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这是我死去的第十年」为开头,写一个故事?

这是我死后的第十年。
我的丈夫当了皇帝,迎娶了白月光。
走上人生巅峰。
而我变成游魂,吃了他们十年狗粮。
一、 这是我死后的第十年。
十年来我天天吃着沈京辞和齐惜瑾的狗粮。
十年里,沈京辞当了皇帝,娶了白月光,还死了黄脸婆。
真是升官发财死老婆,一样不少。
我就是那个黄脸婆。
说来也奇怪,我以为我死后会回到现实。
可不知道哪里出了 bug,我竟然还在这个下头的小说世界里当了十年游魂。
是的,我是一个穿书的。
陪着我的丈夫渡过了所有难关,走完了全书的剧情。
可没想到这个狗男人,在我死了以后竟然又重新和齐惜瑾勾搭上了。
真是,不知廉耻! 二、 沈京辞每天下朝以后都要去找齐惜瑾,没有一日落下。
说什么深宫孤寂,皇后一人孤独,所以他每日都要去陪皇后。
或下棋,或饮茶。
我呸,他也不看看齐惜瑾宫里多少宫人。
孤独? 都城最大的酒楼怕是都没她那热闹。
沈京辞从前还是个没爹没妈,被先皇厌弃的世子时,也很孤独。
那时候我刚穿越到他府上,他对我戒心很重。
于是我就骗他,我说我是天上的玉衡星。
我说,我看他一个人太孤独了,又总被人欺负。
所以我下来陪陪他。
好了吧,他学会了。
现在用这一套去哄骗他的皇后了。
沈京辞还有个特殊癖好,下朝时明明可以直接去皇后宫里。
可每一次,他都要从那条栽满栀子的走道绕一圈。
齐惜瑾心疼他折腾,他说: 「这样,朕可以为皇后带一路栀子香过来。 」 天可怜见,他绕那一圈什么味都散了,沈京辞真是越活越油腻。
但是这样也有好处。
我出不了后宫,我不知道沈京辞什么时候才会来,从哪来。
他每日雷打不动走这道,我就日日候在栀子走道旁。
等他过来,我就跟着他一道去皇后宫里。
可是,今天的沈京辞似乎心思很重。
他屏退了宫人,和齐惜瑾两人并肩坐在案桌前在讨论着什么重要的事。
我把齐惜瑾宫里的点心都闻了一边,看着沈京辞时而蹙眉时而发笑。
我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飘到了沈京辞对面,在案桌的另一端跪坐下。
算了,吃狗粮就吃吧,又不是没吃过。
可惜我来得晚了一些,齐惜瑾似乎已经给出了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沈京辞神采奕奕,连方才眸中黯淡都被冲散了几分。
「惜瑾这个办法好,既解了南方旱情的燃眉之急,又借此敲打了那些世家。 」 齐惜瑾在一旁笑得温柔,明明很开心,却不忘捧沈京辞。
「那也得陛下先提出从世家下手,不然臣妾也想不到可以将两件事相连。 」 哦,原来在说我听不懂的家国大事。
沈京辞很是兴奋,连带着他最讨厌的齐相也夸了起来。
「惜瑾真不愧是齐相教出来的女儿,不论智慧或谋略都非一般妇人可企及。 」 一般妇人…… 这个一般妇人是在说我吧。
我仔细想了想,陪了沈京辞这么多年,好像确实没给他出过什么大主意。
遇到事情我和他说的最多的,仅仅是—— 「我会陪着你一起的。 」 有什么用呢,真是可笑,以为自己看过整本小说,便可以纵观全局。
结果小说剧情线结束,还不是死了。
三、 我唯一真正帮助过沈京辞的,就是钱。
从前的沈京辞很穷,穷到很可能连下一顿饭都吃不上的那种。
先皇倒是给过他不少赏赐,可是御赐的东西不可以变卖也不能当饭吃。
那时候沈京辞不相信我是神仙,非让我给他变点钱出来。
他要是问我几个未来发展问题,我还能说上一说。
让我变钱,真是为难到我了。
毕竟什么玉衡星下凡,都是我胡诌的。
我就一个穿书的,我到哪给他变钱? 但是为了让他信任我,我让他把府中那些御赐之物「借」给周边酒楼摆设,以此收取一些利润分成。
反正只说不能卖,又没说不能借。
虽然当时的我们靠着这个办法赚了一些小钱,可终究只是小聪明。
如果是齐惜瑾,一定会有更体面的办法吧。
念及此处,原本趴在案桌上的我想抬头看看齐惜瑾,却冷不丁和沈京辞对上了视线。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我,好像真的看见我了…… 我心头一惊,吓得往后飘了好几步。
缓了好一会,确认沈京辞的目光并没有跟着我,才缓缓松了口气。
我顺着他的视线仔细看去,他竟然是在看案桌上那只玉瓶…… 「惜瑾,这玉瓶是齐相留与你的吧。 」 齐惜瑾闻言,目光也投向那只玉瓶,神色忧伤。
「嗯,这是家父留给臣妾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 沈京辞单手搂过齐惜瑾,宽慰道: 「齐相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安好也会很欣慰的。 」 在天有灵? 我真是忍不住翻白眼了。
齐相以前怎么对你沈京辞的,应该不用我提醒吧? 四、 我穿越的角色,是齐相送给沈京辞的侍妾,也是这本书里的炮灰。
一个很恶毒的炮灰。
沈京辞被先皇厌弃,一直没有世袭亲王爵位。
所以都城里的达官贵人也十分看不起他。
齐惜瑾是他的青梅竹马,即使落难,齐惜瑾也十分照顾他。
所以,齐惜瑾是他的白月光,这不奇怪。
但是齐相并不是什么好人。
齐相为了阻止两人交往,把齐惜瑾送到了天行山修习。
不仅如此,他还给沈京辞和相府里的侍女下药,又借此让那侍女入世子府当侍妾。
一来可以监视沈京辞,还能时不时给他使绊子。
我穿越过来时,原主听从齐相命令,刚陷害了一回沈京辞。
所以那时的他十分不信任我。
可他现在竟然怀念齐相! 那可是我们共同最讨厌的坏人,在他手中我们好几次死里逃生。
沈京辞竟然为了皇后,在怀念他,在夸赞他。
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
我狠狠地拍了一下门柱(尽管没有声音),冲着沈京辞大喊(虽然他听不见)。
「沈京辞,你真是当皇帝当得神志不清了。
「那狗贼,该是下地狱的。 还在天有灵,我呸!」 我喊完,便冲出宫门,回到栀子道上。
可惜,他听不见也看不见。
所以即便我再气,他也不会同从前一般来哄我。
做鬼真的好烦,不仅要吃狗粮,还要生闷气。
五、 我蹲在栀子道上,对着那一丛丛栀子花吐槽沈京辞。
整个后宫就我一个鬼。
我除了能对花花草草自言自语,旁的人我在他们身边念叨两句,他们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人的感觉还真是奇妙。
我盯着面前的栀子花,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现在已是酷暑,这些栀子花怎么还开着? 不只现在,这些栀子花似乎一年四季或多或少都会开着几朵。
这皇宫真是名不虚传,什么珍花异草都有啊。
转念一想,这花是沈京辞为齐惜瑾栽的,心里又怪难受。
「不就几朵花,谁稀罕。 」 我很是不屑,还是去御膳房闻点好吃的比较实在。
我是掐准了点的。
御膳房每天晚上都会一份吃食,第二日才收拾。
那是他们为沈京辞准的宵夜,但沈京辞似乎从没在晚上吃过东西。
这倒便宜了我,每日等御膳房没人了,我就去大吃一顿。
正想着,我就兴冲冲往御膳房飘,飘到一半…… 咝,这不是沈京辞吗?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个角落里喝酒? 见他周遭一个宫人都没有,我飘到了他边上,在他身侧的石凳上坐下。
桌上的几壶酒,已经空了不少,看来他在这待了挺久。
「都当上皇帝了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怎么坐这喝闷酒?」 虽然他听不见我说话,但我还是想和他聊聊天。
他果然无动于衷,只不住地往口中倒酒。
我看着他渐渐泛红的脸颊,觉得十分不对劲。
「沈京辞,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啊? 「你都当皇帝了,还会有人欺负你吗?」 从前的我们势弱,被欺负那是正常的。
世家子弟,达官贵人。
凡是都城里叫得上名的,都能踩世子府一脚。
彼时,沈京辞反复试探确定我没有包藏祸心后,我们的关系开始慢慢好转。
而草包世子被府中侍妾拿捏的流言也因此在都城中越传越烈。
有几个好事的官宦子弟在外遇见我和沈京辞时,故意上前为难。
他们借我羞辱沈京辞,开口闭口都是「丫鬟出身的贱妾」。
沈京辞对我尊重,所以世子府上的人也并没有瞧不起我的出身。
但是在那一刻,我有了梦醒的感觉。
我是拥有上帝视角,但我不是上帝。
身份阶级始终是这个皇权社会的一道鸿沟。
在我快要忍受不了时,沈京辞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我的臂弯。
有力且温柔。
沈京辞挡在我身前,对着那些人低眉顺眼,却字字掷地有声。
他说: 「玉衡与我而言不是侍妾。 」 对方闻言讥笑出声: 「哦?一直听闻世子爷钟爱身边一位侍妾,日日带在身旁…… 「如今世子爷却说不是妾。 」 那贼眉鼠眼的人拖长了声音,用余光打量我,想以此贬低沈京辞的意图不言而喻。
「难不成是世子妃吗?」 语毕,周遭众人哄堂大笑。
原书中对沈京辞年少生活的描述只有短短四字——仰人鼻息。
在那一刻,我才真切地知道,他是在这种让人无法喘息的环境中一年又一年屈辱地活着。
「有何不可呢?」 在刺耳的笑声中,沈京辞缓缓开口。
四周猛然寂静,连我都有些不可置信,几近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沈京辞与那人对视,我抬头,恰好看见他那纯良无害的侧脸落在夕阳余晖中, 显得分外温和坚定。
「左右我不过是个草包世子,随心所欲便好了。 」 此言一出,嘲弄与讥讽纷至沓来。
我曾动摇过继续留在这里的念头。
但是沈京辞为我挡下了那些如利剑、如鸩毒的羞辱。
那日我没忍住,主动从身后抱住了他。
他身子僵了一瞬,而后,微微偏头低声安慰我。
失去了自嘲时的快意潇洒后,剩下的只有落寞与不甘。
可是为什么沈京辞,如今你当了皇帝,眉眼中的落寞不甘却比从前更甚? 「我好像一直在拖累你。 」 我伏在桌上,偏头看他,喃喃出声。
月光皎皎,此时此处,只有我和他。
就当他听得见我说话吧,我快要憋死了。
我理了理思绪,慢慢悠悠地开口: 「我虽然很嫉妒齐惜瑾,但是她真的比我厉害好多。
「她可以帮你出谋划策,可以和你并肩而行。 」 回想傍晚我那一场闷气,竟觉得有些好笑。
「京辞,你要是看得见我,一定会觉得我很幼稚吧。
「其实你才是对的,故人已逝,何必揪着往事不放呢。
「况且,齐惜瑾如今是你的妻子,你和齐相也算一家人了。
「一家人,怎么会有隔夜仇?」 我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子看向沈京辞。
他仰头望月,兴许是喝了太多酒,握着酒壶的手正微微颤抖着。
我心中酸意渐渐涌上鼻尖,缓了又缓,开口时还是有些哽咽: 「沈京辞,我不是怕你忘了从前往事,那些破事忘了最好。
「我是怕你忘了我。 」 忽感眼眶微烫,我忙仰头,学着他一般望向空中。
天上玉衡星忽闪忽现。
我很是庆幸,当初编了那个玉衡星的瞎话来诓他。
星辰万古不灭。
沈京辞,你看到玉衡星时,一定也会想起我吧。
六、 沈京辞和齐惜瑾爆发了十年来的第一次争执。
具体原因我不得而知,只是我赶到齐惜瑾宫外时,器皿砸落之声不绝于耳。
随即,沈京辞拂袖而出。
走到宫门时,他脚步一顿,我以为他会回去安慰齐惜瑾。
可他没有回头,自顾径直离开。
他脸色黑得恐怖,殿内隐隐传来齐惜瑾的啜泣声,我想了想还是进了殿内。
倒不是我不想跟着沈京辞,主要是他每次心情不好就要去佛堂待着。
我进不去佛堂,跟了也白跟。
殿内,齐惜瑾伏在案桌上,眼泪无声地流。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你说你也是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和他闹着这般不可开交?」 我盘腿坐在她身边,语重心长一一细数。
「从早膳食材到家国军事,沈京辞那样不是寻求你的意见。 便是他这次有自己的主张,你依他一次又如何? 「夫妻异体同心,需要偏心的时候,是非对错也没那么重要。 」 我想起刚才沈京辞那脸色,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你瞧你刚才给他气的,那脸色,要吃人一样。
「我是过来人,劝你几句。
「沈京辞对你还不够好吗,阖宫上下除了你这里,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 真是气不打一出来,明明拥有女主光环,却总是这么不争气。
她当年被送去天行山后,结识了天行山大弟子顾清安。
两人一见倾心,又听闻沈京辞与侍女苟且。
她不曾探究真相,就给沈京辞冠上罪名,顺理成章抛之脑后。
这就是原书中的剧情,女主和男主理所当然地相遇相爱。
可是沈京辞作为一个男二,一点都不幸运,倒霉透了。
他一直在为了再次见到她苦苦挣扎,试图得到前往天行山修习的机会。
为此,九死一生。
我不否认她和顾清安确实很般配,但这也不能阻止我为沈京辞鸣不平。
他从没有做错什么。
齐惜瑾突然打了个冷颤,缓缓支起身子。
「青衣,给本宫拿件外衫来。 」 三伏天,她竟然还要外衫。
我边啧啧嫌弃她,边离她远些。
「你这身体真是不行,我昨天在沈京辞身边待了半宿,也没见他冷。
「我坐着才多久,你就受不了了?」 说到此处,我忽然又想起一事。
「我又得说你几句了,你身子不好,沈京辞就在宫里修建了佛堂,为你诵经祈福。
「他一不开心就去佛堂,现与你起了争执又往那跑,一定在那生闷气,你也不去哄哄他。
「你怎么竟然是个木头。 」 我怒其不争,想着守着她也是心烦,干脆到佛堂门口去等沈京辞算了。
七、 沈京辞的佛堂修建在湖边,我坐在湖边亭子顶上晃着脚等他。
这里很高,只要他一出来我就能看得见。
往来有不少宫人,其中有个年纪很小的姑娘在轻声和另一个年纪较大的抱怨。
「姐姐,我真讨厌夏日,都快热昏过去了。 」 我认同地点点头,虽然我感受不到热,但我也更喜爱冬季。
我和沈京辞的初遇,便是在冬日。
厚厚的雪积了一层又一层,一脚踩下去,几乎能没到我膝盖。
可我魂穿的原主,却害沈京辞在这样的雪天,在宫里跪了一日。
我悉知原委,面对他心虚得很,手忙脚乱地想照顾他,却把绢帕落在雪地中。
虽然当时他对我并没什么好脸色,但却拦住了想去捡绢帕的我。
他膝盖的伤很严重,雪地上的脚印明显一深一浅。
但是他把绢帕给我时,和我说: 「女子不能受寒。 」 我十分惊异。
即使面前的女人害他受伤,他依旧在照顾她。
在他心里,原主也不过是一个因他而受蛊害之人。
沈京辞纯良无害,但这阻止不了旁人总是要针对他。
世人称颂先皇功德,可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卑劣小人。
沈京辞的父亲平南王,为国立下汗马功劳,却被他忌惮。
平南王死后,他暗中苛待沈京辞。
旁人见到的是流水一般的赏赐进入世子府,可凡是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先皇不喜沈京辞。
否则为何迟迟不让他世袭,为何赏赐的总是无法变卖的摆设之物? 世子府富丽堂皇,其实沈京辞寒酸得连一件像样的外衣都没有。
再者说,齐相的反复加害难道不是奉命行事? 被官宦子弟羞辱的那个晚上,沈京辞带我回到了世子府唯一的净土。
那是一个很简朴,没有被赏赐所沾染的阁楼。
推开窗棂,温柔的月光便会洒进来。
他说: 「起初,我确实不信你。
「毕竟我在月心手上吃过很多次亏。 」 月心,是原主的名字。
「可后来,我开始相信你不是月心……」 沈京辞转头看向我,而我也正专心地盯着他,两人视线冷不丁在此刻交会。
他像触了电,慌忙避开我的目光,视线投向窗外自顾自地喃喃: 「毕竟……你这样的脑子应该想不出什么害人的办法。 」 「你说什么?」 说便说,怎么还人身攻击? 我凑上去用双手将他正脸扳向我,郑重其事: 「你可以说我善良,但不能说我脑子不好。 」 少年的杏眼总是显得他十分无辜,他注视我,喉结微动。
忽然头往后仰,躲开了我双手的桎梏。
「从前疑你,是我不对……」 他眼神微暗,将我一只僵在原地的手往他胸前带,我整个人失控扑向了他怀中。
他另一只手搂住我腰,将我往他怀中紧拥,薄唇贴在我耳边: 「可今日……我忽然有种与你相依为命的感觉。
「玉衡,我不敢轻易信人,也觉得仙子下凡一事荒诞。
「可我很想把我的真心给你看看。 」 沈京辞怎么这么会哄人。
我脑袋宕机,不知道该用什么说辞回应他。
我想告诉他,我知道他往日艰苦,所以不必愧疚。
可是开口时却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 「那……那我们,相依为命。 」 我说的不是什么动人的情话,少年却眸中渐亮。
似有九天星河落凡尘,恰如我心头悸动婉转。
那日,我走进的不只是世子府的阁楼。
八、 沈京辞从佛堂出来时神情疲惫,我兴冲冲地飘下去,正想告诉他我等了他好久。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齐惜瑾一身绯红宫装站在不远处。
她很喜欢红色,因为红色总能把她衬得整个人娇嫩异常。
冰肌玉骨,不过如此。
「陛下——」她娇娇弱弱地开口, 「要回宫一起用膳吗?」 好家伙,来示弱了。
沈京辞眼神忽然有了亮光,虽然已经习惯了,可是看见这种场景心里还是有些堵。
眼神从不会骗人,以前对我是这般,如今对齐惜瑾也是。
我阻止不了他向齐惜瑾走去。
齐惜瑾也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轻松不少,甚至还颇有情趣地提出给他绣个新香囊。
「陛下这个香囊有些旧了,最近宫里有了新料子,臣妾给陛下重新绣一个吧。 」 沈京辞下意识地遮住了香囊。
「不用,皇后心灵手巧,这香囊上的图案如今依旧栩栩如生。
「况且这个是皇后给朕的第一个信物,朕不想丢弃。 」 这一句话说到齐惜瑾心里去了,她笑得满足又动人。
我看着却碍眼得很,忍不住在他边上冷嘲热讽: 「是啊是啊,沈京辞。 你皇后心灵手巧什么都会,我就是个粗鄙妇人。 」 看着沈京辞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我无能狂怒。
我还想趁机多骂沈京辞几句,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女声—— 「玉衡。 」 是谁在叫我? 我好奇地回过了头,看见了我十分不想见到的人。
女子金丝玄衣,贵气逼人。
我不大想理她,装作没看见想继续跟着沈京辞离开。
她不死心,在身后继续喊我: 「玉衡,好久不见,不和我聊聊吗?」 看着沈京辞越走越远的身影,我认命地停下脚步。
「要聊什么快聊吧,刚好不想吃狗粮。 」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我跟前。
「老友相见,怎么这么不耐?」 老友?我这辈子只见过宁嗣音三次。
她叫宁嗣音,和我一样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好像一直没说过我是怎么穿越到这里的。
这其实源于我一个很特殊的技能。
只要一睡着,我能穿越到各种地方。
有时我是一个游魂般的旁观者,有时我是参与者。
只有故事结束,我才会醒来。
宁嗣音告诉我,她和我是同类人。
所以除了我,没有人看得见宁嗣音。
第一次见到宁嗣音时,是我和沈京辞差点分道扬镳之后。
这么说似乎有些夸张,其实应该是我离家出走失败。
我比谁都清楚齐惜瑾的女主光环。
所以我想,只要沈京辞不见齐惜瑾,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一直等到故事剧情结束,沈京辞安稳度过这一生,然后我再醒来继续自己的生活。
但是天不遂人愿,那日世子府收到了一封信。
沈京辞收到那封信以后就开始魂不守舍。
我觉得奇怪,频频询问,他却总说没事只是最近比较疲累。
沈京辞在外人面前总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可他骗不了我。
他想骗我时,就会手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细节。
我自知他不会和我说实话,便找了送信的小厮打听。
小厮说,那信是从天行山来的。
我有些恍惚,一时说不出话。
小厮却以为我不信,信誓旦旦地保证: 「一定是天行山的,送信的是天行山的弟子,我不会认错。 」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认错,我只是不愿意相信。
毕竟那句混着月色的「相依为命」,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天行山在我心里是和齐惜瑾画等号的。
沈京辞的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皆是因为齐惜瑾。
九、 原书中并没有说过信件这一事,想来是我的到来影响了剧情发展。
为了推动剧情,所以横生出这封信。
我以为这些日子的相处,足以让沈京辞忘掉齐惜瑾。
可是他的反应却让我失望透顶。
我很喜欢沈京辞,从开始看小说时就喜欢。
穿越前那一晚,我刚看完这本小说。
原著剧情中,齐惜瑾和顾清安联手杀了反派,博得天下人的敬重。
那个反派是个乱臣贼子,手上沾染了数不清的人命。
他的名字叫沈京辞。
沈京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黑化的呢? 如果我没来,沈京辞会想尽办法去天行山找女主。
然后他会发现,他心心念念的齐惜瑾已经另有意中人了。
他苦苦争取无果,还不断地被陷害、被欺辱。
不论是最开始上天行山,还是后来的彻底黑化,挟势弄权。
他都是为了能和白月光在一起。
沈京辞就像一个推进剧情的工具人,他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男女主的家国大义。
那日他帮我从雪地里拾起绢帕,我心中的天平彻底倾倒向他。
我想,我要带他逃离这个不公的剧情。
我会失望并不全因为吃齐惜瑾的醋,更是不忍看到他的结局。
我绞尽脑汁想带他摆脱不得善终的结局,他却还对未来致他于死地的凶手念念不忘。
那一晚,我收了东西准跑路。
沈京辞要死便死吧,我可不想死。
我只要找个地方躲着,等着剧情结束,我就能醒过来了。
夜色渐深时,我随意收了几身衣裳准离开。
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还没带上,就被沈京辞发现了。
「玉衡果然不要我了吗?」 失落的男声骤然从前方传来,吓得我条件反射地往后退。
没留心身后的门槛,直接被绊得屁股着地。
啧,虽然梦中感受不到疼痛。
但是丢人。
好家伙,沈京辞一直守在门口等着抓我小辫子吧。
他表情幽怨,搭配上他本就无辜的面容,倒显得我抛夫弃子似的。
我尴尬地站起来,拍了拍灰尘,不敢与他对视。
「我就想自己出去玩几天。 」 沈京辞寸步不让地逼问: 「所以你就一声不吭地抛下我。 」 一声不吭? 提起这个我就来气,我倒想问问他,他可曾向我坦白过? 他沐在月光下,整个人散着柔光,那如无瑕白玉的脸庞却满是不安。
算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叹了口气,认真地告诉他: 「玉衡不想留下挡世子的路。 」 虽然一条死路。
我板着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狠心一点。
沈京辞默然,半晌后再开口,声音已是微微发颤: 「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可是玉衡,你怎知我选的不是你。 」 有点感动,但不多。
因为我要的从来不是斟酌后的二选一,我只要坚定不移的首选。
我走到他跟前,无比郑重地告诉他: 「你在犹豫,在权衡。
「既然我是权衡之后的结果,那我在或不在,都没什么要紧的。
「没有我,你也有选方案。 」 沈京辞红了眼眶,我欲从他身边走过时,他死死拽住了我的手。
他说了一句很是动听的情话。
有些惭愧,时间过得太久,现在我已经记不清了。
但我永远记得那时的感觉。
心尖儿上的颤抖顺着血液,缓缓延至全身。
等我脑子终于处理完这段信息后,铺天盖地的声音袭来。
那些声音无一不在告诉我,我在沈京辞心里的位置与他在我心里是同等的。
我们皆是彼此的偏爱。
十、 决定留下的不久后,我就见到了宁嗣音。
那日我睡得不安稳,夜半醒来,一个黑影立在窗前。
她很快留意到我,在我惊叫出声前,忽地飘到我跟前,捂住了我的嘴。
女子长相英气,稍长的远山眉搭着杏圆眼缓解了我的恐惧。
「别叫别叫,我不是鬼。 」 看我情绪渐渐稳定,她才松开手。
「不好意思,我早就想见你了,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这白天人多眼杂,我只好晚上来找你了。 」 嘴里说着抱歉,脸上却无丝毫歉意,仿佛她无礼得理所应当。
她自顾自地坐在我床榻上,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宁嗣音,是你老乡。 额,老乡的意思,就咱俩是同一个时空的。 」 我看着她迟迟不说话,大概是我的眼神中透露着什么,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一边嘀咕着「又要来一遍」,一边手往半空一挥。
随即,无数星光乍现,他们在半空汇成一副奇妙的图案,熠熠生辉。
图案的正中间是一个很大的环,圆环的周边密密麻麻规整地分布了无数小圈。
这些小圈相互之间并无交集,但他们都与圆环粘连着。
「你是做梦穿越到这里来的对吧?」 宁嗣音唤回我的注意力,我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本能地点点头。
「我简单地给你解释一下吧。 」 她指着小圈。
「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圆圈了吗,那些就是不同的时空。 而那个中间大圆环,叫『归墟』。
「不同的时空之间是无法直接相互穿梭的,而归墟和所有时空直接都有一个融合点。
「你也可以把归墟理解为所有时空之间的一个通道,算了,还是中转站更合适。
「睡着以后,我们的意识就会脱离身体,而意识是可以进入归墟的。
「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睡前看了这本小说吧,所以你的潜意识通过归墟,选择进入了这个时空,也就是穿越。
「这些都很正常,谁还不做几个梦呢,但是你比较特殊。 」 宁嗣音突然严肃了起来,方才的笑意随着半空的图案一同消散。
「因为你的自我意识比较强,所以你每次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从前我不来打扰你,是因为你没有让时空偏离原定轨道。
「但这次,太过分了。 你知道的吧,沈京辞原本要去天行山的,这是原定的发展……」 「等等。 」 我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她有些不快地「啧」了一声,但仍示意我说下去。
「这与你有什么干系?」 就算我让剧情脱离轨道又怎么样呢,她大半夜来找我就是为了一边变戏法一边给我科普的? 宁嗣音一拍脑袋,略有歉意地朝我笑笑。
「忘了讲了,我是南柯令的,南柯令是归墟的一个组织,主要负责维护每个时空的稳定。
「但是很巧,我的本体和你是同一个时空的。 你不知道,我们每天要处理很多很多时空紊乱事件,毕竟每个时空都有很多人嘛。
「但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同时空的老乡,这比我掉进下水道捡到一张五百万的彩票的概率还小。
「所以,我不对你用强制手段,你老老实实地让剧情正常推进,然后你醒来,行吧?」 她语速极快,说完后期待地等着我的答案。
我拒绝了她。
「谢谢你给我解释这么多,我明白了,但是你应该强迫不了我。 」 十一、 被我拆穿的宁嗣音脸色突变。
我不急不缓地分析: 「你一直很着急的样子,如果真能对我采取什么强制手段,你早就行动了吧。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不让沈京辞变成反派的,如果让我顺其自然,我来这里有什么意义。 」 宁嗣音见劝不动我,急切地凑到我身边: 「可是原剧情会以别的方式推动啊,你不仅影响了原定的剧情,也没法改变结局。 天行山询英令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原剧情中天行山可没给沈京辞送过。 」 「询英令?」 我诧异地看向宁嗣音,她却不懂我在诧异什么。
「对啊,你不是知道吗,还差点离家出走。 」 询英令是天行山每年向天下英才分发的修学邀请函,数量极少。
同靠家族势力进去的世家子弟不同,一旦收到询英令便是整整意义上的天行山的学子。 也意味着得了半个官身。
原书中,沈京辞是拿了亡父的信物在天行山求了很久才得到修学的机会。
我并不知道沈京辞收到的是询英令。
「我以为,那是齐惜瑾给他写的信。 」 我难掩心中狂喜,面对宁嗣音都忍不住雀跃。
「原来沈京辞不是对齐惜瑾还有留念,他只是在过安稳日子与踏入官场之间犹豫。
「但两个选项之中都有我啊。 」 宁嗣音听得咬牙切齿,脸色越来越黑,看样子应该十分后悔。
最后,她似乎暂时放弃了我。
「玉衡,你不仅改变不了大致的剧情,还会影响这个时空的其他人。 连你的潜意识也在默默影响这个时空,你没想过为什么你赚钱这么容易吗? 「你应该也发现了,很多小事都顺着你心意发展。 因为这不仅是一个时空,也是你的梦境,所思所想都会呈现。 」 宁嗣音的话忽然点醒了我,原来很多细节我都没注意过。
我想吃甜点,沈京辞就会恰好买回来。
我一口渴,水壶里就刚好有温水…… 宁嗣音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并非真的对你无能为力,南柯令不止我一个人。
「是你对沈京辞的情谊让我想起了故人,她与你一样,爱上梦中人。
「可梦总是要醒来的,醒来后,你经历过的一切只是梦境。 你还有正常的人生要继续,你能承担这份痛苦吗?」 宁嗣音的诘问让我哑口无言,我并非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在逃避。
良久的沉默后,我软了态度。
「我知道了,但我想陪沈京辞走到最后。
「他是个好人,他现在不爱齐惜瑾了,他没有理由被黑化。
「从现在起我不会干涉剧情的发展,若是这样沈京辞还是会变成反派,那我就认命。 」 最后的最后,我已经忍不住开始祈求她: 「你说你故人也曾爱上梦中人,那你应该能明白这里每一天对我来说都弥足珍贵。
「天行山试炼是沈京辞黑化的节点,这一段过去,我就离开。 」 宁嗣音虽然言辞犀利,却是个心软的人。
「天行山大选后我来接你。 」 她丢下这句话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她妥协了。
十二、 我和沈京辞曾经有过一段十分快乐的日子。
名利权势与我们无关,或是泛舟湖上或是烹茶煮酒。
我和沈京辞说,要是我们可以离开都城就更好了。
沈京辞说好,他会努力攒钱的。
我都差点忘了,我们并不富裕。
想要离开,必须要有足够的盘缠。
我忘记了我是在梦中,我甚至以为我和沈京辞已经脱离了剧情。
我以为宁嗣音的警告只是危言耸听。
直到那天,沈京辞被宫中的人带走。
他们说,沈京辞擅自倒卖御赐之物。
怎么可能,沈京辞一向小心翼翼,怎么可能会给他们抓住这么明显的把柄。
我们一向对外只说是把这些东西借放在酒楼添彩而已。
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从没想过放过我们。
我不知该找谁帮忙。
都城里面没有一个看得上我们,他们巴不得沈京辞快点死。
沈京辞只有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被无力感席卷。
我怕沈京辞受伤,怕他有危险。
在电光石火之间,我想到了宁嗣音。
我细细回忆她那晚和我说过的话。
她说,我改变不了大致的剧情。
那现在沈京辞被带走,是不是也是因为剧情试图回到原定的轨道。
宁嗣音还说,潜意识。
她说我的潜意识、我的所思所想多多少少会影响时空。
如果我一直想沈京辞会回来,那他是不是就会平安归来? 虽然荒诞,但这是我唯一能帮沈京辞的办法了。
我跪在世子府的祠堂中,跪拜祈求,我坚定地认为沈京辞会平安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头晕目眩之际,急切的呼声从身后传来: 「玉衡。 」 回头,是沈京辞。
他还穿着早晨离家的衣衫,也不见半点狼狈。
我惶急地站起来想朝他扑过去,但实在跪得太久了。
膝上尖锐的酸痛,让我忍不住软了下去。
沈京辞眼疾手快地冲上来揽住我,我连话都来不及说,颤抖着查看确认他是否受伤。
他一边阻止着我的动作一边还在逗我: 「玉衡,这是祠堂,可不能这样。 」 我紧紧搂住沈京辞,眼泪克制不住地渗入他衣衫。
「对不起,沈京辞。 」 我只顾着阻止他去天行山,却忘了都城还有人对他虎视眈眈。
那时候他犹豫,因为他很清楚只有到天行山,才能躲掉这些防不胜防的阴谋诡计。
我的自以为是,差点害死了他。
沈京辞紧拥着我,觉得我的道歉莫名其妙,以为我被吓傻了,低声温柔地安慰我: 「玉衡别怕,说好相依为命,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人的。
「皇上就把我召进宫待了一会就让我走了,我什么事也没有。 」 我抬头看他,泪水蒙眬看不清他面容。
「京辞,我们去天行山吧。 」 我曾百般阻挠,但我没想到最后剧情的推动竟然是由我来完成的。
果真,命运半点不由人。
如果成为反派和命丧都城只能选择其一的话,我希望沈京辞好好地活着。
况且,他一定不会变成反派。
十三、 「陛下,这碗甜汤是冰过的,您去去暑吧。 」 齐惜瑾端着一碗冒着冷气的甜汤就往沈京辞面前送。
他一向不爱吃甜的,齐惜瑾到底有没有对他用心啊,十年了竟还不知道。
从前我吃甜食时要分给沈京辞,他总会找说辞避开。
我托着脑袋盯着沈京辞,有几分幸灾乐祸,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拒绝齐惜瑾的。
沈京辞低头瞧了一眼甜汤,含笑接过—— 「皇后有心。 」 连一丝迟疑都不曾。
看着他将甜汤送入口中的动作,我一时间缓不过神来。
「沈京辞,少吃凉的。 」 我看着渐渐见底的甜汤轻声劝诫他。
眼睛酸胀难忍,没熬住眨了眼,温热的液体瞬间滑了下来。
十年来,我只学到了一样事情。
不要回忆,不要对比。
明明,十年来我都已经不在意了。
可是见过宁嗣音后,我就总是克制不住。
过往细节反复在我脑海中穿插,我能感觉到它们化成剧毒,正在慢慢腐蚀我的心, 太痛了,痛到忍不住啜泣出声。
「沈京辞,你要是丧失味觉的话,我可以原谅你……」 他端着甜汤的手又在微颤,明明不爱喝…… 但是齐惜瑾给的,哪怕是砒霜你也会吃下去吧。
从前与我说什么死后相守,不过是他唬人的情话。
我成了鬼,他倒和白月光甜甜蜜蜜。
宁嗣音说她快撑不住了,可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也想早点离开,我一点都不想看见沈京辞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醒来,宁嗣音问我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她倒问得好笑,既然忘记了我又怎么会知道。
她说依照常理,只要我在梦中死亡,就会在现实中醒过来。
可我却在这里当了十年游魂。
她说我一定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但是我明明记得所有事情啊。
我甚至记得,我第二次和宁嗣音的不欢而散之后,她还当我面哭了。
当时把我吓得够呛,幸好别人看不见她,否则还以为我怎么欺负她。
十四、 齐惜瑾对沈京辞来说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明明到了天行山时,他看见齐惜瑾和顾清安在一起也并不在意。
他甚至还很开心,觉得这样我便不会疑心他对齐惜瑾旧情难忘。
原主从前是齐惜瑾家的丫鬟,所以齐惜瑾也不是很瞧得上我。
基于她的女主光环,她不至于对我恶言相向,但也会在他们修学时让我退下。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我连个侍女都比不上,怎么配在边上伺候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本就没伺候过沈京辞,而且他们修学内容枯燥,我站着都犯困,索性我就顺了她的意。
夜间沈京辞回来,突然一反常态,没有和我交谈,反而兴致不高地闷在灯下看书。
我担心他,上前主动搭话,却看见他眼中满是我不懂的神色。
「玉衡。 」 他身子越过案桌倾向我,在微弱的烛火下,他的影子和我重叠在一起。
「你是平南世子妃,虽然我这个世子窝囊,但你不用为我向任何人让步。 」 春寒料峭,昏黄的烛光分了一半颜色在他身上,他是冰天雪地中唯一的热源。
我明白他在维护我,可即使他这样,我也不会和齐惜瑾作对。
天行山大多人捧高踩低,只有齐惜瑾会因着愧疚对他照拂一二。
他不能因我和齐惜瑾起争执。
但我低估了沈京辞,第二日我才从旁人处得知。
前一日他下学出来发现我不见了,又知晓是齐惜瑾赶走我,一度当着先生的面要和齐惜瑾断交。
我喜忧参半,告诉他不必如此,我并不在意,倒还乐得清闲。
他站在身后替我挽发,对着铜镜,我瞧见他眼中爱意真切。
「谁也不能赶走我的小财神爷,不然我下半辈子穷困潦倒定饶不了她。 」 他开玩笑时总爱叫我小财神爷,仅是因为我出了那个和酒楼分成的主意。
后来,他总要时不时地向我承诺,等他得到官身,一定明媒正娶我进世子府。
这样来看,我应当是比齐惜瑾重要的吧。
十五、 春去秋又来,我和沈京辞在天行山待了近一年境遇才渐渐好转。
而其中起到最重要作用的便是四皇子。
原书中,四皇子是未来新帝,一代明君。
他知皇帝对沈京辞的苛待,所以在齐惜瑾毒杀沈京辞之前,他还试图留下沈京辞性命。
我知道,他是唯一一个对沈京辞有怜悯之心的人。
所以我一直撺掇沈京辞同四皇子交好。
天行山之所以有如此高的地位,不仅是因为学子大多为国之重臣。
皇位受命于天,在祈国是真实存在的。
天行山的最高处,终年积雪。
那里有一块刻着「受命于天」的玉璧,二十年一现,据说只有有缘人能看见它。
得此玉璧者,为臣是国之栋梁,为君能开百年盛世。
因此天行山每隔二十年便会有一次试炼,所有弟子均可参加,连皇室子弟也会前往。
有缘人不是次次都有,根据原书剧情,这次有三个人能看见玉璧。
沈京辞,顾清安,还有四皇子。
玉璧最后是落在四皇子手里的。
所以在试炼开始之前,我告诉沈京辞拿到玉璧后一定要给四皇子。
沈京辞十分无奈,笑我异想天开。
「玉衡,别说我能不能看见玉璧了,你怎么能肯定四皇子能看见呢?」 他语气中带着不明显的酸意,我装作生气冲他撒泼: 「沈京辞,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是玉衡星下凡! 「我是神仙诶,什么不知道。
「你只能听我的,懂不懂?」 他笑得宠溺,下巴抵在我肩上,满嘴都是哄人的话。
「知道了,你不是神仙我也听你的,说什么都听。 」 是啊,沈京辞你一定得听我的,因为我一定会让你心想事成。
若是沈京辞拿到玉璧,即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会被忌惮。
但四皇子不会,他可以理所应当地当上明君,还会感念沈京辞。
宁嗣音让我不要试图改变结局,这样,就不算了吧。
原书中并没有细写争夺玉璧的场面,所以当玉璧最先出现在顾清安的手上时,我不可避免地慌张了。
是的不知为何,我竟然也能看得见玉璧。
围观众人都在猜测玉璧在谁之手时,我心中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
玉璧一定要在沈京辞手上。
而后,顾清安的手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吃痛丢掉了玉璧。
下一秒,玉璧竟突然出现在沈京辞手上。
沈京辞诧异地向我看来,我仅茫然了一瞬便明白了,是潜意识。
我期待而又兴奋回望他,他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沈京辞手上的东西代表着他的未来,他还是依着我的意思把玉璧递给了四皇子。
这下轮到四皇子错愕了,沈京辞虽然平日和他交好,但应该不至于此。
沈京辞不知对四皇子说了什么,四皇子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欣赏。
接着天光乍破,周遭人都看见玉璧缓缓从四皇子手中现出本体。
若是原书,此刻的沈京辞已经被彻底黑化。
但如今他满目温柔地看向我,依旧还是那个良善无害的沈京辞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流泪了,是感叹这一路的艰辛,还是为沈京辞余生平安而欢喜。
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我终于改变了结局。
十六、 皇帝听到四皇子得到了玉璧十分开心,毕竟当年的他并不是所谓的有缘人。
如今他的儿子,能因此得到众臣拥戴,百姓敬重,他也与有荣焉。
四皇子也在皇帝面前表现得很重视沈京辞,如今四皇子是他的心头肉,自然说什么都听。
沈京辞的境遇瞬间好转,连我在都城的地位都水涨船高。
一切都在变好,如果宁嗣音不出现,就更好了。
宁嗣音脸色比上次更难看,她想强制带我走。
「玉衡,你已经陷入梦中了,你竟然主动用你的意识控制时空……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铸成大错的?」 真的越来越不懂宁嗣音的规矩,我已经按照原定的结局去做了,我只是不想沈京辞死而已。
仅仅改变这个,能影响什么呢? 我和她据理力争,把她气地冲我拍桌子。
「第一次,你为沈京辞赚钱,那之后你有了味觉。
「第二次,你主动使用意识让沈京辞平安脱困,然后你有了痛觉。
「那这次呢,你竟然直接用意识操控了他人行为,你可能会死在梦中的,你懂不懂?」 宁嗣音吼了出来,心情又平复了一些,语气也缓了下来。
「如果你的意识完全融入这具身体,你就不能离开这个时空了,现实的你会永远醒不过来。 」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我突然会想吃甜食,竟然都没有意识到。
还有来天行山的路上,我和沈京辞为了躲避齐相的追杀,不小心从坡上滚了下去。
怪不得,我竟然疼得好像五脏六腑都要碎了一般。
宁嗣音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手,第一次,她在我面前变得柔和。
「玉衡,跟我走吧。 如果等到剧情完结,你还有留恋的话,连我都帮不了你。
「沈京辞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你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 我抽出了手,目光望向沈京辞书房的方向,心中不甘的念头更加强烈。
「可是我做了这么多,现在却要离开,我真的不甘心啊。
「我也想和沈京辞好好过完这一生。 」 我转头乞求她: 「宁嗣音,你放过我吧,你不是说每天都会有人因为梦境穿越到别的时空吗?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的。
「等我陪沈京辞过完这一生,我就没有留恋了,到时候我自然会离开的。 」 宁嗣音痛心蹙眉,满眼不可置信,她应该觉得我无可救药。
「可是不管你在这里过了多久,等你醒来就仅仅过了一晚上。
「你会用余生的每一天思念沈京辞,你能承受这个结果吗?趁早脱身吧。 」 宁嗣音说得轻松,好似我现在离开,日后便不会思念沈京辞似的,我忍不住反问她: 「宁嗣音,你也是如此劝你的故人吗?你劝他们趁早脱身,然后冷眼旁观。
「他们一定活得很辛苦吧,没有和心上人厮守,还要承受思念的痛。 」 宁嗣音被我问得怔住,接着像是想到什么痛苦的事情,眼眶渐渐泛红。
在泪珠即将落下之际,她忽然背过身去。
我趁机扯着她的衣袖继续苦苦哀求: 「我知你是为我好,可我这人眼皮子浅,只看得见当下,想不到以后。
「我只想和沈京辞在一起,一个人痛苦总好过两个人。 我们如今日子安稳,我一定会注意,不再胡乱用什么意识。 」 宁嗣音始终没看我,她哑着声音,似有无尽的苦楚。
「你不后悔就行。 」 十七、 我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应该听宁嗣音的早点走。
现在走也走不了,还天天被迫吃狗粮。
那天宁嗣音又来劝我,叫我走。
她光劝有什么用啊,她倒是给我出出主意! 说来说去都让我靠自己,我要是靠自己有用,我就不待十年了。
沈京辞和齐惜瑾两人小吵怡情,如今我算是明白他们当时为什么吵了。
这段日子,齐惜瑾又是炖汤又是绣荷包的,算盘打得鬼(我)都听见了。
她又穿了一身红,纱衣透着玉肌,柔弱无骨地靠在沈京辞身侧。
没眼看。
不出我所料,她旧事重提,竟然让沈京辞给顾清安安排官职。
自从齐惜瑾嫁给沈京辞后,顾清安就没了消息。
据说当年意气风发的天行山大弟子如今活得很是颓废。
我震惊到无以复加,我无比理解沈京辞,因为戴绿帽这事我最有发言权。
「沈京辞,怪不得你要生气啊,要我我也生气,这不明晃晃给你戴绿帽吗?」 接下来沈京辞的话,让我想撤回那句「无以复加」,原来震惊这玩意是可以复加的。
沈京辞这个恋爱脑竟然答应了! 我直接笑了,是嘲笑。
「沈京辞,那些甜汤是不是灌你脑子里去了?」 连齐惜瑾也没想到,沈京辞会这么痛快,她甚至还试探了一下: 「可那些流言蜚语……陛下为了臣妾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吗?」 绿茶,妥妥的绿茶。
明明知道还要来为难沈京辞,就仗着沈京辞喜欢你呗。
沈京辞握住她的手,深情地望着她,似乎要将她融入骨血。
然后,我听到了一句无比耳熟的话。
他说: 「卿同吾命,不可再得。 」 你与我的性命一般重要,是不能再度拥有的。
我的思绪飘到了好多年前。
那天月挂中空,我因为一封信要离家出走。
沈京辞来拦我,被我质问,我说我不想当权衡之后的结果。
他也对我说: 「卿同吾命,不可再得。
「玉衡你同我的性命一样珍贵,所以你不是权衡的结果,你永远都是首选。 」 那句曾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动人的情话,如今被他复制在别人身上。
八个字,字字如穿线的绣花针,在我脑中来来回回缝补。
往事不断地从碎片慢慢变成完整的画面。
在撕裂的疼痛中,我终于知道我忘记了什么。
我忘了,我是怎么死的。
是沈京辞和齐惜瑾,他们联手杀了我。
十八、 沈京辞世袭了平南王,不再是那个草包世子,他是新帝最器重的臣。
他为我准了最华贵的喜服,金丝描线,东珠挂边。
我难掩欢喜,喜娘看我也觉得有趣。
她说没见过像我这样,开心得这么不遮掩的新娘。
都说婚前不能见面,可是沈京辞还是偷偷来瞧我了。
那时我已经梳完妆,沈京辞看得愣神,夸我真好看。
我笑着应声。
「我可是玉衡仙子啊。 」 其实我还想告诉他,他穿的喜服也格外精神,格外好看。
我没有机会开口,他蹲在我面前一个劲地夸我。
「是啊,玉衡仙子是最好看的新娘子,也是最好看的神仙,还是最好看的小财神爷。 」 他怕我饿,给我带了我最爱的果子,叮嘱我吃完,别在拜堂时闹笑话。
我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吗? 我当着他的面把果子吃了,我告诉他,特别甜。
可是他笑得心事重重,其实是他紧张了吧? 我把手心攥了很久的花生偷偷塞给他。
早生贵子,沈京辞,希望你能明白我心意。
我很想很想和你安稳度过这一生。
哪怕醒来以后是孤苦无趣,是永恒的寂寥,可只要想到曾与你有过一生相伴,也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沈京辞接过了花生,冲我挤出一个笑。
怎么办啊,他这么紧张不会闹笑话吧? 平南王府的婚宴排场很大,就连曾经的四皇子,如今的新帝都前来祝贺。
沈京辞带着我向新帝行礼,前一秒大家都还和气融融。
下一秒剑光闪过。
新帝笑意凝固,脖颈处的伤口裂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与新帝不过一臂距离的我浑身被溅上温热的液体,世界变成了血红色。
我心中惊恐,半个字都说不出,幸好唯一能依靠的沈京辞就在身旁。
我转头想求助,却只看见他冰凉的眼神。
他微微压眉,手指拭掉脸颊上的血渍,有些不耐。
这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了原书中的那个反派,杀伐果断,满手鲜血。
我有些无措,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顾不得手上的血污想去握他的手。
「沈京辞……」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手一扬,我抓了个空。
那双我一贯最觉得无辜的眼睛,此刻充满杀意,他发出了嫌恶的声音—— 「啧。 」 我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变得如此,想追问之际,一把利刃从我胸口穿出。
抽离后,是无法喘息的剧痛。
我瘫软在地,想开口问他发生了什么,却被涌出的鲜血堵住了喉咙。
他淡漠的表情,好像只是死了一只蝼蚁。
「她死了,我们便能在一起了。 」 轻快的声音很是耳熟,那把利刃的主人跨过我的身体走向沈京辞。
是齐惜瑾啊。
原来我死了,你们就能在一起了。
十九、结局 那日,是我的大婚。
高朋满座,只有我一人是真正的满心欢喜。
我终于记起来了。
新帝继位后,查抄了齐相一家,齐惜瑾躲在天行山逃过一劫。
可她是女主啊,女主怎么能有仇不报呢。
刚好,沈京辞想当皇帝。
刚好,她是沈京辞的白月光。
沈京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新帝信任他,连兵权都给了。
两人密谋了很久很久,我竟然从未发现。
八个字的情话,哄骗了我好久啊。
新帝死在了他最信任的臣子手上,我死在了我心上人的白月光手上。
原来我改变不了结局,沈京辞还是会黑化。
如今齐惜瑾已经开始给顾清安谋官位了,想必未来还是会和原剧情一样。
两人联手毒杀沈京辞。
我看着翻阅奏章的沈京辞,他蹙眉认真的样子,真像个好皇帝。
「你糊涂啊沈京辞。 」 又看了看一旁红袖添香的齐惜瑾,突然发觉心里没有任何的怨怼。
「齐惜瑾根本不爱你。 」 我语气轻松,内心也无比轻松。
自从我想起了往事,我的身子开始逐渐透明。
我想,我应该能回去了吧。
我绕过案桌,蹲在沈京辞身边耳语: 「沈京辞,我要走了。
「但你要好好活着,至少现在好好活着,你这条命,是我想方设法救回来的。
「你活着,对我来说很重要。 」 话音刚落,窗外吹来一阵风,卷起了墨迹未干的纸张。
纸上的墨蹭到了齐惜瑾脸上。
我被那阵风吹到了半空,我看见沈京辞正看着他的妻子笑得幸福又满足。
意识渐散,我好似看见他眼眶发红,唇角微颤。
应是我看错了,他这么幸福,怎么会难过呢? 耳边响起了阵阵闹铃声,我妈气急败坏地冲进我房间: 「宋玉衡,你闹钟都响多久了,你还上不上班?」 好熟悉的感觉,房间内熏香不断地提醒我,我回家了。
思绪混乱,我索性扯上被子闷住了头。
我妈见状更生气: 「多大了,你还赖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咸湿的液体趁机滑入口中。
「做噩梦了,我缓缓。 」 尾声: 我是沈京辞,是祈国最不受待见的世子。
我死在了大婚那日。
我的妻子抱着我哭得崩溃,可我却连安慰她都做不到。
番外一、沈京辞(一) 我是沈京辞,是祈国最不受待见的世子。
我的妻子陪我走过了很艰难的一段路。
我一直想,若我们成婚,玉衡一定是世上最好看的新嫁娘。
沈京辞何其有幸。
但我死在了大婚那日。
他们说,婚前不能相见。
她一向馋嘴,要是一天不进食定是熬不住。
我没忍住,给她带去了果子。
她红妆覆面,明艳不可方物。
我越瞧她越紧张,只能把所有夸赞她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试图缓解一下情绪。
她把手中的花生递给我,目光灼灼,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玉衡,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前半生孤苦无依,但这若是与你厮守的代价,也未尝不可。
我紧着时间离开,却不知此后便是死别。
我还未踏出房门,就觉喉头一紧,随即四肢迅速失去了控制,整个人沉沉倒下。
玉衡听见动静,拖着厚重的嫁衣起身走来。
我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想告诉她别怕,开口时却被涌出的污血堵住了口鼻。
她慌张颤抖着跪在我身旁抱住我。
泪水冲淡了她的红妆,她束手无策,四处张望叫喊,却没有一个能帮助她的人。
都怪我,想来偷瞧她,支开了旁人。
我的妻子抱着我崩溃大哭,她不断地喊着我的名字。
她那样无助,可我连安慰她都做不到。
我突然好后悔,后悔因为心软,喝了齐惜瑾的那杯祝酒。
后悔因为仇恨,查抄了齐相一族。
若不是我,玉衡何至于此。
濒死之际,我进入到了一个虚无的空间。
在那,我看到了一个玄衣女子。
她说她叫宁嗣音。
她说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毒发身亡,在她来之前,这一幕已经重复了数十次。
她把那些我丢失的记忆还给了我。
原来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是我的妻子——玉衡。
「玉衡不能接受你的离世,于是她下意识地想,只要再来一次,她一定能救你。
「但她每一次都没有成功,而你们这个时空啊,也因为她停滞不前。
「若是再不制止,玉衡会在她自己的世界永远沉睡,甚至可能会被带入归墟之境的囚牢。
「那里,她会一直重复着最痛苦的经历。 」 宁嗣音说了很多,我都无心细听,我只想知道怎么救玉衡。
她说我还剩一口气,她可以在我的梦境中建立一个虚假的时空,把所有人带入我的梦境。
「这一次,一切重新来过。 但是你要杀了玉衡,还要和齐惜瑾一起杀了她。
「断了她一切念想,她才会醒过来。 」 杀了玉衡,我做不到,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宁嗣音固执己见,她说她就是耳根子软,才会造就现在的局面。
我不愿意动手,她就自己动手。
她化身成我的样子,而我被她隔在一面透明的墙内。
我看见玉衡被齐惜瑾杀害,我看见她好害怕、好绝望。
我和她说别害怕,我告诉她那不是我,我说我这辈子只想和她在一起。
可是她听不见,她在绝望中死去,我忽然明白当时玉衡的无力。
宁嗣音以为玉衡回去了,她准瓦解这个时空时,双目无神,失魂落魄的玉衡出现在了王府门口。
番外二、沈京辞(二) 玉衡变成游魂。
宁嗣音说她判断失误了,玉衡曾很在意我和齐惜瑾的过往。
如此一来,反而加深了她的执念。
宁嗣音说我只能继续演下去,演到她真的心灰意冷,演到她觉得我不值得,才能真正离开。
若是往日,我只会觉得宁嗣音是个神棍,编造了一套又一套的谎言。
可看着玉衡如今模样,我也只能相信她。
前两年,玉衡只是个无意识的游魂,没日每夜地跟在我身边。
第三年,我们发现她似乎开始恢复了,只是她忘记了死因,每天像个没事人一样到处晃荡。
起初她还会在我身边抱怨哭闹,说我旧情难忘、说我忘恩负义,不知廉耻。
后来她开始问我到底爱不爱她。
我很想告诉她,我当然爱她,爱到不敢表露,爱到宁愿违背誓言。
因为我更想她醒过来,活下去,所以我只能装作看不见她。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说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她很苦恼,她不知道怎么离开。
我问宁嗣音,宁嗣音说如果她记得她怎么死的,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可我们怕她会一时接受不了,产生更大的执念,所以我们不敢直接告诉她。
宁嗣音叫我演得逼真一点,多刺激玉衡。
宁嗣音的能力只能够建立后宫大小的时空,所以玉衡出不了后宫。
她每日乱晃找我,我亦如此。
后来我索性广而告之,说我每日都要从栀子夹道去皇后宫中。
果然,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又难受了好久,说我油腻恶心。
蠢姑娘,栀子夹道离皇后宫很远。
那一段路是我唯一可以和她独处的机会,当然越长越好。
她会和我说宫中多了几个内官,那些人平日会如何议论我,又说说我们从前往事…… 诸如此类,喋喋不休,但我很爱听。
宁嗣音住在佛堂,那是玉衡进不去的地方。
她时时盯着我,不让我流露出丝毫爱意。
所以每年只有清明时节我才能光明正大地思念她,栀子花季正是清明前后。
连我自己都未察觉,因我日日盼着清明,连栀子都终年不谢。
我常常趁着玉衡不注意时偷看她,连齐惜瑾都察觉到,问我怎么总是发呆。
通常我会趁玉衡察觉前移开目光,但偶尔也会因为看得出神被她抓包,避之不及就随意找个由头糊弄过去。
有一回,我被发现时十分慌张,借着玉瓶提起了齐相。
玉衡生了很大的气,一个人跑了出去。
我忽感愧疚,不论找什么由头都不该提齐相的。
先帝不会明目张胆地针对我们,因此我们大多坎坷不易,皆拜齐相所赐。
而我永远不会忘记,当年去天行山路上,玉衡差点因他而死。
所以,四皇子登位后我教唆他疑心齐相通敌,最后落得抄家下场。
我生平做的这一件坏事,却连累了玉衡。
那日我惭愧不堪,故意等在膳房的路上。
我让膳房每日留下吃食,她馋嘴,日日都去。
果然她来到了我身边,她说她比不上齐惜瑾,她说她怕我忘了她。
怎么会,玉衡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
可我不能说,我只能默默抬头,望着空中闪烁的玉衡星。
她曾预感自己会离去,她说: 若我回到天上,就会变成玉衡星。
天地相隔甚远,若我说想你,你一定听不见。
到时,我就闪一闪,你一定记得抬头让我看看。
她这样说只是为了让我记得她,如今我既想让她知道,但又不敢让她知道。
番外三、沈京辞(三) 齐惜瑾一贯如此贪心,她提出让顾清安入朝为官。
她和顾清安连累我和玉衡到如此境地,玉衡沦为游魂,她竟痴心妄想让顾清安入朝。
若不是她还有利用价值,我一早杀了她。
我发了大火,斥责齐惜瑾。
出殿后,却发现玉衡在门口,震惊又忧心。
我担心她发现端倪,但还是去了佛堂。
宁嗣音在佛堂暗中维系着时空运行,这是我梦境建立的时空,每次我情绪波动过大都会让她更加耗费心神。
所以我要过去替她承受一部分。
宁嗣音非常恼火,她说我若是再不狠下心来,所有人都要折在这里。
十年了,她快撑不住了。
「沈京辞,你该知道这些都是假的,若连你也陷入其中,谁还能救玉衡?」 我应承了她,说会狠下心的。
玉衡忘了的东西,我要让她记起。
我知道她最在意什么,但我不想借此伤害她。
我曾试图保留我们最美好的记忆,可惜时间来不及了。
齐惜瑾穿着红衣来迎我,我最厌恶她穿红衣,我的玉衡便是穿着一身红衣死去的。
但我依旧要对她笑,我还要装作欢喜喝完她的甜汤。
玉衡说对了,我根本没有味觉,也感觉不到寒冷。
因为这是梦境,一切都是假的。
我对齐惜瑾说出了玉衡最在意的那句话。
「卿同吾命,不可再得。 」 我曾用这句话留下玉衡,如今我要用它赶走玉衡。
她蹙眉疑惑,片刻之后神情痛苦万分。
我知道她想起来了,她要离开了。
可我不能看她,连最后一眼都不行。
玉衡终于能去过自己的日子了,我该为她欢喜。
曾有一晚,玉衡在我床榻旁睡着,我偷偷起身想触碰她。
可在我接触到她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如烟雾般缓缓退散。
我吓坏了,从此再也不敢妄动。
如今,她应会像当初那样消散。
忽而,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番外四、宁嗣音(一) 我是南柯令里的刺头,规定什么不能做,我就要私下偷偷做。
有些事情不太严重,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我疏忽过了头,玉衡竟然因沈京辞之死成了梦魇。
她不断重复大婚那日的场景,她想救沈京辞。
可她救不了的,她只会阻碍时空正常运作。
我趁她意识薄弱之时找到了沈京辞,我说我能救玉衡,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哪怕我告诉他,玉衡回去以后时空恢复正常,他就会回到濒死那一刻,然后真正死亡。
但是他不在意,似乎满心只有救玉衡一件事。
玉衡曾和我说过,沈京辞把她比作自己的生命。
但如果可以,我想告诉玉衡,两者并不一样,在沈京辞心里她独占鳌头。
沈京辞犹犹豫豫,他想玉衡活下去,却又舍不得玉衡离开。
十年来,耗费了我不少心神。
我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我自己去找了玉衡逼迫他下狠心。
终于,玉衡回到了自己的时空。
至于沈京辞,他快死之前,我去见过他。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宫中神色冷静,我说感谢他配合我的工作。
他却和我提出交易。
「我知道你说的意识,大约就是魂魄吧,那我死后魂魄可以去到玉衡的世界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能告诉他。
「想什么呢,死了就去投胎。 」 「你很想要玉璧吧,明里暗里和我打听了不少次。 」 他眼神犀利地扫向我。
额……这么明显吗? 他说他可以让皇帝把玉璧给我,天行山之后,玉璧一直在皇帝手里。
真把我当滥好人了。
可惜那鬼东西只能有缘人亲手移交,否则我才不会答应他。
我问他,要是去玉衡身边只能当个游魂,他还想去吗? 他不假思索地答应。
那行吧,我只好成全他了。
最后我问他为何如此珍视齐惜瑾绣给他的荷包,他笑而不语,从其中倒出一颗花生。
反正我是不懂。
这个时空终于恢复了正常,我拿着沈京辞的的信找皇帝拿玉璧时,听到旁人议论平南王府的惨案。
他们说平南王大婚当日毒发身亡,王妃见后突发癔症。
到处说自己是齐相的私生女,为了监视沈京辞才入的世子府。
旁人告诉他,齐相早被抄家,她不信去找了在都城苟活的齐惜瑾,却不曾想被一番辱骂。
之后,她像是受到刺激一般,随手抄起身边的刀具,杀害了齐惜瑾。
众人都怜悯沈京辞,连皇帝也不例外。
他说沈京辞好不容易熬过艰难岁月,却死于非命。
但我知道,沈京辞是去找他的星星了。
番外五、宁嗣音(二) 我曾偷偷去看了玉衡,她没有因为离开沈京辞而郁郁寡欢,反而和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出双入对。
她发现了我,那个男孩也冲我打招呼。
玉衡让他去买喝的,他想黏着玉衡又不得不去。
我还记得那天玉衡和我交谈时神情得意,她说: 「自从你最后一次见我,我就看出来你们那些小心思,你早就和他串通好了想让我回来吧。 」 她狡黠一笑,语气很是从容自信。
「其实我知道,沈京辞一说谎就手抖,他还总是偷看我。
「我离开不是不爱他,当时我并不知道你们做了这些复杂的事,但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不能让他继续这样辛苦下去了。 」 我离开前,那个男生正巧回来。
他拎着好几杯饮料,半蹲在玉衡身侧,语气宠溺道: 「小财神爷想喝哪杯?」 玉衡笑得幸福惬意,原来这就是被爱的模样。
番外六、南柯令 刚到归墟境,我就被组长逮走了。
好友让我自求多福,笑死,我一个南柯令最大的刺头我有什么好怕的。
组长面色难看,说我越来越无法无天。
「你纵容宋玉衡滞留在异时空就算了,竟然还擅自把植物人的身体借给沈京辞。 」 劈头盖脸一顿骂,我也不怕。
「那植物人有啥用,那人我都弄清楚了,意识已经滞留在归墟境回不去了。
「还不如借给沈京辞用用呢……」 组长辩驳不过,忽然冷静下来,轻声质问,像怕被谁听见: 「你不想见他了吗?」 我脑海闪过一个身影,心中瞬间凉了下来。
我不自觉放软态度,语气是自己察觉不到的卑微,我主动拿出玉璧送到组长面前: 「这是您想要的东西,就让我见他一面吧。 」 我曾和玉衡说,我有一故人也曾爱上梦中人。
那个故人——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