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专栏《故人往:怎堪红颜悲白发》
太子费尽心思娶我。
婚后,更是把我捧上了天!
我可太慌了。
毕竟我就是个冒牌货。
为了彰显贤德,我主动提出:「殿下,不如我替你纳几个妹妹?」
我以为他会夸我。
结果差点没整死我!
1
景丞十八年,皇帝下旨赐婚,将嫡女苏烟,也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赐给太子做正妃。
大婚前夜,苏烟无故失踪。
我爹将太尉府上下翻了个底朝天,愣是连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嫡母王氏也顾不得端庄形象,跪地大哭。
全府上下都慌了神。
我躲在角落,一边偷偷嗑瓜子,一边欣赏着我爹和王氏着急狼狈的模样,心下别提多痛快了。
别说人只是丢了,死了才好呢。
再让她打小就欺负我。
活该!
「呸——」
我狠狠地朝地上吐着瓜子皮,越吐越来劲儿,就差拍手叫好。
我爹这人十分惜命。
大婚在即,他怕招来杀身之祸。 眼看着花轿就要上门,我爹急的脸都紫了。
我爹放话:「让凝儿替嫁!」
王氏顿时炸了锅。
「不行!」
我被王氏一嗓子给惊醒了,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这才发觉自己竟睡着了。
「苏凝一个出身低贱的庶女,怎能做太子妃?我烟儿才是正室嫡出,谁也休想夺了她的位分。 」
王氏歇斯底里的反对声,让正忙着擦口水的我一下子呆住了。
什么?
让我做太子妃?
我爹怒道:「若不替嫁,全家都得死!」
一听要死,王氏只得妥协。
就这样,我被五花大绑……哦,不,是明媒正娶地抬进东宫,做了苏烟梦寐以求的太子妃。
还别说,一想到这,心里倍儿爽!
我甚至都能想象得到,等苏烟回来得知这个消息,一定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我活活撕碎。
一时没控制住,我笑出了声,然后……
「你很高兴?」
卧槽!是谁在说话?
我一激动竟直接将盖头掀起,迎上一双讳莫如深的眼眸,他一身明黄……
「太、太子……」
我心慌得紧,起身欲行礼,却被他拦住。
「免了。 」
他低醇的嗓音在我头上响起,又拉我一同坐下。
我始终低着头,仅用余光扫过他,双手在膝上来回交织,无处安放。
临上轿前,我爹说过,太子与苏烟并没见过面,让我不要暴露身份,否则就是欺君。
他拿着红盖头,揶揄我道:「就这般心急嫁给孤?」
我皱眉,不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我在自嗨,一时忘情。
「孤也急,不如早些就寝。 」
他说着就已吹灭烛火,将我欺在身下。
气息交缠,我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他直接吻住我,霸道且温柔。
我想挣扎,可他力气极大,将我双手擒住,丝毫不容反抗。
最终,我缴械投降,他大获全胜。
2
我不知苏烟何时被寻回的。
三日后,我归宁时就已见到了她。
见太子与我一同进门,并无异样,我爹高兴得就差在门口放挂鞭。
他这人最是趋炎附势。
此刻,他正拉着王氏一同向太子与我行大礼。
纵使苏烟再不甘心,也得屈服。
活了十八载,我还是头一次如此体面。
这感觉可真不赖。
反正嫁谁都是嫁,况且这可是太子耶,未来的皇帝!
这婚实在不亏!不亏!
席间,太子对我百般呵护,又是夹菜,又是添茶。
别说我爹他们一脸蒙圈,就连我自己也是心中敲鼓。
他让我有种错觉,好似他真的倾心于我多年,将我当作至宝一般捧在手心。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我高兴,苏烟恨。
午后,我爹将太子叫走。
我吃得撑,闲来无事在院里荡秋千。
苏烟果然来找我麻烦。
「你这贱人,顶替我嫁给太子,如今还恬不知耻地摆谱,真把自己当太子妃了不成?」
我睁着无辜大眼看她。
「没错啊,我就是太子妃,如假包换。 」
她气得直接扑上来要打我。
我赶紧闪身躲开。
她扑了空,脸撞在秋千架上,光看着都觉得疼。
「有本事你去找太子说理。 」
我也不惯着她,毕竟身份今非昔比,她能奈我何?
我掐腰,故意气她:
「殿下尤为宠我。 我若说要天上的月亮,他都恨不得立刻摘下来送我。 哎,我命可真好,嫁了一个整日把我捧在手心的人。 」
苏烟气急。
「你真不要脸,我非要撕烂你的嘴。 」
正当我向后退时,一双手稳稳地将我扶住。
我猛然回头,太子已站在身侧。
他何时来的?
又听到了多少?
我正思虑,他却已伸手揽我入怀。
「烟儿说的是,你就是孤心尖上的人。 」
我老脸一红。
听见太子唤我烟儿,苏烟心如刀绞,满眼嫉恨。
是夜。
太子搂我入怀。
我想着,他今日在太尉府给足了我面子,我是不是该投桃报李,彰显贤德。
于是,我媚眼微抬地望向他:
「不如我替殿下纳几房妾,好早日开枝……」
他直接用吻堵住我嘴。
比以往每次都要强势万倍,险些将我活活憋死。
3
转眼,我嫁入东宫已半月有余。
太子待我极好,吃穿用度都是捡最好的给我。
宫里的丫鬟太监也都各个对我点头哈腰,生怕惹我不快,再被咔嚓。
起初,我沉浸其中,十分享受,毕竟我自小缺爱。
可渐渐地,我越发不安。
我坚信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何况这馅饼还「啪叽」一下砸在我头上。
我自认没那好命,否则我娘也不会产后血崩而亡。
我时常怀疑……
太子是不是心理扭曲,有变态嗜好?
就好比他总喜欢在我熟睡时折腾我,完事还冲我笑,深更半夜地,好不诡异。
可这些……我有口难言,没地儿说去。
再者,我还是个冒牌货,到底心虚。
若有一天他发觉真相,照他的路数,会不会把我剁碎喂狗,以此泄愤?
慢慢地,我不再安于享受,变得谨小慎微。
这日,他回来的比寻常时候晚一些。
若放在从前,我早就自顾自地吃饱喝足,在软榻上摆烂。
但此刻,我却眉眼含笑地站在门前迎他。
他明显一愣,脚步不由放缓。
清冷的黑眸微微眯起,似在打量我。
「殿下回来了。 」
我福一福身,声音温柔。
他显然不吃这套,转而向婢女秋荷吩咐:
「去请太医。 」
我一听,赶紧上前拉住他手臂,满眼关切,表现欲极强:「殿下哪里不适?」
他一脸嫌弃。
抬手抵在我额头上,稍一用力,便将我推出老远。
「孤没病,是你病了。 」
「……」
这话,我不会接,只得闭嘴。
他绕过我,来到桌前坐下。
秋荷赶紧递上干净的布巾。
他擦一擦手,见我还杵在原地,眉宇微皱。
「要孤抱你过来?」
我闻言立刻乖乖入坐,擦手用膳。
见我心事重重,食之无味,他长眉斜挑,问我:
「可是觉得宫中烦闷?」
我鼓了鼓腮帮,总不能实话说我怀疑他变态,便只得顺应点头,虽然我也确实觉得闷。
他淡淡扬起薄唇,宠溺道:
「后日便是灯会,孤带你出宫散心。 」
我心下欢喜,满眼星光地望向他。
「当真?」
未出嫁前,我时常偷偷跑出府去街上凑热闹。
入东宫后,除了归宁那日,我便再没了自由。
「当真。 」
他笃定的眼神让我心安,竟有些隐隐期待。
只不过,在他低下头继续用膳时,我好似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愁绪。
是错觉吗?
我不知道,也不敢多问。
4
灯会前夜,我兴奋得睡不着觉。
迷迷糊糊间,我伸手一摸,竟发觉旁边是空的。
我睁开惺忪睡眼,揉了揉,借着微弱烛火四下张望,并没看到太子身影。
「秋荷。 」
听见我唤她,秋荷小跑进来。
「主子有何吩咐?」
我掀开软被,疑惑问她:「殿下呢?」
「德贵妃差人来请走了。 」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重新躺下。
秋荷替我掖了被角才离开。
德贵妃是太子生母。
这宫里除了皇后,属她位分最高,也最得皇帝宠信。
当年,德贵妃就比皇后早产两个时辰,诞下皇长子,被立储君。
当朝规矩,立长子为储。
所以皇后心有不甘,与德贵妃素来不睦。
要我说。
这早产绝非偶然,德贵妃是个狠人。
可究竟何事如此着急?
非要半夜将人叫走。
我辗转难眠,心下泛起嘀咕。
这才后知后觉,我好似已习惯他睡在身边。
他不在,反倒是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感觉有人从后面将我抱住。
我下意识转身朝他怀里拱了拱,喃喃道:
「你回来了。 」
「嗯。 」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我莫名心安。
他轻抚我头发,在我额间落下一吻。
「不论何时,你都要记得,孤的心永远只属于你。 」
我心涌暖意,又使劲儿往他怀里靠了靠。
见我睡得香甜,他用力搂紧我。
我沉浸在他的温柔里,全然不知他竟一夜未眠。
5
灯会这晚,太子早早带我出宫。
街市热闹,我欢脱的穿梭在人群中,看这看那。
时而惊于杂技喷火,时而贪嘴街头小食,时而沉迷赏灯猜谜,总之一双眼都不够用。
太子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看我笑,任我闹。
他一言不发,只是满眼宠溺。
路过小摊时,他突然拉住我手。
我回眸看他,只见他从摊位上拿起一支红玉发簪,斜插进我发髻。
我抬手轻抚发簪,笑看他问:
「好看吗?」
他目光带着淡淡笑意。
「好看。 」
他握住我双手,深情道:「孤的烟儿,戴什么都好看。 」
我笑靥微僵,冷不丁的将手抽出。
「殿下惯会哄人。 」
我转身继续向前走,没再理会他,心情也不似方才那般欢喜,很是低落。
他唤我烟儿……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我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扬着下巴,带有一丝任性道:
「殿下日后别再唤我烟儿。 」
他不怒反笑,饶有兴致地盯着我问:
「为何?」
我撇开眼不看他,随口胡诌。
「太肉麻,不喜欢。 」
他没再追问,只是摸了摸我的头,笑道:
「都依你。 」
许是累了,回宫路上我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我感觉到有人将我抱下马车,轻轻放到榻上。
「别走……」
我睁眼时,刚好见他起身,便胡乱拉住他的手,娇嗔道:「我不想自己睡。 」
他轻笑,温柔哄我:「好。 」
秋荷抿唇一笑,福了福身,识趣退下。
夜里,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咬我耳垂道:「不如……我们要个孩子吧。 」
「……唔」
又来这招!
我真想说,强吻是病,得治!
6
嫁入东宫半年,我发觉自己开始有些依赖他。
皇帝病重,他近日忙于政务,时常不在东宫,连我见他一面都难。
我觉得我病了,得了严重的相思病。
吃饭时会想他,发呆时会想他,就连小憩时梦里也是他。
实在想疯了的时候,也会心生奇怪想法,难道他在跟我玩欲擒故纵?
有次没忍住,我偷偷溜出东宫去寻他。
谁知半路撞见后宫群妃掐架,我担心溅一身血,只得半路撤退。
我以为。
我会与太子相亲相爱,度此余生。
可我却忘了,皇家最是无情,从没有执一人之手,与一人偕老的先例。
当那道赐婚圣旨被送入东宫时,我如遭雷击。
我捧着那道明晃晃的圣旨,站在烈日下,久久不能回神。
明明是炎炎夏日,可我却浑身冰冷,是那种钻心刺骨的冷。
太子迎娶侧妃许氏那晚,我被德贵妃叫走。
她说,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后宫纳妃是定数,不论我是否愿意,都必须欣然接受。
她说,太子待我极好,我该知足,不能争风吃醋。
她还说,太子娶侧妃是为了保全她娘家哥哥,不得已为之,叫我体谅他难处。
我懂,我当然懂。
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非圣贤。
我是个有血有肉有思想,活生生的人。
今夜他就要与别的女子同床共枕,叫我如何不难过?难道我连哭的权利都没有吗?
回东宫的路上,我越想越憋屈。
「还说他心里只有我,骗子,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
我鼻涕一把泪一把,更像丧夫。
秋荷拽我衣袖,小声提醒道:「主子,您别哭了,让人瞧见不好。 」
我委屈道:「谁爱看谁看,敢情不是她们夫君纳妾,都要让我装大度,我偏不。 」
7
哭过闹过,也算发泄了。
翌日清晨,我已冷静下来,让秋荷替我梳妆打扮。
情敌见面,谁丑谁尴尬。
起身,我冲着镜中自己挤出完美笑容,打算去会一会那许氏,看看究竟是何方妖孽。
要么说冤家路窄,有点玄学在里头。
秋荷才一开门,我便见许氏由婢女扶着款款走来。
我神色温柔,心中却冷笑。
瞧她走那几步,扭扭捏捏,惺惺作态,真想冲上去把她腿打折。
「见过姐姐。 」
许氏朝我欠身请安,语气柔弱。
我眉心一跳,内心直呼:呦呵,跟我装白莲花是吧。
我唇角微扬,笑盈盈道:
「妹妹瞧着可比本宫还要年长几岁,这句姐姐实不敢当,还是称太子妃吧。 」
许氏明显一怔。
见我阐明态度,不愿与她亲近,倒也还算识趣。
她按规矩向我斟茶。
我明里暗里挑刺。
不是凉了就是热了,不是口感差就是不爱喝。
总之,我就是存心折腾她。
我要让她明白,我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后来,我爽够了,就随便寻个由头把她打发了。
傍晚。
秋荷跑来告诉我,太子一回来就被许氏的婢女叫走,说许氏头晕目眩,已经在榻上躺了一日。
我气得一拍桌子,她竟跟我玩这套?
「去,到许氏那说我心口疼,呼吸不顺,太子若再不来,我就一命呜呼了。 」
秋荷捂嘴笑,「奴婢这就去。 」
没一会儿,我就听见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我赶紧抓了抓头发,又用手沾着唾沫涂在眼圈上,好显得凌乱憔悴些。
在殿门被推开的同时,我一个高窜上床榻,将软被紧紧盖在身上。
深吸了口气,之后闭眼装死。
秋荷朝内殿看了一眼,憋笑直接将殿门关上,并没跟进来。
我听见脚步声停在床前,久久未动。
「睡了?」
太子语气不温不火,我听不出别样情绪。
我没理他。
一想到许氏,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既睡了,那孤去看看许氏。 」
我以为他是试探我,谁知竟还真走了。
我猛地掀开软被,赤着脚从榻上追下来,从后面将他死死抱住,「你敢!」
8
我委屈极了,哭腔道:
「你若去了,就别再回来。 」
他骤然转身,捧住我的脸,狠狠吻了下去。
我越是挣扎,他吻得越是用力,恨不得将我掰开揉碎进他的身体。
我使劲儿打他,甚至咬破他的唇。
他也不拦着,任由我发泄。
后来,我搂住他腰身,忘情地迎合他,想让他明白我的心意,让他知道我亦深爱他。
吻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我。
我呼吸紊乱,伸手抚过他的唇,还隐隐有血渗出。
「疼吗?」
他拉住我的手贴在他心口,满眼复杂地看着我,「这疼。 」
我掌心紧贴在他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跳加速。
他狠狠拥我入怀,字字情真意切道:
「与许氏相处的每时每刻,孤都觉煎熬。 孤想你,想到发疯。 」
他嗓音越发低沉,竟带有几分悲凉。
「孤甚至在想,江山与你若不能两全,那孤只要你,干脆舍弃这里的一切。 」
「别说了。 」
我捂住他口,轻声道:「有殿下这句话足矣。 」
从他看我的眼神中,我读出了万般无奈与愧疚,不禁又想起德贵妃说的话,他娶许氏并非自愿。
现在想来,纳许氏一事,他怕早就知晓。
或许,他也曾努力抗争过。
是我狭隘了。
他是储君,怎可顺心而为?
我踮起脚,主动吻他,心疼至极。
后又捧住他的脸看我,许诺道:「不论将来如何,我愿与君同进退。 」
他眼角泛红,「孤此生绝不负你!」
我重重点头。
不知是否太子对许氏说了什么。
自那晚后,我再没怎么见过她,她像是故意躲我。
太子几乎在我这过夜,偶尔才会去她那边,还是德贵妃逼的。
我日子过的倒也还算惬意。
在许氏嫁入东宫三个月后,被太医诊脉说有喜了,皇帝与德贵妃大喜。
这宫里的人向来捧高踩低。
即便太子宠我,可毕竟母凭子贵。
许氏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那如流水般的赏赐更是滔滔不绝地送了进去。
「把门窗关上,吵得人心烦。 」
秋荷见我发脾气,赶紧照做,还特意遣散了殿内伺候的宫女,怕人多口杂。
我低头看着自己平溜溜的肚子,气的一拳捶上去。
「这可使不得。 」
秋荷忙拦我。
「主子身娇肉贵,不能这般糟蹋自己。 」
太子来看我时,秋荷向他一个劲儿的使眼色。
他多精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秋荷道:「主子晌午没吃东西,这会儿怕是饿了,奴婢去厨房拿些吃食来。 」
「我不吃!」
我故意白了太子一眼,「我又没怀孕,吃了浪费,拿去给许氏吧,撑死她才好。 」
见我吃醋赌气,太子薄唇微扬。
他冲秋荷递去眼神。
秋荷会意,悄悄退下。
9
房门紧闭,他将我打横抱起,丢在榻上。
「只有你,才配给孤生子。 」
这话……似有深意。
趁我发蒙,他将我身前衣衫悉数扯开。
我双手环于胸前,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惊慌道:「你这是白日宣淫。 」
他眸光魅惑,像是要将我魂魄勾走。
「无妨。 」
我推他道:「别闹了。 」
他一本正经,「孤没闹,这是正事。 」
为了怀孕,我背着他宣太医。
并谨遵医嘱,一日三顿地往嘴里灌药。
那药实在苦。
有时喝急了会呕,以至于我整日都没什么胃口,人日渐消瘦。
太子知晓后,不准我再喝,命秋荷监督。
他说,我喝一次,他就命人杖责秋荷十下,吓得我不敢妄为,只得作罢。
我开始怀疑自己不孕不育。
不然,为何他夜夜辛苦耕耘,我肚子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大概率还是土地不够肥沃吧。
然而,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我每每看见许氏在院子里逛,都觉得十分碍眼。
我就是觉得她在故意向我炫耀。
明明还不到三个月,竟走出了即将临盆的步伐。
我心想,你怎么不劈叉着走?
临近年末,皇帝重病卧床,命太子监国。
他每日忙得打转,鲜少回来。
但一日三餐总是吩咐小太监来给我添置新菜,并盯着我全部吃完才可回去复命。
若是有新进贡的好玩意,他也会立刻派人送来。
让我解闷,哄我高兴。
甚至很多时候,他忙到深夜,怕扰我休息,宁愿直接宿在勤政殿,也不去许氏那边。
但次日,他定会差人接我去同他用午膳。
他总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每次都笑他油嘴滑舌,可心比蜜甜。
他偶尔回来东宫,就直奔我屋里,不顾旁人,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他说,只有在我身边,才觉得舒心。
他还说,恨不得将我拴在腰带上,时刻带着。
我心疼他,人都瘦了一圈。
他却伏在我耳边笑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我并肩看天下,不再受人牵制。
他宿在我这时,许氏不是头疼就是腚疼,三番两次来请,我真想一口水喷死她。
好在他不为所动。
他只让人去请太医,而后拥着我酣睡入眠。
他虽不似从前那般常常陪在我身边,但爱意始终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
让我在这寒冽的冬日里,也是心头暖暖。
年旦即初一。
皇后带领后宫嫔妃来到福佑殿,替皇帝祈福。
我是太子妃,自然也要去。
皇后走在最前面。
我与许氏跟在德贵妃身后。
祈福后,嫔妃需到皇后宫中,向她行跪拜礼。
彼时,许氏腹中孩儿已五月有余。 因肚子隆起,行动不便,被皇后特免。
皇后慈眉善目,嘱咐许氏:
「月份大了,身子笨重,日后凡事小心。 这可是太子的头一个孩子,身份尊贵无比,你的福气都在后头。 」
许氏柔声道:「谢皇后娘娘记挂,妾谨遵教诲。 」
我撇嘴,心中不禁冷嘲。
这是说给谁听呢?
什么叫福气在后头?
难不成还要将她扶正?
再说了,太子的头一个孩子怎么了?
会有三头六臂吗?
我正在心里骂皇后祖宗十八代,岂料被突然点名:「太子妃。 」
我难免心虚,掌心直冒汗。
10
我福一福身,温婉恭顺道:「妾在。 」
皇后面带笑意,盯着我肚子:
「算算日子,你也嫁入东宫快一年了,怎么还没个动静?可找太医瞧了?」
这小嗑让你唠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难听怎么唠。
明明是你自己争不过德贵妃,生的儿子也不如太子,偏要拿我出气,打德贵妃和太子的脸。
我虽这么想,却不敢这么说,只得软趴趴道:
「回娘娘的话,已经在找太医看了。 是妾福薄,不比侧妃这般好福气。 」
德贵妃接茬:
「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
我点点头,「是。 」
重新坐下,我心下捏了把冷汗,生怕皇后死揪着我痛处不放,幸好她转移话题。
我暗暗观摩着面前这些笑里藏刀、表里不一的女人,明明恨不得整死对方,却必须恭维寒暄,好似亲姐妹。
我心中唏嘘。
待太子登基,我是不是也要成为这宫斗中的一员?
如果是!
那我希望自己……
见人杀人,见鬼杀人!
全给我死!死!
想到这,我爽得「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
不过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赶紧憋回去,可还是被德贵妃给听见了。
她侧目看我。
那凌厉的眼神分明在警告我,注意言行,别给太子和她丢脸。
我赶紧低下头。
后来,众人陆续散去。
我与许氏跟着德贵妃一同出来。
德贵妃故意放缓脚步,待人都走远后,她停下看我道:
「你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你的一言一行即代表太子,莫要失了分寸。 」
我欠身道:「儿媳知道了。 」
我猜,许氏在旁看着德贵妃训斥我,心里定是乐开了花。
德贵妃走后,我与许氏同往东宫去。
寒冬腊月,冷风刺骨。
我往斗篷里缩了缩身子,不由地加快脚步。
「太子妃。 」
许氏从身后急急叫住我。
我驻足,回头看她,她脸色似乎不大好。
「啊——!!」
她突然手捧腹部,吃痛喊出声。
若非旁边婢女及时扶住,她险些跌坐在地上。
我拧眉。
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婢女惊慌道:「主子,您怎么了?」
「我肚子疼。 」
许氏抓紧婢女的手,「快!快去找轿辇!」
「是。 」
婢女急匆匆地向我道:「劳烦太子妃照看下主子,奴婢去去就回。 」
她说完就匆忙离开。
我与秋荷对视一眼,心有疑惑。
许氏看起来十分痛苦,但我并未上前,只吩咐让秋荷在旁扶着。
争宠手段千千万,这四下无人的,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我怕有嘴也说不清。
许氏抬头看我,吃力喊冤:
「太子妃站的这样远,是在提防妾吗?难道妾会心狠到,用自己的孩儿来诬陷你不成?」
11
我依旧冷眼瞧她,并未动摇。
「知人知面不知心,况且本宫又非太医,不能诊治,还是警醒点好。 」
许氏赌气,一把推开秋荷,对我怨声道:
「你心可真狠。 」
眼看着许氏因体力不支而跪在雪地上,我双手紧攥,心生不忍。
我虽不喜她,但毕竟孩子无辜。
「秋荷,扶她起来。 」
秋荷顺应上前,才一伸手,就被许氏用力推开。
许氏咬着牙,愤恨地看着我。
「你因我有孕而心生嫉恨,不允太子与我亲近,一味霸占他。 可你是不是忘了,他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三宫六院,难道你都能防得住吗?」
她情绪越发激动,直到身下渗出一滩鲜红……
她顿时慌了神。
「姐姐,救我!我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她疯了一般扑向我,将我视为救命稻草,眼中再没了方才的戾气,仅剩恐惧。
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时也不知所措。
见她扑过来,我本能地躲开。
许氏婢女回来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她尖叫:「主子!」
然后,我看着众人手忙脚乱地将许氏抬上轿辇,匆匆离开,仅剩下我与秋荷站在原地。
我盯着雪地上那滩血迹,只觉格外刺眼。
「秋荷。 」
我忽觉四肢无力,一把拉住她手,心里发慌。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话像是对秋荷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事实也正如我所料。
待我浑浑噩噩回到东宫时,皇后和德贵妃都已闻讯赶来。
我前脚才进门,斗篷还没来得及脱,后脚就被皇后宫中的掌事姑姑叫走了。
我随她往许氏院子走时,天下雪了。
我远远就瞧见,一盆又一盆冒着热气的血水从屋里被送出来,耳边时不时还能听见许氏的哭声。
「娘娘让太子妃在外候着。 」
掌事姑姑将我挡在门外,冷言冷语。
我无力道:「是。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皇后才唤人将我带进去。
屋里有股子浓烈的血腥味。
我一进来便觉刺鼻恶心,只得强忍。
皇后严声呵斥:「跪下!」
我没敢再往前一步,原地跪下。
同时余光扫过床榻,许氏也正看我,德贵妃就站在一旁。
「侧妃只需按照臣的方子按时喝药,切记莫要下地行走,好生将养一段时日,这胎方可保住。 」
听见太医的话,我暗暗松了口气。
孩子没事就好,这样即便许氏借势污蔑,我最多也只是受罚,性命无虞。
太医退下后。
皇后厉声道:「太子妃,你可知错?」
我向皇后叩首。
「此事与臣妾无关,望皇后娘娘明察。 」
12
「太子妃说谎!」
许氏婢女突然跳出来,跪在皇后跟前哭诉:
「奴婢亲眼瞧见太子妃将侧妃推倒,以至侧妃动了胎气,险些小产。 若娘娘不信,大可喊来那几个抬轿辇的小太监对峙,他们也都看见了。 」
皇后给掌事姑姑递了个眼色,她立刻出门去询问。
没一会儿,掌事姑姑回来道:
「他们都说,是太子妃将侧妃推倒的。 」
皇后怒视我道:「你可还要争辩?」
我自知百口莫辩。
从他们的角度看,或许我不扶许氏,也就等同于推了她,并无差别。
许氏适时哭了几声,仿佛委屈至极。
「皇后娘娘,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是妾自己没站稳,谁也不怪。 」
皇后宽慰她道:「不用怕,本宫替你做主。 」
皇后又看我道:「本宫早有耳闻,你仗着太子宠你,恃宠生娇,在东宫横行。 这些本宫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残害皇嗣,本宫绝不姑息。 」
她声音更大:「来人!将太子妃……」
「你还杵这做什么?」
德贵妃打断皇后,冷声向我道:「还不滚去院子里跪着,直到认错为止。 」
我抬眸看德贵妃,见她眼神另有深意。
瞬间懂了。
她这是在帮我。
「是!」
我朝德贵妃重重磕了个头,以表感激。
皇后一向视太子与德贵妃为眼中钉,肉中刺,奈何总也抓不住他们把柄,今日不过是借势生事。
我若落在她手里,定不得好。
德贵妃向皇后道:
「臣妾知道皇后记挂东宫,记挂侧妃腹中孩儿,但好在虚惊一场。 且皇上病重,宫里见不得血腥,对太子妃小惩大诫,方能彰显皇后仁德。 」
虽说德贵妃谈不上多喜欢我,可我毕竟是她儿媳,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这后宫何时轮到德贵妃做主了?」
皇后显然不想草草了事。
「臣妾不敢。 」
德贵妃坚持己见,「臣妾觉得太子妃……」
「残害皇嗣,此乃宫中大忌。 」
皇后严声打断德贵妃,且威胁道:
「若贵妃再坚持,本宫只能将人交到刑司,由他们审讯。 」
刑司!
顾名思义。
一个令人闻风丧胆,进去至少扒层皮的地方。
德贵妃只得缄口。
见德贵妃不语,皇后心情十分畅快,转而对我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将太子妃拉去院中,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
杖责二十?!
这怕是想要了我的命。
德贵妃欲再次开口求情,被皇后抢先道:「谁敢求情,一并杖责。 」
我被两个嬷嬷拉出去,死死按在长凳上。
皇后一行人从屋里出来,站在不远处冷眼瞧着,各怀心思。
掌事姑姑下令:「行刑!」
「谁敢!」
众人闻声回眸,是太子。
13
太子快步至我身前,将我从长凳上扶起。
我先是一惊。
他今日不是出宫了吗?怎会突然回来?
可很快,我心中的委屈如洪水般汹涌而出,已顾不上询问,眼泪更似断了线的珠子。
他温柔替我拭泪,满眼心疼。
「孤来晚了。 」
我听着他气息不稳,带有几分虚喘,便知他定是心急如焚的赶来。
我心中感动,摇头道:「不晚。 」
太子将我冰凉的双手紧紧握于他掌心,丝毫不顾及旁人,替我搓热取暖道:「怎么手这样凉?秋荷该罚。 」
我平复心绪,对他道:「我没有害她。 」
「孤知道。 」
太子抬手刮我鼻尖,眉眼温柔,字字铿锵。
「孤信你,且只信你。 」
他将自己的大氅脱下,大手一扬,披于我肩上。
我怕他冷,直挣脱。
他不容我反抗,一味霸道的替我系好。
「你若病了,孤会心疼。 」
而后,他将我完全护于身后,转身迎上皇后嗔怒的目光,眉宇间尽是阴鸷:「东宫事宜,不劳母后操心。 」
皇后冷哼:「谋害皇嗣就是后宫之事,后宫之事就归本宫管。 」
太子嘲讽地勾唇。
「母后究竟意在何为,你知!孤知!难道有些事非要孤当众说出吗?」
皇后被太子说得心里没底。
她近来是做了许多事,但她并不知晓太子口中所指是哪一件?
可不管是哪一件,都是关乎皇位的大事,不可掉以轻心。
否则,一步错,满盘皆输。
衡量利弊后,皇后终是松了口。
「此事若太子都不在意,本宫也懒得管。 」
太子目光决绝,「别说虚惊一场,即便滑胎,孤也不信此事与太子妃有关。 孤的太子妃是何人,孤比任何人都清楚,岂容他人随意攀咬、污蔑!」
见他如此护我、信我,我不禁热泪盈眶。
我躲在他身后,嘴角扬得老高,偷偷低头抹泪,既觉幸福又被感动。
太子目光横扫众人,眸底寒芒乍现。
「谁若敢动太子妃分毫,孤要他全族陪葬!」
闻言,方才那些指认我的小太监纷纷将头垂低,生怕被迁怒。
虽说皇后位高权重,但皇帝病重,太子监国,究竟谁才是这宫里说得算的,众人心知肚明。
自那日起,阖宫上下,再没人敢为难我。
许氏的孩子到底没保住。
就在半个月后的一日清晨,我正替太子更衣,便听婢女来报,说许氏小产了。
我明明不喜欢许氏。
可真听说孩子没了,心中又略感沉重压抑。
太子并未因此动容半分,只吩咐婢女好生照拂,冷静得犹如旁观者,好似那孩子与他无关一般。
送他出门时,我忍不住问:
「许氏孩子没了,你好似并不意外。 」
太子侧目看我,唇边勾着优雅淡笑,牵我手道:「孽种岂能混淆皇室血脉。 」
他态度漫不经心,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而我……无比震惊。
这话中含义,再明显不过。
太子走后,我若有所思,由着秋荷扶我走。
半路上撞见许氏婢女,她手中端着汤药。
也不知是那药味过于浓烈,还是她身上的香囊味过重,以至我立刻冲到旁边干呕。
秋荷赶忙将她赶走。
直到她走远了,我才稍稍有所缓解。
14
皇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勉强靠药吊着。
近来有传闻皇后在前朝结党营私,为二皇子铺路。
自古以来,夺嫡之路凶险万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着实担心他的安危。
然而,祸不单行。
宫里还未平息,宫外又传来战事告急的消息。
一时间,内忧外患。
江山不稳,将士军心涣散。
太子决定亲自挂帅出征,以振军心。
出征前夜。
我替他擦拭铠甲、佩剑。
我深知此战凶险,奈何他心怀天下,我必须全力支持,让他无后顾之忧。
离别才知情深。
我心里难受至极,却还要强作镇定。
几次都偷偷擦泪,无声啜泣。
「怎么了?」
他从后面抱住我,将头深埋在我颈窝中。
我努力调整情绪,转身时,脸上已堆满笑容。
「没怎么,就是舍不得你。 」
他深情望着我,指腹抚过我眼角,又吻了吻我额头,柔声道:「别哭,孤最爱看你笑。 」
我笑着使劲儿点头,眼里却酸胀的厉害。
那晚,我彻夜未眠。
我知道,他也未曾合眼。
我们谁也没说话,就彼此紧紧相拥着,生怕手一松,便成了永别。
翌日,我登上城楼送他出征。
他身披铠甲,威风凛凛,立于高处,与众将士同饮出征酒。
「啪——!」
众将士用力将手中酒碗摔碎,齐声跪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属下视死追随太子殿下!」
看着他骑上战马,即将远行,我心如刀割。
我趴在城墙上,探出半个身子,使劲儿冲着城楼下大喊他名字。
「景琛!」
我情绪瞬间崩溃,泪水决堤。
他抬头看我,眉头紧锁,眸底泛红。
我猛地转身,扯起裙摆,已顾不上其他,飞奔着跑下去。 生怕晚一步,就再看不见他。
城门处,他稳稳接住我,将我狠狠揉在怀里。
我踮着脚尖,死死搂住他脖子,拼了命的摇头,一度哽咽到说不出话。
我双手紧捧他的脸,哭到五官抽搐。
「不要了……我们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要你好好的,在我身边,好好的!」
他几次舔唇,亦在哽咽,欲言又止。
他眼角有泪溢出,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着我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他一把将我扯入怀中,用力抱住。
我虽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痛心。
他嗓音低哑,将下颚抵在我头顶,温柔道:「这是你第一次唤孤的名字。 」
我将头深埋在他怀中,咬着牙哭泣。
「若你喜欢,往后我日日这样唤你。 」
他唇角微扬,「好。 」
他又忽然捧起我的脸,在我唇上深深一吻,又动作轻柔的替我拭泪。
我缓缓睁开眼,迎上他含情脉脉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等你!会一直等着你,你定要平安回来!」
「好。 」
他重重点头,微微俯身,伏在我耳旁低声道:
「孤此生,绝不负凝儿。 」
刹那间,我如同雷轰电掣一般,整个人都是麻的,难以置信地盯住他。
凝儿?!
他竟……知道我是谁!
他好似将我一眼看穿,从容微笑。
「孤要的……从来只是你。 」
我望着他,他眸光生辉,如浩瀚星海一般耀眼。
15
太子已离宫一月有余。
许氏自小产后,半疯半癫,被德贵妃下令禁足。
我在东宫几乎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心不在焉,盼着他凯旋而归。
终于,宫外传来捷报。
我军大获全胜,不日就要班师回朝。
我这人一向厌恶迷信。
可听闻这个好消息,我欢喜地立刻跪在地上给菩萨磕头,更是拉着秋荷喜极而泣。
在他回宫前夜,我激动的整夜未眠。
翌日一早,我梳洗打扮,盛装迎接,甚至比我出嫁那日还要隆重。
然而,我满心期待,等来的却不是他。
而是……
太子回宫途中,遇刺身亡!
我当时就站在城门处,那个我与他拥吻告别,他向我许诺会平安归来的地方。
我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三日后。
昏迷期间,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主子,您醒了。 」
秋荷在旁轻声唤我,满眼担忧。
我脑中空空一片,目光盯着一处,许久方才回神。
「我这是怎么了?」
我说着就要起身,却觉头痛欲裂。
秋荷赶紧扶我,在我腰后垫了一个软枕。
她刻意低着头,避开我的眼神,只道:「您已经睡了三日,吓坏奴婢了。 」
我瞧着她红肿的眼,问:「你怎么了?」
她强忍眼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奴婢是瞧您醒了,高兴的。 」
我揉了揉头,脑中的记忆似乎也在一点点复苏。
我仿佛看见自己站在城门处欣喜张望的身影……我在等他!在等他凯旋而归!
我猛地抓住秋荷的手,急急问道:
「太子回来了吗?」
我想起了太子遇刺身亡的噩耗。
我不愿相信那是真的。
我盼着,那只是我昏迷期间做的一场噩梦。
秋荷不说话,只是哭。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掐住我脖子,让我喘不上气。
我用手使劲儿抓着心口处,甚至用力去砸。
我难受!
我心里难受!
秋荷哭着抓住我手。
「主子,您可不能这样糟蹋自己啊!您要撑住,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您肚子里的孩子啊。 」
孩子?!
我惊诧看她,「什么孩子?」
「你怀孕了。 」
这时,门口传来德贵妃的声音。
我顺着望去,只见德贵妃一身素服从门外进来。
那素服刺得我眼睛生疼,酸胀难忍。
德贵妃坐到榻边,用力握住我的手:
「你必须振作起来,必须保住你腹中的孩子,听懂了吗?」
「我不懂!」
我内心抗拒,甩开德贵妃的手,双手捂住耳朵。
我不听!
我不信!
我只要他好好回来!
德贵妃强行扳过我肩膀,用力晃道:「你看着我!我让你看着我!!!」
她声音极大,几乎是冲我咆哮。
我被她的气势给震慑住了,一时忘了挣扎。
我泪眼婆娑的看向她,无声哽咽。
她掷地有声道:「太子生前最宠你,如今他去了,你难道不该为他做些什么吗?你若一味软弱下去,只会母子俱亡!」
见我冷静了几分,她又道:
「现在不是该悲伤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保住你腹中孩子。 太医说你已有孕两个月,但胎像不稳,需用心将养。 」
16
失去他,我万念俱灰。
可德贵妃却冷静得让我咂舌。
我甚至怀疑,太子究竟是不是她亲生儿子!
渐渐地,我也冷静下来。
我仔细回忆,反复推敲,总觉此事疑点重重。
比如德贵妃的冷静自持;比如皇后母子突然将皇帝软禁,不准旁人见;再比如太子遗体自被寻回后,直接装入棺椁,并没人见过真容。
换言之,也就没人知道那棺椁里躺着的人……究竟是不是太子!
德贵妃不准我出东宫。
宫中的人似乎也不知晓我有孕一事。
此刻的东宫,就像是一座牢笼,将我彻底困住。
我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甚至太子下葬那日,德贵妃都不准我去送他一程。 只对外称我因悲伤过度,昏迷不醒。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个局?
或许……
太子根本没死,他们在筹划着什么。
想通之后,我不再自怨自艾。
我按时用膳,按时服药,按时睡觉。
我要保住这孩子。
我更要弄清楚这一切。
可午夜梦回,我还是会被噩梦纠缠。
我梦见他浑身是血,向我求救。
我梦见他深情脉脉,向我诀别。
不论我怎么哭喊,求他,他始终都不曾回头,只一味地向前走。
每每这时,我都会从梦中哭醒,浑身冷汗。
我枕着哭湿的枕头,摸着他曾睡过的地方,一日又一日地煎熬着。
17
宫里异常平静。
众人各司其职,一切如常。
直到那天深夜,德贵妃突然带人闯入我房中。
她神色匆忙,很是紧张,随手扯过一件披风将我身体裹住,交代道:
「你怀孕的事瞒不住了,皇后的人马上就到。 现下马车就等在门口,你只需坐着马车一直朝宫外走,自会有人接应你。 」
「母妃!」
我急切地抓住她手,「他没死对不对?」
德贵妃深深看了我一眼,只道:「你很快就会知道真相。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拉着我快步朝外走去。
临上马车时,德贵妃握住我手,千叮万嘱。
「切记,不论发生何事,只要有口气在,就别回头,立刻出宫!若被皇后抓住,你与孩子一个都活不成。 」
我用力点头。
「母妃不同我一起走吗?」
她摇首:「本宫在,才能换你与孩子一线生机。 」
我几乎是被德贵妃推上马车的。
马车快速驶离东宫。
我掀开车帘遥望德贵妃,心情复杂而沉重。
「母妃万事小心!」
德贵妃只朝我挥一挥手。
临转弯时,我看见有一队手持利剑的侍卫,将德贵妃等人团团围住。
我这才明白她的话。
原来她指的一线生机,就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拖延时间,放我与孩子走。
我瞬间泪目,命车夫调头回去。
但车夫却告诉我,德贵妃对他下了死令,必须护送我们母子安全出宫。
马车跑得飞快,十分颠簸。
没一会儿,我就听见后面传来阵阵马蹄声。
有人追上来了!
车夫也意识到了,更用力地拉扯缰绳。
我心跳加速,双手紧紧护着肚子,生怕有个闪失。
18
我不断掀开车帘,向前焦急张望。
终于,我看到了宫门,不由得松了口气。
就在我以为即将安全撤离的时候,门口侍卫突然举起矛头,对准马车。
车夫不得不拉住缰绳,紧急停下。
与此同时!
冷箭「嗖」的一声射过来,车夫当场身亡。
追来的侍卫,立刻将马车围住。
为首的那人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走上前向我道:
「皇后娘娘想见一见太子妃,还请太子妃速速下车,随臣前往。 」
我心下早已乱了分寸,却强装镇定。
「若本宫不去呢?」
那人嗤笑一声,满眼轻蔑,威胁我道:
「这可由不得太子妃。 若太子妃不配合,那就休怪臣不讲情面,只得押解了。 」
我问:「德贵妃呢?」
那人笑的得意,「德贵妃已经被皇后娘娘请走,现只等太子妃您了。 」
我思绪飞转。
见那人要强拉我下车,我立刻拔下发簪,对准脖颈:「你若再敢向前一步,我便自刎而亡。 」
我笃定问道:「皇后是让你捉活口,对吗?」
若非如此,死的就不止是马夫,她亦难逃。
那人果真后退了两步。
我暗松了口气。
宫门近在眼前,我必须得想办法逃出去。
因为德贵妃说过,接应的人就在外面。
怎料他们竟趁我走神之际,放出暗箭。 暗箭擦过我手臂,划开一道血口,震落我手中发簪。
那人一声令下:「拿下!」
众侍卫立刻下马,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已无路可退。
就在那人拉拽我,强迫我跟他下马车时,被一支利箭从后穿透身体,当场暴毙。
他就倒在我脚边,一双眼到咽气都还死死盯着我。
我无力瘫坐在那,被吓得浑身发抖。
与此同时,外面数箭齐发,将马车周围的侍卫全部射杀。
恍神间,我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
我心有预感,满眼期盼的盯紧宫门口,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战马停在马车旁,太子跃身而下。
「凝儿,孤回来了。 」
我似乎不大敢相信,不敢相信他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直到我看见他嘴角抽动,眼眶通红……
我确定!
是我的景琛回来了!
刹那间,我委屈至极,嚎啕大哭。
他向我张开双臂。
我几乎是从马车上,直接扑进他怀里的。
他直接低头吻住我。
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恍如隔世。
待我冷静下来,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我。
他双手捧起我的脸,与我额头抵着额头,满眼疼惜道:「等孤回来,很快!」
我知他还有正事要办。
便什么都没问,只用力点头。
只是……他指尖从我手中抽离时,我的心还是会痛,会不舍,会害怕。
他命心腹亲自护送我去安全处。
他则入宫,清君侧。
19
那夜,宫中形势大变。
皇后与二皇子因谋反罪,被收押入狱。
德贵妃为救太子身负重伤,险些丢了性命。
20
五日后。
皇帝驾崩。
太子登基,大赦天下。
他下的第一道圣旨,处死皇后。
至于二皇子,他顾及手足之情,且因二皇子一直被皇后操控,他便没杀。
对外宣称赐毒酒,实则将其贬为庶人,悄悄送出宫,至死不得回京。
事后他告诉我,其实从挂帅出征开始,一切就都是他设下的局,只为引蛇出洞。
他凯旋归来,继承皇位,将是民心所向。
皇后不会坐视不管,必定出手。
他将计就计,借假死一事让皇后放松警惕,再趁机运送兵力悄悄入京,最后落实宫内宫外的部署。
待一切就绪,他又故意放出假消息,称有人在京中看见了他,逼皇后动手。
他则请君入瓮。
他之所以没告诉我,是因为我的反应会是最真实的,也是骗过皇后最关键的一步。
而德贵妃一早就知道。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出我竟怀孕了。
为了保全我们母子,德贵妃不得不将我关在东宫,封锁消息。
尽管如此小心谨慎,可皇后的人,还是发现有太医夜里出入东宫后门。
皇后将人抓走严刑拷问,在得知了我怀孕的消息后,又听闻太子还活着,这才想将我活捉当人质。
毕竟是一尸两命,足以威胁太子。
万幸的是,那夜太子本就计划入宫。
我因此才侥幸活了下来。
每每回想起来,我都一身冷汗。
但凡他晚一步,或是德贵妃晚一步,我与孩子都将万劫不复。
太子对我情深意重。
皇后若执意拿我母子的命来威胁,他将胜算全无。
到那时……
要么我们母子俱亡,不做他的绊脚石。
要么他为救我们母子而死,我定痛不欲生。
不论是哪种结局,都十分悲苦。
所幸有惊无险。
21
封后大典上,我凤袍加身,他执我手站在权力之巅,接受百官朝拜。
他说,要与我同治天下。
那晚,烟火齐放,照亮了半个夜空。
我与他并肩站在城楼之上,听着下面万民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
他与我十指紧扣,笑看我道:
「战场凶险,刀剑无眼,唯一支撑朕活下来的信念就是……朕要亲手为你打造一和平盛世,余生再不受战乱分离之苦。 」
我抬眸看他,泪光闪烁。
「我何其有幸,此生能嫁与你为妻。 」
他唇角微扬。
「是朕何其有幸,能在三年前的灯会上遇见你。 」
后来我才知道……
原来苏烟大婚前夜无故失踪,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费尽心思,只为让我风光出嫁。
他步步谋算,亦是为了让我以嫡女身份嫁入东宫,日后不遭人诟病,做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他布了好大一个局,只等着我自投罗网。
番外:太子视角
三年前,我在灯会上遇见了一个女子。
她那晚身着一袭白色缎裙,略施粉黛,却清丽脱俗。
她就那样欢快的穿梭在人群之中,与路过的孩童嬉笑打闹,脸上的笑容是那样天真、温暖。
只一眼,我便认定,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后经多番打听,我知晓了她的身份,是太尉府的庶女。
派去的人回禀,说她母亲早逝,她自小就被嫡母和长姐欺辱,生存的十分艰难。
我当时就在心里发誓,日后定要善待她。
于是,我开始谋算。
我要让她以最荣耀、最风光的方式嫁入东宫。
我不允旁人再以庶出的身份去折辱她。
我立下大功后,请求父皇的赐婚,将太尉嫡女赐予我做太子妃。
大婚前夜。
我派人将苏烟绑走。
我知晓太尉此人脾性,趋炎附势,贪生怕死。
我料定,他不敢张扬,定会让苏凝替嫁。
果然。
嫁入东宫的就是苏凝。
她永远不会知道,成婚那晚,当她掀开盖头看向我时,我内心有多欢喜。
我终于如愿娶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陪她归宁那天。
我是故意给她撑腰的,目的就是让她出口恶气,尤其是对她嫡母和长姐。
婚后,与她越是相处,我就越是心爱于她。
这傻姑娘一直不知道,我想娶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她。
我将她捧在手心里疼,恐怕委屈了她。
可最终,我还是让她伤了心。
迎娶许氏这件事,我为她抗过旨,惹得父皇大怒,要废黜我。
但面对父皇的威胁,我始终没有妥协。
直到母妃找我哭诉,跪着求我救舅舅。
无奈之下,我被迫答应。
许氏是皇后的人,我一早就知道。
皇后一直在暗中替二皇子铺路,与我争皇位。
舅舅被攀诬的事,也是皇后做的。
皇后不惜一切代价,非要将许氏塞进东宫,目的就是使我与凝儿夫妻离心,东宫被闹得鸡犬不宁,好让我分心。
迎娶许氏那晚。
我一听说凝儿被母妃叫走了,就急急的往那边赶。
我怕母妃为难她。
可我还没到地方,就看见她哭哭咧咧的从母妃宫里出来,还一直骂我是骗子。
我不禁被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给逗笑了,可心疼也是真的。
我怕走漏风声,就没上前,只得默默离开。
那晚,我与许氏也并没圆房。
我是在吹灭了烛火后,命人将与我身形极为相似的那个死囚送了进去,这是我早就谋划好的。
事后,那死囚我便杀了。
凝儿是我一生挚爱,我岂能负她。
后来我站在房门口,听着凝儿在屋里一直哭,心痛至极。
我就那样守在门口一夜,天快亮,才回许氏那边。
再后来,看着凝儿为我争风吃醋的样子,说实话,我还挺高兴的。
她越是生气,就代表越是在乎我,我就越是欢喜,总忍不住逗逗她。
关于许氏有孕一事。
我暗示过凝儿,但好像这傻姑娘没懂。
那日出宫办要紧的大事,半路上有人来报说东宫出事了,皇后恐要责罚凝儿。
我顾不得其他,火速赶回。
好在来得及!
若是皇后真伤了她,我怕是会发疯的。
经此一事。
我更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解决皇后等人。
我不准我的凝儿再受半分委屈。
父皇病重,我要监国,很多时候不能陪伴在凝儿身边。
我就想法设法地哄她高兴,怕她觉得我因此冷落了她。
假死诱皇后动手那事,是我委屈了凝儿。
让她替我担惊受怕。
我至今都觉得愧对于她。
尤其是她有孕时,我没能第一时间陪伴在她身边,分享她的喜悦,我很遗憾。
但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如今。
我登基为帝,终于能守护好我的凝儿。
我会废除后宫。
从此,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