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穿后小师妹黑化了

出自专栏《虐文女主的觉醒之路》

被穿越女夺走身体的第三年,我回来了,可却也失去了一切, 穿越女用我的身体,与魔教教主溪梧谈起了恋爱,又为了灭魂草将我的师傅斩于沧澜剑下。
我待在身体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之人离我而去,却无能为力。
后来宗门里来了个新弟子,十六岁筑基,漂亮明媚,就像当时的我,她抢走了沧澜剑,用剑指着我,指责我为何要杀害师傅。
1 「逆徒明月,勾结魔教,伤害同门,杀害宗师,大逆不道,有违伦理,念师尊遗愿,留你一命,遂剥夺灵力,逐出云苍宗。 」 我便是这时候回来的。
日头落在我脸上,有些灼热,我有些愣神。
我颤抖着手,感受到小腹坠痛,腹中金丹已经碎裂,疼得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兴奋,我许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眼前的这些人厌恶地看着我,江念月拿着我的沧澜剑。
「师尊留给你的剑,你也不配使用。 」 我心里产生了一种毁天灭地的冲动,强撑着站起身来,我看向高台上愤怒看着我的人。
里面有疼我的师叔,一起长大练剑的师兄,刀子嘴豆腐心的师姐…… 他们的情绪很复杂,厌恶,愤怒,失望,还有一丝不解。
他们并不解,为什么看着长大的小师妹,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我看着他们,目光最后落在了江念月头上。
穿越女并不知道我还活着,用我的身体作天作地,她愚蠢自大,一步一步走向面前之人挖的坑。
每当她想修炼,江念月便会告诉她,师姐是天才,如今的修为便是旁人拍马也追不着的,于是满身修为停滞不前。
江念月不断给她喂炼魂丹药,将她魂体炼强,死死压着我的魂体,不让我夺回身体。
又引诱她与魔教教主的相遇相知,而魔教教主为她构建了一个如同话本子一样的世界,让她以为自己是一只魔的救赎和唯一 在感应到我即将出来时,江念月却将我还活着的事情告诉了这个穿越女。
恐吓她我出来后她即将失去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天才的名头,相知的爱人。
一步一步引诱她去偷灭魂草,企图彻底灭死我的魂魄,然后行动失败,失手杀了我的师傅。
江念月便是这时带着面宗门的人围观了「我」手刃师傅。
穿越女蠢,可面前的江念月,却实在恶毒。
师傅与我最是亲近,就连死时,也留话不要伤及我的性命。
我红了眼,心里恶意汹涌,只恨不得将面前之人千刀万剐。
师叔一桩桩说着我做过的事情,我知不是我,却无从辩驳,那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用我的手去做的。
「将这逆徒,逐出师门,从此生死无关,再见面便是杀害我师傅的仇人。 」 师兄红着眼睛,最终还是落下泪来。
「明月,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 金丹碎裂,灵力全无,我如今和普通人无异,他若杀我,现在便可取我性命。
我看着师兄,想说话,却咳出了血。
越咳越多,最后染红胸口衣襟。
他们下意识避开了脸,所有人都不好受,唯有江念月,顶着与我相似的脸,却挂着嘲讽的笑。
江念月受宠的原因忽然在我脑子显现,在穿越女作天作的引得大家厌烦之际,她便顶着这张脸,和我相似的脾性,用大方得体,不争不抢的形象博得大家的宠爱。
我看向她,将口中上涌的血咽下,她回看我,眼里满是嘲弄。
我被丢在山门外面,碧空如洗,山间青鸟飞过,宗门内丧钟响起。
这是师傅的丧钟。
我有些想哭,泪到眼眶又被我擦了回去。
我有何资格哭。
山门忽然被打开,一身白裙的师姐走了出来,她眉眼细长,眉心一抹月白花钿。
她低下头看我,面上没有悲痛,也没有伤心,像是事不关己的外人,她随手给我丢了一个包裹,还有一把剑。
师姐是个丹修,嘴上总是不饶人,整日独来独往爱捣鼓她的药材。
「这东西给你,下山行路艰难,望你日后安好。 」 这话我眼里忽然有了些热意,开口才知嗓子干枯沙哑,「我杀了师傅,你不怪我嘛?」 她歪头看我,有些不解,「我怪你作甚?你杀得又不是我,师傅都不怪你,我为什么要怪?」 我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道:「不是我。 」 师姐素年冷清的脸上罕见笑了笑。 「我信你。 」 然后便进了山门,她腰间的寒月剑光划过我的眼睛,也不知她信没信。
剑是普通铁剑,上面没有灵力。
我拿着剑,一瘸一拐地下了山,夜幕降临,我才到山脚下。
我躺在草里,看着天,眯了眯眼,疼痛让我战栗,叫我忽然多了一丝真实感,脑袋也异常清醒。
回来了,自然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试着动用灵力,小腹传来刺痛,金丹碎裂,已是不能修炼。
可却也不是办法,他们不知道的是,大家以为的我是剑修,其实是体修,只是没了灵力,却不足以要我的命,而这事只有师傅与我知道。
我在人间转了许久,饿了便杀山间野兽,生火烤熟,就着无味的肉吃下,师姐留给我的剑已经是锈迹斑斑,甚至在我砍骨头时,断了一截。
但我没舍得扔,我路过打铁铺子,却没有银钱去打一把我曾经看不上的铁剑。
来在人间晃荡的第一个月,我发现我怀孕了,小腹日渐隆起,对着野兽的肉也逐渐反胃。
更可怕的是,这腹中的孩子,正慢慢吸食我的精血。
若是到他出生之日,便是母体消亡之时。
我想到旁人用我这具身体与魔教教主云雨画面,更是一阵胃里翻涌。
我低头,冷笑起来,「一家子都是些恶心人的玩意。 」 我不知身体里的那具灵魂是否有听见,却还是会继续道:「你最好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一个一个手刃你最珍重之人。 」 身体里忽然发出一阵战栗,我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恐惧,她似乎很害怕我说的话,也是,她是如此爱那个男人,那个,坏事做尽,整个修真界恨之入骨的存在。
可笑的是,她觉得他很可怜,指望用爱去感化一个魔。
「你以为他是真的爱你?若非披着我的身份,对他还有点用,他怕是第一个杀了你。 」 用爱去救赎一个魔,可却从未想过,他手下的那些无辜亡魂又有谁来救赎。
身体深处传来整整战栗,几乎要突破束缚,她的痛苦传向我的五脏六腑。
我吞下了一颗炼魂丹,将她的魂体死死压住,这是江念雪无数次骗她吃下去的丹药,在我即将要出来时,又给我的重重一击。
我满意笑起来,却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可怜,她的痛苦如今却是我活下去的养料,而我经历的,必然也让她们千百倍奉还。
2 到达幽州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之后。
最近幽州聚集了一大批人,碧空山上,千年开一次花的雪颜花开放。
而这雪颜花,可炼制玄元丹,这玄元丹,可重塑金丹,而我此次前来的目的便是如此。
我在幽州的一个小酒馆听见了关于我的消息,云苍宗对外宣布了我的死讯,说我勾结魔教,最后自食恶果,死于魔教之手。 云苍宗已将逆徒逐出师门,就连拜师贴,也进行了销毁,可谓是死了也不留情面,恩断义绝。
闻言,我有些愣神,和这件事一起传开的是,云苍山又出了个天才少女江念月,不到二十便到达了金丹,雷劫足足劈了三天,将云苍峰的山头都劈了个彻底。
「也不知这云苍宗走了什么好运,死了一个明月,又来一个江念月。 」 「说起这明月姑娘,那可真是漂亮,曾经远远见过一面,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听说和魔族勾结,甚是亲密,怕是两人已经……」那人声音小了起来,表情也逐渐嘲弄起来,一看便知说了些污言秽语。
我低下头,看向了微微隆起的小腹,这孩子成日吸食母体养分,寻常落胎药都快被我当成水喝,却还是怎么也除不掉。
「我觉得二人有些像,具体哪里像我也不太清楚。 」 自然很像,江念月自入宗门,便学着我的神态动作,穿着打扮,甚至说话的调调,再加上我们相似的脸,便是平时相熟之人,也很容易将我俩弄混。
「云苍宗和丹宗的开始互递了婚书,强强联合,怕是修真界都成了他们的天下。 这婚事原是那明月姑娘的,可她这点破事,修真界还有谁不知道,于是便落在了这江姑娘头上。 」 「说起来这江姑娘和丹宗少宗主沈长轻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 「沈长轻……」 我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忽地想起一些事情来,这婚事原是师傅给我定下的,丹宗掌握天下炼丹术,又有高手坐镇,谁都要给上几分面子,师傅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为这事忙前忙后了许久,我不好拒绝,只想着与那人见见,若是实在不合心意,那说什么都不能同意。
于是去夜访过这位少宗主,那日的月色皎洁,竹林的风声簌簌,我的长剑架在那少年人的脖颈。
因着月色,我并未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的身形像是林里的翠竹,挺直又瘦弱,也不是很高,想来不是个好看的人。
「我师傅喜欢你,可我不喜欢,想必你也不喜欢,即使如此,这婚姻便也做不得数,希望你别听见我的美貌又强大的名声便上赶着当我夫君。 」 黑暗之中那人笑出声来,嗓音很好听,叫我耳朵有些发麻,最后不争气地脸红起来。
「姑娘是个有趣之人,但婚姻之事,父母之命,长轻也做不了主,可姑娘日后若是有了心上人,上门退亲便可,长轻会与家父细说,定不会影响宗门之间的和睦。 」 他声音亲润,态度和善,并未因我的冒犯而恼怒,倒显露出我的粗鄙,我收回剑颇有些落荒而逃。
这场婚事,也是江念月的目的所在吗? 雪颜花开在幽冥雪山,极其难寻,又有灵兽看守,许多门派已经驻守在山脚下,只等花开那刻。
我披上一张虎皮大氅,将我的剑磨得透亮,从小路上了山。
幽冥雪山上,风雪如刀,大雪没入了我的膝盖,冻得钻心的疼。
我咬住一口肉干,补充体力,越到深处,这风雪便愈发大了,几乎将面前的路都遮住,让人一下没了方向,我在手边的树做了一个记号,又低头含了一口雪,冰凉于唇齿之间化开,叫我头脑清醒了些。
这一走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天边出现一轮弯月,不远处的山上,传来了狼嚎,我慢慢匍匐上前,却与一双狼眼对上。
面前的雪狼体型高大,浑身雪白,歪着脑袋看我,忽地发出一声嗷呜,这嗷呜里带着两分兴奋。
我握住刀的手心冒出了冷汗,却慢慢直起身子,与他沉默对峙着。
一只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只狼身后的整个狼群。
我轻扫一眼天上,圆月慢慢朝某处移动,圆月之下,雪颜花开,我闭上眼,然后又倏然睁开,这雪颜花,今日我是一定要拿到的。
夹着细雪的风迎面吹来,又在我有些温热的脸上化开,那雪狼有些兴奋,跃向空中朝我扑来。
我转身跳开,手却被一只大掌拉住,那雪狼化出人形,我被一个怀抱包裹住,压在雪地里。
男人黑发如瀑,将脸埋在我的脖颈,身体微微抽动着,滚烫泪珠落在我的脖颈。
他哭了,我愣了愣,没能明白目前发生的事情。
过了许久,身上男人才哼哼唧唧起身,委委屈屈地喊着疼。
面前的人生的唇红齿白,眼角晕染着些许红意薄唇微微抿着,低垂的眼睫显出几分清冷,他看向我,坐在雪地里,嘴角流出一行鲜血。 他腹部插着一把刀,血染红了他的白色大氅,男人很是自来熟,他拔出刀,血窟窿流出了血,他仿佛没在意,又小心用衣服擦擦刀上的血,眼里含着笑,伸手递给我。
「圆圆,我疼。 」 圆圆是我的乳名,但是这名字已经鲜少有人这样唤我,我接过刀,不动声色退后两步。
「你如何得知我的名字?」 面前少年眼睛一弯,伸手小心拉住我的虎皮,「因为你是我命定的新娘。 」 我眯眼看着面前的人胡说八道,什么雪狼一族有一个传说,狼王看见自己的新娘,便会得上天指引,知道她的名字。
他轻笑一声,「圆圆,我们是天生一对的。 」 「放你娘的狗屁。 」我站起身,拍开身上的雪。
「圆圆……」 我忽然觉得不妙,拔腿就跑,圆月愈发靠近那处,雪颜花要开了。
身后少年穷追不舍,「做我到的新娘,我带你去采那大白花。 」 我脚步停下,回头手里的刀直直朝他飞去。
「做你的春秋大梦。 」 下一秒,扑哧一下,剑扎入了他的胸口。
他愣了愣,吐出一口鲜血。
他抚上胸门,眼神浮现三分受伤,垂眼看着胸口的剑没有说话。
「为何不躲。 」 「圆圆想做的,我不会躲。 」 他拔出剑,又擦干净递给我,化身成狼形,走到我的面前,然后慢慢趴下,毛茸茸的狼脸此时显得有几分失落。
「我带你去,反正你迟早也是我的新娘。 」 我看了眼天,距离花开的时间愈发的近了,又听见其他门派的脚步声,麻利爬上狼背。
狼背的皮毛厚实,他速度极快,风刀刮在我的脸上,他带我越过山头,我回头,看见身后雪地落下一路的血迹。
不知怎的,我心里涌上几分歉疚。
他带着我一路上了山,看守雪颜花的是一头白熊,在觉察到有活物靠近时倏然睁开了眼睛,千斤重的脚在地上发出一阵震颤,身下的狼速度极快跑去,裹挟灵力的雪球朝我砸来,我侧身一避,翻身跃下狼背,借力跃上了熊背。
体修初锻骨时,常被师傅丢去极寒极苦之地去锻体,多次险些命丧黄泉,所以总喜欢偷着剑谱来学,总觉得当剑修威风,可师傅说技多不压身,我便也一直学下去了。
结果还是剑修更威风些,也因此获得了许多虚假的好名声,什么天才少女巴拉巴拉。
如今想来,听师傅的话总是没错,若当时炼体时多费些心,也不至于没了灵力便在这些兽妖如此渺小,毫无反抗之力。
我一路向上爬着,白熊发出焦灼怒吼,试图将我摔下去,底下,雪狼一口咬住他的腿,然后被一脚踹开,狠狠砸在雪地里,溅起地上白雪,只余下满身是血的狼微微喘息。
我不知怎么有些难过,掌风如刀,直直劈向白熊的眼睛。
血溅了我满脸,白熊发出暴怒吼声。 我被甩飞在地,喷涌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都在疼。
恰在此时,雪颜花开,月光落在悬崖口的白花上,雪狼又跌跌撞撞起身,化成了人形,手里幻化出长剑。
「圆圆,你去取花,我来护你。 」话落,白熊将他一掌掀飞,最初见到的漂亮少年已经成了血人,我跑过去捡起他的剑,他又化成了兽形,委屈巴巴朝着天空嗷呜。
四面八方传来狼的回应,不多时,狼群聚集,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朝着白熊进攻,我才想起他说的话。
啊对,他说他是狼王不是。
其他狼的战斗力不似怀里受伤的这只,个个都强得很,因着他们的掩护,我很顺利地取到了花,然后快速收入囊中。
狼群并不恋战,在收到狼王指令后又迅速撤退。
我藏在山洞石头后,在看见大白熊躺在地上丧失斗志后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对上一双澄澈双眼,他眼里带着几分眷恋,像是故人相见,看见我后朝我笑了笑。
可我记得我从未见过他。
「你叫什么?」 「我叫奚青原。 」 3 我和他吃完剩下的几块肉,他宝贝的收起来,将肉干小心收在袖袋里,心情似乎很好。
我看了眼,只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这样放着,衣服会有味。
下山时我们遇见了一行人,为首的穿着一身白袍,身边是穿着绿袄的江念月。
狭路相逢,风雪阻隔,不过几月,却恍如隔世。
「师兄……」 我愣愣开口,话还未落,他便厉声开口:「别叫我师兄。 」 我手心微微捏紧,想起上次离开时他说的话,下次再见,便是仇人。
我捏紧了腰间断剑,师兄眼神一变,看向我的袖口。
「你拿走了雪颜花?」 师兄手心幻化出长剑,朝我伸手。
我微抬下巴,看着面前的人有些陌生,在我记忆里,他是我一起长大一起练剑的哥哥,会在我犯错时,揽在自己身上,替我挨罚。
他曾经也得意向旁人炫耀,「这是我师妹,我们云苍宗的珍宝。 」 我曾经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师妹,现在是杀害师傅的仇人。
「我说过,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 他长剑指向我,却微微颤抖. 我看向他的眼睛,轻声道:「师兄,终有一日,我会将真相摆在你的面前,你相信我。 」 师兄愣了愣,手里的剑收回,却见他身边的江念月拉拉他的袖口,「师兄,雪颜花在她身上。 」 我忘了,人是会变的,即便我们曾经这样要好,可现在,与他要好的,是江念月。
如今江念月才是他引以为傲的小师妹,他不在疏离的唤她江师妹,而是亲密地叫她月月。
所以当他指尖灵气直逼我心口时,我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月月,既是你需要的,那师兄便替你抢来。 」 他低头看向江念月,弯眼一笑。
而类似的话我也听过,「月月,既是你喜欢,那我便求求师傅,让他将剑赠你。 」 师兄长剑袭来,剑气直逼我的面门。
我向后仰,躲过那剑气,抬脚顺带将身边的奚青原踹到了不远处的雪里。
奚青原的修为很低,即便在这,也无多大用处。
师兄冷眼看着我,手中剑气收回。
「雪颜花给我。 」 「不可能。 」 他是我师兄,可今日他若为旁人抢我东西,那也是不能的。
我与他缠斗在一起,灵魂深处却涌上一股悲鸣。
我们青梅竹马,自幼两小无猜。
可如今却因为旁人走上了刀剑相向的地步。
我躲避着他的灵力,偶尔地刮蹭让我浑身遍布血痕,衣服也因着他的剑气,微微翻起,露出里面裂开的血肉,他似乎注意到了,手里动作慢了下来,我慢慢朝他靠近,最后找准时机,一脚踹到他的腰上,他像是灵力泄出一个口子。
他摔在雪里,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我与他最熟,也最是了解他的弱点,师兄自幼关在房间修炼,近身攻击他最是应付不来。
我将手里的断剑架在他的脖颈,他愣了愣,最后道:「你要杀我吗?」 我摇头,雪花落在他的发丝上,师兄透亮得眼睛灼灼地看着我,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时光终究在我们之间化成了烟。
「上回你金丹破裂,你留我一命,这次我也留你一命,下次见面,你若犯我,我割下你的脑袋。 」 他看向我,喃喃开口,「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 我看向蹲在雪里显得有些可怜的奚青原,指挥着他将他捆住。
「看好他。 」 然后才缓缓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江念月。
她不知做了什么,如今身上并无灵力。
若无灵力,那可好。
我提着剑,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她眼里惊恐万状,慢慢朝后退。
「明月,你要干吗?」她虚张声势地朝我喊道。
我冷笑,提刀便砍了过去。 「当然是杀了你。 」 「你若是杀我,我师傅不会放过你。 」 我胡乱朝她砍去,剑划破她的手臂,流出红色的鲜血。
便是这人,害得我这些年出不来,害得我与所有人决裂。
一剑又一剑,她发出痛苦的声音。
身后师兄发出怒吼,「明月你住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 「住嘴,再说话我抽你了。 」奚青原恶狠狠的声音传来。
江念月已经浑身是伤,她看向我,眼里满身怒火和嫉恨,我手里长剑朝她心口刺去。
她睁大眼,然后抛出一个东西,烟雾弥漫,她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我忽然没了力气,天地旋转,我只看见连绵雪山,最终软倒在地。
「你们平日无仇,你为何要下死手,月月静脉堵塞,便是不愿意让出雪颜花,也不该……」 「没什么不该的。 」我打断他,「我若是下了死手,她便没机会逃,可她明明可以在你被制服的时候,带你一起走,不是吗?」 我想起穿越女在我这具身体时,因为害怕野兽丢下师兄独自逃走时,江念月却不顾险阻救出他。
他那时并未怪「我」,只和师傅道我年纪小,许是太着急了,却也是从这件事后,二人因此疏离。
他逐渐亲近起了江念月。
可若那人是我,又岂会丢下他独活。
「她不过是普通的剑伤,师兄不必担心.」 师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我身上的伤口,血流到了雪地里。
是他为了江念月抢雪颜花导致的,疼得我死咬住牙关,最后还是迷迷糊糊便没了意识,只记得男人带着梅香的怀抱。
我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身上的伤已经被人处理。
黑木床上薄纱笼罩,叫我看不清室内的场景,门口传来人的争吵。
「小狼王,此女已有身孕,不洁之人,如何做王后……」 少年清脆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和无理取闹。
「我的!孩子是我的!」 「小狼王三思,此女怀有身孕,许是已经有了心上人,棒打鸳鸯折寿十年,万万不可。 」 「她以后会喜欢我的!」 「小狼王万不可自欺欺人……」 「她喜欢我最喜欢我。 」 门外奚青原的声音显得特别无理取闹,外面安静了几秒,最后那老者叹了一口气。
「最近雪域结界加强了,那女子无灵力,定然逃不出去,那依小狼王看什么时候定日子。 」 奚青原没有说话,似乎在犹豫,最后含含糊糊小声道:「再等等吧。 」 他进来时,我靠着门,把玩手里的剑,看向蔫头巴脑的少年,他抬头,脸上闪过一抹心虚,虚张声势地提高嗓音。
「啊,圆圆你醒了。 」 「你还想关着我?」我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走近,蓦地,将手里的剑架在他的脖颈。
他有些心虚,「圆圆你听见了多少。 」 「全部。 」 我手里的剑从脖颈落在他的胸膛,「放我出去。 」 「那好叭。 」 4 奚青原收拾东西,随我一起离开了雪域。
离开时,雪域的狼妖对他很是不舍,五个空间戒指戴了满手,像是恨不得将雪域都搬空。
「小狼王,这是衣物,这是吃食,这两个是灵石,这个是法器。 」 他像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小狼崽,狼族众人对他充斥着不放心。
我不想带着他,可他非要跟着,那老狼妖更是对我苦口婆心地劝道:「带着吧,我们小狼王,英俊帅气风流倜傥,狼傻钱多,啊,也不是。 」 他想了想,继续道:「反正很有钱,此次离开雪域,也权当是个历练。 」 我好像一下子找不到理由了。
奚青原于是便跟着我一起离开了。
即便雪颜花已经被人拿走,但是山下始终有人守株待兔。
其中为首的便是丹宗,我观察了好几日,又暗自打听了许久。
玄元丹是一品丹药,就连炼制的炼丹炉,也得是一品,寻常炼丹师更是练不成。
便是丹宗长老,可以一试。
我想到丹宗长老,他与我师傅甚是交好。
而「我」做的事情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如今想来,唯有…… 我闯进沈长轻的客栈房间时,他未来得及张嘴说话,我的长剑便架在他的脖颈上。
他愣了愣,白色里衣松松罩在他的身上,露出漂亮的锁骨,薄薄脊背挺直如翠竹。
湿发湿哒哒地散落地散落在肩头,落在锁骨处形成一个小水洼,他长眉如剑,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本是锐利长相,眼里的却并无丝毫戾气,平和的就像山间潺潺清泉。
他离我极近,我甚至可以看见他长睫轻轻颤动,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我看向他,然后放下手里的剑,他又慢条斯理穿了件外衫。
「不知姑娘深夜造访,长轻无意袒露胸膛,冒犯到姑娘。 」 我有些不好意思,许是骨子里镌刻良好的教养,沈长轻还是如几年前一样,总是先认错道歉,即便失礼的人是旁人。
「替我炼玄元丹。 」 他闻言神色怔愣两秒,「原来近日大家寻的雪颜花,便是被姑娘拿走的。 」 我点头,脸色蓦地苍白,忽得腹中一疼,看来这腹中孩子的尽早除去。
他皱眉,「你已有身孕。 」 他目光落在我的小腹,又落在我的脸上,表情有些讶异。
我点头,「是个魔。 」 他肯定道:「他是溪梧的孩子。 」 我目光一厉,沈长轻似乎对溪梧很熟,可他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像是解释。
「我曾与他有些渊源,魔族最是看重子嗣,每一任魔王诞生,便是母体死亡之日,便是母体死亡,他也会吸食掉母体最后一丝血肉精气,来到这世间。 」 「你可有办法?」我掏出一包灵石,这还是我出门时奚青原塞给我的。
「公子需要什么,若无能办到,定当竭尽全力。 」 他点头,「我确实有事需要姑娘帮助,丹宗有药材,若姑娘信任,可否等我两个时辰。 」 我犹豫两秒,还是点头。
我虽与沈长轻接触不多,可我信任师傅的眼光!师傅曾说过,沈长轻这人,是难得至纯至善之人。
便是这短短两次接触下来,我也觉得,他不像会骗我。
即便他骗我,此举是取我性命夺走雪颜花,但我也自有法子应对,我看向刺入他脉搏的蛊虫,朝他弯眼笑笑。
「玄元丹练成之日,便是解蛊之时,公子不妨趁这段时日,想想你想要什么。 」 若是旁人面对此景,多少会有些恼怒。
可沈长轻只是微微点头,穿好衣裳便出了门,我坐在他的床上,有些困倦。
他的被褥带着些药草香,我觉得有些熟悉,让人格外安稳。
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沈长轻倚桌手指握拳撑在头上,倚靠桌子闭眼休息。
觉察到我的动静,他微微睁眼,「姑娘你醒了。 」 他起身,将手里药丸递给我。
「这是炼魔丹,可除去你腹中胎儿。 」 我伸手接过,他又蓦地收回手,「姑娘你可想好了。 」 我点头,伸手接过,便要将药丸吞入腹中。
他伸手按住我的胳膊,「丹宗今日便要启程离开幽州,等会儿便有弟子前来寻我,此处不宜久留。 」 他看着我的眼睛,「玄元丹练成,除去雪颜花,还差一味药材,我同你一起去寻,只求丹成之前,姑娘可以多给我几分信任。 」 我看向他,「你想要什么?」 他漂亮眼睛里带了两分笑意,「我此次来幽州寻雪颜花,自是为了扬名天下,我要炼的,可不仅仅只是玄元丹,但是在此之间,我需要姑娘的帮助。 」 我点头,这样便好,有目的合作起来才叫人安心。
我带他去了我和奚青原暂住的小院子,院子里传来饭菜的香味,远远便看见门口踱步的少年。
在看见我后他眼里光亮起,然后又凶狠对上我身后之人。
「是你?」 我看着二人,抬脚走了进去,奚青原挎着批脸。 很是沮丧,随即又开心地给我揉揉肩。
「圆圆,你看我一大早特意给你买的菜,是不是都是你喜欢的。 」 桌上饭菜诱人,我肚子也不合时宜叫了起来。
他亲亲热热将我按在椅子上,给我盛饭递筷。
我想起沈长轻昨晚上炼了一晚上的丹,便抬眼看向他。
「沈长……」话未开口便被打断,奚青原乐呵呵接话。
「沈公子修真之人早已经辟谷,不饿…是吧沈公子…」 我皱眉,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奚青原说的有几分道理,我金丹未破之时,也不是很重口腹之欲。
可做了几月体修,便也体会到体修的快乐,这人间美食,可是真好吃。
我原以为沈长轻并不会注重这些,可他却眼睛一弯,坐到我的身旁,嗓音依旧清润好听。
「偶尔吃一顿也无妨。 」 身边另一少年忽然冷哼一声,「自己去装饭,沈公子难不成要我喂。 」 我偷偷扫了眼,奚青原眼睛都要红了,低着头,好半天没说话,筷子在碗里戳动,我伸手,给他加一筷子肉,「好好吃饭,别搞事。 」 奚青原:「嗷好」 于是便又欢欢喜喜地开始动起了筷子,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你们之前认识?」我想起什么,奚青原脸色又臭了下来,「不认识。 」 沈长轻也摇头,他吃饭很是斯文,见他这样,我吃饭的动作一顿,也下意识斯文起来。
奚青原又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瞪了眼对面之人。
我看向他,又好气又好笑,从桌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用眼神示意他。
「不认识你乱发什么脾气。 」 他委屈看向我,又低头,不说话了。
5 我将奚青原忽悠走了,他最是爱一惊一乍。
我进房间,关上了门窗,我看见了沈长轻担忧的眉眼。
「圆圆姑娘你可想好了。 」 我服下了那颗丹药,初始其实并不疼,可越到后面,便越像是有人拿着锤子,敲碎浑身的筋骨,我疼倒在地上翻滚。
好疼,真的好疼…… 灵魂深处传来抗拒,体内另一个灵魂拼命想摆脱束缚,抢走身体的控制权。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失去了意识,摔在地上。
我掏出怀里的炼魂丹不断往嘴里塞着,灵魂像是与灵魂打着架,以下是我,一下又是她。
真愚蠢的女人,还妄图抢走身体,可以留下她与心爱之人的孩子。
身下裙摆已经被血染红,我咬着牙,固执不肯发出一声痛苦哀嚎,眼前变得一片猩红。
我感觉有什么从我体内逐渐流出,渐渐化为一摊黑血。
体内另一个灵魂像是没了力气,我脑子如虫噬一般,疼得厉害,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窗户的光逐渐暗淡下来,我听见外面两人争执,奚青原的声音依旧透着无理取闹。
「你让我进去看看,我看看她怎么样了。 」 我唇瓣微动,干裂唇瓣流出鲜红,还是小声开口, 「奚青原……」 门被人推开,少年疾步过来,将我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叫着我的名字。
「圆圆,圆圆……」 我浑身没有力气,只朝他微微摇头。
沈长轻端来一盆水,给我喂了一颗丹药。
奚青原这时也没闹什么脾气,小心接过帕子,替我擦了擦额角的汗,又替我润了润干燥的唇,他动作小心翼翼,我抬眼,对上他微红眼眶里满目的担忧。
我笑起来,安抚性看了他一眼。
「别害怕。 」我小声道。
我们又休养了几天,才出发,奚青原很是小心,到了无人处时,奚青原便化成了狼形将我驮在背上。
他不喜欢沈长轻,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仿佛两人上辈子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例如他买吃食,从不多买。
问起沈长轻,便故作姿态,愧疚得不得了。
「哎呀,沈公子平日默不作声的,也不知道他的口味,我光惦记着买圆圆爱的吃食,所以不小心忘了。 」 他看向我,低下头,「圆圆别生气,我的给沈公子好了,虽然沈公子辟谷了,但是也难免不会惦记口腹之欲,我们狼族虽然未曾辟谷,可是扛饿得很。 」 他低下头,将手里的肉饼子给沈长轻,上面明晃晃的一排牙印。
可出乎意料,沈长轻没有拒绝,反而和颜悦色道谢,「那就多谢奚公子。 」 我瞧一眼他,他依旧是初见陌上人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样。
奚青原也没料到事情的发展,嘴角一撇便转过头不说话了。
手里的肉饼有些油了,前几日我随口夸了两句肉饼子好吃,剩下的几天,便全是肉饼子,如今我看见肉饼子,都有些反胃。
我将它递给奚青原,拍拍他的脑袋。
「给你吃,我不饿。 」 他欢喜极了,眼睛弯成月牙,就着我咬过的地方咬了口。
「圆圆果然最喜欢我。 」 我转身去不远的河边,准洗洗油乎乎的手,却听见奚青原地冷哼。
「臭不要脸的东西。 」 我回头,瞪一眼奚青原,而他无知无觉欢喜地啃着肉饼子。
沈长轻倒是没有真吃那块肉饼子。
玄元丹的下一味药材,便是长在魔族最深处的九尾神草。
闻言我看向沈长轻,他目光与我对上,又淡淡转移。
奚青原跟在我们身后,眉心微微蹙起,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走完前方的小镇,便是魔族的地盘,此行艰辛,一时三人都有些沉默。
是夜,天气已经入了冬,夜里寒凉,我缩在奚青原毛茸茸的狼肚子里,抬眼看向靠在树上闭眼休息的男人。
轻手轻脚拨开压在我身上的大狼爪子,悄然跃上了树。
沈长轻睁开眼睛,他的目光与唇色都是极淡极浅的。
「炼制玄元丹,真的需要九尾神草吗?」 他看向我,然后摇头,「不需要。 」 我手里的剑抵住他的脖颈,「你骗我。 」 他笑起来,素来冷清的目光像是染上一层烟雾。
「姑娘可记得我来时说的话?」 我想了想,「你说你要扬名立万。 」 他摇头,缓缓开口:「我说的是,只求丹练成之前,姑娘可以给我几分信任。 」 我冷笑一声,手里的剑几乎贴上他的脖颈。
「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我说实话不是吗?天下一品炼丹师不止你一人,你不怕我杀了你?」 「若是怕,便不会与之同行。 」 「你为何不继续骗我?」我放下手里的剑,轻笑一声,「因为我肚子里有溪梧的孩子,所以你认定,我可以为你拿到你要的东西?」 树下奚青原已经醒了,眼睛亮晶晶看着我们,只恨不得看我两打起来。
「奚青原,我们走。 」 奚青原很快乐,化成了狼形在我身前,尾巴越摆越欢快。 我跳下树,倒不是因为这件小事而生气,更多的是觉得沈长轻非表面这般君子,心思深沉得很。
若是此行我无命逃出魔族,那我辛辛苦苦做的这一切岂不是因沈长轻丢了命。
叫住了我,他看向我,「姑娘体内金丹碎裂,经脉堵塞,就算修复了金丹,也要从头开始,这辈子修为只能从头开始,可姑娘若是另辟蹊径,或许会柳暗花明。 」 他翻身下了树,「虽不知姑娘过往发生什么,但姑娘性子坚韧,我昨夜算了一卦,姑娘前路艰难,若想变得强大,不如和我合作。 」 我脚步停下,他站在黑夜里,月光落在他的身上,他只淡淡看我,似乎在等着我的回应。
「姑娘可曾听过,神玄丹。 」 我眼睛一睁,我自是听师傅说过,这只存在于古书里的东西。
传说中的神级丹药,可根据自身修炼的功法,让自己实力达到巅峰。
可从来不曾有人练成,我哼笑一声。
「我凭什么信你?」 「若是练成,丹药归你。 」他弯眼一笑,「神级炼丹师,姑娘若是炼丹师,可会心动?」 我想起曾经我想成为天下第一剑修的自己,又想起他说得扬名立万,于是点头,「好,我再信你一次。 」 他给我们服用了一个隐匿气息的丹药,魔族夜里深寒,魔障缭绕。
即便我是体修,却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之处。
沈长轻更是脸色苍白,「这里有压制修真者的阵法。 」他开口道。
第二天,我们便被魔教中人抓了起来。
为首的男子一身黑衣,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他注视着我,眼眸微眯,体内另一个灵魂开始悸动起来。
「我的地盘来了几只阿猫阿狗,我又岂会不知,只是我没想到,居然得见故人,我当你已经早死了。 」 闻言,我手里长剑一动,直直射向他的眼睛,男人长袖一挥,剑便化成了灰烬。
「好久不见,我的小明月。 」男人笑起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眸间邪气肆意。
「呸,贱人。 」我看向声源处,奚青原冷嗤一声,他对上我的目光,一闪而过的杀意没来得及隐藏,他瞬间又委屈起来,像是解释一般,「圆圆不喜欢的人,我也不喜欢。 」 他眼睛都红,手里幻化出一个一个罗盘,他的衣袍无风自动,将我拉在身后,罗盘上的针疯狂转动,最后变成了细针,带着凛然杀气。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在奚青原身上看见这样的杀气。
溪梧冷笑,抬手便将这些挥退,细针射入两边青木上,最后我们三人都被抓起来关进了地牢。
照沈长轻的说法便是,九尾神草只可智取,不可强来。
如今至少也算是打入了敌人内部,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差。
我觉得,此话说了,不如不说。
溪梧让人将我从地牢里带出去,看见我时,眼里笑意不止,他的手亲昵落在我耳畔的发丝上,目光将我一寸寸打量,忽然轻声道:「小明月今天一看见我就打打杀杀的,是不是怪我没有早点来接你?」 我看着面前的人,忽然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 」 他笑:「自然是喜欢你?」说着,他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明月觉得呢?」 我看向他,「是因为江念月?她给你许了什么好处,让你如此自甘下贱。 」 溪梧笑起来,刀尖抵住我的脖颈,「她说,你是年轻一代最出众的天才,我若是得到了,她便将她家的琴谱给我。 」 「后来我也是有些后悔的,原以为你贪生怕死,懒惰胆小,除了这张脸,也算不得稀罕。 」 体内灵魂发出激烈反抗,带着些伤心,我却是笑了起来,「若是我没有这张脸,你还会答应吗?」 「不会。 」他歪头看我,没有犹豫。
我忽然想起江念月原本的想法,她想让众人觉得「我」和魔教勾结,然后让我被师门厌弃,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我的身体被另一个人占据,而那人刚好愚蠢又自大,根本走不到和魔教勾结,便自己走向灭亡,可或许江念月也没想到,她千算万算,我确实遭师门厌弃,金丹碎裂,却没有算到我却没能死于金丹破裂,还拿走了她想拿走的机缘。
而身体那人确实爱上面前的男人,即便被抓进云苍宗地牢,她也始终期待面前的人会来救自己。
可在这男人心里,她怕是连一张琴谱都比不上,体内忽然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了动静。
我手里的剑猛地一把刺进溪梧胸口,他挥手,眼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是的,那人爱惨了他,又怎么舍得伤他,可溪梧想错了,和他浓情蜜意之人可不是我。
他像是看着低贱蝼蚁,强大威压向我袭来,我被一股力量甩在地上,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便是以前你就打不过我,更何况如今凡人之躯。 」 下一秒,身后大门轰然倒塌,一时间烟消四起,废墟后一身黑衣的少年,肩扛一个玉质竹筒,里面发射出绿色圆球不要钱似的往溪梧身上轰,那些绿色的球仿佛有神志一般,避让着我,将溪梧的宫殿毁得七七八八,溪梧闪身避让,奚青原扶住我,将我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个遍,最后目光落在我的唇角,他胸口上下起伏着,看向被绿色小球纠缠住的溪梧。
「圆圆,我来救你。 」 他又从空间戒指里捣鼓出一个玉牌,一晃眼间,我们便出现在了一片黑雾森林。
「圆圆,沈长轻说九尾神草在这,我们找到赶快离开吧,」 青灰烟雾缭绕,奚青原眼睛显得格外亮,说着,他拉着我的手就要走,他手里罗盘指针疯狂转动。
奚青原又拿出一把匕首递到我手里,「这是混沌石炼制的,据说是当年女娲补天时留下,可斩魔杀妖,圆圆你留着,下次碰见那个丑东西,往他身上扎。 」 我有些肉疼,不说今日仿佛不要钱的法器,便是这混沌石也算得上神物了,这奚青原说送便送,可见他空间戒指里也是有不少好东西,他也不知财不外露的道理,不怕我心生歹念,今日我若是杀人夺宝,这人也是死在魔教,赖不到我头上。
奚青原见我目光直直落在他手里的戒指上,当即便取下来了,抓着我的手就戴在我的手里。
「圆圆你喜欢吗,你喜欢我给你,不过里面我刚刚用空了些,等下次我回去,再给你拿一点。 」 我收回手,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沈长轻呢?」 他无辜脸,「在牢里关着呢。 」 我看向他,在他脸上看见了一丝心虚。
「他自己有腿自己出来嘛,我为什么要救他。 」 奚青原面上有些不喜,「再说了,他这么厉害自己想办法出来呀。 」 他见我不说话,可怜兮兮看了我许久,最后低下头,「对不起,圆圆我错了,我是不喜欢他,故意留他在那里,况且我知道,他身份一旦曝光,魔教不可能会伤他,我只是不想他和我们在一起。 」 他叽叽咕咕说了许多,我轻叹了一口气,「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救他。 」 他拉住我的手,眼圈泛红,有些固执,「我去。 」 我想起这些时日来他在身边悉心照料,忽得有些心软,安抚道:「相信我,等我回来。 」 他有些固执不放手,我叹了一口气,「沈长轻是我的朋友。 」 他眼睛红红的,有些沉默。
奚青原向来藏不住事情,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等此事过去后,我定要同他说道说道。
魔教大牢躺着不少魔教众人的尸体,许是奚青原做的,沈长轻静静打坐,我用匕首劈开铁链,沈长轻淡淡看向我,朝我微微点头,「多谢圆圆姑娘。 」、 我点头,转身挥了挥手,「你先去和奚青原会合,我替你们拖延时间。 」 我握紧手里的匕首,多日来的重塑筋骨,总要有点成效。
此时便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6 殿内一片狼藉,溪梧自上而下看着我,轻笑出声,「你倒是胆大,还敢回来。 」 我握紧手里的匕首,朝他一笑,「有东西落下了,我回来取。 」 我朝他飞快跑去,催动体内真气,温热的力量自我经脉处流转,他施展的灵力如刀一般朝我而来,此时在我眼里变得缓慢起来,我闪身躲避着,贴近他的身体,体内真气与他的灵识撕扯着,疼得我脑袋几乎炸裂。
师傅曾说过,体修的奇妙之处便在于,毫无灵气的蝼蚁之躯,亦可覆天。
我知道,我杀不了他,可体修,便是在这千锤百炼中,逐渐变强。
我原是不认同的,挨打就挨打嘛,抗揍有什么好骄傲的,可如今确实能明白师傅的意思了。
强大的躯体若能经受灵力的攻击,便是修仙者,在你的眼里,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我额角的汗落下,却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明明只是咫尺之遥,他睥睨着我,眼里染上些笑意,神志威压不断朝我袭来。
一遍遍被打倒,一遍遍站起来,溪梧似乎是有些无趣,抬手,我看向那道黑色灵力,翻身侧避,霎时,我体内爆发出一丝魔气,他有些愣神,抬手,我有些不可控地朝他而去,他大掌掐住我的脖颈,另一只手摸向我的腹部,「这里曾有本尊的孩子。 」 他语气有些危险,周身魔气肆意,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是这时,我甩动手里匕首,狠狠剜向他的眼睛,鲜血顺着他的眼睛流下,他猛地将我甩开。
他捂着眼睛,痛苦哀嚎,我五脏六腑都因为这一下而疼起来,我爬起来,看见他不远处的高台,一把黑色的琴静静立着,这便是他的武器,我爬过去,用手中匕首,狠狠一划,「铮」一声,琴弦断裂,他强大威压席卷了整个宫殿,霎时便移到我的面前。
「我要杀了你。 」 我冷笑一声,站起身去,手里的匕首捏得死紧,我知道,我这是惹毛了他,他眼睛看不见,可神志依旧控制着整个宫殿。
无数灵力桎梏着我的四肢,我挥刀砍去,他抱着琴,血泪流了满脸,像是十分悲伤,我体内灵魂忽然开始挣扎起来,我体内真气不断流转,一秒,两秒。
最后那个灵魂被我死死压制,早在我被关在身体的那几年,我便一直以魂体修炼,神魂强大,一般人也很难用神识将我压制。
殿内被黑色灵力裹挟,形成了一个结界,我以手化拳,砸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皮开肉绽可见深深白骨,血的颜色刺得我眼睛疼,我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
蝼蚁之躯又如何,我想做的事情,拼尽全力也要完成,哪怕有性命之忧,便是死前,也要狠咬下那人一口肉。
我感觉我的身体愈发精神起来,也更抗揍了,我忍着疼,苦中作乐地想着,但是这次到底是投机取巧了些,若非体内那个婴孩剩余的最后一丝魔气扰乱他的心神,我怕是已经魂归黄泉。
当年溪梧与体内那人情意绵绵时,可是什么都说了,若是说让我记忆最深刻的一点便是,溪梧吸食母亲精气长大,最后吞噬母体,可在他尚是胚胎便有意识,他见识过母亲的温柔美丽,十分厌弃自己的出身导致母亲死亡,这琴,便是母亲唯一留下的东西。
这也算是溪梧心里唯一一点纯白的记忆。
可我并不后悔,他杀人无数,导致多少人母子分离,阴阳相隔,又有多少人因他而死,想起体内之人曾经想要救赎他。
呵,救赎,他也配。
魔教上空的天忽然火光亮起,照着幽蓝的天,地面发出轻颤动,是众人走动的声响。
我精神紧绷,回到黑雾森林时,便碰见了满脸喜意的沈长轻,他眼睛弯弯,一株纯白九尾叶片静静落在他的掌心,「找到了,圆圆姑娘我们准离开。 」 「哼,这点东西也好意思讨赏,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圆圆你看我……」少年清脆声音响起又戛然而止,霎时变得慌乱起来,我清晰在他明亮眼里,看见浑身血肉绽开,满身是血的自己。
我神经在听见他声音那瞬间忽然放松下来,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接住即将软倒在地的我,嗓音带着些哭腔,「圆圆,你疼不疼呀,疼不疼呀……」 我轻轻摇头,「不疼,你别哭,别吵。 」 我醒来时,是在一家宅子里,身上是淡淡的药味,泛着苦,手也被包扎好了,奚青原手撑着头打着盹,脑袋上露出毛茸茸的耳朵尖,我伸手,碰了碰,他睁眼,眼睛有一瞬间茫然,最后脸不自觉红了起来,耳朵收了起来,声音都结巴了。
「圆圆,你还疼不疼。 」 我摇头有些遗憾,指尖有些发痒,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沈长轻一身青衣进来,嗓音清润,「玄元丹药材已经准好了,今日便可炼制,昨日我去了趟师门,取了师门的一品玄火,炼制成功的几率,有七成。 」 我心里一喜,忍不住夸赞道:「真厉害。 」 奚青原有些不开心,凑近我小声道,「那日在魔教,我采的药材可多了,比他多多了。 」他张开手,在空中比画了大圆,「有这么多。 」 我有些好笑,忍不住逗弄道:「这么多是多少。 」 奚青原犹豫却还是没有开口,嘟囔道:「反正好多好多。 」 沈长轻瞥一眼奚青原,「此行确实多亏了奚公子。 」 奚青原挺起胸膛,冷哼一声,丝毫不领情,又笑意盈盈地看向我,脑袋微微一歪,眼里亮晶晶的。
我想说什么,沈长轻却忽然拱手道:「神`玄丹乃一品丹药,练成必有雷劫,我……」 他沉默下来,我看着他,「你担心玄元丹抗不过雷劫。 」 他看向我,眼里情绪不明,最后眼睛一弯,「是。 」 奚青原嘟囔,「我就说他不行吧,圆圆,我给你找更好的炼丹师。 」 沈长轻被挤兑了也不恼火,仿若他不存在一般,笑吟吟看向我,显得奚青原如同跳脚找存在感的小孩。
「圆圆觉得呢?」 我点头起身,不过区区几道雷劫,我都能在魔教教主的手里逃生。
那丹足足炼制了七天,其间沈长轻一直没有出过门,我坐在门口守着,等着雷劫到来。
那日在魔教的事情不知怎么就被传了出去,我们上了魔教的通缉令,关于我们三人的画像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我这才知道,溪梧发这么大的脾气,不单单是因为我弄瞎了他的眼睛,更是因为,在他让人去黑雾森林找药时,却被人告知黑雾森林值钱的药材全被人挖走了,魔尊震怒,下令捉拿盗贼。
我看见不远处幽怨看着我的奚青原,朝他招手,他屁颠屁颠地走来,蹲在我身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也不看我,我这才注意到这几日他情绪上的不对劲。
「怎么了?」我看着他的乌黑的发顶。
他沉默着,最后摇头。
「你把黑雾森林的药草都拔了?」 他闷闷点头,还是满脸不开心,我没有安慰过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一路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不开心。
天边乌云忽地聚拢,里头乌云聚拢,我心里一喜,丹药的雷劫,终于要成了。
那道雷劫足足有十二道,竟是比我当年结丹时的还要多出六道,雷劫伴随着大雨落下,将屋顶都劈裂开了,最后那道等了许久都未曾落下,聚在云里,屋子里传来沈长轻有些虚弱的声音。
「圆圆,最后一道天雷。 」 我秒懂,提剑抬头,剑气直指向天边,在雷劫落下时,真气在我体内流转,那道雷劫落在我身上时,我只觉得浑身战栗,身上原本结痂的伤又裂开,我看见我袖口的衣襟已经渗出了血,我手里的剑落地,有人将我一把抱在怀里,然后我看见头发一瞬间炸起来的奚青原。
他眼里忧心,抱着我死不撒手,我在那一瞬间有些愣神。
雷劫落在他的身上,他此刻显得有些滑稽,待雷劫落完,他哀嚎起来。
「圆圆,我丑了。 」 我安抚道:「别怕,不丑,好看。 」 此时他的头发炸起,脸蛋黢黑,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几个洞。
他明显不信,屁颠屁颠地又跑了。
大雨砸在我身上,门被打开,沈长轻满脸苍白,脸上却浮现一丝笑意,他看着我,眼里像是清晨的雾气,他朝我靠近几步,却骤然吐出一口鲜血,炼制神玄丹需要消耗大量灵力,如今他已经筋疲力尽了,我上前扶着他,他交给我一个盒子,「一共三颗,姑娘可自行查验。 」 说完,将手里的盒子交到我的手上,便昏迷了过去, 屋檐外大雨哗哗,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他浑身虚弱,我低头看着他,轻叹一口气,不远处的奚青原又变回了俊秀少年模样,撑着一把青竹伞,遥遥看着我,透着无尽委屈。
我皱了皱眉,男人心,海底针。
我将沈长轻扶到隔壁他的房间,点亮了一盏煤油灯,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我和奚青原房间在对面,他过来接我,伞微微向我倾斜,他没有向往日一样叽叽喳喳,我还有些不适应。
待进了房间,他忽然开口道:「不可以!」 奚青原嗓音很大,他用力放下手里的伞,窗外隐约透进来一丝亮光,我看见他眉眼盛着怒火。
我放剑的动作一顿,脸上笑意凝滞,且不说我与他之间并无那种关系,便是他这理所当然的姿态也叫人无端恼怒。
我点燃屋子里的灯,「不可以什么?」 他对上我带着寒霜的眼睛,似乎感受到气氛得不对,但素来认错极快的少年只眼睛通红地看着我,倔强的微抬下巴,像是丝毫不肯让步。 「不可以,和别人抱一起,也不可以看别的男人。 」 说完,他眼里的泪滑了下去,又被他用力擦去。 「你不可以和他在一起,你是我的。 」 越说他似乎越委屈,眼泪怎么也擦不掉。
「你不喜欢我吗,你难道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他又哭了,只因为我刚刚扶着沈长轻。
我抿了抿唇,两人僵持了许久,他倔强的微仰头,鼻头眼尾都染上红晕,烛火摇曳,映着他通红眼睛。
我叹了一口气,终是妥协。
走近,吻上他的唇,他倚靠在桌子边,身体微微后仰,怔愣两秒,眼睫微微颤抖。
「别哭了。 」我低声道,呼吸交缠,又俯身吻住他带着雾气的眼睛。
然后听他的声音逐渐变得颤抖,窗外两人身影交缠。
他钩住我摸向他腰间的手,声音颤抖。
「你,你欺负我。 」 我只冷笑,反问道:「那你要不要?」 奚青原立马大声道:「要,我要!」 我抬手摸向他因羞怯露出的耳朵,他摁住我的手,低声轻喘,「别,别摸这里。 」 我退后一步,沉默看向他,他眼尾微微上扬,眸子水润,泛着红,像是日出时的那道光,好看极了。
他又赶紧凑近,「你在亲亲我嘛。 」 7 自那日后,奚青原看沈长轻,就越发不顺眼了。
沈长轻多喝了口他买的酒,他便阴阳怪气地道:「沈公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 沈长轻给灵石,他也不要。 在背后也没少挤兑,光我自己就听见好几回,我将奚青原拉到一旁教育,他就无辜看着我,十分乖巧的模样。
「圆圆你多虑了,我如何会同他一般计较。 」 可转头,我便听见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除了会告状,你还会做什么,哼,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 我私下找沈长轻说过这件事,替奚青原道歉,沈长轻也只是微微一笑,十分大方。
「圆圆姑娘多虑了,我又怎么会同他一般计较。 」 炼制的三颗丹药,我们三人分了,奚青原那颗他没要,执意要给我,我没收下,他便收在了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沈长轻回了一趟丹宗,成功从一品炼丹师变成了修真界最年轻的神级炼丹师,这件事情传遍了整个修真界时,我同奚青原已经踏上了雪域。
沈长轻走的时候我没有去送,只站在山头长亭远远地看着。
心里却有两分不舍,但人总是要分开的,去过自己的生活,尤其是身边带着个醋坛子。
倒是奚青原似乎有点不舍的,还特意跑去道了别,他跑过芳草萋萋,衣袍在空中翻飞,像一只跳跃的蝴蝶。
他总是做什么都很可爱。
两人叽叽歪歪了好一阵,最后奚青原挎着个批脸回来,抱着我,脑袋搭在我的肩头,浑身情绪低落。
「哎,圆圆,他走时可干脆了,不像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 雪域极寒极苦,适合锻骨,神玄丹自然是好的,吃完后我便觉得全身经脉像是重塑一般,到达一种很充盈的境界,就连我破损的金丹,也似乎慢慢复原,可我已经选择做一名体修。
便是毫无灵气的体修,我也能将他们踩在脚底。
玄元丹将我的身体拉到最好的状态,可谓是刀枪不入,便是寻常低阶术法也对我来说如无物,可到底没有修炼,空有架子,揠苗助长,若是碰见某些宗门长老,也不免会毫无反抗之力,而雪域魔兽众多,很是适合实战。
奚青原这一路上都哼哼唧唧,愈发娇气了。
「好累啊,需要亲亲才有力气。 」 他拉着我的手,似自言自语道,眼睛不住地朝我身上瞥,我有些好笑,装作没听见,便见奚青原气恼道:「圆圆圆圆……」 我有些好笑,捞过他的脸,吧唧一口。
真是的,缠人得紧。
修真界的岁月漫长,三年转瞬即逝,魔教关于我的追踪令一直挂在榜首。
溪梧的眼睛据说是好不了了,这三年来一直在找医师救治,对此,奚青原有些得意,混沌石炼制的东西,岂是说能治好就能治好的。
狼族原是修真界早期最强的妖族,可后来出现了捉妖师,妖族便逐渐落寞了,雪域狼族到奚青原他爹这一代就不行了,能化形只有寥寥几人,奚青原出生时她娘快成仙了,恰逢渡劫天雷降下,他因此经脉受损,不能修炼,不过好在奚青原是狼王之子,生来便会化形。
奚青原平日不显山露水,却是修真界最大拍卖行的少东家,家财万贯,可谓是修真界第一有钱人,也难怪他可以在短短时间内挖空魔族的值钱药材,还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替我找来,随手一掏便是灵器法宝,旁人宗门恨不得当宗门镇宗之宝的灵器,他说送就送,壕无人性,嫉妒得我眼睛都红了,恨不能将奚青原捉起来打一顿,摸秃他的耳朵。
他见我不说话,凑近我,撒娇道:「圆圆,我累了。 」 他累了,闻言我只是冷笑,今天看我在这里和雪蛟打半天,又是吃东西,又是满山找宝贝,我可没看见他有半分累。
他不依不饶,「圆圆,要亲亲才可以好。 」 我脱离肉体去了趟荒芜之地,里面都是被流放的罪犯魂魄,又称人间地府,在这里每一天都要忍受魂体。
曾听师傅说过,这里面都是十恶不赦之人,我在里面飘荡许久,遇见过不少穷凶极恶之人,与他们搏斗期间不停锻炼着魂体,我无比害怕,又一次出现在我身体虚弱,灵魂弱小时被人鸠占鹊巢. 有时候,差点魂飞魄散。
这几年里,我一直在想,我该如何洗刷我的冤屈,一体双魂的事情又有谁会信,他们看见的,是我这双手,亲手杀了我师傅。
想到师傅,我心里忍不住难过起来,便是到了最后,他也仍在护我周全。
荒芜之地,鬼怪横行,有好几次,我都险些魂飞魄散,终于,在第四个月时,我找到了我想要的秘法,那个可以将人魂体从身体里拉出来的,禁忌之术。
谁犯下的错,便由谁承担。
外界时间流速和荒芜之地的似乎不太一样,我在里面度过了七月,可出来时,也不过过去了七天,也幸亏体内有一个灵魂,否则魂魄离体这么久,肉身早就死亡。
奚青原见我回来,眼睛都忍不住红了,抱着我亲了许久,我也有些不舍,自遇见他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分开那么久。
修真大会举行前夕,我又听见了江念月的消息,五年不到,她已经突破金丹二层,不可谓是不快。
如今的她,是云苍宗天才弟子,又是人美心善仙子,丹宗少宗主的未婚妻,一时风头无两,是全修真界的女人最想成为的人。
修真大会那日,我带着奚青原上了云苍宗,当着众人的面,将体内的另一个灵魂丢了出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那第二人的长相,细长的眉眼,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露出细长的胳膊,她的魂体很淡,在虚空中显现,显得有几分无措和可怜。
「你还活着?」 众人一惊,师尊看着我,手指颤抖,眼里有几分失望。
「你偷学了禁术。 」他一时气得脸色发红,看着我,有些痛心疾首,「你师傅若是九泉之下,怕也是后悔收你为徒。 」 而江念月,脸色一瞬间苍白。
我低下头,在踏入这片领土时,我的心脏便密密麻麻地泛着疼,这师尊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辟谷初期,我还是馋得厉害,他下山回来都会给我带上一份糖葫芦,他说若不是我师傅先下手为强,我便是他的弟子了。
「你自己说。 」那个魂体瑟瑟发抖地将这些事情说了出来。
场内一时有些安静,我看着那些熟悉的人,面前的人,都曾是我的亲人,可今日我看见他们眼里的不可置信。
「你以为不知从哪里捉来的野鬼,我们便会信你。 」江念月握紧手里的剑,身上灵力一瞬间向我袭来,奚青原霎时有些脸色苍白,金丹高手神识的威压,对我来说也并未毫无感觉,更别说江念月还是带着杀意而来,试图震碎我的五脏六腑。
我将奚青原拉到我的身后,不知道为何,她对奚青原似乎也有一种浓厚杀意,我只当她是冲着我来的,忽地,远处传来清冷的声音,一身白衣的师姐御剑而来。
「我的师妹,自然是我们信。 」 她手里拿出信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往日师妹出山门,我都会让她给我带些药材,这是她给我写的清单,每个人的书写习惯不同,是不是一个人,看看不就知道了。 」 说着,她又拿着另一些信封出来。 「此女的字,可谓是不堪入目,如何同我师妹比。 」说着,她有些嫌弃。
她又看向江念月,眉头轻蹙,「你们将她逐出云苍宗,如今她与你们无关,但是师傅死前说,一切与明月无关,并未断绝他们的师徒关系,她就还是师傅的弟子,是我的师妹,受了冤屈,我自然要替她解释。 」 师姐素来不爱讲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今日却说了很多,「你明知我师妹金丹被毁,如今与普通人无异,却想要我师妹的命?你怕大家知道什么?还是说,那个人说得都是真的,你早知道我师妹已经换人了,却还是故意引诱,想要我师妹的命。 」 说完,她挥一挥衣袖,又走了。
这件事情太过奇幻,宗门大比在即,所有门派都就这事讨论起来,有人相信,自然有人不信。
宗门大比因为这件事而搁置下来,所有人都在,而我便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叫大家看清她的这副嘴脸。
江念月手中长剑翻动,指向魂体,只听见一声尖叫,我手快夹住她的剑 那魂体回过神,开始恼怒起来,将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其中便包括江念月刻意引导她的事情,甚至还有她说关于我的坏话,这可就离不开江念月早年对她的捧杀时,顺带暗戳戳对我言语贬低,如今更像是狗咬狗。
沈长轻却是附和道:「我同明月姑娘有些渊源,当日在魔教,溪梧确实说,是江姑娘让他去引诱她的。 」 沈长轻话落音,场内议论纷纷,他是这一辈最年轻神级炼丹师,可以说,整个修真界,也就只有一个沈长轻,大家对他的话,不管真假,也都会附和几句,江念月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沈长轻,眼眶一红,模样可怜,「我没有。 」 我也赶紧眼眶一红,却没有泪,像是强忍着一般,「我不知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害我,毁我声誉,害我师傅。 」 师兄也此时却站了出来,跪在师尊面前,「弟子有事要报,云苍宗弟子江念月,与魔族勾结。 」 他拿出一些信件,继续道:「这是他们往来信件,江念月这些年提升如此之快,便是因为魔教教主将自身功法给她,而她则利用丹宗少宗主未婚妻身份,替他找治眼睛的丹药。 」 一个一个证据摆上来,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江念月似乎有些百口莫辩,看着我,又哭又笑,她转而看向沈长轻,「这些年,你当真一点也不喜欢我嘛?」 沈长轻眉眼冷淡,「不曾。 」 奚青原就在这时,拉住了我的手,我看向他,安抚性朝他摇头。
江念月有些失魂落魄,像个疯子一样朝我刺来,她的招式十分毒辣,剑锋一转,我拉开奚青原,她的剑划开我的脊背,霎时鲜血淋漓,我一脚将奚青原踢出去,然后打开奚青原给的结界锁,外面的世界已经被流水阻隔,看不真切,我手握成拳,穿透灵力,砸到她的腹部,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颈,一拳一拳,发泄着这些日子所受到的所有痛苦,直到感受到她的灵力逐渐消失,她痛苦地哀号着,震惊极了,「你,你不是……」 金丹破裂不能修炼是真,可她若觉得杀死我如同杀死蝼蚁,那便是她自大了。
「是,我金丹被毁,而凡人之躯修道艰难无人能成,可那又如何,若无人能成,我便成为这天下第一人,曾经我修剑时,便想争这天下第一,如今做了体修,我便要做这最强之人,我要做天下第一,做,踩在你头上的人。 」 我看着她,最后一掌,震碎她的金丹,她眼神恶毒,「若是重来,我定不会输你。 」 「我原本很好奇,你为何要这样恨我,可如今,我算是想明白了,丑陋恶心的东西看见比自己高不可及的人,难免心生嫉妒,妒忌他们得到的一切,自己却不愿意努力,只想着将人拉下马取而代之。 」 她看着我,「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有天赋,有那么多愿意帮你的人,你自然是做什么都轻而易举。 」 「是啊,我就是招人喜欢,我也没办法,就好像你那么努力抢别人东西,成为人人敬仰羡慕的人,而我一个普通人之躯,却也可以将你踩在脚下。 」我看着她的脸,只觉得有些好笑。
「可你想过没有,今日你的这身修为,若是辛苦修炼所得,是真本事,你又如何会被我轻易打碎金丹,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吧,沈长轻今日,说谎了,在魔教时,他并未听见溪梧说的那些话。 。 」 她不可置信,喃喃道:「不可能,他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他明明是最清白的人。 」 我低头看她,沈长轻自然不可能,他愿意帮我,我自然不会拒绝,更何况,杀人诛心,这不是江念月的作风吗?害我众叛亲离,声誉全毁,如今这滋味,也让她自己尝尝。
「因为他喜欢我呀。 」我答,一瞬间,江念月眸子一片死灰。
我拿走她手里的剑,手里的沧澜剑一如往常,闪着寒光,「我的东西,该还我了。 」 然后又将自己浑身弄得狼狈弄得狼狈不堪,用背后鲜血染红衣襟,低头朝她笑道,匕首刺入她的四肢,气味「就算重来一百次,掌握了多少先机,强了多少别人命定的机缘,你都不可能赢我,忘记告诉你了,你没有机会重来了,你会长长久久地活着,直到生命终结。 」 8 宗门大会前夕,我给师兄师姐寄了一封信。
信上内容希望他们可以帮我。
奚青原有些紧张,捏着信封不敢送出去。
「他们万一不帮你呢?」 我只是摇头,「不会的,我是他们的月月。 」 而去就算他们便是不帮,我也自有办法。
当日我昏迷在大会之上,大家也都看出了江念月的真面目,过往所得一切成灰,天之骄子落下神坛,什么天才,不过是个揠苗助长通过外力的来的天才,不免有人嫉妒,他们辛辛苦苦修炼,抵不过别人和魔教勾结得来的灵药。
她被赶出了宗门,受尽众人嘲笑奚落,最后疯了,她想死,却又处处受阻,只能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
溪梧在得知我的下落时便派人追杀,可未等他行动,我便杀进魔教,他眼睛蒙着一块红布,看着我,依旧高高在上,他的神识落在我的身上,那一架足足打了三天,魔教一时血流成河,而我,站在血泊之中,拿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死前,他眼里还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可杀我?」 「你凭什么觉得我杀不了你呢?以前我可以夺你眼睛,如今便可取你性命。 」 他多次败于自己的傲慢,到死也没想到自己输在哪里。
我将体内那个魂体赶去了荒芜之地,走时,她不断挣扎怒骂,「你真恶毒,心狠手辣,我也不想到你的身体里面。 我也不想的啊,后来的事情我也是被骗的啊,明明江念月原本就是冲着你来的,我也不想的。 」她不断挣扎,试图让我放过她。
闻言,我有些想笑。
「你说我心狠手辣?你一个占用旁人身体不知悔改的贼,或许你一开始确实是不知情。 可你贪恋我身体为你带来虚假名誉,想灭我魂体,其实我也能理解,凡事俗人都舍不得荣华和爱情,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用我的手害死了我的师傅。 」 我朝她笑了笑,无视她惊恐的眼神。
「放心吧,你不会死的,我会保护你,让你清醒着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 」 我看着她,往她身体掐了个决,丢进了荒芜之地,魂体,便要和魂体打交道,我要让她,有意识的,长长久久,用千百年的时间,让她为师傅赎罪。
我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师傅的灵牌前,小小的玉牌上,刻着师傅的名字。
我眼泪刷地落下,在寂静的宗祠里嚎啕大哭。
「逆徒明月,前来谢罪。 」 然后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我说得语无伦次,我终于报仇了,终于洗清了冤屈。
「我疼,这些年,我疼,我对不起师傅。 」 我一直在想,若是我努力修炼,不曾偷懒,在师傅逼着学体修时多听听他的话,多锻炼魂体,是不是就不会被抢走身体,师傅也不会死了。
可自古千金难买早知道。
奚青原在我的身后,安安静静地跪在一旁,爬轻轻拍拍我的背,也红了眼睛。
「圆圆别哭,你一哭我也难受。 」 师兄站在我身后,最后什么也没说,准转身离开。
我叫住他,低声道谢。
他犹豫两秒,还是问道:「若是那日我不帮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理我了?」 我点头,没有犹豫,宗门之内,我唯独对不起师傅,却对旁人问心无愧。
相处多年的人换了芯子,他们都不曾发觉,也不曾信任。
我没有留在云苍宗,和奚青原离开了 临走时,我感谢了师姐,师尊他们似乎有些不舍,我看见他们眼里淡淡歉疚,却不好意思开口挽留。
自魔教那件事后,我的名声一时传到了修真界,不少没有灵根的人也想拜我为师,可得知体修修炼条件后,又都一个个退缩了。
奚青原有些心疼,一个劲问我疼不疼。
我摇头,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有些好笑。
「比起疼,我更怕我想做的事情落空。 」 他心疼地抱住我,和奚青原在一起后,我常常逼问他上辈子的事情,一开始他并不愿意说,可他小脑瓜子并不聪明,总能被我套话。
拼凑的词汇中,我大概明白了江念月为何会如此恨我。
她来自上辈子,带着上辈子的记忆,上辈子或许她过得不好,而奚青原,是我上辈子拯救的小狼崽。
他有些不开心地说道:「上辈子她炸金丹,我就在旁边被炸死了,可疼可疼了,吓死我了,要亲亲才会好。 」 我有些想笑,我想若是我没有遇见奚青原会怎么样,我的生活或许只有仇恨,然后在报仇雪恨后如无根浮萍,不知去向。
金丹破损,无法修道,得道成仙,我甚至找不到自己目标。
可我遇见了奚青原,叫我觉得,这世间还是有些意思。
我亲亲他的唇,夸道:「奚青原你真可爱。 」 这还是那个异世之魂用我身体恋爱时常用来夸魔教教主的。
「可爱,什么是可爱。 」 我低眉想,便答,「值得喜爱,想到便心里欢喜。 」 他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那圆圆也最是可爱的,是我最最最可爱的人,天下第一可爱的人。 」 番外 1 隔了那么多年后,他再次遇见了明月,她神色狼狈,衣着破烂,手里的剑也破破烂烂,眼里像雪域多年未化的雪。
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依旧是他心里耀目的少女。
明月不知道的是,他等她等了可久可久了。
他几乎要落下泪来,真好,他又看见了她。
奚青原年少时遇见过一个姑娘,她像是苍穹之上最耀眼的月亮。
那时他同族人走散,落入雪熊的手里,他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便见红衣少女腰间别着一把长剑,只抬手间,便将那大熊的头颅砍下,又将还是狼崽子的自己抱在怀里,她似乎很喜欢摸自己的狼耳朵,抱着自己不撒手,奚青原就红着脸任由她动作。
他那时浑身是伤,圆圆一直悉心照料, 她告诉自己,自己叫明月,明月圆满,所以未踏入修仙之道时,乳名叫圆圆。
后来她一直将他带到身侧,而奚青原也见证了她一路飞升,见证了她越来越好,成了修真界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们一起度过了春秋冬夏,后来奚青原又见证了她喜欢上了另一个人,他的未婚夫,丹宗的少宗主。
他们一起修行,历经磨难,然后互生情愫。
每次提到他时,圆圆的眼睛便是亮晶晶的,她偶尔也会抱怨,可这抱怨里又无多少责怪,是带着欢喜的。
她们大婚那晚,奚青原也在送嫁的人里面,他第一次化成了人形,在人群里,他看见一个神情疯癫枯槁的女人,怨毒地盯着明月,他在那一瞬间便觉得不对劲。
果不其然,她想毁了这场婚礼,她想自爆全身修为,和场内之人同归于尽,奚青原知道,明月强大,并不会有事。
但是他不想她今日不开心,为了这场婚事,她做了许多,奚青原曾经听过,大婚是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人。
于是他想阻拦那个疯女人,可他太弱了,和那个疯女人同归于尽了。
死前他忽然想到圆圆将他抱在怀里时,常常对他说,「这是谁呀,这是我最喜欢的狼崽崽。 」 可他一睁眼,又回到了自己还是狼崽崽的时候,可他在雪熊旁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等到那个人。
后来他等到了,可却和上辈子有所不同,她好像受了很多苦,身上满是千疮百孔,他觉得难受又欢喜,难受的是他喜欢的人过得并不好,欢喜的是他们又相聚了。
但是这一次,她还没有喜欢上别人,奚青原忽然就贪心起来了。
反正上辈子圆圆可说过了,她最喜欢自己了。
2 圆圆怀孕了,孩子父亲便是面前这人的,这叫他心里涌起难言的戾气,恨不能将面前的人千刀万剐,他想杀了面前这人。
他也很讨厌沈长轻,他很嫉妒沈长轻,上辈子他是第一个知道他会化出人形的人。
威胁自己要是化成了人形,明月铁定不要自己。
他享受着和圆圆在一起的日子,便愈发畏惧上一辈子圆圆喜欢的人,所以奚青原从不吝啬于用各种恶毒的词汇来辱骂他,在逃出地牢后,他又将沈长轻的牢门加固了几道法器,叫他无法逃脱。
沈长轻还是如同上一世那样假惺惺,人前温润如玉,人后阴阳怪气,说他的喜欢不过一厢情愿,闻言奚青原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打一顿。
天下炼丹师何其多,圆圆需要,他替她找便是,反正他不想要沈长轻待在圆圆身边了,可即便这样,圆圆还是要回去救他,他生气又无奈,他的小心思太明显了,他怕圆圆觉得他恶毒,然后不要他。
他气恼自己操之过急,又难受,又想到那个大概让圆圆伤心的人,于是越想越气,便派出法器,将山里所有珍贵的药材都挖了空。
一个也不留。
3 奚青原很心疼现在的圆圆,她本应站在高台之上,让人仰头看她。
可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让她变成如今这样,看见她满身是血的样子,他难受的天都要塌了一般。
那次回去后,他忧心忡忡的,加上圆圆夸了沈长轻,他便愈发难受了,他生怕她如上辈子一样喜欢上沈长轻。
他明明采的药草最多,他却偏偏只夸沈长轻。
他等了好几天,也没等来圆圆的夸奖。
他气死了,在心里扎沈长轻的小人,这个不知廉耻妄图勾引圆圆的贱男人。
看见他们相依的场景时,奚青原脑子里的弦断裂,这个可恶的臭男人,居然卖可怜,他想起上辈子他们相依的场景,心里便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他很伤心,特别伤心。
可他多日来的喜欢似乎得到了回应,圆圆主动亲了自己。
奚青原又开心起来,有些羞涩但是心里又十分欢喜。
看吧看吧,他就知道圆圆最喜欢他了。
喜事总是一件接一件的,沈长轻总算知道要走了。
奚青原特意去送了某人,他心里高兴,一整天都没压下嘴角,连走路的姿势都忍不住雀跃起来。
这个讨人嫌的家伙,终于走了。
沈长轻无语看向这人,眼见他恶毒的嘴脸蹦出讨厌的话,气到想将面前的人打一顿。
但若是打了,他指不定捂着脸跑去圆圆那里叽叽歪歪什么。
「你这个妄想插足的丑东西,快滚吧。 」 沈长轻看着面前之人嘴脸得意,只差没把刻薄写在脸上。
他忽然也有些不是滋味,却不知因何而起,或许是那个坚韧到不可思议的姑娘。
于是忍不住反唇相讥,「圆圆姑娘一心修炼,或许并非晓得喜欢是何物,许是见你对她好,便误以为是喜欢了。 」 奚青原才懒得听他叽叽歪歪,他得意洋洋笑道:「你这个不知所谓的丑东西,还想挑拨我和圆圆之间的关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 奚青原讲话恶毒又刻薄,他才不觉得自己有错,看着沈长轻,眼里带上几分傲慢轻视,「圆圆说过,她最喜欢我了。 」 沈长轻一梗,有些好笑的摇头,忽地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低下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证明他实力的丹药在他的神识里,他想要的都得到了,可还是觉得差点什么。
那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灼灼桃花盛开,红色长绫飘飘,大红色盖头之下,他看见了眉眼漂亮的少女,娇艳的像是满山的映山红。
那是那个叫圆圆的姑娘,他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4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身份,莫名其妙开始惆怅起来。
明月明月,他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姑娘闯入了他的竹林,骄傲肆意,光听声音,便知是个肆意明媚之人, 他又想起闯入他房间的姑娘,裸露肌肤疤痕遍布,却有一双极亮的眼睛,叫他魂牵梦萦。
原来,她就是明月。
原本,她也可以做他的妻子。
若是没有江念月,她本应该在苍穹之上,是天上最皎洁的月亮,她本可以不经历那些伤痛,以血拼出一条生路。
思及此,他眼里划过一抹对江念月的厌恶。
宗门大会后,他找到了明月,他看见对面之人疏离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见对面之人问,「你为何要帮我?」 他只道:「圆圆姑娘,倘若我说,我对你有情呢?」 对面姑娘眉头轻蹙,「我已经有心悦之人。 」 沈长轻想到那个有些幼稚的少年,却什么都没说。
沈长轻忽然想起,原本,她也可以做他的妻子。
她与她,一步之差,一生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