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孽

罪孽 凤舞天下,我为凰 他笑着对我说,皇后不能是你。
我同样也笑着看着他,皇帝还不是你呢。
当然,这话我没有说出口,只是顺从地朝他福了福身子。
「臣妾省得。 」 冬潭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 他奖励一般在我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接着带着满身的血腥味从我的房中出去。
我拿过手帕掩鼻,直到血腥味散尽了才放下帕子。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打算立我为皇后。
他的白月光沈婠嫣回来了,现如今我这个替身自然是要退位让贤的,即使我帮助他打了好几场重要的胜仗,依旧如此。
他若想找个旁人来与我共同打下的胜利果实,我也不介意学了他的样,送他绿帽子一顶。
夜晚大雨倾盆,我身着斗篷来到燕王府。 守卫自然不会轻易放我进去,但都凭着我手里的东西让了路。
我轻车熟路来到书房,将手里被油纸包裹的情报放在景凝的桌上。
他并没有去看那情报,反倒是看着我笑道:「弟妹,你这是何意?」 我盈盈下跪:「求殿下纳了安遥。 」 景凝久久不语,我便也跪了许久。 终于,我听见他走了过来,叹息着弯腰扶我起身,而我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叫他看见我通红的眼眶。
景凝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我抱起,嗔怪地对我说:「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 2 景凝亲自为我的膝盖涂上药酒。 他细心地擦到每一处红肿的皮肤,在我说疼的时候还会更轻一点。
他问我:「当初我与冬潭一同倾心于你,你为何偏偏选了他?早早嫁于我,何苦今日的局面。 」 我抬手拭泪:「殿下何必讲这样的话?当初若不是冬潭执意求陛下赐婚,我又怎会嫁与他?原以为平淡做个寻常夫妻也就罢了,谁知……」 我一下子泣不成声。
景凝见状,连忙抬起袖子为我擦泪,安抚一般拍拍我的后背:「好了,不说那些了。 你来我自然是欢喜的,何必带什么情报不情报的呢。 」 男人的嘴果然都是同样一般的胡言乱语。
我心中冷笑,若是单我一个来了,怕是睡了我就把我送回去吧。
我柔弱地靠在他怀里:「沈婠嫣回来了,瑞王府自然是没有我的位置了。 殿下心善,自然是会收留安遥的。 」 景凝却推开了我:「沈婠嫣回来了?」 我抚摸着心口,做出一副哀怨的样子来。 「正是呢,冬潭今天同我说起,还叫我……叫我给她腾地方。 安遥虽出身不高,却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 景凝转过身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识趣地没有说话。 沈家一向自诩为中立各不相帮,为了避嫌早早将女儿送出京城,如今却突然回来,又同冬潭抛来橄榄枝,实在叫人生疑。
当今的南金王朝朝局混乱,天子病危却没立太子。 要说病危也已经病了半年,一直也不见好,也不见崩逝。 韦景凝和韦冬潭同为天子最看重的两位皇子,眼下父亲病危,这两位倒不忙着表孝心尽孝道,反倒暗中较劲,各自招兵买马,伺机压过对方。
毕竟史书如何描述,都是赢家来写的。
韦冬潭的实力稍弱,若不是我前期鼎力相助,哪有他放肆的「立后」美梦。
景凝拿过情报收起放在书架上,又重新走过来抱住我:「安遥,有我在,我必不会似他一般叫你伤心。 」 我轻轻依偎在他怀里。
3 晨起时我的身体依然还是酸涩的。 韦景凝似乎要在我身上找到超越韦冬潭的地方,一次又一次,让我招架不住。 他嘱咐我这些天千万不能出门,以免冬潭发现我在这里。 我乖巧地点点头,他很高兴,在我下唇上轻咬了一口。
他们兄弟俩真不愧是一母同胞。
虽然我拿了情报给他,但是他并不会立刻就相信。 这也是正常,我不急。 他给我挑了个贴身侍女,名唤绿枝。 我觉得这个名字倒是适合送给韦冬潭。
近日阳光很好。 我让绿枝搬了一张软榻到檐下,点上一支香,拿着半卷书读了起来。 景凝的书架上尽数是些列传和纪要,我把它们一一翻过,仔细阅读。 要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赢家为自己多添了些君权神授之类的光环。 要说那些败者其实也没有书上所写的那般不堪,只不过他们没有赢罢了。
所以,赢是最重要的。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一件大氅从我身上落下,景凝温柔的为我盖好。 我把手里的列传拿给他看:「在看前朝往事,挺有意思的。 」 景凝微笑着看我:「哪里有意思?」 「嗯,你不觉得他们都很神奇吗?从出身起不是七彩祥云就是彩虹漫天的,这样的人注定是主角呀。 」我歪着头,把自己的心得说与他听。 果然,景凝无奈地笑了笑:「那都是后人杜撰的,哪来的那么多被神选中的人呢?」 我放下书,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不管如何,景凝一定会赢的,对吗?」 许是我的目光太炽热,我看见他没完全隐去怀疑的眼眸里存着安抚和笑意。 「安遥想让我赢,那我一定会。 」 我晃了一下腿问他:「今天还顺利吗?」我指的是朝堂上。 随口一问罢了,反正如今上朝也没皇帝,我没去过也猜得到是与冬潭的唇枪舌战,再互相试探一下对方都有哪些底牌。
景凝苦笑了一下:「哪儿那么容易。 安遥在他身边这么久,可知道些什么?」这话便是试探了。
我无辜的歪着头看他:「什么呀?」 景凝无奈地揉了揉我的发,叫我等他一下,转身进了书房。 我依然半躺在榻上,透过宣纸糊上的窗户隐约看见他藏了什么东西放入书架。
我打了个哈欠,把大氅盖的严实了些。
4 夜间等景凝睡着后,我悄悄赤脚下了床,点上一把火折子,慢慢打开房门。 临出门时看了一眼,景凝呼吸依旧均匀。
我来到书房,将火折子放置在桌上,去翻书架上的抽屉。 正找的全神贯注,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在干什么?」 我一个惊吓,刚刚找到的东西落在了地上。
景凝站在我身后四五步的地方定定地看着我,他悄无声息地就来了,让我未曾发觉。 我背对着书架,不自在的冲他笑了一下:「景凝……」 他冷冷的看着我,残忍的话从唇间吐出:「我倒真信了你,与韦冬潭一起来找我的破绽是吗?毒妇!」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委屈的泪水滑落。 「景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还要装!」景凝厉声吼我,走上前来一把拿起我刚刚掉落到地上的东西。 可是当他看清楚时却愣住了:「这是……」 他的手里躺着一条发带。
我哽咽着说道:「今天你走了以后,我让绿枝给我找来的布,想给你绣个发带。 本来想做好给你一个惊喜的,下午时贪着看书忘了,就随手放进这儿。 还没做好,我刚刚想起来,怕你明天翻书看见,就想赶紧拿走。 」我吸了吸鼻子,望着自觉理亏的景凝,「我知道我突然来找你很可疑,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明天走就是了。 」 景凝赶紧前来抱住我:「是我不好,是我疑心了,我给你赔罪好不好?现如今世道这么乱,你能去哪里呀?」我别过头,不理会他的安慰。 他似乎真有些急了,直接吻住我,直到我止住了眼泪。 最后他许诺明天一定给我带主街上如意楼的很好吃的糖葫芦,我才破涕为笑。
重新躺回床上没一会儿,景凝真的睡着了,我却久久没有合眼。
5 从那日后,景凝对我的防心卸下了不少,但也没完全敞开心扉。 为君者都生性多疑,我也无所谓,反正我确实也没干什么伤害他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绿枝跑来告诉我,沈家想把嫡幼女沈媛嫁到燕王府来。 我点点头示意知晓了,当晚他景凝在合欢后问我:「当初你带来的那些情报,真是韦冬潭的手笔吗?」 我躺在他怀里蹭了一下道:「自然是啊。 韦冬潭在朝中纵横这么些年,也该有他自己的人脉和亲信,只不过没有摆在明面上罢了。 」说罢,我又撑起身子看向他,「这些情报很重要,是吗?」 景凝却没看我,而是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胸膛上。 「安遥,我自然是信你的……」他抚摸了一下我的脸,「可是别叫我失望。 」 我转了转眼珠,问:「那你会娶沈媛吗?」 他坚定地回答我:「不会。 」 转折是在一日午后。 景凝喜气洋洋地从院外进来,见着我立刻把我抱起来,在空中连转了好几下。 我被他晃得晕晕乎乎,他却满面笑容,「赢了,安遥!真的赢了。 」 我仍在头晕:「什么?」 「我按照你的情报,把他的心腹礼部尚书扳倒了。 安遥,多亏了你,你真的是我的福星啊!」他似乎是觉得不能够表达他内心的喜悦,又将我抱起来转了好几下。 终于放我下来时,我撑着太阳穴,嗔怪地轻轻打了他一下,又担忧地开口:「景凝,你还是要多留个心眼,韦冬潭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你今日这一出手,他肯定知道是我在帮你。 」我想到韦冬潭对待叛徒的手段就心有余悸。
景凝大手一挥:「不怕。 任他有泼天的本事,也不能到燕王府来找到你。 」 我勉强地笑了一下,又蹙起了眉头:「可是沈家……」 沈家是将门。 正因沈家手握兵权,所以未曾向两个皇子中的任何一个倾斜。 前不久给韦冬潭送去了沈婠嫣,又试图把沈媛送到景凝这里来,都是他们端平一碗水的表现——即使景凝没要。 但是现在这局面不同了:韦冬潭吃了亏,必是一定要在其他地方找回来的。 既然现在沈婠嫣已入府,他自然要逼着沈家向他倾斜。
景凝显然也知道这层,但他却毫无所惧。 他道:「我只一句,你莫要担心。 」 他带了如意楼的冰糖葫芦给我。 我咬在嘴里,只觉得又酸又甜,实在过瘾。
6 景凝和韦冬潭的较量似乎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他从不正面告诉我,但我从他的表情神态中猜得出韦冬潭一定也没给他占多大的便宜。 他为着这些事糟心,可回来面对我时还是尽量轻松些的表情。
我为他做精致的糕点,给他绣漂亮的纹样。 以前给韦冬潭做这些时,他总说我不必干这些事,一心一意听他的就好了。 而景凝却对我做的这些很惊喜,每次都给了我足够的反馈。
平心而论,景凝比韦冬潭更像一个好丈夫。
绿枝告诉我说,天子的情况越来越不好,驾崩只怕就是这几天的事。 我也懂了为什么景凝这几日越来越焦躁。
景凝在书房办公,我就坐在离他几尺远的地方,拿起一本书看。 看到一些民间闲谈时,我觉得有趣,没忍住笑了出来。
景凝被我的笑声吸引,放下手中的狼毫:「看了什么笑得这样高兴?」 我道:「就是有趣呀。 你看:这书生说李二郎无君无父,目无纲常伦理,可这有用吗?即使他弑父弑兄弟,也不能掩盖他开创盛世的事实呀,就算他把李二郎骂了一千遍、一万遍,事实就是事实。 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景凝没有说话。 我兀自笑了一会觉得没意思,把书放在了一旁。 他却在这时走了过来,拿起我手边的那本书翻了翻。
「是很有意思。 」他笑了一下。
我打了个哈欠,起身要回去睡午觉了。 毕竟与景凝在一起的每一个夜晚,我都没有真正熟睡。
7 这几日景凝每次回来都很晚。 每天早晨天不亮他就出了门,傍晚过了晚饭的时辰才回来。 我什么也没问,只是乖乖的做我该做的事。
直到有一天晚上,景凝把我喊醒,在我耳边道:「安遥,我要破釜沉舟了。 」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懒散着问他:「什么?」 「若此次功成,你就是我的皇后。 」他在我唇上狠狠的亲了一下。 我有些醒了——准确来说,是吓醒的:「你是说……」他要逼宫? 景凝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柔声道:「此次凶险,你就待在王府里,哪都不要去。 我安排了府兵保护你。 记住,等我来接你!」 我顺从地点点头,忽然感觉腹中不适,立刻偏过头去干呕了两声。 景凝惊喜的看着我:「安遥……?」 我羞涩地低下头去。
景凝高兴地都有些不敢置信,他颤抖着伸手摸在我的小腹上,还把耳朵贴了上去。 我不好意思地把他推开:「还小呢,你这样听得见什么?」 「我一定赢。 安遥,这个孩子将是我的嫡子。 」他郑重地朝我许诺。 我微笑着看着他,祝他一定凯旋。
绿枝陪着我。 我如同惊弓之鸟,听见门响的声音就要跑去看一眼是不是景凝回来了,但是很多次都是我听错了。 发现自己看错了时,我都会惆怅的回到小院里,望着四四方方的天。
我不是南金的女子。 我是已经覆灭的北俞王朝的难民。 当初城破时,我跌跌撞撞地混在出城逃难的人群中,为了防止被士兵觊觎,我还用手抹了满脸的泥灰,一路跟着难民逃到了南金。 入城时天降大雨,那些士兵见到美貌的我就要上来拉扯,我恐惧的一直哭喊,是恰好路过的景凝和冬潭救了我。
他们都对我起了兴趣,我知道。 我有一副美貌的容颜,没有一个人不惊叹我的样貌。 冬潭比景凝表现地更喜欢我,因为我不仅漂亮,而且长得有点像沈婠嫣。 虽然那时我并不知晓——即使到现在,我也没有见过她。
冬潭和景凝都想娶我,甚至闹到了皇帝面前。 他们为我找了个假身份,使我能够配得上他们的出身。 景凝尊重我,他让我自己选择,冬潭却没那么好的耐心,他直接向皇帝请旨,让我做他的侧妃。 大婚那日,我看见景凝跟着人群,一路送我入了瑞王府。
其实,我是更倾心他的。
现在,我希望他可以赢。
8 入夜了。 我不敢合眼,唯恐得到的是我不想听到的消息。 我点着蜡烛一直等着,听见似乎传来了刀枪缠斗的声音,看见面前这一对蜡烛燃到天明,在桌子上留下一行行烛泪。
门终于被推开了,我猛地站起身,绿枝惊喜的告诉我,「夫人,成了!」 我顿时就落下泪来。 绿枝赶紧上来扶住我:「殿下已经安排了人来接夫人入宫,夫人快请吧!」 我在晨风的寒冷中进了宫。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鲜血淋漓,景凝站在殿前,见我来了往前走了两步,我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 景凝摸着我的头发,不住地对我说:「都好了,安遥。 你将会是南金的新皇后。 」 我抬起脸问他:「皇上呢?」 他微笑着,嘴唇中吐出残忍的两个字。 「崩逝。 」 我没再说话。 景凝似乎也觉得这样说可能会吓着我,又开始温和的哄我了。 我看见他的身后,随从拿着的托盘上面,是传国玉玺。
突然,一个士兵急匆匆地从台阶上跑上来,扑通一声跪在景凝面前:「殿下——!瑞王的人正在攻城!」 我感觉到景凝抱着我的手臂瞬间松开:「什么?!」 我听到风声吹过我的斗篷猎猎作响,看见刚刚休息的士兵们又重新拿起了武器。 人们在我面前奔跑着,嘶吼着。 只不过,我想一定有什么是不一样的——比如,原来是充满希望的搏杀,而现在却是恐惧。
景凝拉着我的手,一直跑到了城楼最高处。 他现在比起旁人的描述,更想亲眼看到局面究竟坏到了什么地步。 我与他都眼见了冬潭打着杀反贼的正统旗号,带着源源不断的将士,向皇城围来。
我忽然感觉腹中一痛,松了握着景凝的手。 他见我不适,第一反应是蹲下来贴着我的肚子,柔声道:「别怕,爹一定会保护你们。 」 我的眉心一动。
可是冬潭的兵马还是压了过来。
9 「皇兄,何必做无谓的挣扎。 」冬潭已经到了城楼下,他懒散的拿着弓从左手换到右手,眯起眼睛看向我们。
景凝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冬潭,你以为你赢了吗?」 冬潭不屑地笑了笑:「眼见为实,皇兄你又能奈何呢?难道你还期望大罗神仙来救你吗?若降于我,做皇弟的岂能赶尽杀绝。 」 景凝握着我的手更紧了。 他知道冬潭没有说错,但是尊严让他不会求饶。 他忽然看向我,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没想到他却冲我笑了一下:「安遥,别怕……」 话音刚落,一支羽箭从他身后穿了过来。 我立刻叫道:「小心!」 景凝却把我一扑。
我们都摔在了地上,我感觉自己整个后背都被撞得散架了。 我挣扎着想推开景凝,却发现他死死的靠在我身上。
然后我看见,他的后背穿过了一支羽箭。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景凝……」 他却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颤抖着抚摸我的脸。 他说,安遥,我,我们的孩子…… 他没再说下去。 他靠在我的身上,睁着眼睛。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冬潭带着侍卫走了上来,看见景凝的尸体,招呼两个人把他抬了下去。
接着,冬潭向我伸出手:「这么多天,辛苦王妃了。 」 我平静地搭上他的手站起,朝他微微福身:「恭喜殿下即将登基。 」 没错,我是冬潭的一枚棋子。
两虎相斗这么久,总是需要打破局面的。 我知道景凝一直对我念念不忘,于是自告奋勇向冬潭请去。
冬潭一开始并不同意,但是皇位对他的诱惑自然大于我。
我装作天真无邪的样子陪在景凝身边,并不为了监视他,只是给他洗脑罢了。 景凝疑心在,情报没有立刻收买他的心,但是冬潭会帮助我让他相信我。
果然,他尝到了甜头,就不再防我。
一个礼部尚书而已,韦冬潭也并不放在心上。
在皇帝即将崩逝前,我推了他一把,叫他逼宫造反——然后,冬潭再以清剿反贼的名义,名正言顺坐上帝位。
自然,我也没有怀孕。
冬潭拉着我的手,让我看着这满目疮痍的皇宫。 他说:「安遥,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但是这次……你知道,沈家出了很大的力。 安遥,我……」 我打断他:「立沈婠嫣为皇后吧,没关系。 」 他感动的抱住我。 「安遥,我保证,我只会爱你一个人。 」 恍惚中,我记得,曾有一个人也那么对我说。
10 登基大典上,冬潭立了沈婠嫣为皇后,封我为贵妃。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沈婠嫣,原以为同我应该一般无二,没想到她看向我时眼里的惊讶更多一些。
冬潭连着一个星期都来我的寝殿。
他说我受苦了,要好好补偿我。 我告诉他即使有了孩子也是庶子,他却不高兴地辩驳:「若是朕的第一个孩子,当是比嫡子还要尊贵!」 我让他不可乱说:「皇后娘娘听到会不高兴的。 」 冬潭却不甚在意:「在意她的想法做什么?朕才是天子!」 我扶额,尽量轻声细语地同他交谈:「皇上,您之前不是很喜欢皇后娘娘吗?甚至当初求娶我也是因为我长得像她?」 冬潭大笑两声,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真傻,安遥。 你看看我除了你,把她放在心上过吗?求娶你自然是因为你倾国倾城的美貌——虽然那时朕还不知道你会是朕的贤内助。 沈婠嫣若不是沈家的嫡长女,朕又怎会多看她一眼。 」 原来如此。
或者说帝王之心理当如此。 我不禁想起景凝,与他相比,冬潭自然更适合做这个皇帝。
只是当初景凝对我的真心,在冬潭这里,我又能得到几分呢? 11 按理是要每日去中宫拜见的,冬潭却免了我的请安,叫我不必去。
我一直贪着睡觉,自然也没有去过。 只不过我不去,沈婠嫣却主动找了过来。
我是还睡在床上的时候,就被宫女叫醒的。
她说沈婠嫣正朝我这儿赶来,我睡眼朦胧间被宫女拖着梳妆,等我打扮完绕到正殿,沈婠嫣刚好进门。
我朝她行了大礼:「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 她未叫我起身,于是我便一直维持着叩首的姿势。 她阴阳怪气道:「本宫坐了这么久都没有上茶,这就是贵妃的待客之道?」 我终于有理由维持跪着的姿态:「皇后娘娘说笑了,这整个后宫都属娘娘管辖,自然没有待客一说。 」 沈婠嫣看着我的脸,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妒忌和不甘。 她说:「你不要以为皇上很在意你,你是被乱臣贼子穿过的破鞋。 」 我有些想笑。 她当真是没话说了所以用这个来羞辱我吗? 只可惜很早之前,我就不觉得贞洁是什么重要的事了。
即使我真是所谓的「破鞋」,我看冬潭穿的也挺开心的。
至少比跟她开心。
我顺从地低下头去:「娘娘教训的是。 」 沈婠嫣似乎对我低眉顺眼的样子很满意,又喋喋不休地教训了我好久,直到正午用膳时间才意犹未尽地甩着衣袖走了。
我冷眼瞧着她趾高气昂的背影。
晚上的时候,冬潭来了。 他来时我正小心地给自己的膝盖涂药,他见我通红的膝盖皱起了眉头,接过我手里的药酒:「怎么回事?」 我微笑着回答;「今天修剪了一下花草,本想跪着方便,却不想剪完才发现这么痛。 」 一旁的宫女道:「才不是,明明是皇后娘娘……」 我喝止:「不许胡言!下去!」 冬潭的手覆在我的膝盖上,把药酒揉进去。 「皇后来给你气受了?她说了什么?」 我低着头。 「没说什么……只是叫我注意自己平常的言行举止罢了。 」 冬潭显然不信,但是我不肯说,他只好作罢,把药酒放到一旁。 「安遥,朕知道你受了委屈。 」 我摇摇头,往前凑了凑到他怀里。 「臣妾没事,皇后娘娘劳苦功高,这阖宫上下没有不臣服皇后娘娘的。 想来后宫安稳,前朝才能无虞吧。 」 冬潭僵了一下,才若无其事似的拍了拍我。 「这是自然。 」 我知道,他听得懂。
12 沈老将军自冬潭登基后就意气风发的,在朝廷上多次对冬潭的政务谏言。 因着他是国丈,冬潭从未有过不满。
不过呢,这跟我没什么关系。
已经快入夏了。 一日晨起我忽觉腹中隐痛,更衣时又有血迹。 宫女着急为我请来太医,被告知我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我愣愣的,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四位太医专门为我会诊,得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冬潭一下了朝就匆匆赶到我这里,他的惊喜溢于言表。
他不住的摸我的肚子,整个人都带着紧张和小心翼翼:「你可有什么不舒服?想吃些什么?我去安排……」 他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我说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却不信,叫太医必得仔仔细细照顾我的身子,连午饭也陪着我一起吃。
冬潭说:「安遥,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 朕要给他取名乾,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 我推了他一下:「不一定是个皇子呢。 」 「一定是。 安遥,你是朕的福星,咱们的孩子一定是个聪慧的皇子。 」 我没再看他。 我恍惚间想,如果是他,说的一定是「男孩和女孩都是一样重要」。
沈婠嫣也差人送来了赏赐。 我想她一定恨得牙痒痒的,但是却要装出贤惠大度的国母风范来。
自打听了我有孕的消息,无数个太医被她召进中宫看诊。 其中有太医院的圣手,也有民间的神医。
民间的那些都是沈老将军找来的,但是太医都说沈婠嫣身子康健,有孕是迟早的事。
可是他们还是很急。 我在喝完安胎药时听得宫女告诉我,沈家嫡幼女沈媛入宫陪伴长姐,现下已是住进了中宫。
我倒觉得挺好奇的——沈家已是国丈,沈婠嫣已经是皇后,他们还觉得不够吗? 果不其然,晚上冬潭来我这里用膳时,皇后宫里的内侍就来禀报,说皇后娘娘做了新的佳酿,请冬潭过去品鉴。
冬潭瞧了一眼我的神色,不耐烦地挥手让那内侍离开:「下去,没看见贵妃需要安胎吗?」 我主动握住他的手规劝:「皇上还是去吧,娘娘一番心意不能浪费了。 况且臣妾听闻这皇后娘娘做的荔枝酒难得,现下又是三月,可别辜负了。 」说罢,还为他倒了一杯普洱茶。
冬潭似乎很满意我懂事的样子,他喝了一口茶,正想跟我再拉扯几个回合,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我:「皇后做的是荔枝酒?」 我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冬潭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他沉默不言,我有些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皇上,怎么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难看的表情:「没什么。 」说罢疾言厉色的呵斥了那内侍,晚上留在我的寝宫入睡。
南金的皇城靠北,三月份的天气不可能有荔枝,除非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运来。 摘下新鲜的荔枝后要在地窖启出新的冰,快马加鞭几日几夜送到京城来,方能保住一半的荔枝。 「一骑红尘妃子笑」便是如此。 人力物力财力有限,要做成酒,更是需要大量的原材。
冬潭刚登基,国库并不充裕,沈婠嫣却做出这等奢靡之事,自然引得冬潭不快。
而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有一次在戏台听戏时与一位太妃聊天,说到冬潭喜欢荔枝酒,最好是亲手做成的,我与他说好等我过几个月做给他喝。
而沈媛刚好从我门口经过罢了。
13 宫女告诉我,自那日后冬潭再也没去过皇后宫中,每次沈婠嫣带着沈媛想通过各种方式去见冬潭时,都被内侍屏退了回来。
我听了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给冬潭揉捻普洱茶。
孩子一天天长大,我的身子也越发懒怠。 宫女说我不能整天都躺在宫里,适时也要出去走走才好。 我强行打起精神出了宫殿,想着去河边看一看,不至于有过分的暑气。
河里的龙鱼长得极好,在水里不住地游来游去。 我觉着有趣,便叫宫女拿了鱼食来喂它们。 每当我撒下一把,那些龙鱼都争先恐后地扑过来吃,甚是有趣。
「贵妃好雅兴。 」身后忽然传来沈婠嫣的声音,我侧过身去,看到沈婠嫣与一妙龄女子正瞧着我。 我拍了拍手里的鱼食,不紧不慢提着裙角向她福礼:「见过皇后娘娘。 」 她身旁的女子朝我拜礼:「臣女见过贵妃娘娘。 」 我微笑着虚扶了她一下:「沈姑娘请起。 」这应该就是沈媛了吧,果然也是一个绝妙美人。 沈家的姑娘确实绝色。
「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日头毒,我不想与她虚以委蛇,便草草行礼就要告辞。 哪想到那沈媛叫住了我:「贵妃娘娘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何必这么早就回去呢?」 为着上次的事,她们一定都记恨我。 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逞嘴皮子功夫的时候,自然不愿放弃。
我拿着扇子轻掩了一下嘴唇:「有孕的人身子自然不比沈姑娘健壮,这日头稍微毒一点心里就发慌。 」 沈婠嫣果然面色难看。 沈媛见着姐姐的脸色,干脆厉声喝道:「大胆!」 我睁大眼睛,无辜的看她:「臣妾可是没有冒犯皇后娘娘的,沈姑娘又何必吓我呢?」 「你,」沈媛指着我气道:「妖孽祸水!」 我不气不恼,不与她争辩。 毕竟她也不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
我转身欲走,沈媛估计觉得气不过,竟上手推了我一下。 原本力道也是不大的,但我因日头毒本身有些发晕,她一推我,我不由自主地撞到了栏杆上。
栏杆松动了。
14 我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憔悴的冬潭。 他见我醒了,立刻叫来太医。 我只觉得头昏昏沉沉,身下也难受的紧,喉咙里更是火辣辣的烧灼。 我哑着嗓子问:「孩子……」 冬潭垂下眼睛,不敢同我说话。 一旁的宫女却扑通跪了下来:「娘娘,您要节哀啊……」 我望着床帐,偏过头去,两行眼泪缓缓落下。
我睡着了。 梦里我好像吃到了一串冰糖葫芦,那滋味让我恍惚又心碎。 我蓦然睁开眼睛,一直陪着我的冬潭吓了一跳:「安遥?你要什么?」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吃如意楼的糖葫芦。 」 沈婠嫣带着沈媛在殿外请罪。 我不知道冬潭说了些什么,只听得一阵阵的哭声。 是沈婠嫣还是沈媛,我已经不在乎了。
后来听宫女说起,沈婠嫣为了保护胞妹,极力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这是因为他们还是想赌一把,赌沈婠嫣已是皇后不会怎么样,先保下来沈媛,以后还有机会入宫为妃,为冬潭开枝散叶。
哪知冬潭大怒,收回她协理六宫之权,禁闭宫中。 沈媛则当晚就被送出了皇宫回归本家。
这不是沈家人想看到的结果,沈老将军联合群臣上谏,唯恐冬潭废了皇后。
但是我知道,冬潭不会废后的。 毕竟,他仍需要沈家。
什么时候沈家倒了,才是沈婠嫣被废的时刻。
我的生活只剩下休闲和养生。 冬潭把流水一样的补品送到我宫里,让我好好休养。
孩子没了对他来说打击很大,他开始不断补偿我,变着花样哄我开心。 我有时候会问他:「就这样了吗?」 他无言,只能握住我的手。 「再等等。 安遥,我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 女人的楚楚可怜是最好的武器,少比妒忌有用多了。
冬潭开始没日没夜的抓沈家的错处。 一方面是为我,另一方面他感觉沈家已经与他离心,避免祸端的最紧要的方法,就是——除掉他们。
我听闻冬潭在朝堂上屡屡贬斥沈家,沈婠嫣在后宫亦是如履薄冰。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冬潭就以沈家插手朝廷科举为由,为官者罢免职权,成年男子一律流放一千里,女眷通通充为奴隶。
沈婠嫣在殿外磕破了头,冬潭也没收回旨意。
15 冬潭那晚很高兴,他与我喝多了酒,醉醺醺地拉着我上床。
我安抚着他,细心的为他擦去因为激动而流下的汗珠。 他执意要同我说说体己话,叫宫人都退了下去。
他伏在床上拉着我的手,闭着眼睛回忆过去。 他说景凝当初是怎么与他争夺皇位,先帝又是如何的装聋作哑。
他还说先帝不喜欢他的母妃,他幼时从未得到先帝的青眼。 他说到这里笑了,声音干哑的,「那又如何……父皇至死也不知道朕是现在的天子。 」 我安抚着他,端来一杯普洱给他喝下。 「皇上说累了,喝杯水润润嗓子吧。 」 冬潭接过去一饮而尽,他似乎感觉烧灼的喉咙好了很多,满足地摸了一下我的手臂。 「你还是这样善解人意,也只有你一直记得朕喜欢喝普洱茶,这是母妃生前最喜欢的……」 他好像说累了,停下来喘息了一会,拉着我的手问:「安遥,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吗?」 我摸了摸他的脸笑道:「会的。 」 他似乎对这句话很满意,闭上了眼睛。
我从发间抽出簪子,狠狠地扎在了他的脖颈。
我非常的用力,也确定我刺到了很深的地方。 他睁大眼睛,想叫人,却因为喝多了酒以及被利刃所伤,那杯下了软骨散的普洱茶更是让他只能在喉间吐出几个字:「安遥……你……」 我下了床,擦掉手上的血。
「抱歉,我不叫安遥。 我有名字,我是……」我看着他不可置信的眼睛,残忍地笑了,「北俞公主,明洵。 」 16 我坐在镜子前面梳妆。 刺出来的血染了我的衣衫,我已经换了一件新的,现在我要为这件新衣服好好化一个漂亮的妆容。
化一个,他最喜欢的。
我拿着梳子梳发。
我是北俞唯一的嫡公主。 北俞是个小国,而且还是南金的附属国。 我从小就受父王和母后的宠爱,天生生得一副好样貌。 在我十八岁那年,父王亲自下旨,赐婚我与墨迟。
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步摇。
我与墨迟从小一起长大,我四岁时他就会背着我去抓蝴蝶,八岁时一起读书堂,每次我出的对子,他总能接上。 十五岁时,我们在桃花树下偷偷牵手,被父王撞见时,也没有松开对方。
我哼了哼小曲儿,是北俞的民歌。
墨迟最喜欢我唱这支曲子,他说一听就能想到北俞的风光。 我便经常唱给他听,他总会给我带来一串挂满糖浆的冰糖葫芦。
我起身,披上一件斗篷。
推开门时,宫女以为我要吩咐他们做什么,我只是关上了门。 「皇上酒醉,本宫要去御膳房煮一碗醒酒汤,你们都不必跟来。 」 父王赐婚后,我与墨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相处在一起。
我们去策马,去看花,去做所有有情男女都会做的事情。 我们还一起讨论过若是将来有个孩子该叫什么名字,我说若是女孩就叫月亮,男孩就叫星星。 墨迟笑我,但又动情地说,无论男女,都一样好。
我从自己的宫殿出来,往城墙走去。
快乐的时光太短暂了。 就在父王为我们定下婚期之时,南金大肆侵犯北俞。 前去议和的使臣本想晓之以理,却被杀了送回尸体。 南金似乎打定主意要北俞亡国,朝中只有墨迟一个将军。
我内心一千个一万个不愿,却还是要送他出征。
我踏上了城楼的台阶。
墨迟没有让我们失望。 他奋勇杀敌,出其不意,甚至夺回了失去的三城。 我接到捷报时又哭又笑,父王也欣慰不已,说谢家独子果真有家门风范。
我们都以为南金会放弃,谁想到他们增兵了。
他们的兵马实在太多,连失败的消息我们都没有接到。 直到兵临城下时,我还穿着便衣在城楼上观望。
我看见大军压境,看见他们的将领手上提着一个人头。
那是墨迟的。
17 我当场就要昏死过去,是我身边的侍女死死地掐着我的胳膊。 她说:「公主,北俞亡了!」 北俞亡了。 我还没从墨迟的死讯中缓过神来,兄长就找到了我。 他双目猩红,手上拿了一把泥灰抹在我的脸上。 他冲我喊:「走——明洵,跟着难民,逃!」 「那你呢?!」我觉得头好痛,痛到我需要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立。
他冲我一笑,眼里全是哀伤。 「妹妹,我们无非是个死罢了,你不一样,你不能落入他们手里——」 我被侍女拖下了城楼。 跌跌撞撞间磕破了头,与出城的难民一起逃。 逃?去哪里?去那个南金吗? 但是我们已经没有选择。
城楼上好冷。 我裹紧斗篷,一步一步走上去。
逃到南金时,那里的百姓与我们不同。 他们高兴的庆祝疆土扩大的愉悦,多亏了瑞王和燕王。
对。 是韦景凝想要伟岸的政绩夺得当太子的筹码,提议攻打北俞。 韦冬潭不甘示弱,在最开始败退时提议增兵。 还有沈家,沈家也想要做出一番成绩,自然当仁不让。
他们害了我的爱人,葬送我的国家。
他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我在韦景凝和韦冬潭必经之路上摔倒,那些士兵见着我的模样想要过来轻薄我,是韦景凝一眼看到,救下我。
我一个劲的哭,他们只当我逃难途中太过害怕,一个接一个的安慰我。 母后曾说过,一个女人的美貌就足以让男人臣服于她。
他们得知我是北俞的难民,又一个个舍弃不下我的美貌,随意调查发现没有什么问题,就自作主张为我安排了个新的身份。
我在韦冬潭面前表现出对他的爱慕,又在韦景凝面前恋恋不舍。
韦冬潭果然急不可耐,把我定为他的王妃。
我推动韦景凝走向死亡,我设计栏杆松动,故意小产,挑动韦冬潭和沈家互相怨怼。
每个与韦景凝和韦冬潭相处的夜晚,我从来不敢真正熟睡。 因为我害怕我会在梦里喊墨迟的名字。
我曾祈祷能够与他梦里相见,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入我的梦。
我也没有梦见过父王母后和兄长。
不要紧。 我微笑着看向天空,很快,我就会与你们相见了。
我站在城墙上了。 这里很好,一眼望过去,仿佛能看见北俞的都城。
我从城墙一跃而下。
我好像看见十几岁的我和墨迟,一同坐在城楼上背书。 他的手悄悄握住了我的手,我们的脸在夕阳的映照下都变得通红。
(全文完) 作者:鲁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