燃正端着我最喜欢的糖醋排骨上桌,对我说:   「开饭了,笑笑。 」   12   对于任柏燃改口叫我小    名这件事,我有点震惊。
  但当事人很镇定,他觉得这么叫顺嘴。
  我妥协了,他老人家顺嘴就好。
  任柏燃也不让我私下里喊他任总。
  商量了半天,我决定叫他燃哥。
  有了他的提点,我方案写得飞快,很快就完成了。
  年假还剩一天,我终于可以放肆地看视频了。
  我挑了几部高口碑恐怖片来看。
  结果就是……被吓着了。
  晚上,我开着灯,迟迟睡不着。
  任柏燃正在洗澡。
  我听着淋浴的声音,考虑一会儿找他唠嗑,唠困了我再睡。
  然而,他还没洗完,眼前突然一黑。
  停电了???   开什么玩笑???   看恐怖片必停电的玄学居然发生在我身上了?!   我害怕极了,开着手机灯,摸出门。
  「任柏燃,你洗好没?」   淋浴声已经停了。
  但隔着门,听不到浴室里丝毫动静。
  那些血腥的场面出现在我脑海,我眼睛还没适应黑暗,总觉得四周凉飕飕。
  我狂敲浴室门,快哭了:「任柏燃,你快说句话啊!我害怕!」   任柏燃「唰」地拉开门:「怕什么——」   他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你哭了吗?」   「我今天看了恐怖片。 」   「别怕,我去拉一下电闸。 」   「我跟你一起去!」我伸手拽他。
  任柏燃反握住我的手,牵着我往客厅走。
  拉电闸没反应,窗外漆黑一片,恐怕整个小区都断电了。
  果然,群里物业说正在抢修,什么时候能修好还不一定。
  任柏燃说:「以防万一,关掉手机上的手电筒,太耗电了。 」   我关了,屋子里瞬间一点光亮都没有。
  我更慌了:「好黑。 」   「没事,我在这儿。 」   任柏燃似是朝我走近了一步,我依稀闻到洗发水的味道。
  碰到他,我安心多了。
  「你能不能陪陪我,」我小声哀求道,「我真的很怕。 」   「好。 」任柏燃握紧我的手,「我不会离开的。 」   我们在沙发上坐着,挨得很近,一直十指紧扣。
  他跟我聊了很多,从他的大学,到刚毕业的囧事。
  我很快被他吸引了注意。
  原来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那么强,他一路磨炼得比我们更加辛苦。
  个人经历讲完,任柏燃就跟我回忆看过的电影、去过的城市。
  依赖让人上瘾,我不知不觉靠近他。
  他也微微侧身,几乎快要把我揽入怀里。
  就在我听得入迷时,来电了。
  灯光大亮。
  眯了眯眼,一个精壮的胸膛跃入眼中。
  任柏燃他没穿上衣。
  13   确切地说,他从浴室出来得很匆忙,只套了条裤子,外套穿是穿了,但没扣扣子。
  所以在我面前展露无疑。
  并且灯一亮,就显得我们相握的手有些不对劲。
  我赶紧抽了出来,脸滚烫:「好了,你可以回去继续洗澡了。 」   任柏燃眉梢一挑,看着突然空空的掌心:「小没良心的,用完就甩开。 」   「我这不是怕你着凉。 」   「你家暖气烧得旺,我不冷。 」他走回浴室,懒洋洋地冲我摆手,「那我继续洗了,别害怕。 有事就像刚才那样叫我。 」   「嗯……谢谢。 」   任柏燃笑了一下。
  可能是以前很少看他笑的缘故。
  我内心好像浅浅地,被撞击到了。
  方案做完的时候,年假也结束了。
  但我们小区还没解封。
  我和任柏燃双双请假。
  大志按照约定,守口如瓶。
  但我俩同居的消息还是传开了——   我们请假时提交的定位,被人截图发了出来。
  上面清楚地显示,我和任柏燃在同一地区打卡。
  跟我关系好的同事,都悄悄问我。
  我当然是否认啦。
  但是,有人笃定无疑。
  比如,任柏燃的助理杨旎。
  我的方案是任柏燃亲自带我做的,提交只是走一个流程,到他那儿会立刻审批通过。
  但是,方案在杨助理那一级就被打了回来。
  杨旎在项目群里艾特我: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我:当然。
  总裁办-杨旎:跟你年前那一版差距巨大,我不相信有人放个假,就能进步这么快。
  ???   什么意思?   总裁办-杨旎:你的方案里有很多我见过的元素,我需要你给我一    个解释,公司对 copy 他人创意这件事深恶痛绝。
  如她所愿,我解释了。
  但她不信,还说会考虑在大群里 cue 一下这件事。
  我气得想扔手机。
  你让我说,说了你又不信,那还说个屁?   任柏燃不在这个小群,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吃饭时,他见我闷闷不乐,我便把经过告诉了他。
  我本以为,杨旎是她的助理,他会从大局考虑,劝我不要计较。
  但没想到,任柏燃听着听着,脸色就不太好。
  他起身,说去打个电话。
  等了一会儿,饭要冷了,我想劝他先把饭吃了再打,走到门口,却听到他尽力压低的争吵声。
  「是,我就在她家,这是我私人的事情,与你无关。 」   「方案是我教她写的,有什么异议?」   「杨旎,你没有资格不满,我现在正式地通知你,宋吟是我的人,谁也别想动!」   14   后来,任柏燃亲自驾临项目小群,又亲自通过了我的方案。
  事情告一段落。
  居家办公了一周,终于迎来小区解封的消息。
  重归自由的头天晚上,我兴奋地睡不着。
  任柏燃也是一样。
  隔着一堵墙,我俩一直在微信聊天。
  任魔鬼:问你个问题。
  我:说。
  任魔鬼:你还惦记你前男友吗?   我:渣男不值得惦记,浪费时间,我要向前看。
  任柏燃给我发了个大拇指。
  他说:这段时间我对你有了改观,平时公司里,你不爱说话,我以为你是个内向的人,其实你认真积极,工作态度也很好。
  我:谢任总夸奖~   我:其实……我对你也有改观。 我以前以为你不近人情,没想到你会做饭,待人也挺温柔的。
  任魔鬼:告诉你个秘密。
  我:嗯?   任魔鬼:除了我的家人,只有你吃过我做的饭。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我捧着手机,忍不住傻笑。
  这种做某个人的「特例」的感觉,会上瘾。
  任柏燃问:你在听音乐吗?我听到声音了。
  我:啊,抱歉,吵到你了吗?   任魔鬼:没有,听得什么?我也想听。
  我把正在播放分享给他。
  然后他就没音了。
  我以为他睡着了,便去刷了会儿综艺。
  不知过了多久,任柏燃才回复我。
  任魔鬼:学会了。
  我:?   他发来一段 60s 语音,点开。
  他在唱这首歌。
  声音又低又沉,每一个音节都敲在我心上。
  我快要爆炸了,空气好像都甜腻起来。
  任魔鬼:不对,我为什么要在微信里唱歌给你听?   我一愣,他是意识到我们身份的差别了吗?   可紧接着,他说:出来,客厅见,庆祝一下明天解封。
  我立刻蹦下床。
  冰箱里还有酒。
  我们左手酒杯,右手游戏机,嗨得不行。
  空酒瓶越来越多。
  我俩逐渐都有些醉意。
  任柏燃操纵的马里奥上蹿下跳,看得我眼晕。
  「别乱蹦。 」我轻轻踹了他一脚。
  他却反手抓住我的脚腕。
  「怎么不穿袜子,脚凉凉的。 」   他把我的脚放进外套里。
  外套下是他的体温,很暖和。
  我鬼使神差地说:「燃燃。 」   任柏燃:?   「我能这么叫你吗?」   「可以。 」   借着酒劲,我把整个人都凑了过去,考拉似的扒住他。
  「燃燃,亲亲。 」   我疯了。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说这话。
  但大脑不听使唤,我就期待地看着他。
  任柏燃眸光渐深。
  他突然摘下眼睛,吻了下来。
  第二天,历史重演。
  我又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任柏燃的脸近在眼前。
  不同的是,这次,生米煮熟了。
  15   任柏燃还没醒。
  我不敢发出动静,忐忑又期待。
  几乎没有怀疑,我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
  压在枕头下的手机震动。
  是任柏燃的。
  我悄悄把手机拿到一旁,却瞥见屏幕上的短信预览。
  杨旎:好几天了,我还是想不明白,你明明是个不婚主义,这几年也因此一直拒绝异性,为什么……   后面的我就看不到了。
  如同一盆凉水,将我泼个清醒。
      他是不婚主义??   那我在期待什么……   任柏燃翻了个身,好像快醒了。
  我抱起衣服,慌忙逃了出去。
  洗澡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昨晚,他确实没说过要负责之类的话。
  可能是天天生活在一起,让我们产生了不该有的冲动。
  小区已经解封了,踏出这个门,他仍然是任总,而我也仍然是公司里的小虾皮。
  我在傻傻地奢求什么呢?   最后我想通了。
  既然结果都是一样,那我要先发制人。
  我洗完了,任柏燃也醒了,正在烤面包片。
  他看到我,有些尴尬地挪开目光。
  心虚实锤了。
  「笑笑,我有话跟你说。 」   「巧了,我也有,让我先说?」   「你说。 」   我挤出在淋浴间练习好的笑容:「昨晚只是一场意外,成年人嘛,大家都懂,你不用有压力,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要再提。 」   任柏燃错愕了一瞬:「你是这么想的?」   「对呀,一味的要负责,只会对对方造成负担,我懂。 」   「负担吗……」   他低下头,沉默许久。
  最后,才低低地回了个「好」。
  任柏燃当天就走了。
  我习惯了十几天隔着一堵墙互发消息,他走以后,微信上却再也没有一个标点。
  反倒是公司的各个群里,又开始讨论他。
  有同事发了总裁办一角的照片,说:任总回来了,都别再摸鱼了哈。
  照片里,他又恢复成我记忆中的样子。
  西装笔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专业又冷静。
  我比他晚一天回公司。
  同事们告诉我,我来得正是时候。
  因为任总昨天来公司晃了一圈,今天就被董事长派去分部出差了,大概要一两个星期才能回来。
  这是好事,意味着我起码一周不用跟他见面尴尬。
  但同时,我控制不住地失落。
  微信里还保留着我们前面十几天的对话。
  关于做饭、听歌、打游戏等等,我们共享了所有生活。
  可现在,梦醒了。
  不可逾越的等级关系,才是我与他真正的状态。
  为了让自己快点走出来,我更加努力地工作,大把时间都用来学习和加班。
  任柏燃出差的第四天,办公室突然换了个新冰箱。
  同事们议论起来:「终于换冰箱了!之前那个用太久了,我带的饭放进去都串味。 」   「感动啊,后勤部终于听到了我等诉求。 」   「嘘,才不是后勤换的呢。 」   「那是谁?」   「是任总让换的。 」   我忍不住抬起头,听他们的八卦。
  「任总不是一向不过问这些吗?他自己办公室里有冰箱,为什么突然帮我们换了?」   「不知道,可能有人跟他提了吧。 」   「瞎说,谁敢跟任总提这个。 」   确实。
  谁会闲得慌,跑去跟他抱怨冰箱啊。
  大志冲我挤眼:「是不是你?」   「跟我无关。 」   「就是你,你昨晚刚发了朋友圈,今天任总就换冰箱了,啧啧。 」   我一愣,突然想起,昨天加班时,我确实发了个朋友圈。
  我说办公室冰箱味道太大了,一打开差点被熏晕。
  难道……是因为我?   16   类似的事情,后来又有发生。
  比如,我在朋友圈说午休趴桌子上,睡得颈椎疼。
  第二天,办公室每个人都收到了一个折叠行军床。
  再比如,我分享了新开的蛋糕房链接。
  第二天,一个大蛋糕就送到了办公室,说是任总犒劳大家。
  种种迹象表明,他在暗中观察我!!   我很苦恼,去跟闺蜜倾诉。
  闺蜜掐指一算,说我已经喜欢上了任柏燃。
  她劝我,既然喜欢,不如主动争取一下。
  反正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尴尬,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这个小妖精,三言两语就把我说动了咳咳。
  我决定豁出去,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斟酌半天,我给任柏燃发了条微信。
  「哈罗?忙吗?有些私事我想跟你再聊聊,主要是不说清楚我心里实在难受。 如果你也刚好想的话,就给我回个电话。 如果你觉得无话可说,那就无视这条消息吧。 」   我等了很久,没收到回复。
  当然,也没有电话。
  一天过去了,我很难受。
  就算再忙,也不可能没有看一眼微信的时间。
   他就是不想回。
  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晚上快十二点,我不准备再等。
  刚把手机调静音,任柏燃的电话就来了。
  「笑笑,你给我发消息了吗?」他上来就问,「我没有看到,你发了什么?」   我:「……你没看到?」   「对。 」   「那你怎么知道要给我回电话?」   任柏燃怔了一下,然后更急了:「出什么事了?你的对话框被别人删了,我没看到。 」   17   任柏燃对我没有隐瞒。
  他出差的行程很匆忙,董事长安排了杨旎跟他一起去。
  作为他的助理,杨旎偶尔会获得替他回复工作微信的权利。
  今天白天,任柏燃在车里打了个盹,让杨旎帮他盯一下微信,如果客户发来消息,立刻将他叫醒。
  但是,发来微信的却是我。
  其实不用我发什么,杨旎都会第一眼看到我。
  因为我是任柏燃的置顶。
  杨旎大约就是在那时候,悄悄删掉了我的对话框。
  下午,任柏燃脚不沾地地忙,晚上还要应酬。
  就在刚刚,他回到酒店房间,想回看一眼我们的聊天记录时,发现置顶没了。
  他明白,有人动了他的微信。
  他很生气,但第一反应还是先打给我。
  任柏燃又问一遍:「你给我发了什么?」   「也没什么,」我鼓起勇气,「就是想问你一下,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 」   他都没有犹豫,快到我措手不及。
  「我不是指同事间的欣赏,是指……」   「笑笑,我喜欢你,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   我心脏狂跳:「真的?」   「真的。 」   「我也喜欢你。 」   「太好了,」任柏燃松了口气,「笑笑,做我女朋友吧。 」   「不行。 」   他愣了一下。
  我解释道:「我知道你是一个不婚主义,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谈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恋爱。 」   任柏燃:「不婚主义?你听谁说的?」   我把不小心看到他微信的事说了出来。
  任柏燃说:「坦诚地讲,我之前被家里催得紧,确实产生了厌婚的念头。 但是笑笑,我现在非常非常喜欢你也是真的。
  我以前认为,独居才是最好的状态。 可过去半个月,我得到的快乐是独居时无法想象的。 笑笑,是你让我对未来产生了全新的期待。 」   「任柏燃,你是为什么喜欢我呢?」   「很多原因,或者说,方方面面。 」任柏燃沉吟着道,「但最主要的是,跟你在一起很合拍,你让我产生了一种久违的东西。 」   「什么?」   「分享欲。 」   我会心一笑,瞬间明白了。
  人在只有接收到令自己舒服的反馈时,才会产生分享欲。
  而我认为,这是爱情最重要的前提之一。
  在结束了一天疲惫的工作后,谁都想要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同听一首歌,或仅仅是,告诉对方今天偶遇了某朵花、买到了什么菜。
  「笑笑,」任柏燃郑重地说,「先前封在家里,食材有限,能买到什么就做什么,其实我会做的菜还有很多,够你吃好久不带重样的……要不要,给我一个机会?」   他犯规。
  居然拿美食诱惑我?   我是那种轻易能被诱惑到的人吗?   没错,我是。
  18   任柏燃出差回来后,我的生活大翻天。
  总结一下就是,白天公司里叫任总,晚上家里叫老公:)   尊重我的意愿,我们恋爱这事没有告诉任何同事。
  在我眼里,任柏燃每天都很割裂。
  比如今天,业务出现差错,他在会议室里大发雷霆。
  我们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散会后,同事心有余悸地跟我说:「我还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呢!」   我讪讪一笑。
  一整天,因为这个差错,任柏燃都冷着一张脸。
  办公室气压超低,大家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吵到旁边的总裁办。
  可是晚上下了班——   任柏燃领带扔在地上,衬衫领口松垮地解开。
  他把我堵在玄关处亲。
  我脑子里浮现出他在公司发火的样子。
  亲到一半,就听到他很小声地喘气说:「好喜欢你。 」   我:……   割裂啊,太割裂了!   我说:「你今天吓到我了,你知道吗?」   他眼睛黑润润的:「那我给你赔礼道歉?」   「也行。 」   于    是他摘掉眼镜,再一次抱紧我,边亲边用气音说:「笑笑,别生气……」   另一边,杨旎被冷处理了一段时间。
  她大概太过煎熬,给任柏燃发了一篇小作文,表达内心的爱慕。
  任柏燃主动把短信拿给我过目。
  随后,任柏燃将我们的事,全都告诉了她。
  第二天,杨旎来公司,要求跟任柏燃私聊,被他拒绝。
  任柏燃非要我也在场,坚决不跟她单独见面。
  我发现,杨旎的眼睛又红又肿。
  她肯定熬夜哭过。
  也顾不上我在,她声泪俱下。
  原来从很多年前,她就喜欢任柏燃了。
  只是任柏燃号称不婚主义,拒绝了所有异性,她害怕一旦表白,连朋友都没得做。
  半年前,她有一个调动升职的机会。
  但为了留在他身边,她拒绝了。
  就在她还沉浸在自我牺牲的美梦中时,任柏燃却悄然向我敞开了心扉。
  她觉得很不公平。
  要说努力,她工作上的劲头不输任何人,否则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
  要说漂亮,她也绝对是公认的大美女。
  杨旎咬字恳切,质问任柏燃:「如果非要有那么个特例——为什么不能是我?」   任柏燃没有回答她。
  因为这问题没有答案。
  特例就是特例,是无法预知,更无法规划的。
  就像任柏燃怎么都没料到,公司里那个看起来内向的小姑娘,会跟他如此合拍。
  我也没猜中,那个灭绝人性的大魔王上司,也会有那么体贴温柔的一面。
  还好,没错过。
  杨旎放弃了,她主动申请调去分部,任柏燃同意了。
  最后,她转头看向我:「我犯的最低级的错误,就是删了你的对话框。 」   「不是。 」   我本无意插入他们的对话,但现在我忍不住,开口:「你犯的错明明是,拒绝了那次调动升职的机会。 」   杨旎愣住。
  「你怎么能因为一个不确定的男人,就放弃自己的前途?这太可惜了,我不能理解。 你这么优秀,做好自己,肯定会有大把人来爱你。 」   杨旎的表情很复杂。
  她沉吟许久后,终是释然一笑:「你说得对……我向你道歉。 」   后来杨旎再也没联系过任柏燃。
  她在分部也没待太久。
  很快跳槽,去了别的公司,过上自己的人生。
  19   恋爱后,任柏燃带我见了他朋友,一见面我就 get 了对方的气质。
  「阁下莫不是……『我胸大我先说』?」   任柏燃&他朋友:「……」   我:「谢谢兄弟,世纪好媒人。 」   胸大:「哈哈哈,你俩都得请我吃饭!」   我也带任柏燃去见了我闺蜜。
  闺蜜:「哦哦哦这就是你那个——」   我疯狂给她使眼色。
  任柏燃微笑:「对,就是我,那个刻薄自私冷血无情灭绝人性但有点帅的上司。 」   我&闺蜜:「……」   我向家里人坦白了任柏燃的身份。
  我妈高兴坏了,任柏燃的人品比我那个渣前任好太多。
  只不过,我们仍旧是地下恋情。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关系会这么藏下去,直到我们中有一人跳槽去别的地方。
  恋爱一年后的某个中午。
  我和两个同事一起去吃饭。
  女同事突然闹肚子,把碗一推就先走了。
  只剩下我和大志。
  我俩边吃边聊八卦,没一会儿,我感受到门口一道冰凉的视线。
  是任总耶……   他怎么在这儿?   很显然,他吃醋了!   他默默转过头,像没看到我似的,拔腿就走。
  我只好跟大志说我吃饱了,提前一步回办公室。
  今天破天荒的,同事们都出去了,办公室空无一人。
  任柏燃独自呆在自己办公室里生闷气。
  我向他解释,我并不是单独跟男同事吃饭。
  他有点报复性地拉住我,门还没关,就把我按在办公桌边上亲。
  亲得我喘不上气。
  「笑笑,以后中午我陪你吃饭好不好?」   「不是说过了,在公司别叫我笑笑……」   「嗯,宋吟。 」   以前他这么叫我,我很慌。
  但今天,非但不慌,还有点腿软。
  他看出来了。
  「宋吟,摘掉我的眼睛。 」   他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一个漩涡,拉着我沉沦。
  办公间空荡荡,只有我们在接吻。
  身后「吧嗒」一声。
   文件袋掉了,一个同事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这怎么还有人啊!   我想躲到一旁去,但被任柏燃圈紧了,动弹不得。
  他淡定地说:「麻烦带一下门,谢谢。 」   「好、好的……」   同事哆哆嗦嗦地跑来关门。
  当天下午,全公司都知道了。
  我打开小群。
  同事 A:你们知道任总和宋吟谈恋爱了吗?太劲爆啦!听说任总亲人超级欲,啊啊啊我怎么没看到现场!   同事 B:啊啊啊我也想看!   同事 C:友情提醒,宋吟也在这个群。
  同事 A&B:撤回。
  后来。
  我们结婚了。
  司仪让我们接吻时,这帮同事起哄最厉害。
  现场灯光炫目。
  我仿佛回到了别上发卡,去赴约的那一天。
  而任柏燃,从我的上司,变成我租来的男友。
  最终,成为了我的丈夫。
  我们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屏幕前的你也是。
  (完)       发布于 2022-04-28 13:53 · 禁止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