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媚骨

我是媚修界的耻辱。
  别的媚修倾国倾城,令无数人神魂颠倒。
  而我,被追杀,被嫌弃,没道侣。
  只能捡个濒死的男人凑合一下。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这个用来凑合的男人,竟是传闻中的魔尊大人。
  我逃了。
  一年后,魔尊带着崽,满世界找我,我才想起,我有个特殊的体质——   媚骨天成,使人上瘾。
  01   檀郎被我捡到的时候,浑身血窟窿,不似人样。
  我把他拖回小木屋,擦了把脸。
  我当时愣了一下。
  这山野村夫容貌昳丽,惊为天人。
  不让我祸祸一下,实属可惜。
  然后,我就把他祸祸了。
  第二天,我给他上药的时候,他短暂地醒了过来。
  他瞳仁里有一丝猩红,看着妖艳无比。
  我心虚地问:「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摇头。
  「知道自己为什么受伤吗?」   还是摇头。
  太好了,他失忆了。
  我松了口气,暗自嘟囔:「那肯定也不记得昨晚的事啦。 」   可他接下话:「记得。 」   我:???   「我其实,中间醒了……」   我懵了,有种强占良民的罪恶感。
  「你是媚修?」他问。
  「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 」他虚弱地闭上眼睛,妥协似地道,「替我疗伤,其他随你。 」   说完,又陷入昏迷。
  于是我们就成了一种「各取所需」的关系。
  他偶尔醒过来,红瞳仁饶有趣味地观察着我。
  后来,就不仅仅是我一个人主动了。
  我叫他檀郎,因为他身上有檀香气。
  每次修炼结束,我都餍足地想:檀郎应当是个修炼奇才,他只做个山野村夫,实在可惜。
  在我的照看下,他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清醒的时候也更多。
  有时候我采药回来,他坐在炉边生火,冲我笑笑:「阿饮回来了,我炖了汤,快尝一口。 」   我们亲密得像是一对夫妻。
  也平淡得像是一对夫妻。
  我作为媚修那点事,不再仅仅为了修炼。
  檀郎会主动亲吻我,情浓时,在我耳边低喃:「阿饮,我们成婚吧,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   我说:「好。 」   虽然我是媚修,但我并不风流,择一人终老是我的愿望。
  他温柔体贴,是我最心仪的人选。
  所以,当我知道檀郎其实是魔尊的那一刻,我其实是难过的。
  魔尊君玄,一方霸主,统领十万魔军,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听说他手段残忍,眼里容不得沙。
  我玷污了他。
  他会杀了我的。
  02   我很懊恼。
  早该想到的。
  这天下只有一人生来红瞳,那便是魔尊君玄。
  我没往这上面联想,因为魔尊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离我实在太遥远。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他的下属为什么没来找他?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家。
  雨天路滑,我摔了好几次,竹筐里的草药掉出来。
  那都是为檀郎采摘的。
  我手忙脚乱去捡,胳膊被荆棘划了很多血口子。
  痛极时我猛然清醒,他已经不是我的檀郎了。
  他贵为魔尊,也不稀罕这些低阶草药吧。
  真令人沮丧啊……   但我还是想治好他。
  说不准魔尊大人看在这救命之恩上,会放我一马呢。
  可惜,来不及了。
  两里开外,我看到我那间小破屋上空盘旋着猩红色的气云。
  檀郎在释放属于魔尊的灵力和威压。
  狂风骤雨一般。
  越往前走,这灵力就像是要把我撕碎。
  我知道,他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若不想死,就赶紧逃命吧。
  我把药草放在树下,顺便扯下了定终身后,他亲手给我编的红手绳。
  我走了,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闭关,顺便躲躲风头。
  等一年后。
  我出关了,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   魔尊君玄,正在疯了似的找一个叫阿饮的媚修女子。
  这时候,我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在世时曾告诫过我,我身上有个「歹毒」的特质——   天生媚骨,使人上瘾。
  03   但很显然,君玄找我,并不是要找我叙旧温存。
  他要杀我。
   纵然天生媚骨,只要杀了,就不会再惦记。
  我听说,他四处搜罗叫阿饮的女子,可始终没找到他要找的人。
  于是那些无辜的「阿饮」,就再也没有从魔族回来。
  我还听说,曾有部下问魔尊,为何要寻阿饮,是为情还是为恨。
  魔尊睨了他一眼,那个部下就被送去喂魔兽了。
  由此推断,这阿饮一定是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将魔尊得罪了个体无完肤。
  ……真行,我又又一次被追杀了。
  茶肆里。
  几位魔修聊得火热。
  他们是被派出来找阿饮的魔族小罗罗。
  可是哪能找到呢?这世上叫阿饮的人,早都改了名。
  他们聊了半天,忽而转头看我:「还没问呢,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我:「……李翠花。 」   「哦,那你走吧。 」   我其貌不扬,看着就不像媚修,他们压根没多想。
  我赶紧溜,可这时候,通行牌掉了出来。
  修士也要遵守规矩的,有了通行牌我才能去其他城镇。
  好巧不巧,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几个魔修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就在我思考着遗言时,通行牌腾空而起,飞到一人手里。
  他一身雪衣,身长如玉,肃肃如松风明月。
  「她是我万剑宗的人。 」   只一句话,那几位魔修便换了个脸色,四处逃散。
  可我却更想死了。
  因为这位,姑且,算是我的老情人吧。
  04   万剑宗乃第一名门正派。
  苏沐作为大师兄,是整个修界的光风霁月。
  他端正,高洁,就如同天上的皎月,不染一尘。
  当年相遇时,我以为他只是万剑宗一个普通的弟子。
  我想拐一个道侣回我们合欢宗,听说名门正派跟我们这种三教九流最是互补,就勾引了他。
  苏沐起先很抗拒。
  他总是坐得笔直,双眼紧闭,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让我离他远点。
  可耐不住我脸皮厚啊。
  我赖在他身边不走。
  后来,我陪他去斩妖,为了救他,修为倒退,差点身殒。
  苏沐心中有愧,将一部分修为渡给了我。
  要知道,我是个媚修。
  渡我修为的方式,就是……。
  我至今都还记得,他那双古井不波的眸子里,难得出现了七情六欲。
  赤红夕阳将他雪白的道服,染得同脸颊一样红。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师伯师姐们都喜欢找名门正派了。
  禁欲者沉沦,这感觉不要太妙。
  然而,我很快就遭到万剑宗的追杀。
  那是我第一次被大范围追杀。
  因为他是苏沐。
  他肩负了整个修界的希望。
  在他走向巅峰道尊的光明之路上,怎么可以被一个下三滥的媚修染指?   苏沐回宗门复命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我不擅长打架,只能狼狈地逃回合欢宗。
  可这事在合欢宗也闹大了。
  我那个极漂亮的师弟成了宗主,恨恨地看着我:「师姐,你怎可如此!」   我不懂,你情我愿的事,怎就成了我的错?   再后来,我就离开了宗门。
  虽然是我主动走的,但跟被逐出没有区别,师弟不待见我。
  我没有去找苏沐。
  我们之间隔着天堑,就当以前是我妄想吃天鹅肉吧。
  刚好,他修的功法清欲寡欢,足以压制我的媚骨天成,不会上瘾。
  此后,我便在那间偏僻的小木屋里独自生活。
  直至捡到了檀郎……不,魔尊君玄。
  回忆到这里,被打断了。
  我瞅着苏沐的侧脸,那儿多了道疤。
  一群万剑宗弟子赶到,看到我,即刻拔剑。
  「下贱妖女,从大师兄身旁滚开!」   说话的女道长很漂亮,是他们宗主的掌上明珠。
  也是天下认定的,最配得上苏沐的道侣人选。
  她恨我,当年不遗余力地追杀我。
  我识趣道:「无意打扰,我这就走。 」   可苏沐一把抓住我。
  「君玄在找你,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天下之大,总有我的藏身之处。 」我抽回手,拘谨地行礼,「刚才多谢苏道长相救。 」   苏沐目光刺了一下。
  「苏道长」这么生疏的称呼,我以前从来不叫的。
  「你跟魔尊……」   「没有,」我撒谎,「我只是不小心得罪了他。 」   苏沐松了口气:「跟我回万剑宗,我能护你。 」   女道长气得跺    脚:「师兄!你不要被妖女蛊惑了!三年前你就是受了她的蛊惑,破境时走火入魔,差点被反噬,身上留了那么多疤!」   我诧异。
  原来苏沐的疤是这么来的。
  「师妹,无需多言,我今日必须带她回去。 」   「师兄!你又面临破境,若再分心,会暴毙而亡的!」   苏沐冷冷道:「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   女道长当场愣住。
  不顾众人阻拦,苏沐执意把我带回万剑宗。
  很快,全宗门都传开了。
  向来不近女色的大师兄,带了个女人回来。
  05   我不该叫阿饮。
  我应该叫阿钉。
  眼中钉的意思。
  万剑宗财大气粗,苏沐作为大师兄,有单独的寝殿。
  他把我藏在那儿,吩咐下人好生照顾我。
  可这个宗的人都视我为眼中钉。
  因为我玷污过苏沐,我是他皎洁一生中,唯一的污点。
  恰好苏沐带师弟们去秘境修炼了,剩下的人就轮番给我使绊子。
  瞧瞧,这就是名门正派。
  我被人指指点点,被排挤,他们说媚修应该跟妖兽一样,被赶尽杀绝。
  一段时间后,苏沐终于回来了。
  他第一时间来看我。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布。
  里面包着几颗桂花糖。
  「你爱吃甜,我带了一些给你,阿饮,来尝尝。 」   喂到嘴边,我没拒绝,咬糖时唇瓣轻轻擦到他指尖。
  苏沐颤了一下。
  他体贴地替我擦去嘴角糖渣。
  而后目光越发眷恋。
  我知道,媚骨天成生效了,他的功法要压制不住了。
  「阿饮,有件事,我须得澄清。 三年前我没有弃你而去,我回宗复命,说要与你结为道侣,却被师父软禁,他不让我去寻你……后来,我恢复自由,第一时间就去了合欢宗。 」   苏沐眼神暗了暗:「但你师弟说,你已经有了新的道侣,不愿见我。 」   我问:「然后呢?」   「我很痛苦,破境遭遇重创,师父好不容易把我救回来。 后来我才知,是你师弟骗了我,其实你早已脱离合欢宗。 」   「不好意思,」我诚恳道,「我师弟惯会骗人,我替他道歉。 」   说罢,我伸手摸了摸他侧脸的淡疤,问:「还疼吗?」   「不疼了。 」   他抓住我的手,亲吻指尖:「阿饮就留在这吧,我将继任宗主,到时无人能拦我,你我结为道侣,永世不离。 」   「可我是个媚修。 」   「无妨,我……求之不得。 」   苏沐微微红了脸。
  圣洁者眼中流露欲念,那是一道美妙的风景。
  他看着我,有些渴求。
  我低下头,似要吻他。
  下一瞬间,我就将迷药撒在他口鼻间。
  对他这样的强者来说,迷药并不管用。
  可谁叫苏沐现在毫不设防呢?   为了不再克制欲念,他甚至没有运转体内灵力。
  我把昏迷的他搬到床上,留下一封信,头也不回地离开。
  抱歉了,苏沐。
  你要成为道尊,而我只想看遍这世上的山川花草。
  我不愿一辈子守在万剑宗。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脚步轻快地离开万剑宗。
  但这种快乐没持续太久。
  ——我在山下碰见了魔尊君玄。
  06   听说阿饮被万剑宗苏沐带走了,魔尊君玄闻讯而来,亲自要人。
  山下,黑压压的魔军驻守着,如同翻滚的乌云。
  我来不及逃,直接被押到军队中央。
  「魔尊大人,这名女子刚从万剑宗出来,形迹可疑,年龄相符,请您过目。 」   我咬紧牙关,不敢呼吸。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抬头。 」   赤焰在脚边灼烧。
  据说君玄心情不好的时候,怒火就会变成赤焰。
  见我迟迟未动,君玄抽出长剑,抵在我喉咙上。
  剑尖从脖颈挑到下巴尖。
  狗东西。
  我被迫仰起头。
  但是,我易容了。
  在万剑宗吃了些苦,那可不是白吃的,我理所应当地顺了些东西出来。
  比如能易容的法宝。
  它甚至还能遮住我的灵气,这样魔尊就不会通过气息辨认出我。
  果然,他猩红的瞳仁顿住,沉默许久。
  ……看起来有些失望?   「既然不是,那就杀了吧。 」   君玄冷淡地吩咐着,貌似心情格外不好。
  我哆嗦道:    「我乃万剑宗刚入门弟子,魔尊大人饶我一命,您若杀了我,恐不好与万剑宗交代。 」   我连声音都变了。
  魔族与正派休战已久,起码要维持表面的和平。
  君玄烦躁地皱起眉。
  他失忆时,像个邻家俊俏少年郎,温柔体贴。
  可一旦做回了魔尊,脾气都变差了,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我的话到底还是说动了他。
  他要拿人,就不该率先将对方得罪。
  他放了我。
  我松口气,本想从小道溜走。
  但是。
  谁能告诉我。
  为什么。
  忽然冒出一个小鬼头。
  他趴在君玄肩膀上,脆生生地叫了我一声——   「娘!」   07   我天灵盖都快震开了!   谁是你娘!   那小鬼噌地一下,化成一只胖乎乎的小黑龙,扑腾到我面前。
  他抱着我的大腿就开始哭嚎:「呜哇哇!娘!泥(你)粽(终)于肥(回)来惹(了)!宝宝吼想泥(你)啊!」   我:…………   「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   小肥龙眨着红色大眼,硬说自己没认错。
  它掰着短短胖胖的龙爪,认真道:「我系(是)爹和娘的神识幻化出的孩纸,永远不会认戳(错)!泥森(身)上有我娘神识的味道!」   一群魔修慌慌张过来:「少尊主!」   少、少尊主?   再看这双猩红血瞳……   他是君玄的孩子?!   等等!   这孩子除了眼睛随他爹,五官简直……跟我一模一样啊。
  难道我真是他娘?!   我震惊了!   暴躁魔尊生了我的崽?!   可他是怎么生的啊!!!   我确定,他是个男的!!   凌乱间,君玄拨开人群靠近我。
  「阿饮?」   血红色的瞳盯着我。
  我瑟缩:「不是!少尊主认错人了,我叫李翠花,生于咸鱼村,今年十六,刚被万剑宗挑选入门。 」   「你身上感觉不到灵气流动,」君玄察觉破绽,微微眯眼,「万剑宗不会挑选没有灵气的弟子。 」   「我……我只是外门弟子,平日负责扫洒。 」   「外门弟子啊,」他勾了勾唇,笑容十分阴险,「把她抓回魔族。 」   我:……   我错了。
  不该说外门弟子的,万剑宗的外门弟子估计有上万人,地位也很低,少了一个压根不叫事。
  我被捆了起来。
  但君玄不打算就这么离开。
  他还是要去万剑宗搜一搜。
  这一搜,可不得了。
  真让他搜出一个阿饮来。
  没错,就是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08   「阿饮」施施然走出来。
  我都看蒙了。
  「魔尊如此着急,竟不怕坏了跟万剑宗的关系?」   我背对着君玄,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伫立良久,未动。
  「阿饮」同我很不一样,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比起我,她倒像个真媚修。
  「阿饮」表示愿意随他去魔族,但交换条件是,放了无辜的人。
  我不想知道这个「阿饮」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我。
  知道得少一点,活得久一点。
  魔修给我松绑,我嘟囔道:「我就说了,我真不是。 」   小肥龙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迷惑。
  他想叫我「娘」,却又犹豫地看向「阿饮」,怕自己认错。
  我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隐约感觉背后有人盯着我。
  一回头。
  「阿饮」正眯起眼,讥诮地看我。
  算了算了,管她呢。
  赶了一天的路,我终于离开万剑宗地盘。
  路遇酒肆,我去讨了一碗。
  喝得正起劲,突然看到自己的脸。
  没错,就是那个「阿饮」。
  她突然出现在这里,令我诧异。
  她不是代替我跟君玄去魔族了吗?   「你——」   我刚要说话,「阿饮」伸出手,快如鬼魅般点了我的穴。
  昏倒前,我看到「她」翘起唇角,笑得邪气。
  「师姐还是那么好骗呀……」   09   再睁眼,我已经回到合欢宗。
  我那不值钱的师弟躺在旁边。
  他睫毛很长,像树上的枝叶,茵茵如盖。
  星川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
  美「人」的意思是,他的容貌凌驾于性别之上。
   漂亮的脸蛋近在咫尺,衣衫半褪,那画面别提多诱人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在,松了口气。
  星川慢慢睁开眼。
  「师姐,你醒了。 」   我勉强挤笑:「你……假扮我?」   「是啊。 」星川勾唇一笑,竟有几分妖异,「多亏了我,才把师姐救出来。 」   「那你是怎么从魔尊手里逃脱的?」   「好歹我也是一宗之主,君玄那老贼不设防,我就逃出来了。 」星川骄傲地扬起下巴,「师姐要怎么感谢我?」   「呃……请、请你吃饭?」   坦诚的说,在他面前,我有些忐忑。
  星川虽然是我师弟,但他天赋异禀,是我们媚修里少数既能文,也能武的全才。
  当年我选择苏沐时,他对我大发雷霆。
  我打心眼里觉得,他是不是讨厌我?   「吃饭?」星川含笑靠近我,「吃什么?师姐要把自己献上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 」   我们媚修,修得就是没羞没臊。
  同门之间开这样的玩笑,也算正常。
  我一本正经:「给你做个牛肉羹吧,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牛肉羹了。 」   「师姐,你忘了?我现下的境界,早已辟谷。 」   「啊,那真是遗憾。 」   「而且,我以前也不喜欢吃牛肉羹,只因为那是师姐做的……你常忘记放盐,我亦会全部吃光。 」   我:「有这回事?」   星川点头。
  「我这几年厨艺精进,保证不会再忘记放盐。 」   星川笑容淡了淡,越发逼近我。
  赤红色的衣衫开散,精壮的胸膛如同白玉。
  「师姐,你究竟是不明白,还是装傻?」   「我想要的,只有你。 」   10   星川的话,让我愣住了。
  我从没想过他是这个意思。
  因为星川,是我捡回合欢宗的。
  他比我小了几岁,初遇他时,他流落街头,瘦瘦小小,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我看他实在可怜,就央求师父把他带回来。
  谁知道洗去泥土,竟是个那么漂亮的小少年。
  最初几年,师父不被师尊待见,在宗内地位很低,再加上我的特殊体质,我们这一师门颇受排挤。
  严重的时候,还会有人欺负到门口来。
  他们喜欢开星川身世的玩笑,说他是没人要的小垃圾。
  我很生气,将他挡在身后,跟人拼命,绝不让人碰他一根头发。
  每次我受了伤,星川替我擦药。
  他说,师姐,我要好好修炼,等长大了,再不让人欺负你。
  我笑着摸他脑袋说,好呀。
  后来,如他所愿.   少年的眉眼长开,成了说一不二的宗主,成了天下第一的媚修。
  他变得漠然和冷血,甚至不在意同门的死活。
  大家私下里对他颇有怨言,却又碍于实力悬殊太大,不敢说。
  可在我心里,他仍旧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屁孩。
  直到,他对我大发雷霆……   我那一刻才明白,作为普通弟子,我与宗主有别。
  然而我从未想过,有别的不是我们的身份,而是他的孺慕之情!   「你……你从什么时候……」   星川:「从我懂男女之事起,师姐就是我唯一惦念之人,思之如狂。 」   「星川,你现在是一宗之主,而我只是个低阶媚修,你何必在意我?」   「什么意思?」星川那双天生带情的眼忽然冷下来,「你拒绝我?」   「我的确只将你当成师弟。 」我诚恳道。
  他顿时郁色重重。
  「师弟,不,宗主,谢谢你救我回来,但我该走了。 」   我下床推门。
  使了不少力气,门纹丝不动。
  我感觉到上面流动的灵力。
  「别费力了,师姐,」星川的声音幽幽在背后响起,「除了我没人能打开这扇门。 」   「你软禁我?」   「师姐,你只是一时胡涂,才会选择苏沐与君玄,但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让你知道,只有我是真心待你。 」   不愧是我们媚修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
  像妖精。
  「师姐,求求你,留下来陪我,好么?」   11   若换做其他人,被天下第一美人如此求爱,一定会答应。
  但我不一样。
  就算是至亲师弟,也不能剥夺我的自由。
  我和星川大吵了一架,确切地说,是我单方面骂他。
  星川还像以前那样,低头任我训。
  但始终不肯放我出去。
  我在华丽的    殿宇,吃着山珍海味,却看不到日月星辰。
  七天后,我坐在窗口,听外面动静嘈杂。
  君玄杀来了,合欢宗严阵以待。
  一番苦战,星川到底没让魔修们进来。
  当天晚上,他来找我。
  他穿着红色的衣服,衬得姿容胜雪。
  「星川,」我没好气地说,「放我出去。 」   「不可以,师姐,外面太危险了。 」   「我现在觉得,最危险的是你。 」   星川笑笑,他刚一靠近,我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   「一点点,不碍事。 」   星川按了按肩膀,那儿渗出些微血色,只是染在红衣上,看不清晰。
  不愧是魔尊,下手真重,可怕。
  星川慢条斯理地替我脱鞋袜,说:「师姐,我也不想困住你,可你真的很不听话。 」   「你最初选择苏沐,我嫉妒到发疯,我以为是我给的不够,所以我放你自由,任凭你出去自在生活,可万万没想到,你又选择了魔尊……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   「我不是,我没有,」我否认,「那孩子不是我生的!」   「那孩子是魔尊生的,但母亲的确是你。 」   我:?   啥……?   星川看我震惊的表情,笑意潋滟,同我解释。
  君玄本体是条黑龙,龙生于海,他在神识里供奉着一片海。
  我与他修炼时,有时只是神交,简单来说,就是用灵气,而非肉体。
  神交过后,那海里孕育出一条新的龙。
  总之,跟寻常人生子的过程不一样。
  但也的确是我们的孩子。
  我扶额,有种喜当妈的感觉。
  星川蹲下来,把我的脚放进热水里,轻柔地按着。
  「师姐,别想那个孩子了,你若喜欢小孩,以后我们也会有。 」   我一哆嗦,岔开话题:「我自己洗,你别管我了,让我看看你这些年功力有没有长进。 」   星川乖乖地伸出手。
  我摸着他的筋脉,愣了一下:「你还没跟人双修过?」   「是的,师姐,」星川对我的发现很满意,「我只想跟师姐在一起,这些年一直守身如玉哦。 」   我惊了。
  「那这些年,你是靠什么坐稳宗主之位的?」   他没回答。
  我道:「星川,你答应师姐,一定不做危险的事。 」   「师姐放心。 」   他细致地替我擦脚,神情温柔,完全敛去一宗之主的威严。
  可他越是这样,我越担心。
  合欢宗水深,他完璧之身走到今天,必然有着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
  「师姐,我们在一起吧。 」他蓦地出声。
  「不行。 」   「为什么拒绝?」他抬头,温柔地注视我,「我们同修一脉,功法相承,应当对你颇有裨益。 」   「这不合适。 我的体质……你懂的。 我不能坑自己师弟。 」   「若我心甘情愿呢?」   星川的动作,恰好像是跪在我面前。
  他目光虔诚而疯癫,眼尾似有妖异的红晕,格外勾人。
  他吻了我的手背。
  我试图抽出手,却反而被他抓得更紧。
  「阿饮,只要你开口,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   「星川,不要再胡言乱语!我是你师姐!」   我隐隐动怒。
  「那你……从未爱过我?」   「从未!」   我的回答很坚定。
  星川眸光蓦地暗淡下去,像是个做错了事,手足无措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挤出一个比哭还可怜的笑容。
  「没事,师姐哪怕将我当成玩物,我也甘之如饴。 只求师姐不要抛弃我……」   我想把他骂醒,但神智忽然有些不清楚。
  星川是不是在屋里点了那种秘香?   毕竟我们宗最不缺那个。
  我身体变得僵硬,很难做出反应。
  他越靠越近,俊美无俦的脸放大……而我则昏昏沉沉,难以拒绝。
  完蛋,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然而下一瞬。
  屋顶「轰」得被砸出大洞。
  冷风灌进来,我清醒了。
  君玄站在断壁上:「阿饮,你在做什么?」   他冷冷地质问我。
  让我有种被丈夫捉奸的错觉。
  12   被打断了好事,星川很不爽。
  但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跑得快。
  两位大佬打斗,充分给我机会从后门溜走。
  我既不想死,又不愿留在合欢宗,或是去万剑宗受人白眼,遁走是最好的出路。
  
  我跌跌撞撞跑向后院。
  我记得那里有个小道,可以通向宗外。
  拨开遮挡的枝叶,我丝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随即,进入一个庞大的幻阵。
  我愣住了。
  我明明记得,这是个出口……   能将这里改造成幻阵的,只有宗主。
  星川为什么做这些?   很快我就明白了。
  这个幻阵,在吸人灵气!   我感到精神衰竭,体力流逝得厉害。
  想出去,却没有出口,满地都是森森白骨。
  他们都是修行者,被丢在这里,抽干了灵气!   这难道就是星川的秘密?!   可是,说不通啊。
  抽走的灵气并没有为他自己所用,那供养的是谁?   这个幻阵尽头……有谁?   这一刻,我的好奇心战胜了求生欲。
  反正我也出不去了,死也要死个明白。
  半个时辰后——   我犹如一条死狗,靠在石头上奄奄一息。
  我终于明白啥叫不自量力……   前面那么多大拿都死了!我硬闯个什么劲儿啊!   算了算了。
  我还是找个姿势躺倒,起码要死得比别人漂亮。
  呜呜呜,不甘心。
  我还没去看过洱海的月亮呢。
  灵力一点点被吸走,我神智越发迷离,视线也变得模糊。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被抽干的时候。
  一股暖流忽然涌入神识。
  我睁开眼,看到一双熟悉的猩红之瞳。
  他额头好凉,抵在我头上,温柔地潜入我的神识。
  好像又回到小木屋里,我们相依相伴的日子。
  因为君玄的修为远在我之上,与他神交过后,我的灵力仿佛被洗刷了一遍,变得清澈、轻盈。
  但我知道,这是幻境,是假的。
  一个要杀我的人,又怎么可能奋不顾身地冲进来救我?   所以,一切都是——回光返照。
  这样一想,我便大胆了起来。
  我捏捏他下巴,蹭蹭他的唇,在他身上上下其手。
  君玄微怒:「别动!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嘴硬什么啊,你是假的,什么也做不了。 」   我甚至主动贴上他的嘴唇,咳咳,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硬。
  他没拒绝。
  幻境也不是没有好处嘛。
  亲了他几口,正要放开,他却忽然反手扣住我,加深这个吻。
  我几乎断气。
  但他这样主动,我很喜欢,嘿嘿。
  我缩在他怀中,任凭他紧紧地抱住我。
  我问:「你呀,知道自己是谁吗?」   「知道。 」   他垂眸看我,声音里竟有些温柔。
  「阿饮,我是檀郎。 」   13   君玄说:「走吧,我们出去。 」   我:「出不去的,这里都是幻觉。 」   「幻觉?」他皱起眉。
  「是啊,此为幻阵,眼前之事,皆为幻觉。 」我又说,「反正都要死的,我们往前走走看吧,我感觉尽头有东西,或许能揭开我师弟的秘密。 」   「好,随你。 」   君玄握住我的手,身边隆起了一个近乎透明的灵气罩,可以暂时抵挡幻阵的反噬。
  我心想这幻觉也太真实了吧,连细节都这么到位。
  我们很快走到尽头。
  这里开着一朵莲花。
  它扎根在腐朽的土壤中,静静汲取幻阵中的灵气,安然生长。
  它纯洁得仿佛前面的森森白骨都与它无关。
  「这是什么?」我问。
  君玄:「十三瓣莲。 」   「做什么用的?」   「传说中,它可以重塑人的魂魄与筋骨……也就是死而复生。 没想到,它竟在合欢宗。 」   顿了顿,君玄又解释道:「十三瓣莲很难长成,必须要有大量的修为和灵力滋补,前面那些白骨,都是它的养分。 」   我数了数花瓣:「可这只有十二瓣。 」   「嗯,还差最后一瓣,如果我没猜错,你师弟准备献祭自己。 」   「什么?!」   「第十三瓣最难长出,须得汲取一个强者的修为。 」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君玄摸着下巴,「他有什么想要救活的人吗?比如你们的师父?」   我也困惑,星川以前同师父关系没那么亲近。
  这时候,君玄捂着胸口咳嗽。
  我:「你怎么了?」   「方才渡了点灵气给你,现已到极限,我们得快点出去了。 」   「……」   这个回光返照也太执    着了吧。
  我忽然看到莲花根茎处有一本书。
  书上有香味,是星川的味道。
  前面,君玄握紧拳头:「阿饮,我可以打碎幻阵结界,但这样,你师弟的十三瓣莲就养不成了。 」   「你打吧。 」   得了我的应允,君玄暴力砸开结界,他是魔尊,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出乎意料的是,幻阵没了,他人还在。
  见我愣神,君玄伸出手:「还当我是幻觉?醒醒,抓紧为夫的手,为夫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   嗯?   为夫?   14   我还在凌乱着,君玄已经卷起我飞了出去。
  他问:「你袖子里是什么?」   「没什么。 」   我将那本书往里藏了藏,回头又看了眼幻阵。
  那朵莲花飞快地枯萎了。
  「魔尊大人,你不是要杀我?」   君玄:「杀了你,吾儿就没娘了。 」   「……咳,那你到处找我是为什么?」   「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 」   他说这话的时候,淡漠厌世的脸上竟出现了一点红晕。
  怪纯情的。
  「等等!听说你把找到的阿饮都杀了?」   「假的,她们觉得魔族生活更好,自愿留下的。 」   「还有喂了魔兽的部下?」   「他背叛我,不该喂魔兽吗?」   原来如此!   全都是曲解!   晚风阵阵,我又闻到了他身上的檀香。
  我摸不着头脑地问:「可是,你不觉得自己被一个小媚修玷污了吗?」   君玄不解地看我:「你在想什么?如果我不想让你碰,你觉得你能有机会?」   对哦。
  他看着我茅塞顿开的表情,轻轻笑了出来。
  「再告诉你个秘密吧。 」   「嗯?」   「我其实从来没有失忆过。 」   我:「……」   好嘛,这人唬我!   我扁了扁嘴,撇开头,不理他。
  君玄哄我半天,忽然话锋一转。
  「夫人,有笔账我们来算一算。 」   「我们还没成婚,你不许这么叫。 」   「当初为何不辞而别?」君玄严肃地看着我,「不是说好结为夫妻,永不分离吗?」   「我哪敢招惹魔尊呀,」我委屈道,「我这种小媚修,光是站在你身旁都怕损害了你的威名。 」   「但我不这么想,阿饮,你在茫茫人海里选择了我,是我这辈子最好运的事。 而且那是我的头一次——」   哈?   他看起冷漠又老道,竟是头一回。
  君玄咳了咳,赶紧岔开话题:「你需要稳固灵气,先随我去魔族,我来帮你。 」   我没拒绝。
  合欢宗已经被君玄搅得一片狼藉。
  我没去找星川,也不愿同他道别。
  我难以接受——他犯下的这些杀生之孽,竟是因为我。
  没错,那朵十三瓣莲,是为我而种。
  书在袖笼中,似有千斤重。
  我渐渐敛去笑容。
  方才看到的文字,始终缠绕在我脑海。
  「媚骨天成者,五百年一遇。 廿五之年,将献祭天道,不得长存。 唯有十三瓣莲能复生。 」   而我,已经二十四了。
  15   即便这样,我也没过多纠结,当时让君玄直接破了幻阵。
  若他知道真相,恐怕也会默许星川的所作所为。
  可是,人各有命。
  我虽不是圣母,但也做不出让他人为我续命的疯狂举动。
  什么狗屁天道。
  若真要死,请让我死得清净些。
  有了君玄的庇护,我干脆在魔族隐居起来。
  但幻阵对我的伤害是巨大的。
  它好像加速我死亡的到来。
  我变得嗜睡,大部分时间精神不济。
  一日,君玄忙完,沾染一身夜露,跑来见我。
  「我听人说,你不愿陪墨墨玩秋千?」   他问这话的时候,板着一张脸。
  墨墨就是那条小肥龙。
  「阿饮,你是不喜欢墨墨吗?」   我摇头:「不,他很可爱,我只是有些累。 」   其实我撒谎了,我刻意跟墨墨保持距离。
  他年纪那么小,未来丧母,多可怜。
  不建立感情,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墨墨想跟你玩,但如果你不方便,也不用勉强自己。 」   他一边安慰我,一边从背后拿出一束花,放在我床头。
  「这是专门带给我的吗?」我笑着问。
  君玄:「月光花一年开一次,我见到,就顺路带来了。 」   
  骗人,开着月光花的花谷距离魔宫非常远,哪来的顺路?   想到堂堂魔尊大人,马不停蹄地赶去花谷,就为了给我踩下一束花……   真可爱。
  我越看君玄越顺眼。
  他探了一下我灵气,有些担心:「怎么这么虚弱?昨天刚替你固灵,今天又虚了。 」   「可能是幻阵的反噬还在吧。 」   「那我替你再固一下。 」   说着,他盘腿坐下。
  但我知道,这是没用的。
  我打趣道:「但我想用更有趣的方式。 」   「什么方式?」   「你说呢?我可是媚修。 」   君玄怔了一下,耳朵尖立刻红得能滴血。
  谁敢想象,在外面杀伐决断的魔尊大人,回到家其实又乖又纯。
  而且,他不让我叫他君玄。
  只能叫檀郎。
  越叫越来劲那种。
  ……   修炼过后。
  我靠在床边,半梦半醒。
  君玄正替我修手指甲。
  一把小锉刀,被他拿出了魔剑的气势。
  他跟我讲墨墨诞生的经过。
  他不喜欢小孩,起先他是打算将墨墨掐死在萌芽中。
  但他太想我了,也十分好奇,我和他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心一软,墨墨就诞生了。
  我边听边笑,尤其当听到他教墨墨修炼时,我说:「你们父子俩真能折腾。 」   君玄认真回答:「我问过族里老人了,他们都说,有了娘就会好很多。 」   「噗嗤。 」   「阿饮。 」   「嗯?」   「我想为你办一场册封大典。 」   「……什么?」   君玄期待又忐忑地看着我:「大典上,我会向全天下宣布,你是我的夫人,是魔族唯一的王后,你愿意吗?」   我沉默。
  「抱歉,檀郎,这恐怕不行。 」   16   我的拒绝让君玄很受伤。
  他以为我还忘不了苏沐或是星川。
  我没有解释。
  毕竟,我总不能告诉他:因为天道要老娘死。
  万一他想不开去砍天道,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怎么办?   墨墨还这么小,得有个人留下照顾他。
  我平静地度过一段时光。
  直到二十五岁到来的那天。
  我身体已经很虚了,一旦睡着,随时都有可能不再醒来。
  我甚至在想,天道见了我,应该很失望吧?   毕竟我长得实在不算漂亮。
  月光花已经谢了。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给我的檀郎写了封信。
  希望他以后来我墓前,可以带上一束月光花。
  忘记说了,我很喜欢。
  花和他。
  写下最后的落款,笔从指间滑出。
  我合上眼,笑着去见了天道。
  天道:「怎么是个女的?」   我:?   17   是的没错!!   天道!跟我说话了!   我醒来在一个虚无世界里,周围全是雾气,啥也看不见。
  「唉。 」有个缥缈的女声叹气,「怎么是个女的?」   「您是……天道吗?」   「对啊。 」   「您是女子?」   「唔,很意外吗?」   我看不到它,或者说是她。
  但我能感觉到,她似乎在旁边坐下了。
  「如果,你觉得『天道为女』这件事让你感到意外的话,那你应该思考一下了——天道为何不能是女子?」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我以为天道没有性别。 」   「那都是上位者的鬼话啦,让旁人懈怠,不去努力,这世上的强者不就只能是他们了吗?」   「你懂得好多啊。 」   「嘻嘻,我是天道嘛。 」   「那我现在这样算献祭了吗?」   「是也不是,」天道忧愁道,「我本想娶个男人回来的,没想到这一代的媚骨天成者,是女孩子。 」   原来是搞错了……   我和天道又聊了会儿。
  意外地相谈甚欢。
  直到我感受到一阵颤动。
  「怎么了?」我问。
  「你的男人们,在攻击我。 」   「啥?!」   但她说的没错。
  天道开了天眼,让我看到下面的情形。
  星川以自己的身体为养分,重新滋养十三瓣莲。
  苏沐正在破境关头,不顾走火入魔的后果,向天道发起挑战。
  君玄更是不用说,赤红的火焰已经燃遍整片土地。
  估计星川已    经将献祭的事,全部告诉他们了。
  我扶额:「挑战天道,他们疯了?」   天道啧了啧:「你瞧,恋爱脑多可怕。 」   「恋爱脑?什么意思?」   「心里除了感情没别的,甚至连自己都忘记了,就是恋爱脑。 」   「哦。 」   这天道说话奇奇怪怪,我听不大懂。
  但能理解,毕竟天道嘛,看透古今。
  「哎呀,你那个白衣相好快走火入魔了。 」   我定睛一看,确实,苏沐的筋脉已经开始发黑了。
  万剑宗众人试图阻止他,跪下来求他,他却仍然紧盯着上空。
  「那个红衣服的也快不行。 」   星川滋养莲花,耗尽修为和灵力。
  「就剩下那个黑衣服的,还能撑一会儿。 」   陆地上在大战,几位世间最强者,搅得风雨雷天一齐轰鸣。
  可他们不知道。
  最虚无的上方,我正看着他们。
  又过了一会儿,连君玄都快不行了,嘴角渗出血来。
  我蓦地开口:「我能回去吗?」   「可以,反正你也不是我要找的人。 」   「那能……放过他们吗?」   天道啧了啧:「怎么?舍不得?刚跟你说过,别把感情看得太重哦。 」   「我明白的,」我侧头看了眼下面,「可下面不止他们三个,还有很多普通人,正在遭受浩劫。 」   「天道大人,我活着,确实受了不少委屈,但这并不妨碍我爱他人——那些曾经善待过我的人。 」   天道沉默。
  末了,她似是笑了一下。
  「你还真是个怪人,旁人要是像你这样被排挤歧视,东躲西藏,早就嚷嚷着毁灭世界了。 」   顿了顿,她又道。
  「但这样也不错,有底线的温柔有时候比狠毒更加强大。 」   最后,天道同意放我走。
  但有个条件。
  我得成为天道的代行者。
  18   天道代行者,世间来去自由。
  我的地位凌驾在各路宗主和尊者之上。
  我得到了长久的寿命,直到下一个媚骨天成者出现。
  但与此同时,天道剥夺了我的情感和欲望。
  ——她的代行者,必须心中没有任何人,但又爱着所有人。
  我的任务很简单。
  日常躺平,若世间发生无法控制的动荡时,我再出面摆正天平。
  但这种情况寥寥无几。
  星川在七七四十九天的休养后,捡回了一条命。
  他依旧贯彻自己的手段,镇压篡位的同门,重新坐稳宗主之位。
  但他再未亲近过任何人。
  苏沐回到万剑宗,许久未曾露面。
  直到他师尊即将身陨,他强势地替老人家抗下雷劫,众人才知,他已克服走火入魔,将正邪两种心法都镶嵌心间。
  此间种种磨难,众人不敢细想。
  而君玄,似乎是影响最小的一个。
  他仍是那个脾气暴躁,杀人不眨眼的魔尊。
  只是每当月光花开的时候,他总是孤独着,沉默着。
  我隐居在能看到海的地方。
  一壶酒,一弯月。
  便是我的全部。
  这一天。
  阳光正好。
  忽然有人敲响我小木屋的门。
  我闻到了熟悉的檀香气。
  我知道,有位故友终是寻到我了。
  难为这么些年,他都没有放弃。
  去开门时,我想,媚骨天成,到底媚的是谁?   是高山,是溪流。
  是日与月。
  是我自己。
  也是这美好的人间。
  (全文完)       编辑于 2022-08-25 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