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爱在门前停下

合约到期,金主冷冷地让我滚,下一秒我听到了他的心声。
   【她怎么还不求我?】    【呜呜呜三年感情她说走就走,渣女!】    【老婆老婆,你不求我我求你好不好,快给我服个软命都给你。 】    我:「?」什么霸总命给你文学!    1    我是谢闻的小情人。
   我们在一起整整三年。
   关系不好不坏,最和谐的还是某双人运动上。
   除此之外我们毫无交集。
   背靠这棵大树,我得到了无数人艳羡的资源。
   直到上个星期,他的白月光归国。
   得知这个消息时,他站在落地窗前点了一根事后烟。
   眉目在烟火与楼外的光辉间模糊不清。
   「白颜回来了。 」他站在窗前漫不经心道。
   我揪紧被子,抿唇不语。
   我还未回答,便听到谢闻又接续:「你知道该怎么做。 」    让我滚的意思是吗?    我抬起头望向他。
   忽地,完全不同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耳中。
   【老婆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吃醋了?】    【我都提其他女人了,她肯定生气。 】    【话说白颜是谁来着?昨天从她手机上看见的,是个女的吧?】    哪来的声音?    我看向谢闻,同样的声音再次出现。
   【为什么老婆不理我?是我说错话了吗?】    【这白颜不会是个男的吧?老婆为什么要在手机上记男人的名字!到底哪来的贱男人勾引了我老婆!】    是谢闻在说话?    我斟酌开口:「多谢谢先生三年的照顾。 」    这是我计划里和他说的话,虽然出了点意外,不过应该没事?    谢闻的目光从平整的落地窗转向我。
   幽暗深沉地打量着我。
   从上到下。
   像打量一个无生命的物品。
   他淡淡开口,声音冷漠得像是对仇人而非情人:「不用谢。 」    可是下一秒,我听到了一模一样的声音,语气和意思却完全不同。
   【渣女渣女渣女!】    【谢个屁的照顾,老子不要你的谢谢,快和我说你舍不得我啊,快和我说你吃醋了啊呜呜呜呜呜。 】    我垂眸,捡起一边散落的衣物。
   「谢    先生我先离开了,祝您未来一帆风顺。 」    他没有挽留我,重新看向窗外。
   我见他没反应,穿好衣服离去。
   身后的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老婆不许走!为什么不给我服个软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你我可怎么一帆风顺啊!】    【老婆——我的老婆——】    2    我刚要走出房间,谢闻喊住了我。
   「姜叶。 」    我停下回头,谢闻正向我走来。
   猩红的烟头在他的指尖闪烁。
   【呜呜呜老婆好可爱,再看多少遍都觉得老婆好可爱。 】    他停顿在我面前一步之遥。
   尼古丁的味道在他与我之间缠绕。
   他空余的手分开我的掌心,塞进来一个硬物。
   是银行卡。
   「密码你自己知道。 」    我低头,轻笑一声:「这是谢先生的打赏吗?」    【嗯?什么打赏?】    【老婆要走了,没钱花怎么办?】    【不对啊,我是不是不应该给她钱,老婆没钱就能回我身边了!】    【等等,我要是现在把银行卡要回来,她会不会觉得我抠。 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    我:「……」    我抬头撞入他的眼眸。
   深沉一如往日。
   可他的心声却在说:    【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我是吉吉国王。 】    3    ?    你是我认识的谢闻吗?    是我摔坏脑子了还是他摔坏脑子了?    谢闻哑着嗓子朝我靠近,他的脸在我眼前不断放大。
   近到能感受到他与我交缠的呼吸。
   「你以为呢?」    【怎么办怎么办,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到底怎么才能和老婆一起贴贴。 】    【上次王秘书在看的那本书叫什么?《如何提高说话水平》?让他给我也买一本去。 】    他看起来好像很喜欢我?    我沉默了两秒,踮脚双手环绕他的脖子。
   刹那间我耳边噼里啪啦地像是烟花炸开。
   【啊啊啊啊啊老婆抱我了!】    【老婆主动抱我了!】    【老婆——老婆——】    【我刚才说了什么老婆主动抱我的?】    【    我再说一次老婆是不是要亲我了,抱亲然后嘿嘿嘿嘿嘿嘿。 】    谢闻的心声语速极快。
   快得像嘴巴是借来的,急着还。
   他嘿嘿嘿了好一阵,接下来出现一堆说出来会被和谐掉的心声。
   从什么姿势到他和我分别喜欢什么。
   事无巨细。
   我:「……」    这是可以说的吗?    我的耳朵越来越烫,不用看镜子就能知道红了。
   和谢闻相处了整整三年,在男女之事上也没见他有多热衷。
   三年来对他的印象在这个晚上崩塌得一点都不剩。
   谢闻低头,和我越靠越近。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    他的唇贴上我的最后一秒,我用力推开他。
   别嘿了!    不许嘿!    谢闻嘿到一半的心声,在我推开他后还持续了两秒。
   等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被我推开。
   他怔在原地。
   【我是谁?】    【你是谁?】    【这是什么,老婆,看一眼。 这是什么,老婆,看一眼。 这是什么,老婆,看一眼。 】    【老婆干吗推开我?】    【今天的对话哪里不对吗?难道是因为白颜?到底哪来的贱男人,老婆以前从来不会推我的。 】    没开灯的房间里,谢闻站在我的对面。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如果是平日里,我估计已经开始思考我哪里得罪他了。
   可是现在,谢闻心里想法让我一个表情管理大师都抽了抽嘴。
   【不就是被老婆推开了吗,不就是被老婆推开了吗?精神状态要稳定,精神状态稳定一秒也很好啦,精神状态稳定一秒也很好啦!】    【相处三年的恋人在亲吻时推开我,背后的原因令人暖心……】    【我想我大抵是不被喜爱了,面前摆着两颗心,一颗是碎的,另一颗也是碎的。 然氛围日见其静了,以她行为看来,爱人许是要离开我。 与她志趣相投三载,然而形式似乎总不甚太平了,走到这步是什么法也没有。 】    【女人(叼玫瑰花)谁给你的勇气推开我(压低了性感的嗓音)#一米八六#霸道总裁#一米八六#霸道总裁#腹肌#高个子#温柔#有钱。 】    我:「……」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并不是沉默。
   我快要被谢闻吵死了。
   他的心声已经转化到骑士文学及翻译腔了。
   我试探性开口:「我先走了?」    谢闻矜贵点头。
   现实我们之间对话寥寥,少得不像情人。
   合着没有说出来的话都在肚子里呢。
   谢闻惜字如金,真的不会憋死吗。
   我的手搭上门把手。
   他缭乱的心声忽然间停止。
   我离开房间前的最后一次回头。
   谢闻站在光影交错的角落里。
   门与门框的碰撞声中,我听到了一声安静的、悠长的叹息。
   【老婆好像真的不要我了。 】    4    我坐在床上回想今晚发生的事情。
   除了谢闻那乱七八糟的心声以外,我们今天的分手很平和。
   不像是最后一次见面。
   与以往每一次我们见面的分开一模一样。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了谢闻那张冷淡的脸。
   三年一如既往的脸。
   这样的人真的会在心里尖叫吗?    我拉过被子盖过脑袋。
   过了三秒,我刷地挺身,预约了医院。
   不是我有问题就是谢闻有问题!    说不定是我脑子撞坏了呢。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谢闻哭着对我说:    「老婆——不许不要我——」    我在梦里对他这样那样,他一边哭一边求我不要离开。
   被这个梦吓醒,一看时间大早上七点。
   我趿着拖鞋拉开窗帘,阳光倾泻而入。
   与温暖的光一同而来的还有熟悉的男声。
   【我为什么昨晚没有跟老婆一起走呜呜呜。 】    【受不了了,谁家霸总在楼下等一晚上的,还偷偷摸摸的。 】    【姜叶宝宝,大街好冷呜呜,倒春寒不冷了,我的心还冷着,需要叶叶老婆的抱抱才能好。 】    我:「?」    什么情况。
   我低下头,在小区绿化带旁隐秘的角落里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
   不是谢闻常开的豪车。
   而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大众。
   我经常在小区里见到这辆车。
   声音来源是那边。
   我下楼小心翼翼往那边靠近,在大众没有经过改造的玻璃后看见了谢闻    的脸。
   还真是他?!    【七点十二分,距离老婆起床还有四十八分钟,距离见到老婆还有七十八分钟。 】    【没见老婆的第五百六十二分钟,想她。 】    【没见老婆的第五百六十三分钟,想她……】    我躲在大树后面停留了五分钟。
   听见谢闻从 562 数到了 567。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5    我避开谢闻离开了家,一路吹着风去了医院。
   精神科欢迎我。
   结果出得很快,我拿着报告单,研究我脑子到底有没有问题,没有注意看路。
   走到在一楼大厅将将出门之际,不小心撞上一个人。
   报告单散落了一地。
   对面的人和我一起弯腰。
   我从她手中接过单子。
   「谢……」谢谢还没出口,看清了这人的脸。
   我见过很多次的一张脸。
   在昨晚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是谢闻的真爱白月光,他们以后必定会结婚在一起的。
   我光明正大看她,越看越觉得白月光成为白月光是有理由的。
   我心中产生了淡淡的微妙感。
   各种有关白颜和谢闻的传闻在我脑海中交织。
   同时又不由自主想起昨晚谢闻的心声。
   【白颜是谁?是个女的吧?】    谢闻知道白颜是因为我的手机。
   自从知道白颜将要归国,我紧急搜集了不少白颜的资料。
   这才知道她与谢闻两个人从幼儿园到高中全部是同一个学校。
   哦,高中也是我的高中。
   不过他们和我不是同一级,高中阶段我只听说过这对男才女貌的疑似情侣。
   白颜这张脸和资料上没有半分差别。
   清丽、温婉的大美人。
   我垂眸,躲避心中异样的情绪。
   等等……    眼睛看见了什么?    我低头看向我的报告单。
   医院证明我是正常的,不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
   那我真的觉醒读心术了?    只对谢闻一个人有用的读心术?    「不好意思,我方才没有注意到你。 」    我还在天人交战,白颜率先开口。
   我差点没听清她说什么。
   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如果谢闻昨天说的是真的。
   他偷看我手机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地点头,看向白颜。
   我正想说「没关系,是我没看路」,一双手把我扯到了身后。
   谢闻高大的背影将我笼罩在内。
   他从一开始的拉住我的手腕,转为分开我的手掌与我十指相扣。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但听到了他的心声。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风格。
   【很好!白颜是个女的,不是男的。 】    【女的就好女的就好,差点以为有男的勾引了我老婆。 】    【我如此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多金的男人,到底还有什么男的可以比得过我!】    【我,霸总,结婚!】    6    我:「……」    我挣脱了他的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好像对我也很自信。
   原来真的有人觉得情侣一方随时会被人勾搭。
   【嗯?老婆竟然不和我牵手。 】    【高兴太早了!】    【什么年代了,我的思想竟然如此迂腐,女的也要防备!】    【很好,白颜是吧!我狠狠地记住你了!】    我挪了一小步,看清白颜和谢闻两人对峙的场景。
   白颜眼中划过一道惊讶。
   「谢闻?」白颜的目光从谢闻身上流转,最后停留在我的身上。
   她与我四目相对,除了惊讶以外她竟然没有其他情绪。
   不太合理。
   再看看。
   「这是你女朋友吗?」    白颜的语气很平淡,一开始的惊讶像是出于见到了一个很久未见的老朋友。
   如果两个人都对对方的存在无感。
   为什么会传出绯闻?    很怪,再看一眼。
   谢闻淡淡地瞥着她,背在身后的手偷偷摸摸够到我,可惜我一个小步挪移,他没有成功握住。
   原本冷淡的神色更加冰冷。
   「嗯。 」谢闻矜贵地点头。
   白颜和他在寒暄。
   按理说,我应该像个局外人格格不入。
   毕竟谢闻连我都没介绍,放表面上,就是对我这个女朋友的不重视。
   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我听到了谢闻的内    心活动。
   【呵,女人,我就知道,你是看上我老婆了。 】    【想和我套近乎接近她是吧,我早已看透了你的套路。 】    【以为我会和你介绍她吗,不可能!我绝不会给你们机会认识!】    【老婆只能是我的老婆,一切活的生物都不可以接近她!】    悲伤难过还没有涌上心头,被猛然扼杀。
   【嗯?等下,前段时间老婆想养猫,跨物种要不要防备?】    我:「……」    谢闻开始考虑物种了?    太过于无语,以至于我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笑。
   这下两个正在有一下没一下交谈的人齐刷刷看向我。
   两道视线交集在我身上。
   没有恶意,但很尴尬。
   「姜小姐是不同意谢闻说的吗?」    我脑袋上缓缓冒出来一个问号。
   刚才只注意了谢闻的心声,我根本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讨论什么。
   谢闻的脸一下不好了。
   情绪在他的脸上起伏一向很小。
   这一次,却是明晃晃地表达了自己的不高兴。
   所以他们刚才在讨论什么?    只要不说话就没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谢闻死死盯着我。
   【为什么老婆不说话?】    【她是不想和我结婚吗?】    【这女的问我什么时候和老婆结婚,我说看她,这个回答有问题吗?】    【王秘书——王秘书——立刻马上把《如何教你说话好听》送过来——在我办公室书架最左边第二层——】    我忽略谢闻的废话,提取关键信息。
   原来他们在讨论这件事?    我用万能微笑作为回答。
   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白颜露出「我懂」的表情,暧昧地打量着我和谢闻。
   「等你们结婚,记得给我发请帖。 」    谢闻得到我的回答脸上立马阴转晴,还没晴上两秒,听见白颜的话又不高兴了。
   「到时候秘书会负责宾客的。 」    【还想来参加我和老婆的婚礼是吧!想抢婚是吧!】    【心机婊!别以为我没有注意到一分钟时间你看了我老婆整整两次!】    ……一分钟看两次很多吗?    谢闻的话说得没留面子,白颜脸上的表情僵硬了片刻。
   还好    她调整及时。
   「我这次回国订婚,请帖应该发到你手里了。 」    她对着谢闻笑了笑:「我是追过你,但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    「哎,我预约的医生来了先行一步。 」    她匆匆忙忙离开,如今此处只剩下我和谢闻。
   我思考两秒,斟酌说道:「你们认识吗?」    谢闻陷入了沉思。
   【我们认识吗?】    【认识吧?】    【没印象。 】    谢闻心里吐槽三连完毕,他矜贵地点了点头,以示认同。
   「她说她追过你。 」    何止是追过。
   她是你白月光的传闻人尽皆知。
   要不然我会在备忘录上记录「白颜回国」吗?    说起来谢闻还偷看我的手机!    屑男人。
   谢闻这下真的迷茫了。
   迷茫到情绪上脸:「没有。 」    【没有啊,我不认识她啊,为什么追过我?】    【我只追过你啊。 】    7    我听到谢闻的心声沉默了。
   你……追过我吗。
   谢闻凝望着我。
   除了来往的人潮声,很安静。
   他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我们之间像是回到了这三年的相处。
   关系冷淡得不像情人。
   如果他的心声不说出来,谁能知道这样一张冷漠的脸下,包裹的是话痨。
   白颜的传闻来源奇奇怪怪。
   感觉是她单方面传的,谢闻根本不关心外界事情,连白颜是谁都不知道。
   至于刚才遇见的人。
   她看模样确实已经不喜欢谢闻了。
   各自嫁娶,青春期年少时候轰轰烈烈的追求并不算不道德。
   没有插足,没有使用不正当手段的公平感情竞争应当被允许存在。
   我思绪乱飘的时间里,谢闻已经早早拉我的手走到车边。
   他牵着我进了车子。
   我一直没回话,谢闻也没有再提起白颜。
   而是问我:「你来医院做什么?」    【终于不提那个女的了,老婆怎么这么关心那女的,我要美美地和老婆开启二人世界喽~】    【老婆为什么要来医院,怪哦,生病了吗?】    【上    个月她的体检报告显示很健康啊?】    【难道?!】    谢闻的心声戛然而止。
   他冷然的目光扫过我。
   我轻车熟路地了解了他的意思。
   黑色的库里南停在医院外。
   后排车座很空荡,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你……」    「我……」    我正想说话,谢闻恰巧与我撞上。
   他侧过身向我靠近,身子绕过我为我系好安全带。
   男人温热的体温袭来。
   熟悉又陌生。
   【哈哈我就是个天才!系安全带这么棒的办法我都能想出来。 】    我垂眸,眼前是他毛绒绒的脑袋。
   汽车安全带将我牢牢绑在后座。
   【老婆来医院还能是什么事情,肯定是怀孕了!】    【孩子叫什么名字好,谢慕姜,姜慕谢,第二个吧,一听就知道老婆爱我。 】    【不对,孩子生出来和我抢老婆怎么办?】    【堕胎来得及吗?堕胎伤身体。 】    【哪次意外没做好措施来着,我真该死啊!要不是我老婆也不用受这个罪,明天就去结扎!】    结扎?    ……倒也不必,我压根没怀孕。
   「你先说。 」我低头才注意到谢闻不知在什么时候与我十指相扣。
   动作太自然以至于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避开他的目光:「我们已经结束了。 」    8       谢闻一怔。
   【老婆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是我想的意思吗?】    【不许!不可以!】    他朝我靠近。
   前排司机轻车熟路升起挡板。
   谢闻微凉的唇印上我的唇。
   「结束?」    唇齿交错间他低声呢喃。
   「姜叶,你好像不知道你的身份。 」    【谁蛊惑了我老婆!说啊谁蛊惑了我老婆!】    【你是我老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可以和我结束!】    【我要把你们豆沙了!豆沙了!全豆沙了!】    他好吵。
   谢闻到底苦心研究了多久霸总行为语录才能做到如此心口不一。
   我脑子里冒出年幼不知事时看过百万字言情。
   「女人你以为你是谁?」    「女人,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    车辆停在最近的酒店停车库,司机很识趣地离开了。
   谢闻的大掌抚摸我的肚子,很配合我的想法,说出又一经典台词:「怀着我的孩子和我结束?」    我:「……」    谢谢,你的霸总台词说得比我想得更快。
   谢闻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如果不是能听见他的心声,我根本不会怀疑他的任何一句话。
   我迟疑抬头看他,他的眼眸沉得如同寒潭,或许是心理原因,我偏偏在其中看到了几分委屈。
   我试探性开口:「我没怀孕。 」    谢闻脱口而出:「那老婆来医院干吗?」    这话一出,我们两人都沉默了。
   【我刚才是不是叫错了?】    【没怀孕吗?没怀孕吗?没怀孕吗?】    【这是什么?老婆,喊一下。 这是什么?老婆,喊一下。 】    【我的老婆我凭什么不能喊!】    我默默把我的检测报告给谢闻。
   谢闻低头看报告,他的面上的情绪起伏很小,像是一切在意料中。
   【嗯?精神科?】    【患者描述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什么鬼东西?】    我打断他。
   「谢闻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闻的心声停止了。
   我安静地看着他。
   我想起我们从初遇至今的三年时间。
   谢闻与我的关系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冷淡。
   我以为我们之间没多少感情,好聚好散罢了。
   只是这么久相处下来,终归有些不舍。
   可我实在看不出他哪里喜欢我?    喜欢我们某件事上的合拍?    他扣住我的手腕将我带入怀中。
   鼻尖撞上他的胸膛。
   心脏在蓬勃跳动。
   「嗯。 」    【为什么问我废话?我看起来不喜欢你吗?】    【领证!结婚!把老婆变成真正的老婆!】    我仰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谢闻的心跳声更快了。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问你话    啊!什么时候!】    【忘了。 】    我:「……」    他真的喜欢我吗?    「第一次见面。 」谢闻下巴抵着我的头顶,低声说,「我爱你,姜叶。 」    车里的空调呼呼吹着。
   谢闻说,他喜欢了我好久。
   9    我以为的初见并非初见。
   彼时爸爸公司经营失败卧病在床,家里的重担落在我一人头上。
   出租屋门口被人泼了狗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妈妈找工作四处碰壁,去一家餐厅当了洗碗工。
   后来好不容易混到一场晚会,我游走于人群,想方设法拉投资求债主宽限时日。
   一位年纪能充当我父亲的男人聊着聊着握住我的手。
   性暗示极强地给我一张房卡。
   谢闻在人群瞩目中姗姗来迟,他看见行道两侧的我和那个男人,皱着眉走到我身侧。
   英雄救美的俗套开场。
   更俗套的是,催债的人当晚上线了。
   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拨通谢闻留给我的电话号码。
   他坐在咖啡厅的角落,推给我一份没有法律效力的合约。
   有关人身自由。
   「陪我三年,你的债务我帮你解决。 」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在心里为他和昨夜的中年男人画了等号。
   裙摆被攥得发皱,笔端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最终落款人是姜叶。
   我将自己最青春的三年出卖给了他。
   当天晚上我跟在谢闻身后进了同一个房间。
   谢闻奇怪地看着我:「你的房间不在这里。 」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才知道佣人早就铺好了隔壁的卧室。
   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
   谢闻说的陪他就是单纯的陪他。
   陪他吃饭,陪他看电影,陪他旅游。
   偶尔接到他的电话接送酒局结束的他。
   他的朋友、商业合作伙伴佛系认识我。
   所有人都知道,谢闻身边有个叫姜叶的人。
   他们猜我们是男女朋友,是情人。
   其实都不是。
   我和谢闻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最亲密的接触大概是五个月后的某天他浑身散着酒气,我将他送回房间,他拖着我一同摔倒    在床。
   他轻而易举地翻过身,半压在我身上。
   「姜叶……」    他的脸在放大,我闭眼扭过头。
   第一个不算吻的吻,落于我的脸颊。
   谢闻感受到我的拒绝,沉默良久对我道歉:「对不起,我喝醉了。 」    他放开了我,揉着太阳穴把我推出房间。
   我呆呆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想了想重新进入房间。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
   我走到门口,听到了谢闻隐忍的声音。
   「姜姜好乖……就这样,乖……」    我略微迟疑,靠着浴室门听了他完完整整的动静。
   谢闻开门,我一时不察摔倒在地,和他面面相觑。
   他冷着脸把我抱到床上,自己同手同脚地离开。
   那天我为什么不走我自己都无法理解。
   事情自那以后开始改变的。
   我和谢闻的关系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的态度还是淡淡的。
   但原本就有求必应的人对我的无理要求更包容了。
   我们俩真正发生关系是很久之后。
   很俗套的下药情节。
   我被人送到他的床上。
   他推开房门见到面色潮红的我脸色冷得可怕。
   结果那天去医院路上堵车,我的体温越来越高,谢闻没法,停在最近的酒店。
   我模糊不清的意识里,他仿佛征求过我的意见,而我同意了。
   尘埃落定之际我想,三年时间没到期,果然还是要变成这样。
   所以他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我?    10    我在捋这三年的情况,一抬头谢闻幽怨地望着我。
   【为什么她还不说我也爱你!】    【扭曲!】    【尖叫!】    【阴暗地爬行!】    他对方才的话又做了一个补充:「我不是喜欢你,我爱你。 」    三年间从未听到的告白让我一时间沉默。
   谢闻见我没有回应,有些慌张。
   「我说的是真的。 」    我重新拿出报告单,交给谢闻,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患者描述能听到其他人的心声。 】    谢闻困惑地看向我,在心里又呼唤了一声。
   【老婆?】    我心平气和接受他心里对我的称呼:「我听    得见,但是谢闻……」    中间隔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停顿。
   长到谢闻连心声都停止了。
   「我不是你老婆。 」    「首先我们没有结婚,其次我们已经结束了。 」    谢闻僵硬住:「可是……」    我打断他:「没有可是。 」    谢闻对我很好。
   但仅限于好。
   尊重我的意见,不会强迫我。
   但这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相处要求,而不是爱情。
   我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爱我,但我感觉不到你的爱。 」    谢闻对我而言是什么?    是拯救我于水火的英雄。
   是和我定下合约的甲方。
   唯独不是我的爱人。
   「谢闻,如果我拥有的读心术是真实的,你外在表现与内心相差太大。 」    「但我感受不到你爱我。 」    「这不是爱情。 」    我需要的爱人至少应当让我察觉到爱。
   并非依靠虚无缥缈的读心术给我一场似真似假的真情。
   我认真凝望着谢闻的脸:「就到这里吧,我下车了。 」    压抑的氛围凝滞在小小的车内。
   他先顶不住压力,转过头,让司机开门。
   我下车站在路边。
   天边夕照垂落,鼻尖飘着汽车尾气的淡淡灼烧味。
   我看见谢闻的车在路的拐角消失。
   偏偏在街道对面的玻璃橱窗上,看见他停在那里。
   我收回目光,伸开双臂。
   晚风温柔得要命。
   一寸寸拂过我的脸颊。
   我忽然觉得,世间一切美好不过如是。
   少了约束三年的合约,我是自由的。
   11    我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家。
   妈妈在厨房里做菜,飘来的饭菜香勾住扫地的爸爸。
   他走进厨房,探出头。
   我听见这对人至中年,一同走过风风雨雨的夫妻聊天。
   「老婆,你今天做了什么,好香。 」    妈妈嫌弃极了,嚷嚷着:「出去出去,地扫完了吗,不要打扰我做饭。 」    我恍然间想起我和谢闻的相处。
   如果是他,他只会走到我身边,一言不发。
   在我说还要一会儿后,冷漠地回复:「嗯。 」    不。
   或许他根本不会进厨房。
   我做了个深呼吸,对厨房里那对夫妻喊了句:「爸妈,我回来了。 」    他们惊喜转头。
   妈妈放下手中的锅铲,手在围裙上轻轻蹭上两下。
   带着家的味道牵住我的手:「叶叶你这孩子不是说工作忙这个月不回来吗?」    我抱住她:「我辞职了,我打算出国留学,学校已经申请好了,最后这段时间想多陪陪你们。 」    爸爸上前,悄悄把扫把扔到一边:「好好,多陪陪你妈妈,等你出国再见就更少了。 」    我眼前蒙了一层浅薄的水雾,摇了摇头:「那不会,我会多回来看看你们的。 」    12    离开谢闻后,我与他的交际很少。
   或者说没有。
   他活跃在他的新闻之上,比起从前,黑眼圈更重了些。
   我真的辞职了,在家里准备最后的出国材料。
   我没有删除他的微信,也没有拉黑他的手机号。
   偶尔会想,他会不会主动找我。
   但是并没有。
   一直到我上飞机之前。
   我打开微信最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谢闻,我出国了,再见。 】    飞机穿过云层。
   在目光的尽头映出一道完整而辉丽的彩虹。
   13    我奔波于匆忙的学业之间。
   偶尔打开微信能看见这位从来不发朋友圈的人分享自己的动态。
   我笑笑放下手机,继续学习。
   我们都需要彼此静静,为我们并不光明的三年。
   直到某日黄昏,我漫步在异国的街头。
   街头忽然爆发冲突。
   流弹擦过我的耳边。
   死亡近在咫尺。
   尖叫声、哭喊声就在耳畔。
   引发暴乱的犯罪分子朝着腿软的我一步步逼近。
   身边忽然出现一人,用力牵住我的手。
   他带着我奔逃过四散的人潮。
   逃离危险的我们逃进一座治安很好的酒店。
   大厅明亮的灯光下,周围是肤色各异的外国人。
   他扣住我的后脑勺与我拥吻。
   保安的、警察的声音在门外回荡。
   烟火纷飞的对峙中。
   我的目光撞入他的眼眸。
   他缓缓放开我。
   认真而坚定地望着我。
   「姜叶,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吗?」    我又一次听到了熟悉的心声。
   【啊啊啊啊不同意我也不管,我就要追你!】    【我就不信你管得了分不分手还能管我追不追你了!】    14 (谢闻)    我坐在客厅,早些日子买来的猫蜷缩在地毯上舔着毛。
   它是礼物,可收礼人不见了。
   我心中愤愤不平,我明明对她这么好,她竟然就这样不要我了。
   不识好歹!    猫一点点长大,它真正的主人却一直不出现。
   再给她一个星期的时间,快过来和我复合。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一个月过去,三个月过去,她还是没来找我。
   我生日那天,看着空荡荡的家,猫也睡了。
   我忽然之间发现。
   姜叶说得对,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明确的心意。
   没有让她觉得被爱。
   当晚我定了飞往国外的机票。
   在异国的黄昏里,我见到了她。
   「姜叶,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吗?」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不被爱的错觉了。
   尾声    结婚后的某天,我在书房里找书,抽出一本书,一时不慎掉在地上。
   书中飘出一张写到一半的泛黄情书。
   开篇写的是:    「致姜叶。 」    认识这么多年了,他还写情书?    我目光跳转到落款。
   「谢闻,20XX 年,3 月 2 日。 」    十二年前,我与他共同的高中时期。
   谢闻视角    十八岁的夏天,我丢情书时在垃圾桶边遇到一个女生。
   她也在丢情书。
   我眼尖瞅着信封上的名字。
   「致姜叶」。
   她丢完情书哼着歌走了。
   我左顾右看,偏僻的垃圾桶边没有人。
   出于好胜心,我鬼使神差数了一遍我丢的情书数量。
   12 封。
   又翻一遍垃圾桶。
   姜叶,13 封。
   我:「?」什么人,竟然收到的情书比我还多,我记住你了!    姜叶,高二三班学习委员。
   同学公认的美女。
   上英语课时,同    桌在奋笔疾书,我好奇问:「你在写什么?」    「情书。 」同桌说。
   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高二三班的姜叶你认识吗?」    草。
   是一种植物。
   我无意识地在草稿本上写满她的名字。
   决定暗戳戳观察她。
   可恶!    一观察观察出意外了。
   等到我在信纸上写姜叶即将收到的第五十二封情书时,我猛然意识到我在做什么。
   心虚地将信纸塞进课本。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很好!    高三要好好学习,什么儿女情长,不重要!    我们的名字并排在优秀学生栏。
   分列两个年级之首。
   她不认识我,我认识她。
   我们各自活在对方听到的传闻中。
   互不相干。
   高中毕业后,见到姜叶是在大学的联欢晚会上。
   她穿着碎花裙,和同学有说有笑。
   晚会背景音乐切换时,她端着果汁不小心撞上我,果汁撒上她的裙子。
   她匆匆忙忙道歉离开。
   没有抬头。
   试图认识她失败。
   很烦。 很急。 怎么办?    她和我并非一个学校,两个学校的联谊活动不算多。
   直到大学毕业我都没和她说上话。
   她在我的世界单方面存在了四年。
   直到第五年。
   她父亲经商失败的消息传来,我立马找人打听她的动态。
   那个月白风清的夜晚,觥筹交错的宴会上,我遇见了她。
   她坐在我的对面,对我微笑。
   「谢先生你好,我叫姜叶。 」    我知道。
   我的世界里存在了好多年的姜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