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夏花

出自专栏《惊魂诡故事:天黑有人叫,你不要回头》

父母赶去给姐姐送饺子那一晚。
我被人杀害在雪地里。
尸体被塞进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里面。
而旁边正在埋尸的凶手。
是我姐姐刚甩掉的前任男友。
他的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 「都是你,杀了你,你姐姐就会嫁给我了。 」 我的魂魄飘在他的周围。
无声地回答他: 「愚蠢,就算杀了我,我那姐姐也不会嫁给你的。 」 1 我的父母半夜驱车两个小时离开家。
急匆匆地赶到姐姐的公寓。
只为了她的一通诉苦的电话: 「妈,我好像生病了,好难受,我想吃你给我做的饺子。 」 我父母就立即忘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匆匆收拾东西就奔着我姐姐那去了。
完全忘记了我提前给他们打电话,说要在家里吃蛋糕的事情。
我妈一边给我失恋的姐姐煮着饺子,一边埋怨我: 「你妹妹那个白眼狼,我让她帮你把饺子送过来,结果她死都不同意。 」 寒冬腊月。
他们就算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这寒冷的天气也不该让我出门。
但他们显然没有想到这事。
如果…… 如果他们没有出门,我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2 姐姐安颜抱着我妈的腰,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子。
「还是爸妈对我最好了,不过今天好像是小嫣的生日吧?」 我妈一愣,还没有回话。
而我爸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享受着。
无所谓道:「不就是一个生日,以前也没有过,今年过什么?我看就是瞎折腾,还是我们颜颜乖巧,还给爸爸买了按摩枕。 」 安颜脸色一僵,随即笑道: 「妹妹就是那个脾气,从小就亲情淡薄,我们都习惯了不是,爸,按摩枕舒服吧?这是我特意让人从国外给你带回来的,花了两万块钱呢。 」 我的魂魄就飘在他们的四周。
看着我爸脖子下面的按摩枕。
国外带回来的? 确实如此,不过是我花钱买的。
我爸半年前就在我面前抱怨,说他天天开车开出了颈椎病。
一低头就难受。
我听到后,便花钱请人给他带了一个按摩枕。
安颜看到之后,立刻抢了过去,说是这么贵的东西,放在出租屋会被人偷走的。
等我下次回家,再从她这里拿回去。
可我现在才知道。
原来是盘算着花我的钱给爸妈尽孝心啊。
我静静的漂浮在周围。
看着他们三个人围在餐桌上吃饺子。
热热闹闹的一家子。
真好。
不像我,死在冰冷的雪地里,连尸首都不知道埋在哪里。
3 我爸妈从小就不喜欢我。
原因是我晦气。
我家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日子过得很好。
我爸是个公务员,铁饭碗,我妈在图书馆当管理员。
那时候不允许生二胎,安颜出生之后。
不是儿子,夫妻两人失望了很久。
眼看着隔壁邻居冒着超生罚款的风险,生了个儿子。
他们就更坐不住了。
中国人骨子里就想的是儿子才能传宗接代。
加上我奶奶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
做梦都想要个孙子延续香火。
天天逼着我爸妈再生一个,工作还能再找,儿子不能不生。
于是我爸大手一拍,铁饭碗不要了,顶着罚款也要生个儿子。
他们期待地盼了九个月。
甚至连我妈的班都不去上了,就为了等个儿子的出生。
结果我一落地,又是个没带把的。
我爸气得当晚跑出去宿醉一夜。
奶奶也在赶来抱孙子的当夜,脚一滑摔死在大街上。
而我妈因为怀我的时候吃尽了苦头,怀孕的时候大出血。
子宫壁变得极薄。
从此他们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而且还面临了巨额的罚款。
好好的家,突然就变得一贫如洗。
我妈再也找不到那么轻松的工作。
而我爸恨我害死了他妈。
下海经商亏得血本无归,最后只能开出租车勉强养家糊口。
他们将人生的不满意。
家庭的贫困。
一切的过错都怪在了刚刚出生的我身上。
但毕竟花了大价钱在我身上。
不至于把我丢掉。
只是对我跟姐姐的态度有天壤之别。
4 照理说我父母重男轻女。
对安颜应该也不好,可是并没有。
从小安颜有的,我没有。
而我有的,安颜都要从我手上抢走。
我爸妈恨我,因为我不是个儿子。
可安颜为什么也恨我? 最穷的时候,我爸带回来两个包子。
他们夫妻两人一人吃半个,我姐姐一人吃一个。
而我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连问都不敢问。
因为父母永远有一套搪塞我的话术。
「爸妈要辛苦上班,吃点好的,你姐姐要上学,也需要补充营养,你天天在家啥也不干,吃了浪费。 」 安颜吃包子只吃皮,把皮啃得坑坑洼洼,沾满了口水。
而年幼的我看着她手上的包子咽口水。
知道她不会给我,只能低头喝着看不见米粒的稀饭。
安颜看出来我想吃。
故意把沾满口水的包子递给我: 「小嫣,你想吃吗?只要你跪在地上学狗叫我就给你。 」 4 安颜以羞辱我为乐子。
但在父母面前,她却总是表现出十分疼爱我这个妹妹。
那时候我才三岁。
以为这样子真的能讨到东西吃。
立马跪下学着狗汪汪了几声。
安颜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将那个包子丢到了门口,喂家里养的小黄狗。
「哎呀,手滑了,下次我一定给你吃。 」 我看着狗狼吞虎咽地吃完包子。
我忍着眼泪,哇地一声哭出来。
爸妈听到动静过来一看。
安颜却立刻捂着自己的眼睛,哭得比我还要响亮: 「妈妈,小嫣抢了我的包子,拿去喂狗。 」 我妈不由分说,把我抓起来,就用鸡毛掸子打我手背: 「你怎么那么贱?还抢你姐姐的东西,你知道这个包子多贵吗?你这个小白眼狼,天生的坏种,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们一家能有那么穷吗?」 我妈越打越上头,眼眶越来越红。
将工作上的不顺利,艰苦压抑的日子,所有的不满全部发泄在这场毒打上。
我手上被打出了血泡,叫得鬼哭狼嚎。
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我爸身后。
结果我爸却直接将我拖了出来。
非但不阻拦。
还接过鸡毛掸子,专门打我的脸,一棍又一棍地打。
「要不是你个坏种,占了我宝贝儿子的肚子,我们今天的家庭也不会变成这样!该打死你。 」 我已经不记得那天是怎么结束毒打的。
大概是鸡毛掸子被打断成了两截。
我的双手和脸颊上全被打烂,留下一道道血痕,鼓起亮晶晶的血泡。
眼睛上还留下了永久性的伤疤。
我妈终于住了手。
安颜在一旁看得面无表情,甚至幸灾乐祸。
后来我学乖了,再也不跟安颜抢任何东西。
因为结果只会是换来一顿毒打。
殴打持续到我 16 岁。
我活得谨小慎微。
在这个家里尽量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初三那年,我有了暗恋的男生。
他是我灰暗生活中的一道光。
是我被父母毒打之后,会心疼地给我递上红药水的人。
也是那个看着我因为没钱吃早餐饿得胃疼。
偷偷往我桌子下面塞面包牛奶的人。
结果被安颜发现了。
她将我写的情书贴满了整个学校。
用最肮脏的词语描述我的感情,让我成为全校的笑柄。
父母被叫去学校。
他们当着我暗恋男生父母的面。
狠狠地朝着我甩了几耳光。
「那么小就想男人,真不要脸,当初就该弄死你。 」 那天我在所有老师的面前。
被打得鼻青脸肿,鼻血流了一脸。
而我心仪的男生,双眸含着泪几次上前想要拦着我父母。
被他父母拽走了。
后来那个男生家里迫于舆论压力。
给他转了学。
从此,我的光没了。
我再也不敢跟安颜争任何东西。
我跟她不一样。
我是扫把星,是父母眼中的小贱人。
而她是父母的心肝宝贝。
童年的阴影带来的伤害是一辈子的。
高考结束我就被迫辍学。 我南下打工一年,才攒够了大学的学费。
重新参加了高考。
大学是一所不错的学校。
这四年他们没有找过我,也没有给过我一分钱。
我毕业之后找到一份还算满意的工作。
我爸妈却在断联四年之后。
再次联系我,目的只是为了找我要钱。
因为我要还他们给我的抚养费。
大概是越不被偏爱的孩子。
越想获得父母的认可。
我心理逐渐扭曲,疯了一样,以为我给他们很多钱。
给他们买很多衣服,很多东西。
他们就能把对姐姐安颜身上的疼爱分给我一点点。
只可惜,并没有。
5 我不知道人死后,原来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比如我可以随心所欲地移动。
我只是想了想,就出现在了安颜的公寓里。
看着他们一家子其乐融融。
此刻安颜的饺子吃了两口就没吃了。
说是要减肥,我爸妈这才缓过神来,想起今天我要回家,便给我打电话。
结果手机一直显示关机。
「这贱丫头,肯定是在赌气,她今天要回家,估计见我们不在,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 」 「别管她了,她从小就这样,一顿不吃能饿死吗?」 我爸随口接道。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安颜住的公寓小,是一室一厅。
她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我妈托关系让她进了亲戚的公司上班。
后来她又嫌弃租房麻烦,非要学别人在公司附近买个 loft 公寓。
于是爸妈一咬牙,将家里的宅基地卖了。
加上我毕业之后交给他们的工资。
按照他们的话说,这些钱都是我应该还给他们的。
我欠他们的抚养费,每一分每一笔,都记着账单。
一共 20 万,全部交给安颜付了公寓的首付,对我一句话没说。
父母打算在小公寓的客厅打地铺,结果安颜连忙阻拦道: 「我这里没有多余的被子,爸妈你们去住酒店吧,酒店住得舒服。 」 我妈顺口接道:「住酒店多花钱啊,你刚工作,不要老想着为我们花钱,自己攒着,算了,我跟你爸还是回家吧,又能省点钱。 」 听到这话,安颜顿时着急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不行,今晚你们不能回去。 」 我父母都被她的反应搞得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不能回去?」 安颜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很快就强行镇定下来: 「这么大的风雪,你们开车回去不安全,要不你们住我的房间吧,今晚我睡客厅。 」 爸妈被她推进了卧室。
而此刻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闪烁着光芒。
我的魂魄飘了过去。
瞥了一眼上面的聊天界面。
7:20 胎吴越:「安颜,我错了,你跟我复合好不好?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现在就去找你好不好?」 7:45 安颜:「不行,你别过来,我回老家看我爸妈了,你就算来也找不到我的!」 7:46 胎吴越:「老家?我可以现在开车去你家里。 」 胎吴越:「……」 胎吴越:「你回我消息好不好?我已经在你老家门口了。 」 胎吴越:「我怎么没有看到你?」 胎吴越:「安颜,你回我一条消息行不行?为了你我可以去死,你要是不出来见我,我就死给你看!」 10:30 安颜:「别再骚扰我了,我有新男朋友了,你要真想死,就去死吧!死舔狗。 」 胎吴越:「好,我这就去死。 」 随即对方发来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安颜:「你这个疯子,别想威胁我,你难不成还敢真的杀人吗?你这个孬种。 」 胎吴越:「哦,我看到你妹妹了。 」 胎吴越:「你会后悔的!」 后面没有了安颜的回复消息。
时间是晚上 10:30,也就是我回爸妈家的前半个小时。
安颜的前男友吴越,早就等在了我家门口,手上拿着刀。
而安颜,我的亲姐姐,她早就知道了。
6 虽然我已经死了,却还是感觉浑身泛起一股凉意。
她明明知道今天晚上她的前男友吴越会去我们家。
甚至知道他情绪不稳定,手上还拿着刀! 她什么都知道。
她甚至担心父母会被牵连,所以半夜叫他们送饺子过去。
依照父母对她的纵容,一定不会拒绝的。
以此成功避开了吴越。
她盘算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安排好我。
哪怕只是给我打个电话通知我,让我小心呢? 吴越发给她的消息,明明告诉了她,已经看到我了,她却连个报警电话都没有为我打过。
安颜想要的不只是父母的疼爱,甚至,还有我的命。
她刚才一直阻拦父母回去,是怕撞见我惨死在家里? 还是怕我没死透,留了一口气? 我深吸了一口气,脑袋一阵阵发晕。
好像整个人被人移动。
就在这个时候,安颜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
有些心虚地丢开,过了好一会,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按下了 110 的号码,却一直没有拨打出去。
她站在客厅喃喃自语: 「应该没事的,吴越胆子那么小,怎么可能会杀人,不过就是为了威胁我就范而已。 」 「安嫣从小命那么大,怎么可能出事……」 她把手机直接调成了飞行模式。
我的魂魄漂浮在客厅当中。
我伸手想要去抓安颜,质问她,我不是她的妹妹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她了? 结果却直接穿了过去。
紧接着。
一股强大的吸力把我往后面拽去。
我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一秒。
我睁开眼。
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辆汽车上。 (这里是付费截断点!!) 8 身旁的凶手吴越,早就洗干净了满手的鲜血。
镇定地握着方向盘开着车返回市里。
而我已经冰冷的尸体被他塞进了后箱里面。
我刚刚感觉到自己移动,是因为他开车带走了我的尸体。
他挖好了坑,处理我的尸体。
却在埋葬我的前一秒。
突然反悔了。
时间倒回三个小时前。
他握着尖刀,在我开门的瞬间猛地刺了过来。
我整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胸口已经绽放出大片红色的鲜血。
他死死地盯着我,黑暗中的脸显得如此狰狞。
一刀,两刀,三刀。
他在我的胸口足足捅了十几刀。
他癫狂地捏着我的脸,死死地将我抱在怀里。
「安颜,我好爱你,我不能没有你,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带着你一起走。 」 直到我咽气的最后一秒。
吴越整个人似乎才反应过来。
我不是安颜。
紧接着捂着脸痛哭,宛如地狱中浴血的恶魔。
许久他站起来。
在屋子里面巡视了一圈,看到了那个巨大的行李箱。
哦,那个行李箱是我带回来的。
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礼物。
我妈要的睡眠枕头,我爸要的新手机,还有羊绒大衣,各种补品。
我塞满了整个行李箱。
自从赚钱以来,我基本满足他们所有金钱上的需求。
只是因为我想在过生日的时候。
听到一句,生日快乐。
只是想听到一句: 「还是小嫣孝顺。 」 可惜我终究是没有等到。
吴越倒出了所有的东西,打折了我的双腿双手。
将我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形态藏进了巨大的行李箱中。
然后开始打扫满地的鲜血。
他冷静、仔细地处理每个角落。
他根本就不是激情杀人。
他在想什么? 9 我坐在驾驶座上。
我想去碰方向盘。
我想要害死我的这个人渣,最好发生车祸死在这样寒冷的夜里。
可惜我什么也碰不到。
深深的无力感让我不知所措。
但我很快冷静下来。
我开始揣摩吴越的心理。
他杀了我,处理好了现场,本可以埋尸逃跑。
但是他没有。
他带走我的尸体藏在后箱,目的地是市里。
他到底在想什么? 回市里继续去杀安颜吗? 还是我那侥幸逃脱的父母? 他甚至知道我们老家的地址,那么安颜的公寓位置他应该也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
我心里突然萌生出一种恶趣味。
一家人应该齐齐整整的才是。
果不其然。
很快吴越发了一条消息给安颜。
「宝贝,等着我,我很快就来找你。 」 如果安颜的手机没有开飞行模式。
她应该会收到这条短信。
只是可惜。
她为了避免麻烦,开了飞行模式。
这是她的第一个失误。
10 我的魂魄跟着吴越回到了他家。
他似乎过得很贫困。
住在顶楼的一个隔断小出租屋里面。
房间不足十平米。
屋子里面堆满了杂物,但被他整理得很干净。
这很奇怪。
我了解安颜,她是一个十分虚荣的人,喜欢装大款,装小资。
一个月工资不到四千,但是每个月都高消费。
经常为了个名牌包包刷爆银行卡。
各种借贷平台来回地套钱还卡债和房贷。
不够了就伸手找爸妈要钱。
就是为了包装她白富美的人设。
她想找个有钱男人,跨越阶级,变身为富人。
这么虚荣的前提下,她找的男朋友肯定不会是一个贫困潦倒的人。
她为什么会跟吴越谈恋爱? 我很奇怪。
不过我很快发现了猫腻。
吴越的床头贴满了安颜各式各样的照片,很多看起来都是从安颜的朋友圈上面下载的。
他用电脑登录了微信。
上面跟安颜的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转账。
他每个月都给安颜转钱。
而且钱还不少,都是五千、一万地转。
我粗略地看了一下,他不到一年,在安颜身上竟然花了十多万。
这是他攒了四五年的积蓄。
难怪安颜给他注是胎,还骂他舔狗。
他似乎发现自己被安颜拉黑了。
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他找到了安颜的微博,最后鼠标停留在了一张照片上面。
照片上的安颜窝在一个男人的怀里,两个人亲密地接吻。
而那个男人不是吴越。
从手上戴着的手表可以看出应该挺有钱的。
而这条动态的时间,是一周前。
而吴越跟安颜是三天前才分手的。
我顿时明白过来。
讥讽地看着电脑前的吴越。
原来他是被戴了绿帽子啊。
吴越暴怒地捶了一下键盘。
然后猛地起身,盯向了那个巨大的行李箱。
他拖着装着我尸体的行李箱来到了卫生间。
然后从卫生间的柜子里面摸出了一把电锯。
11 我再次陷入了黑暗当中。
等我有意识的时候。
发现自己的魂魄又回到了安颜的小公寓。
她此刻双眼红肿,满脸的憔悴,但如果仔细地看,发现她的憔悴都是靠妆容衬托的。
她此刻拿着手机问我爸妈: 「你们能打通小嫣的电话吗?我早上想起来,我有个东西放在她那边,我想问问她呢,但她的手机一直显示关机状态。 」 我爸妈刚刚睡醒,看她着急的样子: 「什么东西啊?干吗放在她那里?我给她打个电话看看。 」 果不其然,电话没有打通。
当然打不通了。
吴越早就将我的手机关机了。
只是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回到了安颜他们身边。
吴越对我的尸体到底做了什么? 我妈见电话一直打不通,冷哼一声:「估计是怪我们昨晚没有回去,她小心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给我们摆谱呢。 」 安颜却摇头: 「爸妈,我觉得有点奇怪,要不咱们还是回去看看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不放心。 」 我诧异地盯着安颜,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关心我了? 与其说是关心,我更觉得她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回去看看,看看我到底死有没有死。
在安颜的强烈要求下,我爸妈无奈地开车带着她返回老家。
出门之前门口堆着一个没有贴单的快递箱。
此刻安颜根本没有心情查看。
拉着父母开车回了老家。
他们进门之后,只看到桌子上堆放着的礼物。
没有找到我的人。
安颜不信邪的,里里外外将屋子翻了个遍。
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我爸盯着桌子上的那些我买好的礼物,还有那块已经塌掉的生日蛋糕。
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将蛋糕丢进了垃圾桶: 「买了一堆东西,这么有钱,还跟我们装穷,我就知道这个死丫头有钱!」 说着就撕开包装袋喜滋滋地拆开新手机包装盒。
我妈见到礼物眼睛也亮了起来,开始拆着礼物。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所站着的地方,在十几个小时前,我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满身的鲜血。
不过现在已经被吴越处理干净。
只有安颜盯着那堆礼物,一声不吭,随即走出了屋子。
拨打了一个电话。
上面显示着吴越的手机号码: 「你个孬种,我就知道你是吓唬我的,我还以为你真的敢杀人呢,结果也就那样吧。 」 电话那头的吴越发出低沉的笑声: 「是啊,安颜,我是孬种。 」 安颜一脸的厌恶:「我妹妹呢?她到底在哪里?」 「你妹妹我怎么知道呢?或许在你家里等着你呢。 」 「安颜,你背着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全都知道了,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跪下来求我,跟我复合,我就原谅你。 」 吴越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中带着讥讽。
安颜咒骂了几句: 「我看你是痴人说梦,我们两个早就结束了,你要是再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 说完她果断挂了电话。
安颜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直到屋子里面的爸爸的声音响起: 「这盒子上面怎么还带着血?安嫣那个死丫头,不会是从哪里淘来的二手货,故意来骗咱们的吧?我就知道她没有那么好心,我们要什么买什么,原来都是别人不要的二手货。 」 安颜听闻,飞快地冲进屋子里面一看。
此刻我爸正换上那件羊绒大衣。
但是袖口的部分沾染着一片干掉的暗红色血渍。
我记起来了。
吴越处理我尸体的时候,将行李箱的所有东西都倒出来了。
这羊绒大衣我之前拆开了,所以袖口不小心沾上了我的血。
吴越处理地板血迹的时候。
并没有发现这一块不小心沾到血渍。
安颜冲进去抢过大衣,仔细地打量上面的血渍。
在爸妈看不到的角度。
我看到她偷偷地勾起了嘴角,双手颤抖,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兴奋。
许久她抬起头: 「爸妈,我怀疑小嫣遭遇不测了!我们报警吧。 」 12 警察来得很快。
我爸妈错愕地愣在沙发上。
只有安颜哭得声嘶力竭。
她颤抖地摸出手机,找出了她跟吴越的聊天记录: 「我本来是不相信的,但是我很怕我前男友对我妹妹做了什么,一大早看到消息,我们一家就赶回来了,但是没有找到妹妹。 这大衣上面有血,我怀疑妹妹被他杀害了。 」 警察也重视起来,怀疑是一桩凶杀案。
通过仪器检测。
最后发现客厅布满了血液。
这个出血量,人不可能活得下来。
顿时立案调查。
安颜跟我爸妈都被带回了警局。
在车上的时候,我妈突然问: 「安嫣真的死了吗?」 安颜努力地挤出几滴眼泪: 「不知道,妈,对不起,要是我早点看到手机,应该就能阻止这个惨案发生了。 」 我爸在一旁黑着脸: 「谁说一定死了?万一是她故意吓唬我们呢,她又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就像她上高中的那一年,她还不是假惺惺地在家里闹自杀,结果她死了吗?死个屁。 」 他们大概不知道我的魂魄一直跟着他们。
我看着我爸脸上满不在乎的表情。
心中冷笑。
我妈也随即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地点头: 「对对,肯定是她又玩的把戏,她以前就这样。 」 我歪着头看着他们三人的表情。
上高中那一年? 我大概想起来了。
那一年安颜放出了我的表白信。
我暗恋的男生家里被迫给他转学。
也是那一年,我遭遇无穷无尽的校园恶意。
哪怕我成绩优秀,因为早恋的丑事,让所有学科的老师看了我就叹气。
反观安颜,念的是我们同校的高二。
她在学校拉帮结派,当上大姐头子,惹出不少的事情。
只因为嘴甜会哄人,父母被她的外表所欺骗。
她带着学校的同学孤立我。
霸凌我,欺辱我。
哪怕我是她的妹妹。
没有人知道,毕竟也不会相信,姐姐带头霸凌自己的亲妹妹。
那段时间我过得昏暗无光。
抑郁笼罩着我,几次站到了学校天台上面。
却迟迟地没有跳下去。
我拼命地埋头学业,想要考上市内最好的高中,摆脱安颜。
摆脱我的父母。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成功了。
我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最好的高中。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我第一时间想分享的人。
不是我的父母。
我知道他们不会在意我考得怎么样。
考得差就是浪费他们的钱,考得好就是应该如此,每天学习,还考得那么差还不如不读了。
永远都是这几句话。
所以我第一时间发了一条短信给那个因为我转学的男生。
他转学之前跟我约定好,我们要一起考上最好的高中。
我现在做到了,我相信他也一定做到了。
他很快回复了短信,比我还激动,我们约好了在校外见面。
到了约定那天,我找出了安颜不要的蕾丝长裙。
那是她央求父母上高中的时候花重金买的。
我艳羡了很久,但我知道爸妈不会给我买的。
直到后来安颜的裙子被墨水染黑,丢到了家里的杂物堆。
我找了出来。
将衣服上的墨水洗了一遍又一遍。
穿着洁白如新的裙子。
站在巷子期待着他的到来。
但我没有等来他。
等来的是安颜的嘲笑。
13 她带着一群混混,扒掉了我身上的衣服。
用手机录下我狼狈的视频。
「小嫣,听说你考上了市内最好的高中啊?真是恭喜你啊,可你为什么要穿我不要的衣服呢?你真的好恶心啊,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 她抢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用打火机点燃。
将火苗抛在了我的一头长发上。
用板鞋踩在了我的脸上。
我拼死地站起来,那是我第一次反抗。
我冲过去,用指甲狠狠地抓向了她的脸。
留下了几道血痕: 「安颜!你是我的姐姐,亲姐姐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安颜盯着我阴冷地笑,摸着自己的伤口: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看不惯你假惺惺的做派?天天像一只可怜的小狗一样,奢求父母的疼爱。 」 「可你知道吗?当年爸妈为了要你,差点把我送走,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我走了一天一夜,我当然恨你!也幸好你不是儿子,不然我怎么能报复得了你呢?」 原来在我出生前,还发生了一件事情。
我爸妈为了要生个儿子。
但又舍不得自己的铁饭碗。
所以想过将安颜丢弃。
他们假意带安颜出去走亲戚,却在半道上将她丢了。
如果安颜找不回来,他们就可以申请失踪,然后再生个孩子。
只是可惜。
安颜回来了,并且永远记住了这件事情。
她并不恨父母,恨的是肚子里面的我。
她觉得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我爸妈大概还是于心不忍,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丢了一次,再也忍不下心丢第二次。
在我出生之后,发现我不是儿子,他们就将所有的疼爱所有的愧疚,都放在了安颜的身上,当做弥补。
安颜蹲下身捏着我的下巴: 「你活该,你本来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我的永远是我的,你抢不走父母的疼爱,你只能捡我不要的东西。 」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我的头发被烧焦。
身上被他们烫满了烟疤。
而我喜欢的男生就站在巷子口。
他来了。
只不过来晚了。
他再一次目睹狼狈的我。
但我已经没有勇气跟他说话了。
这样不堪的我,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没有仔细去想,为什么只有我跟他约定好的地址。
安颜为什么会出现。
我不敢去想,不敢去猜。
我绝望地拿起了家里的水果刀。
看着冰冷的刀刃,割破了我的血管。
如果我死了,父母是不是就开心了? 安颜是不是就不会再欺负我、针对我了? 我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不被祝福的。
血液一点点地打湿了衣服,侵染在了地面上。
依稀之间,我听到了敲门声。
求生的欲望迫使我打开了门。
是那个男生。
他不放心我,跟着我回到了家里。
他看到我满身的鲜血,焦急地背着我送到了医院。
也是那天。
我才知道割腕死不了人的。
但会让你再也没有勇气再死一遍。
他跟我分开之前。
跟我说: 「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安嫣,你在我眼里是最优秀的存在,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 是啊,好好活下去。
我失血过多地回到家里。
我以为父母回家看到满地的鲜血会害怕,会惊恐,会担心我出事。
结果没有。
我爸抽着烟,盯着我: 「你在家搞了什么?弄那么多血,想要吓唬人啊?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呢,白养你那么多年!没良心的白眼狼。 」 我妈早就拿着鸡毛掸子等在一边。
不由分说地冲着我打了过来。
不过打了两下,她就抱着我哭。
那是她第一次抱着我。
她的怀里好温暖。
「不管遇到什么,也不能用死去解决事情,妈妈为了生你吃了多少的苦,还没有享福,你怎么能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命,你的命是爸妈给你的,你永远记住这件事情。 」 那件事情之后。
父母对我总算是好了一点点。
我幻想着父母或许还是爱我的。
我告诉他们安颜对我做的事情。
结果我妈却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你不要诬赖你姐姐,她不会那么做的,我知道你觉得我们偏心你姐姐,但你们是亲姐妹,也就这辈子当姐妹,就算她真的对你做了这些事,也只是不懂事而已,亲姐妹没有隔夜仇,难道你想用这件事情毁掉她的整个人生吗?」 原来我的事情是小事啊。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安颜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啊。
原来安颜的人生比我遭受的屈辱对待更重要啊。
原来他们还是更爱安颜啊。
14 案子成功立案调查。
警方迅速地调查了吴越的身份资料。
还去搜查了他的出租屋。
结果人去楼空。
吴越已经逃了。
但他们在卫生间找到了带血的电锯。
还有下水道里没有来得及冲走的人体的组织碎片。
经过 DNA 对比,证明是我的。
而这间狭窄的浴室是我的分尸现场。
他们调查了吴越的所有网络信息,还有购票记录。
下达了通缉令。
在各个关口堵截,分析吴越的逃亡路线。
他们将调查结果告诉我爸妈的时候。
我爸妈整个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我爸,讪讪地问道:「安嫣真的死了?」 调查的警察叹了口气: 「你们节哀顺变,现在我们正在找寻安嫣的尸体,如果找到尸体,就能确定了。 」 我爸一时之间没有说话,皱着眉头。
我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的伤心,但是没有。
他就像个陌生人一样,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叹了一口气。
我妈一直靠在我爸身上,好像有些站不稳。
只有安颜问了一句: 「找到了安嫣的尸体,是不是就能确定她的死了,能给我们开死亡证明了是吗?」 警察诧异地看了安颜一眼: 「还需要找到凶手,调查出前因后果,就能开死亡证明了,现在还不知道凶手将你妹妹的残肢藏在哪里,你们要是有任何线索,要第一时间通知警方。 」 警察走后。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表情各异。
然而。
我的第一块残肢不是警方发现的。
是我妈发现的。
他们回到了安颜的公寓,因为我的尸体被转移到了市区。
所以案子被市区的警方接手。
我妈在安颜公寓门口,找到了那个快递盒。
里面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他们打开一看。
我爸恶心得直接吐了出来,我妈眼前一黑栽倒了下去。
只有安颜,在惊吓之后,激动地给警方打过去了电话。
安颜这么迫不及待地打电话,是真的想早日找到我的尸体吗? 不,或许她想要的是那一份死亡证明。
15 警方取走了那个快递盒。
那里面放着我的部分残肢。
没有寄件人也没有收货人。
他们调查了走廊上的监控记录,确定了这个快递盒是凶手吴越送来的。
随同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内存卡。
里面有一段五分钟的视频。
没错。
这个视频里面的主角是我。
这是那一年安颜在小巷子里带着混混欺辱我的视频。
是她后来用此威胁我,只要我敢在外面乱说一句。
她就把视频公布到学校。
后来我工作之后。
她用这个视频威胁我每个月给她转钱。
不然就发到我的公司。
让我所有的同事都好好看看。
不管我到了哪里,都摆脱不了的视频。
我爸妈在看完视频之后。
罕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动容。
或许是同情?还是怜悯? 我爸当着警察的面,不好发作。
只是古怪地盯了安颜一眼: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糊涂事,她是你的妹妹,亲妹妹。 」 安颜也懵了,整个人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她向来表演惯了: 「我……我不知道,只是以前的视频,我那时候跟妹妹闹得不愉快,我就是拍着玩而已,我没有恶意的,吴越为什么会有这段视频?」 是啊,悬浮在半空中的我也感到奇怪。
这个视频吴越是从哪里得来的? 警方觉得这是个恶劣事件。
吴越很有可能并没有逃往外地。
躲在了本市当中,他极有可能会再次寄出我的残肢。
安颜和我爸妈被警方严密地保护起来。
同时新闻开始大肆报道这件事情。
对吴越正式展开了通缉。
铺天盖地地都是他的照片通缉令。
如果他还藏在本市,那他必将无所遁形。
17 这个消息对于安颜和我爸妈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吴越知道他们的家庭住址。
在老家杀害了我。
现在还把我的残肢送到了安颜的公寓。
那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呢? 他仇恨安颜,不惜杀害了无辜的我。
那我父母跟安颜,谁会是下一个受害者? 我妈大概是从残肢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她焦急地走来走去: 「怎么办?那个杀人凶手一天不落网,我觉都不敢睡,颜颜你怎么那么糊涂,竟然跟这样的人渣谈恋爱,现在你妹妹已经死了,他下手那么狠,下一个肯定盯上我们了!」 我爸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都怪你,你找的是什么破人?你当时就不应该刺激人家,现在搞得我们一家子不得安宁。 」 安颜连日来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此刻催款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
她不胜其烦地按掉。
第一次舍弃乖巧女儿的人设,冲着焦急的爸妈大怒道: 「你们现在怪我有什么用?怕什么怕,有警察 24 小时保护我们,吴越敢来,他第一个被抓,安嫣已经死了,你们是想把我也给逼死才甘心吗?」 我父母看着癫狂的安颜,目瞪口呆。
我爸大男子主义习惯了。
此刻被安颜一骂,也愣住了。
随即大吼道:「你什么态度,难道不是你的错吗?你从小欺负你妹妹,我们都睁只眼闭只眼,只觉得你不懂事,可你现在都二十几岁了,你瞧瞧你一天天都干了什么?」 「你上大学是我们花高价把你送去读的,安嫣自己打工赚钱读的大学,对你我跟你妈简直问心无愧,你在学校的时候就充大款,别人一个月一千块钱生活费,你要五千,我们都给你了,你还不满足吗?」 我爸越说越上头。
大概是连日来的紧张恐惧也压垮了这个中年男人。
他指着安颜的鼻子大骂: 「安嫣什么都没有呢,你要毕业之后我们托关系给你安排好工作,凑钱给你买房子,你每个月还啃老找我们要钱,这些年没给我们买过一样东西。 」 我妈听闻,也木木地点了点头: 「是啊,安嫣临死之前,还带了那么多礼物回去给我们,这些年还一直给我们打钱。 」 「就是,还有这次,要不是你半夜打电话给我们,让我们过来,你妹妹跟我们在一起,说不定也不会死,是你害死她的,你现在还不知道悔改!」 安颜面对爸妈的控诉。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过了许久,她冷冷地笑了: 「果不其然啊,她这些年的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们收买了,你们难道忘记了吗?是她害死了奶奶,是她害得妈妈不能再生弟弟,是她害得我们家一贫如洗,是你们跟我说的,安嫣就是个灾星,是祸水,现在你们把她的死全部推到了我的身上?!」 「你们难道就没有错吗?!」 安颜摔门而出。
她估计一秒都不想待在这个窒息的屋子里面了。
我看了爸妈一眼。
只觉得可笑。
他们没有为我的死掉泪。
没有惋惜,没有痛恨。
只是因为害怕杀人凶手的报复。
所以互相揭老底甩锅,发泄自己恐惧的心情。
我失望地看了父母一眼。
魂魄跟着安颜离开了。
我现在更想知道安颜要做什么。
18 她不顾警察的阻拦,随手打了一辆车。
目的地竟然是我租的房子。
吴越可一直在暗中盯着呢。
这个时候她到底要去哪里?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
她接起了一只响铃的电话。
不胜其烦地说道:「催什么催?我又不是不还钱了,没看到我这几天忙着吗?我很快就还了,别催了。 」 挂断了电话。
她又在微信上打了一个视频。
微信那头是个男人的头像。
哦,我认出来了,这人是她新找的姘头。
也就是给吴越戴绿帽子的那个有钱人? 视频被对方挂断了。
安颜疯狂地给他发着消息: 「亲爱的,我们那个股票怎么样了?赚钱了吗?」 「我现在急需用钱,你能不能先转一部分给我,我应应急。 」 「你回我消息啊,你不是跑了吧?我给你贷款了五十多万啊,我房子都抵押在这里面了,你说过要带我赚大钱的!」 安颜再次发消息的时候。
对方将她拉黑了。
我静静地坐在她的旁边,打量她的神色。
只见到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焦急和恐惧。
她飞快地来到了我的出租屋。
我用的是密码锁,而密码我爸妈知道。
现在安颜直接输入了密码打开了我家。
她四处翻找我的东西。
嘴里念念有词: 「安嫣一定有钱的,她肯定藏着钱,她这些年赚了不少,肯定藏了一笔钱。 」 「要是现在能拿到她的死亡证明就好了,找到她的银行卡,她的钱都是我的。 」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她为什么第一时间报警。
确定我死了。
第一时间问警察什么时候能给我办理死亡证明。
拿着死亡证明,她就可以让爸妈去银行取走我的存款。
依照我爸妈的个性。
钱最后自然落入她的口袋当中。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她故意引导吴越,诱导他激动杀人。
只是为了我的存款。
最终她在我的床头柜的抽屉下。
找到了我的银行卡。
我嗤笑地看着她,看着她捧着宝藏一样地拿着我的银行卡。
「有钱了,等我熬过去,反正你已经死了,钱也没处花。 」 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我就站在她的面前。
她看不到我。
但我觉得她现在精神肯定出现了问题。
只是可惜了。
她手上拿着的银行卡里面没有一分钱。
19 安颜躲在了我的屋子。
她认定吴越不知道我的住址。
现在我家比她的公寓更安全。
她心安理得地打开我的冰箱。
翻出了里面的食物。
发现里面放着一碗做好的红烧肉,此刻已经发霉。
她厌恶地将肉丢掉。
吃着里面的面包,将冰箱关上。
如果她能勤快一点,打开急冻室。
她应该能发现什么。
可惜她没有。
她用着我的电脑。
游览着我生前看过的网页和电视剧。
鄙视着我的审美。
爸妈给她打来了电话,但是她全都拒接了。
我爸妈心急如焚,气得跳脚。
因为他们收到了第二个快递盒子。
他们越发地恐慌,担心自己遭遇不测,每次打电话都是怒骂安颜。
安颜被他们骚扰得不胜其烦。
甚至在拒接电话之后,冷冷地留下一句: 「两个老不死的,吴越怎么不把他们一起杀了,惹人厌烦。 」 安颜以为摆脱了吴越的监视,自己已经安全了。
我摇了摇头看着她。
叹了口气。
原来安颜一直爱的只有自己,必要的时候,父母也可以放弃。
我的目光穿过她,落到了我卧室的床底下。
安颜处心积虑地想要我死。
就是想要拿到我的存款吗? 她那么聪明。
怎么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呢。
吴越那么久没有被抓获,他到底躲在哪里呢? 当然是,躲在我家啊。
他在我的包里面翻到了我的钥匙。
通过我的手机上的快递短信知道了我的住址。
我死在父母住的老家。
警方一直调查的方向,也是老家跟安颜的公寓。
没有人会想过他会躲在被害者的家里。
20 深夜,安颜终于陷入了熟睡当中。
在她睡着之后。
床底下缓慢地爬出来一个人影。
人影在黑暗中静静地盯着她的睡脸。
嘴角勾出一抹癫狂的笑容。
他走到了厨房,拿出了那把杀我的剔骨刀。
冲着安颜睡着的床上走去。
嘴里念叨着: 「宝贝,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这一次是你主动送上门来的啊。 」 我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转身飘了出去。
屋子里面传来安颜凄厉的尖叫声。
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一个鬼魂当然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吴越满身是血地走了出来。
他打开了冰箱的急冻室。
抽出了最后两格。
那里面冻着我剩余的残肢。
所以我才说。
如果安颜再勤快一点,打开急冻室。
一定会发现什么。
可惜了,她没有。
我以为我会得到报仇的快感。
但是我没有。
我只有无尽的空虚。
我在想为什么老天爷要让我用魂魄的形态看到这些。
看到那些伤害我的人得到报应吗? 看到他们在想我时候的悔恨吗? 没有,我只看到了贪婪恶心的人性。
看到了安颜和我父母从骨子里面透露出的冷漠和绝情。
18 通缉犯吴越。
在杀人逃亡的一周之后,再次发生杀人罪行。
最后在下楼购物的时候被售货员发现举报。
最终吴越被逮捕归案。
据他交代,他杀了我之后,将我带到了市内,在浴室将我残忍分尸。
担心自己行踪暴露。
利用反侦查意识,躲进了我的家里。
而安颜为了翻我的银行卡,跑到我家,结果跟他正好撞上。
如果安颜没有那么贪心。
她没有图谋我那笔存款,或许在警方的保护下。
她不会死。
可惜没有如果。
警方成功破案。
将所有发生的经过告诉了我的父母。
一夕之间。
我父母在短短的半个月,死了两个孩子。
比起我死的时候的错愕和冷漠。
他们显然伤心多了。
毕竟他们在安颜的身上付出了比我多好几倍的心血。
怎么能接受得住这个打击呢? 他们拿到了我的死亡证明,也拿到了安颜的死亡证明。
安颜去我的房子,是为了找到我的银行卡才被杀的。
我爸妈也知道我有一笔钱。
人死了日子还要过,他们一边伤心着。
一边拿着我的银行卡挨家银行询问。
结果最后只取出了卡里的一百块。
他们破口大骂,指着银行的柜台人员。
说他们吞掉了他们女儿的钱。
说他们昧良心,死人的钱也赚。
银行工作人员见他们撒泼,直接报了警。
在警局,警察看着这对老夫妻。
只觉得可恨,可恶。
但又无可奈何。
最终一个警察拿出了我的档案资料。
「安嫣的账户里面没有存款,这些年她赚的钱,全部都资助给了贫困山区的留守儿童。 」 「她的年收入 20 万左右,这几年的流水一部分进了你们的账户,一部分给了安颜,剩下的她全部都捐了出去,她一直在做慈善事业,这是我们在她的遗物中找到的。 」 我爸妈狐疑地翻开了笔记本。
上面还留着我的笔迹。
记录着一笔笔我这些年给他们的钱。
给安颜的钱。
还有资助贫困山区的钱。
笔记本的末尾。
写着两段话: 「愿所有的孩子,都能得到父母的爱,愿世间没有不平等的偏爱。 」 「愿所有的被辜负的孩子,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 」 警察盯着他们: 「你们自己好好想清楚吧,你们到底配不配当她的父母。 」 这一刻我爸妈都沉默了。
脸上出现了难堪,还有悔恨。
19 他们最终没有拿到我的存款,但是安颜四处借的高利贷,还得有人还。
整整一百万。
他们试图找吴越家里索赔。
可惜吴越是个孤儿,没有亲人,为了追安颜已经花完了自己的所有存款。
赔偿金自然是没有的。
高利贷的人知道安颜死后,便找到了我爸妈。
每天上门泼油漆,恐吓他们。
我妈被气得直接中风半身瘫痪,而我爸为了还安颜欠下来的债务。
他们卖掉了老家的房子,还是不够。
安颜的公寓已经被抵押收走了。
他们一时之间居无定所,只能在工地搭了一个工棚住着。
每天加班加点地去跑出租车。
明明五十几岁的人,再过几年就可以退休了。
可现在却不得不打几份工还债。
回来还要照顾我瘫痪的母亲。
两个人一夕之间老了几十岁。
我爸每天都在抱怨,每天都在怒骂。
「为什么你当初要这么对安嫣,她也是我们的孩子,要是你不偏爱安颜,她能做出这样的混账事吗?都是你把她惯得无法无天。 」 「我真是倒霉,摊上你这么个女人,生不出儿子,反而生出两个累赘。 」 「如果安嫣没死,我们两个都应该享福了!」 我妈躺在床上,睁着浑浊的双眼。
她想要反驳我爸的话。
偏偏哆哆嗦嗦地讲不出一串完整的话。
只能激动地瘫在床上。
只是仇恨的眼神一直没有从我爸身上移开。
我爸喝得醉醺醺地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只有我妈,睁着浑浊的双眼,眼中流下泪水。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他们身边看着。
无所动容。
直到这一刻。
我伸出手,想要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手再次穿过我妈苍老的脸。
我低低地说道: 「妈,你还后悔生下我吗?」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
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朝着我的方向抓了过来。
这一刻,我甚至觉得她看到我了。
她结结巴巴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 我笑了笑,就像那年她抱住我一样。
伸手抱住了她: 「晚了,天底下没有后悔药,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造成的。 」 说完这句话。
我感觉自己身体一轻。
胸口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看着自己的身形渐渐地变淡。
原来我的魂魄能一直留下来的原因,还是因为不甘心啊。
「好好活下去吧,你跟爸爸的余生都会这样过下去。 」 对他们现在来说,活着,或许比死更难受吧。
我的身体逐渐地升高。
我离开了那个废旧的工棚。
离开了这对偏心贪婪的父母。
我终于获得了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