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圈太子爷路承宇的白月光,曾经为救他瞎了一双眼。
但他却爱上了我的替身,不顾所有人反对和她订婚。
「抱歉,路家的儿媳,不能是个。 」
我不置可否,笑着祝他们订婚快乐。
路承宇又嘶哑着嗓音质问我,「为什么不生气,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早就……没感觉了。 」
听说那晚,太子爷宿醉喝到胃出血。
隔天又一样在高速上飙车,险些把命搭进去。
1
我的二十五岁生日宴上,路承宇是带着女伴来的。
两人挽着手迈进门的那一刻,我敏锐地感知到,空气突然安静了。
只因我和路承宇多年青梅竹马,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亦是路承宇的生母,过世的路夫人钦定的儿媳。
「不介绍一下吗,阿宇?」我摸着盲杖站起身,淡淡开口。
路承宇顿了下,嗓音硬邦邦的。
「她叫林馨,是我的……」
他斟酌半晌,不知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身份,还是不忍对我揭露事实。
「唉呀,我是路承宇的女朋友啦,这还是他第一次带我见朋友,大家好呀!」
叫林馨的女孩笑盈盈的,语调纯真活泼,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热闹的包厢因着她的话,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见我脸色不对,出言警告。
「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路哥说过非江姐不娶,女伴而已,别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
这些年来,路承宇身边女人没断过,但都是逢场作戏。
他生母早亡,为了迷惑吃人的继母,只能做出流连花丛的样子。
大家自然而然地以为,这个林馨也是其中之一。
却不想下一秒路承宇直接动了怒。
他猛地扬起酒杯,橙黄的酒液泼了说话的人满脸。
「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指点点?」
即使目不能视,我的脑海里仍能勾勒出路承宇此刻的模样——线条流畅的下颌角绷紧,凌厉漂亮的眉眼夹杂着怒气。
他的长相是极具攻击性的帅气,生起气来更是令人不敢逼视。
男生捂着脸哀嚎哀号,「……不是,路哥,你来真的?」
没等路承宇回答,我再次听到了林馨轻快的声音。
她嗔怪似的打了路承宇一下,「还不都怪某人以前桃花太多,你这朋友也是好意提醒,我不介意的。 」
耳边是他们旁若无人的地打情骂俏。
我的心像被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大约在两年前,路承宇的女伴之一找上门,逼我让出「正宫」的位置。
那个女人不过刺了我一句「可配不上路少」,路承宇得知后发了大火,抡起酒瓶砸在她头上,当场见了血。
跟着他的女人里不乏性子刁蛮的,从这以后没一个敢在我面前造次。
这是第一次,路承宇主动把人带到好友圈子里,还为了维护她大发雷霆。
「渺渺,」坐我边上的好友欲言又止,「这个林馨长得……和你有点像。 」
「路哥不会把她当成你的替身了吧?」
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受到林馨望向我的,略带挑衅的眼神。
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单纯无害。
指甲掐进手心,我轻嗤。
「我是瞎了,又不是死了,有什么找替身的必要吗?」
2
早在几个月前,我和路承宇的共同朋友便提醒过我。
「最近路哥身边总跟着个小演员,叽叽喳喳的,样貌和你还有几分相似,江姐,你留意着点。 」
从小玩到大的情分,路承宇表面风流,实际多在乎我我都看在眼里。
彼时的我不以为意不以为然地笑笑,只说了四个字,「我相信他。 」
现下被狠狠打脸。
气氛正冷场时,林馨热情地把一个盒子放到我手里。
「你就是渺渺姐吧,生日快乐呀,这是我和路承宇一起为你挑的礼物。 」
我扬手将礼盒打翻在地。
盯着虚空中的一团黑暗,嗓音艰涩。
「阿宇,她是你女朋友,那我算什么?」
静默片刻,熟悉的嗓音传进我耳中。
「不只是女朋友,」路承宇说,「我还会和她订婚。 」
宛如平地惊雷炸响,全场哗然。
不少人窃窃私语——
「路少疯了吧。 」
放着我这个名门贵女不娶,偏要和不知名小演员订婚。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心脏,我几乎痛到无法呼吸。
「那我算什么?」我喃声重复。
可闻的包厢里,路承宇轻轻笑了一声,半是愧疚半是怜悯。
渺渺,路家的儿媳,不能是个。 」
「我们……结束了。
我恍惚了一瞬,几乎要站不稳。
张了张嘴,艰涩出声:
「……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
三年前,这座城市突发地震,我和路承宇因撤离不及时被埋在了废墟里。
等待救援队的时间格外漫长,两人饿得头晕眼花时,路承宇头顶的钢材板忽然开始摇摇欲坠。
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
我手脚并用爬过去,并不宽阔的脊背形成一小片屏障,把路承宇保护在内,生生接下了坠落的、巨大的钢板。
剧痛来袭,我眼前发黑即将晕过去之际,还不忘紧紧抱住他。
「……活下去呀,阿宇。 」
再醒来是在医院里。
头部重击导致我的视觉神经管断裂,医生说手术有极大的风险,保守治疗下,我成了一名盲人。
犹如堕入无边黑暗,从此我盲杖不离手,再没见过世界的色彩。
路承宇曾颤抖着上我缠着纱布的眼睛,红着眼向我承诺。
渺渺,我路承宇这辈子非你不娶。 」
「从今以后,我来做你的眼。
如今。
也是他,嫌弃我是。
3
「我已经在物质上尽力补偿你了,道德绑架有意思吗,江渺?!」
路承宇不耐烦的地低吼拉回我的思绪。
周围人都大气不敢出,只有林馨笑嘻嘻地摸他的头,像在给发怒的老虎顺毛。
「我的男朋友这么优秀,前女友舍不得,故意耍小性子挽回很正常。 」
她叹一口气,似是极为不忍,「看在今天是渺渺姐生日,你就别和她计较啦。 」
三两句把我定义成了「爱闹脾气的前女友」。
路承宇极为受用这一套,面色缓和不少,「江渺,你如果像林馨一样体贴懂事,咱们也不至于闹得这么难看。 」
「呵……」
凉意自心底扩散至四肢百骸,我在桌上摸索着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管,呛得我咳嗽不止。
圈子里的人都说,太子爷路承宇偏执暴躁,唯独爱我如命,一句重话都没对我说过。
二十多年青梅竹马,我和他分享过每一快乐。
迷茫失意之时,也是他陪在我身边,倾听或者开导。
我不明白。
记忆中桀骜张扬的少年,怎么就变心了呢?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家大小姐江渺,也有她自己的骄傲。
「既然大家都在,那便做个见证吧。 」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眶,抬手上脖颈上的项链。
那是去年路承宇送我的生日礼物,由国内知名设计师打造,吊坠内侧刻着我和他名字的首字母。
我很喜欢它,将它视为代表我俩爱情的信物,连洗澡都要戴着,常常摸到吊坠会无意识露出傻笑。
但是现在,我平静地把项链摘下来,朝看不见的虚空摊开手。
「阿宇。 」
在所有人震惊或吃瓜的表情中,我扯了扯唇角,笑意温婉。
「我提前祝你们……订婚快乐。 」
许是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路承宇低低骂了句脏话,发泄般踹了桌角一脚,周身气压冷得能结冰。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怎么一个两个都板着张脸?」
僵持不下时,有人携着晚风推门而入。
淡淡的木质香钻进鼻尖,我朝着来人颔首,「庭樾哥,你来了。 」
4
周庭樾是豪门周家的长子,早前江家和周家的别墅相邻,我最爱穿着公主裙去他家串门。
虽然自从他出国学医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但在我心里,一直拿他当半个亲哥。
「好久不见,渺渺……今儿确定是你生日吧?」
我愣了下,点头应是。
「啧。 」
周庭樾环视现场一圈,清越的声音夹杂着两分戏谑,「看这架势,我以为是路少和不知名小演员的订婚宴呢。 」
他刻意加重了「不知名小演员」几个字。
果不其然,林馨最先破防,「你谁啊,懂不懂尊重女生,会不会说话啊?」
周庭樾并不搭理她,冲路承宇抬了抬下巴。
「你就是这么对渺渺的?
」
端的是哥哥为妹妹出气的气势。
我和路承宇十八岁在一起,最开始不敢告诉家里,周庭樾是首先发现猫腻的那个。
他叮嘱我女孩子恋爱要注意分寸,又「严刑逼供」路承宇要他承诺一辈子对我好,婆婆妈妈的样子令人啼笑皆非。
周庭樾堪称我们恋爱道路上的见证者,我把他当兄长看待,路承宇也对他存着三分敬意。
所以即使烦躁,他依旧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我们……是和平分手。 」
周庭樾撇嘴夸张地「哈」了声,你听听这话你自己信吗?」
「这个生日宴就到此为止吧,渺渺,我送你回家。
周庭樾不废话,应是瞥见了路承宇和林馨交握的双手,又道,「……咱不跟负心渣男待在一个空间里。 」
我被他的话逗笑,嘴角漾起细微的笑意。
「……好。 」
盲杖敲击地板,我慢慢朝他靠近。
却在经过林馨时,陡然伸出的脚将我绊倒,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渺渺!」
路承宇惊呼出声,焦急不似作假,温热的手掌揽上我的腰。
「分手就要有分手的样子,还是管好你旁边那位吧。 」
周庭樾打掉他的手,又稳稳拖住我的后背,待我站稳,。
若是以往,有人多次挑衅,以路承宇娇纵的脾气,早一拳揍上去了。
但今日他只是压着戾气说了句,「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
哦,他是说桌上那条无人认领的项链。
「那便扔了吧。 」
我有些疲惫了,嗓音也轻飘飘的。
慢吞吞折返回去,拿起项链,毫不留恋地丢进了垃圾桶。
5
夜晚的风透过车窗拂过脸颊,吹散了缠绕在心头的郁结。
「谢谢你啊,庭樾哥。 」
周庭樾刚回国不久就冒着得罪路承宇的风险替我出头,是我没想到的。
他是在地震那年出国的,算起来已三年未见,我一门心思放在路承宇身上,年少的情谊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听说周伯父喜欢古玩,我爸新拍下一套清朝的茶器,改天我带上它登门拜访。 」
生怕他觉得空口道谢不够诚意,我如是说。
周庭樾停顿两秒,笑了,「渺渺,不必
和我见外。 」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听出了他努力隐藏的,一丝极难察觉的失落,转瞬即逝。
「喏,你的生日礼物。 」
周庭樾很快恢复自如,丢进我怀里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谢谢,这是……一条项链?」
我玩笑般调侃,「果然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
周庭樾没有笑,沉默地看了我很久,才像老友寒暄般问:
「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
感受到空气波动,是他在我眼前挥了挥手。
我不禁失笑,「别试了,是真的看不见。 」
周庭樾握紧了拳,咬牙切齿,「要早知路承宇是这么个东西……」
周庭樾有一双很温柔的桃花眼,脾气也向来温和,惯爱笑着损人于无形,这是我第一次感知到他显而易见的怒气。
有些惊讶,又忍不住因为他的维护感到触动。
「从今晚起,我和他,再没关系了。 」
我的语调轻缓而坚定。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我们一起度过七年。
爱一个人我用尽全部力气,放手时也绝不会拖泥带水。
「他配不上你。 」
周庭樾顿了下,嗓音发涩,「渺渺,你也该看看……别的男人。 」
我只当他是在安慰我,笑着称是。
「对了。 」
车子重新启动,周庭樾话题一转。
「你的眼睛,是有机会可以治愈的,这点你知道?」
「嗯,但是有很大的风险,手术失败的话,可能会变成脑瘫。 」
我将头转向窗外,即便努力睁大眼,入目仍是黑暗。
「这三年来,我爸妈动用人力财力,访遍名医,但都是徒劳。 」
我已经不抱希望了。
周庭樾语气冷静,以医学生的专业身份向我科普。
「视觉神经大部分断裂,确有治愈的可能,但以国内的医疗水平属实冒险,如果能请到国外著名的眼科手术专家的话,倒可一试。 」
我苦笑,「美国有个眼科圣手,路西卡女士,但她已经退出手术台专心教书了不是吗,据说千金难求。 」
「倒也不一定。 」周庭樾笑得狡黠。
如果我双目完好,便能看到他夜色中他发亮的眼,和唇角勾起的,渴望得到夸奖的笑。
「巧了不是,我留学学的是眼
视光技术,而路西卡女士——是我的导师。 」
「……」
6
躺在医院里做眼部和脑部的各项检查时,我整个人还是懵的。
路西卡女士将于两周后到达中国,爸妈已经给我安排好了 VIP 病房。
周庭樾就在这家医院上班,空闲时经常来看我,他陪我聊小时候的趣事,常常引得我捧腹大笑。
几年不见的生疏隔阂渐渐消弭,偶尔我会产生一种回到儿时的错觉。
唯一不同的是,身边没有了路承宇。
住院第二天,周庭樾带回一条只毛茸茸的大狗。
「微笑天使萨摩耶,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快乐。 」
我难得有些激动。
眼盲后,我本打算养一只导盲犬,但因为路承宇对狗毛过敏无奈作罢。
从小到大,不管路上遇到多可爱的猫猫狗狗我都不敢多留,唯恐身上粘上毛发,惹得他咳嗽不止。
这下圆满了,我逮着萨摩耶的狗头可劲撸了几把。
「它好乖啊,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呢?」
「叫小七吧,」周庭樾嗓音淡淡的,蕴着笑意,「寓意……未来可期。 」
「好,那就小七,你好呀,微笑天使小七,我叫江渺……」
小七给我暗无天日的生活带来了一束光。
它经历过有素的训练,可以当作当做半个导盲犬,它喜欢带我去楼下的草地里打滚儿,也喜欢在我的手心里蹭啊蹭。
这天我俩照例在草地上晒太阳,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林馨。
她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地对着我阴阳怪气,渺渺姐不愧是豪门大小姐,眼科圣手都能被你请山。 」
「那天你怎么突然走了呀,礼物也没收,那可是我们精心挑选的……
我冷声打断她,「林小姐,你还是这么茶。 」
林馨脸色一僵,阴阳怪气道,「你不会以为治好眼睛路承宇就能回心转意吗?简直做梦,他早就厌烦你了。 」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觉得好笑,你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吗?」
「哦,我忘了,你还真是。
我自问自答,听说路承宇在你身上砸了不少钱
,本来就一龙套的,现在攀上了京圈太子爷,都跻身二线了呢。 」
「网上都骂你是烂剧女王,林小姐,有空不如精进下演技吧。
林馨大概以为我是温婉大小姐那挂的,没想到我怼起人来毫不手软。
她先是愣住,继而气得口不择言。
江渺,你不过就是个,有什么资格教育我?对了,你还不知道路承宇是怎么评价你的吧?」
「他说他早对你腻了,你在床上就像条只死狗没反应,他还说他爱我,一定会娶我进门……
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进我胸口深处。
「汪!汪汪!」
小七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甩着尾巴跑过来,冲林馨狂吠。
「靠,哪来的疯狗!」
或许是看小七是萨摩耶,没什么攻击力,沉闷的几声响突兀地传进我的耳膜,林馨竟边骂边抬脚踹了过去。
「滚啊!」
她厉声呵斥。
小七痛得嗷呜乱叫,但还是挡在我身前不肯挪动半步。
太阳穴突突跳动,我拎起盲杖,用力向林馨的方向砸去。
第一下,打在她小腿上。
「江渺你干嘛你干吗?你这个泼妇!」
林馨吃痛,腿一软半跪在地。
目不能视时,其他感官就显得尤其敏锐。
我又一棍子打在她背上。
她痛得大叫,「你怎么敢,路承宇不会放过你的!」
「有什么不敢的?」
我嗓音极,像淬了冰。
「你都说了我是豪门大小姐,难道会怕一个没教养的三流演员吗?」
我用两指粗的盲杖指着她,一字一顿。
林馨,别试图招惹我。 」
「否则,你来一次,我打一次。
7
隔天我牵着小七回家拿换洗衣服,周庭樾驱车将我们送至门口。
「不进去坐坐吗,庭樾哥,我爸妈都很想你。 」
周庭樾摇下车窗冲我弯起眉眼,「下午还有一台手术,改天我再来看望江叔江姨。 」
周庭樾
看似温和,实则是最叛逆的那一个。
他从小就对家族企业毫无兴趣,反而不可自拔地热爱医学,三年前他和父母大吵一架,才换来了出国深造的机会。
能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业,我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挥手和他再见。
在汽车驶离的轰鸣声里,我一手拉着狗绳,一手拄着盲杖,心情颇好地往里走。
还没迈进门便被一只手大力攥住了手腕,这人一言不发,只是拖着我往旁边走。
全然不顾我因为失明,踉踉跄跄的脚步。
「路承宇。 」
在他靠近的那一刻,我便喊出了他的名字,「你在闹什么?」
他明显是故意堵我,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声音又低又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家。 」
怎么有人能把「去我家」三个字,对前女友说得这么自然?
心头蓦地蹿窜起一簇火苗,我奋力甩开他。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容我提醒你,我们已经分手了,还是不要过多纠缠为好。 」
路承宇愣愣地看着被我毫不留情甩开的手。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是不客气地指责。
他说,「江渺,你就这么受不住气吗?为了一只狗打人?」
我了然,这是林馨吹枕边风告状了。
路承宇又说,「她不过刺你两句,忍一忍不就过去了,至于吗?」
我又想起那个只是骂了我一句「」,便被路承宇用酒瓶爆了头的女人。
这事传到我耳中,我不免唠叨着让他控制住脾气,别一点小事就打打杀杀的。
那时的路承宇把头埋在我颈间,闷闷地说,「不是小事,渺渺,我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
真讽刺啊。
有一瞬间,我真想揪着路承宇的衣领大声质问,从前的诺言都被狗吃了吗?
转念一想,变心就是变心,有什么好问,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于是我后退两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冷着脸吐出三个字,「忍不了。 」
「你信不信,再发疯的话,我的盲杖随时会落在你身上。 」
路承宇硬是连拖带拽把我拉到一个角落,在我以为他要为捧在手心里的新女友讨回公道时,他突然俯,抱住了我。
「渺渺,再等等,再等等好吗?」
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路承宇的脑袋靠在我颈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皮肤上。
我不禁嗤笑。
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精神分裂呢。
没等我推开路承宇,一股力道骤然将他从我身上扯开,拳头混着疾风重重砸在他脸上。
「路承宇,又想干嘛吗?」
——是去而复返的周庭樾。
8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我仔细分辨动静,原来是周庭樾单方面虐路承宇。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路承宇根本不还手,只是闷声挨打。
小七受了惊,站在一旁狂吠,像是在给周庭樾加油助威。
「庭樾哥。 」
再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事,我出声叫停,「我衣服还没拿呢,送我回去吧。 」
周庭樾周身浓重的戾气,在我开口的那刻尽数消散。
「……。 」
他啐了句。
周庭樾是气质温雅的世家公子,说脏话骂人还是头一遭。
可见有多讨厌路承宇这个负心汉。
我笑弯了眼,安慰他,「咱不和一般见识。 」
周庭樾的怒气随着我的笑散了大半,「渺渺,我们走。 」
两人一狗撇下地上的路承宇就此离开。
整个过程中,路承宇没说一句话。
但他的目光紧紧粘在盯在我身上,如有实。
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个偏僻的角落,距离江家别墅尚有一段距离。
昨夜下过雨,路面湿滑,周庭樾看我行走间十分艰难,朝我伸出手。
「渺渺,要不要我牵着你?」
话音刚落,他又觉得不妥,「这样吧,你把盲杖递给我,我拉着你走。 」
我哑然失笑。
这就是周庭樾,和路承宇桀骜难驯的性格截然相反,他最为守礼,从不做可能令人尴尬的事。
若是这时有人路过,就会看到这样一副幅画面——
板砖平滑的小路上,有盲女握着拐杖的手柄,另一端在一个身姿清俊的男人手里,他还牵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萨摩耶。
奇怪又美好。
我忽然想到,「庭樾哥,你不是还有手术要做吗?」
「刚出小区就看见了路承宇停在路边的车
,我立马折返回来了,幸好他没来得及对你做什么。 」
周庭樾应当是对我眨了眨眼,用调侃的语气说,「你可比手术重要多了。 」
我则认真地向他道谢,「庭樾哥,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
「那……晚上在你家蹭顿饭,江叔江姨不会介意吧?」
「当然,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9
没过几天,路承宇高调注册,官宣了他和林馨即将订婚的消息。
太子爷恋上开朗热情小演员,为爱收心的新闻上了热搜,网友纷纷表示,:「玛丽苏文学照进现实」,;「这对我先为敬」。
也有捕风捉影的记者记起我这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所谓「白月光」,拿我和林馨相似的容貌大做「替身文学」的文章。
路承宇亲自下场辟谣,「碰巧长得像而已,我喜欢的是这个人,又不是那张脸。 」
引得一众网友磕生磕死,直呼太子爷男友力 max。
周庭樾将这些事讲给我听时,修复神经的手术取得圆满成功。
我的眼上又缠上了纱布,只是这次,我满心都是向往光明的欣喜。
我妈激动地得哭了一场,在我床边给我削苹果。
「唉,本以为小路是个痴情的,结果你们还没结婚就整出个小三来。 」
「看来看去还是我们庭樾好啊,你们俩这知根知底的,依我看哪,直接在一起得了。 」
我哭笑不得,「妈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我是拿庭樾哥当亲哥看的,而且,他有喜欢的人。 」
「啊?」这是我妈。
「?」这是周庭樾。
我看不到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前两天我听见有小护士给他要,他亲口说的。 」
「是吧,庭樾哥?」
周庭樾愣了一下,继而笑弯了眼,「江姨,渺渺说的得没错。 」
「我确实有喜欢的人,所以不加别的女孩。 」
我自然而然想到路承宇身边的莺莺燕燕,彼时深爱他的我虽然表面大度,但偶尔也会闹脾气。
「你总说这都是演戏,万一假戏真做了我找谁哭去?」
路承宇总会以封缄,将我亲得喘不过气,再附在我耳边哑声说,「渺渺,我心里只有你。 」
然后第二天,他依旧会和那些女人,游刃有余地做戏。
回过神来,我对着周庭樾八卦,「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传说中的嫂子啊?」
似乎陷入了甜蜜的回忆,过了一会才听到他的回答。
「还在追,在国外那几年,我给她写过很多封情书。 」
周庭樾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说,「虽然还没追到,但……我已经向她求过婚了。 」
此话一出,我和我妈下巴都要惊掉了。
「什么意思,你越过谈恋爱这一步,直接求婚了?」
「庭樾啊,」我妈一拍大腿,「年轻人不能这么莽啊,追女孩你得一步一步来。 」
周庭樾不以为意不以为然,「已经等得够久了,我想尽快和她在一起。 」
说起来,和路承宇在一起七年,我也等了他够久了。
我不止不只一次旁敲侧击地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向我求婚,但他总是以「先立业,再成家」为由,再三推辞。
你知道我的继母一向视我为眼中钉,只有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才有向你父母提亲的底气。 」
「再等等,渺渺,等我解决完这一切,我会给你一场最豪华最盛大的婚礼。
「再等等」是路承宇对我说过最多的三个字。
……
「那结果呢,那女孩同意了没?」
我妈捕捉到关键信息。
周庭樾垂眸思索片刻,「她还没给我答复。 」
「那多半是凉了。 」我妈唉声叹气。
「我倒觉得还有机会。 」
目前看来,周庭樾对待这份感情的态度足够认真,听得出他是奔着结婚去的。
「庭樾哥,」我由衷道,「祝你早日追到未来嫂子。 」
周庭樾喉间溢出轻笑,语气是少见的温柔,「那就……借渺渺的吉言了。 」
10
日子流水般过去了半个月,我妈陪床,小七陪玩,周庭樾下班后来我这边讲些趣事。
什么「太子爷为其女朋友包场庆生」,「砸了两千万让她带资进组」,他每次说完都会异常愤慨地骂路承宇渣男迟早要遭报应。
但路承宇缺席订婚宴这事,我是从两个小护士口中听到的。
「这也太抓马了吧,敢情前期的甜蜜都是营销,呜呜呜我
磕了好久的 CP……」
「我就说京圈太子爷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十八线小演员,有内部消息说,路承宇是故意演戏给他继母看的,唉,有钱人的心机可真深啊。 」
「真的假的……」
正巧这时周庭樾洗了水果回来,小护士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停下讨论去工作了。
「原来这事另有隐情啊……那渺渺,你会原谅他吗?」他试探着问。
我淡笑着摇头,「我认为,苦衷不是他伤害我的理由。 」
周庭樾似是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平时的义愤填膺。
就是,又不是没张嘴,不能解释吗,?即使他和林馨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你受到的伤害是真的。 」
「不能原谅,就算路承宇跪在地上求你回头,你也要狠狠拒绝他!
我弯起唇角,「放心吧,庭樾哥。 」
……
我的眼睛恢复得很好,周庭樾为我拆掉纱布那天,我爸我妈推掉工作来医院看我。
久违的光线映射进瞳孔,我先是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然后渐渐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洁白的病房里,我爸我妈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毛色雪白的萨摩耶坐在地上朝我吐舌头。
还有——
穿着白大褂的周庭樾。
骨相优越,眉眼出挑,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我终于……能看见了。 」
话音刚落,我妈撇了下唇,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太好了,渺渺,太好了……」
一向沉稳庄重的我爸激动地在房内走来走去。
我的眼眶也控制不住地发酸。
距离那场地震已经过去三年,我终于,再次看见了世界的色彩。
周庭樾唇角翘起一个弧度,温柔地注视着我,「还要观察几天,后续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了。 」
我妈上前握住他的手。
「庭樾啊,是你找路西卡医生治好了我们唯一的女儿,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打这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事,我和你江叔都尽力满足。 」
我爸附和,「对,我们江家欠你一个人情。 」
周庭樾摆摆手,「江叔,江姨,不只你们想治好渺渺,我也想。 」
我妈欣慰地连连点头,「
你这孩子从小就把渺渺当亲妹妹看,对她那叫一个好啊,,要不我们干脆认庭樾当干儿子吧,你觉得怎么样?」
「……」
11
由于复明后太兴奋,玩手机的时间过长,周庭樾嘱咐我至少午睡半个小时,让眼睛有休息缓冲的时间。
这天我刚闭上眼打算眯一会,就听到周庭樾轻手轻脚地进来。
他给我掖了掖被角,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
正当我怀疑他是不是看出我在装睡时,下一秒,清冽的木质香将我包围。
温热的触感落在我额头上,。
!!!
我用力攥紧手指才没让自己失声叫出来。
周庭樾竟然亲了我!
脑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又被我迅速压下去。
周庭樾一向最是懂礼,相处的分寸总是把握得恰到好处,莫名其妙亲我?
虽然是额头……但我们又不是亲兄妹,还是很容易产生误会的好吧!
而且他亲口承认有喜欢的人啊!都跟人求婚了!
脑中一团乱麻,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醒来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有人大步走来,挥拳重重落在周庭樾脸上。
「……周庭樾,我早该想到你对渺渺心思不纯!」
路承宇?
他最近不是忙着争夺家产吗,怎么会来这里?
再装睡就不礼貌了,我淡定地从床上爬起来,喊住即将打起来的两个人。
「住手!」
路承宇愕然抬起头,「渺渺你……能看见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搭配深蓝色牛仔裤,眉眼深邃而凛冽。
二十六岁的人,仍旧少年感满满。
时隔三年,我终于再次看到了他的模样。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路承宇顾不上教训周庭樾了,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拉住我。
我向后躲,他落了空,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中。
再抬眼,他的声音带了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渺渺,我来晚了……」
「你确实应该道歉,」我面无表情,「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周庭樾笑得讽刺,「路承宇,你怎么有脸再来见她?」
他挨了一拳,一边脸明显肿了起来。
路承宇转头恨恨地瞪着周庭樾,「打着哥哥的旗号对她做这种事
,你恶不恶心?」
我冷声呛他,「俩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
又看向周庭樾,软下声音道,「你先去处理下伤口,我和他单独聊两句。 」
「……好。 」
周庭樾没走两步,转过身来看我,桃花眼里尽是懊悔和小心翼翼。
「抱歉,我以为你睡了……是我没克制住自己。 」
我给他一个安抚笑,「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等出院后我们再聊。 」
12
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路承宇两个。
我拿起杯子抿了口水,「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在今天说完吧。 」
路承宇站在我面前,有些手足无措。
「渺渺,你看到新闻了吧,我没有和林馨订婚,这一切只不过是我设的一个局……」
「你不会以为——」
我平静地反问他,「你轻飘飘一句演戏,生日宴上对我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就能一笔勾销了吧?」
「没告诉你是不想把你卷进来,你骂回来好不好……求你了,渺渺,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
像是被我无波无澜的表情刺激到,路承宇凌厉的眼变得通红。
「为什么不生气……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爱你什么,爱你对我腻了,还是说我在床上像条死狗?」
「那都不是真的!我继母专门找了和你长得像的林馨来勾引我,那些话都是我故意迷惑她们的,渺渺你相信我……」
眉眼间渗出冷意,我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管怎样,我对你,早就……没感觉了。 」
「你撒谎!我知道你在说气话,你不许骗我……」
因为我的一句话,京圈太子爷眨了下酸涩的眼眶,蓦地落下泪来。
他红着眼从口袋里拿出什么捧到我眼前——赫然是那天被我扔掉的、刻着我们俩名字的那条项链。
他竟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
「渺渺,我们认识二十多年,在一起七年,你不能这么对我。 」
我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七年也抵不过生日宴上你的一句,『『瞎子做不了路家的儿媳妇』。 』」
那晚我扔掉项链的动作流畅又潇洒,放狠话不眨眼,离开的背影称得上决绝。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究竟有多难过。
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几乎要掐出血来,祝他们「订婚快乐」时,因为心痛和愤怒,桌下的手止不住的地发颤。
记忆里鲜活的少年啊,我曾穿着白裙子站在篮球场旁给他送水,也曾伏在他背上走过好多个夏天。
我以为路承宇会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
没想到等来的是他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对我说,「江渺,我们结束了。 」
占满我一整个青春的少年,最后给予我的,是背叛。
「阿宇。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他。
「从你说结束的那一刻起,我们两个,就再无可能了。 」
我看着路承宇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因为极度悲伤,好久才从齿间挤出几个字。
「……是因为周庭樾吗?」
「和别人没关系。 」
一只白团子突然闯进来,小七听不懂人类的话,乐颠颠地跑向我。
路承宇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般,俯身去摸小七的头。
「渺渺,你看我能摸小狗的,以后我们结婚了,你可以养好几只猫猫狗狗,不用顾及我……」
话还没说完,路承宇就打了个喷嚏,又剧烈咳嗽起来。
他弯着腰,一手捂着嘴巴,像是要咳死在这。
我置若罔闻,蹲把小七抱在怀里,下了逐客令。
它不喜欢你。 」
「言尽于此,你走吧。
13
其实那天在我家附近,路承宇把我拉进角落让我再等等时,我就猜到了大致的真相。
但他要对付继母,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路承宇口口声声说爱我,做的却都是伤害我的事。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让人感受不到被爱的爱意,毫无用处。
我深以为然。
出院后的第二天,我爸我妈带着我去周家拜访。
三个人大包小包买了一堆东西,我爸还带上了那套不久前在一场慈善晚宴上拍卖下来的源自清朝的茶具,当作给周家的谢礼。
客厅里,大人们在聊天。
周庭樾扯了扯我的袖子,「最近我家翻新,很多家具都是重新添置的,要不要我带你四处转转?」
「好啊。 」
我欣然应允,正
好借此机会说开我和他的事。
不想周庭樾才带我参观了几个房间,就被他妈去厨房切水果了。
他指着书房对我说,「你在里面等我,我马上回来。 」
我于是踏进这个装饰得古色古香的房间,环视一圈,周伯父的各类古董藏品随处可见。
书桌上放着一沓厚厚的信封,边角隐隐泛黄,我凑近去看,惊讶地发现——
这里每一封信的收件人,都是我。
好奇心让我取出其中一封查看,还没看完,我心里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我不敢置信,把所有信纸都取出来浏览了一遍。
然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这里的每一封信都是写给我的,字里行间流露着细密的爱意。
落款是周庭樾,时间是他出国的那三年。
脑中适时回想起他说的那句,「我给她写过很多情书」。
原来这便是……他写了很多,但都没寄出去的——情书。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摊开的信纸飘离桌面,落在一个人脚下。
隔着纷纷扬扬的纸张,我与周庭樾对视。
那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里,绵密的爱意涌动。
「渺渺,是我故意把它们放在书房的。 」
「我喜欢……或者说暗恋更贴切一些,早在路承宇之前,我就暗恋你了。 」
我讷讷开口,「可是……你说你有喜欢的人啊。 」
他眉眼间的柔情多到要溢出来,「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你。 」
我觉得匪夷所思,「我和路承宇谈恋爱时,你明明没有一点吃醋的表现。 」
「我怕你发现后会远离我,」周庭樾轻轻叹了一口气,「但现在……我不想做你哥哥了。 」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声音发涩,「那……你去国外留学,也是为了我吗?」
「我主修眼视光技术,选择路西卡当导师,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要医治你的主意。 」
回想起过去,周庭樾眼里闪过一丝沉痛。
「渺渺,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在那场地震中尽早找到你,然后……保护你。 」
「庭樾哥……」
眼睛和鼻子控制不住地泛酸,我该有多迟钝啊。
这个温和内敛的男人,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情况下,甚至在我与别人在一起时,竟然为我做了这么多。
原来我身边除了路
承宇,还有一个人,沉默地爱了我好多年。
「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周庭樾又说,「我爸原本强烈反对我继续学医,是你给了我反抗他、追逐梦想的勇气。 」
我狼狈地得别开眼,担心再对视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
「说了这么多——」
周庭樾冲我眨眨眼,「江渺小姐,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再发声时还是染上了哭腔:
「庭樾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也谢谢你喜欢我这么久。 」
「很抱歉,因为上一段恋情的影响,我目前没有办法给你明确的回应。 」
「但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出现在我的人生中,无论是以哥哥还是恋人。 」
一口气说完,我心里顿时舒服不少。
「没关系,渺渺。 」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周庭樾依旧笑得那么温柔。
「那……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周庭樾期待又紧张地注视着我。
似是怕我拒绝,那双白皙的、指节分明的手,抬起又放下。
「如果觉得冒犯的话……就算啦。 」
我忽然就想到塞林格在《破碎故事之心》中写的那段话——
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凌晨六点的,是一堆孩子。 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
周庭樾对我的感情,就是这双「想触碰又收回的手」。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我没有犹豫,快步过去轻轻拥住了他。
14
回家后,我翻箱倒柜找到了周庭樾送的那个长方形盒子,收到的礼物太多,有些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拆开。
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缓缓掀开那个蓝色丝绒的礼盒。
里面装着的确实是项链,银色的链条闪着细碎的光。
但又不仅仅是项链。
它的尾端,串了一枚戒指。
「我向她求过婚」——竟是这个意思。
和路承宇恋爱八年没等来的求婚,周庭樾甚至没和我在一起过,却已悄悄计划好了我们的一生。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是心不在焉,常常望着某一处出神。
我爸以为我还没从路承宇那段走出来,让我出去旅游散散心。
我妈神神秘秘地和他耳语,「年轻人的事你
别管,随他们去吧。 」
隔天饭桌上闲聊,我妈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都是不忍。
「唉,你说庭樾这孩子怎么会遇上医疗事故呢,?还被一位精神不太正常的病人家属捅了一刀……」
我悚然一惊,「真的假的,什么时候,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放下筷子就往医院跑。
一路上,我心急如焚,不断催促司机加速。
我还没答应和你在一起呢,我漫无边际地想,周庭樾,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可等我穿着拖鞋,气喘吁吁地跑到周庭樾的诊室——
空空如也。
15.
「你找周医生吗?」路过的护士好奇地打量着我。
我讷讷点头。
「他在 VIP 病房和新来的病人说话呢,这边电梯上顶层就到了。 」
「他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还没问完,手机叮咚一声,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骗你的,他好的很。 】
【别回来了,你俩好好聊聊。 】
我……
那个护士说,VIP 病房住的是有名的太子爷路承宇。
他最近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宿醉喝到胃吐血,隔天又疯了一般在高速上飙车,结果出了车祸,车都被撞变形了。
戏剧性的是,命是救回来了,但路承宇撞到了大脑的视觉中枢,导致短暂性失明。
说的得明白点——他瞎了。
虚掩着的门传出周庭樾清冽的嗓音,我竖起耳朵去听——他竟然在幸灾乐祸。
「天道好轮回,路承宇,你看不起渺渺是瞎子时,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路承宇摔折了一条腿,想揍他都起不来,只能咬牙切齿地骂他,「乘虚而入趁虚而入,真不要脸。 」
周庭樾很不大度地和他对骂,「自私鬼,为了自己的利益伤害最亲近的人。 」
「渺渺看似温和,实则最为坚定,她眼里揉不得沙子,你简直活该。 」
路承宇被他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呛着了,撕心裂肺地猛咳不止。
「装什么正义使者,不过就是想从我身边抢
走她而已,周庭樾,我们谁又比谁高贵?」
路承宇眼里流露出偏执的占有欲。
「你错了。 」
周庭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提起我时神色变得柔和,「她不一定要和我在一起,我只希望她快乐顺遂。 」
「可你没做到,不是吗?」
路承宇愣住了。
甚至哑口无言。
周庭樾转身准备离开时,对上门缝里我的视线。
他脸上面上一喜,迈开长腿向我走过来,「渺渺?」
想到什么,他垂下,喜悦转变为失落,「你是来看路承宇的吗?」
我连忙否认,「我甚至不知道他出车祸。 」
「渺渺,是你来了吗?」
路承宇听到了我的声音。
他头上眼睛都缠着纱布,半边身体探出床外,近乎哀求地对我说:
「进来看看我吧,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心里有没有好受一点?」
不可一世的太子爷,弯下了他挺直的脊梁,语气如此卑微。
但我并未理会。
只是在周庭樾出来以后,轻轻关上了那扇门。
「别可怜他,他故意卖惨呢。 」
周庭樾煞有其事地说,恐怕我会心软。
我毫不吝啬地夸他,「你刚才的那番话……说到我心里去了。 」
周庭樾眼睛一亮,像极了开心时的小七,软乎乎的萨摩耶。
「那不知道江小姐是否愿意重新考虑一下,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呢?」
「不愿意。 」我斩钉截铁。
周庭樾嘴角笑意僵住。
我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不用追,在一起吧。 」
在一起吧,周庭樾。
温和细密的爱意悄无声息地在我们之间发酵,不知不觉中,你已经成了我割舍不下的一分子。 」
(完)
作者署名:小西艾
第 11 节 他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