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难解 穿成恶毒女配后我被太子退婚了。 太子来赔罪,发现我在啃大闸蟹。 「你不是说你悲痛欲绝肝肠寸断?」我指着他背后的幕后 boss 七皇子:「移情别恋了,勿念。 」七皇子:「……」七皇子:「6。 」一穿越成恶毒女配后我被太子退婚了。 我,陆阅川,烂尾小说里的恶毒女配,从小因凤命与太子订婚,对他情根深种。 在太子移情别恋女主白荷后把坏事做尽,最后连累全家灭门。 不幸中的万幸,我穿来时正赶上退婚密旨送到陆府,一切作死尚未开始。 求生欲使我安静如鸡地把旨意给接了,一脸平静的样子倒是得了传旨公公高看一眼:「陆小姐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谢邀,主要是怕死。 接到退婚密旨的陆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般失落,陆阅川的大将军老爹甚至当场翻了个空心跟头庆祝自家女儿不用进宫了。 陆夫人比陆将军矜持些,却也笑盈盈地命管家去取坛好酒来,说要恭喜我。 「娘的手帕交里有不少生儿子的,个个都是好儿郎。 赶明儿去个信,有的是让你挑的。 」虽然陆家上下都很开心我被退了婚,可我爹说当今圣上是个小心眼,让我装几天难过意思一下,给皇家一点面子。 于是我一哭二闹三上吊,闹了几次。 果然皇帝自知理亏,赐了不少宝贝补偿我,我高兴地蒸了两笼大闸蟹,坐在院子里吃。 谁曾想皇帝赏了宝贝还不够,居然派太子来向我赔罪了,为显重视还捎带了个七皇子,他们俩一进院子就把我给逮个正着。 看着堆成山的螃蟹壳太子一言难尽:「……你不是说你悲痛欲绝吗?」何止啊,我说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死也要死在东宫当一缕鬼魂,为他哐哐撞大墙呢。 这可咋办。 我把剥好的蟹黄往旁边一推,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据说大闸蟹和柿子一起吃会中毒而亡,殿下眼见着我是在吃蟹,其实我是在强颜欢笑,想把自己毒死。 」你要是问我柿子在哪里,不好意思,在树上还没摘。 太子虽难当大任,却也不是个傻子,此时他眼中明晃晃地写了几个大字:「真的吗?我不信。 」情急之下我眼珠子乱动瞄见了站在太子身后事不关己的七皇子。 文中对他着墨不多,只说他生得很好。 如今我亲眼看见了,何止很好,一领白衣长身玉立站在廊下,端的是其静何若,松生空谷。 连站在那儿看鹦鹉,都显得格外潇洒。 这不比太子的大肚腩好看多了?我不由恶向胆边生,指着七皇子说:「好吧,其实我是移情别恋七殿下了,多谢太子殿下退婚成全。 」正在看鸟的七皇子猝然回头:「……」太子:「???」空气安静了一瞬,太子不敢置信地道:「怎么可能?!」七皇子亦有些无措,对太子拱手道:「皇兄明鉴,我与陆姑娘素不相识。 」而我殷勤地递给他一只螃蟹:「帅哥,吃螃蟹不?」二太子被我气走了。 因为我夸七皇子气度不凡,说自己对他一见钟情。 太子这个人呢,是个普信男,大本事没有,全靠皇帝对已逝元后的感情撑着,才将他立为储君。 他从小就样样都是最好的,看上的东西从不放手,包括但不限于女人,宝物,书画,以及其他皇子的竹蟋蟀。 他对白荷一见钟情,就可以毫不顾忌陆家的感受退婚,还当众羞辱陆阅川不守妇道,后来更是和白荷联手毁了陆阅川的清白,逼她嫁给了异国人。 我看小说最讨厌的就是侮辱女性的桥段,所以对太子带着天然的敌意。 太子自视甚高,一直看不上自己病弱的七弟,所以我故意说自己喜欢七皇子,好好气一气他。 七皇子在原文里的人设就是脾气好,我把太子气走后给他道歉,还拎了一笼子大闸蟹给他,他果然没同我计较,闲话了几句就走了。 是个好人。 然后我意识到自己这话说早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我娘摇醒了,她说七皇子发来帖子,邀我一同游湖。 我像只软脚虾一样被她揪了起来,半睡半醒间梳妆打扮完毕,乍一看镜子里的自己,倒还真被美到了。 「娘,你不是不想我嫁皇室吗,这么积极做什么?」我娘冷笑:「太子退婚虽是我们期盼的,可他这样胡来实在可恶,这笔账咱们日后肯定要清算的。 如今七皇子邀约,正好让京城的人晓得,我家月月多的是人喜欢。 」「这是七皇子的帖子,瞧瞧这字,就比太子那个鸡爪爬好看嘛!」我娘兴奋不已,我却有点犯难。 原文中陆阅川得知太子要和白荷游湖,前去讨说法,结果推白荷不成自己掉下水,被许多人看见了落水之姿,很是丢人。 我本想避开这茬,可七皇子在请帖中提及太子因为我的表白对他心生猜忌,怀疑他贪图我的凤命,我实在过意不去,只好赴约。 京城人们常游的湖叫未央湖,我赶到时七皇子已经等在岸边了。 芦苇荡前,锦衣男子临风而立,眼中映着山光水色,煞是好看。 他听见我的脚步声,回头望向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陆姑娘来了。 」我一时被美色晃了眼,心里觉得可惜。 小说里的他从小体弱多病,没活到大结局就病死了。 今日有风,我是披着斗篷出来的,见七皇子站在风口的样子颇为柔弱,便将斗篷脱下来披到他身上:「别冻着。 」七皇子身子一顿,眼中有了一丝诧异,倒也没有拒绝:「多谢姑娘美意。 」我不想多说,赶紧上了他准好的船,打算速战速决,早些打道回府。 一般有钱人游湖都是坐着专属画舫,有许多人跟着的,可七皇子说这样没有野趣,非要弄个小舟自己划。 我说我来划,他说哪能让姑娘家动手,抢了小舟的掌控权,以每分钟一米的速度开始在湖里龟速前行。 我不敢再得罪七皇子,只好将披帛披在头上,尽量挡住脸,避免意外情况。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远远地我便看见了正东方有一艘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小舟,太子正坐在上面与一位白衣女子说笑,想来那就是本文的女主白荷了。 我不顾男女之防,朝前一探,按住七皇子的胳膊:「七殿下,咱们往西边去吧,那边人少。 」七皇子依旧是和善地应了,可他的手就像抽筋了似的,欻欻两下,船飞一样往太子那边撞了过去,速度堪比国家队。 我气得想把桨抢过来自己划,又怕落个攻击皇子的罪名,只好眼睁睁看着船离女主越来越近。 太子显然也看见了我们,原本笑着的嘴角往下一撇,狠狠瞪了我一眼。 当两只小舟不可避免地交会时,我看清了太子身边的白荷。 白衣素雅,眉目如画,楚楚动人。 不愧是白月光女主,看得我都有保护欲了。 见我如此太子冷哼一声:「陆阅川,你看得再久,也学不到荷儿半分气韵。 」好好地看美女呢,总有人煞风景,我不想起冲突,没接话。 太子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朵莲花递给白荷:「卿如莲花高洁,不似某些人,攀附权贵,人心不足,朝三暮四!」我还是没接话,好奇地看着白荷。 原文里的白荷是个伶牙俐齿的,常与太子一起,你一句我一句,怼得陆阅川跳脚。 可不知为何这会儿太子都放了好一会儿屁了,白荷还是一言不发。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灼热,白荷开口了:「太,太子殿下说得对。 」「荷儿,你就是太好心了,对待这种女人,何须客气!」太子心疼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白荷被他一搂,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表情隐隐露出几分痛苦。 我觉得哪里不对,往她那边凑了凑想仔细看看,然后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扑通——」白荷掉水里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小说里掉下水的明明是我啊!还是我们俩起了争执,在推搡间掉下去的。 可现在我还离白荷一丈远呢,太子都比我有作案空间。 白荷落水,我们三个人都蒙了。 而太子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救她,而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好歹毒的女人!你刚才那个喷嚏打那么大干吗,你是故意把荷儿喷下去的吧!」这特么简直是叔可忍婶不可忍!我被气笑了:「咋的,我的嘴是芭蕉扇?」「你你你,本王要向父皇参陆将军教女无方!」还是七皇子宅心仁厚,他见我和太子针锋相对,提醒道:「白姑娘还在水里冒泡呢……」他要是晚点提醒,说不准一会儿连泡都不冒了。 我肯定是要避开一切和白荷的接触的,于是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七皇子。 没想到他后退一步,低咳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本王又身子骨弱……」言下之意是这里能救人的只有我一个了。 我的天,皇室男人简直没一个好东西!我满心愤懑跳进了水里,凫了几下水,在不远处找到了白荷。 我上前从背后揪住她的衣领将她往上提,浮出水面时她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老子」之类的话。 什么老子,我还庄子孔子决明子呢!你咋不背一首黄河之水天上来呢?在水里也要显摆自己的才华是吧?!三距离白荷落水已过去三天。 这三天里她天天都往我府上送拜帖,说是想亲自登门道谢。 我十分感动然后婉拒了。 和女主产生关联什么的,是倒霉的开始。 穿越到书里,我既不想背古诗扬名天下也不想做炸药包炸飞敌人,没本事搞什么人人平等的太平盛世,只想好好活着。 原文里的陆阅川作妖是一等一的厉害,我穿成她后的第一要义就是要保证自己不掺和到女主白荷的事情里,尽量全身而退。 唯一的问题就是后期陆阅川被赐婚给了邻国皇子,我爹还因此被陷害通敌,导致全家被灭门。 这件事不止有白荷参与了,不是靠我不出门就能避开的,还是得想个办法让我爹告老还乡去。 我已经考察过了,我爹的老家在杭州,只要我们全家回了杭州,我就开个酒楼,整天吃香的喝辣的,别提多爽了。 说到开酒楼,杭州暂时去不了,我打算先在京城开个店练练手。 酒楼要办得好最重要的是厨子,我把主意打到了七皇子身上。 那日他害我下水救人,我气得把披风抢回来就跑了,后来他往我府上送来了许多好吃的求原谅,那手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我去找七皇子挖人,他居然同意了。 「本王不是重口舌之欲的人,陆姑娘喜欢,那厨子便给你了。 」「七殿下愿意割爱,阅川感激不尽。 」我顿了顿,「不爱吃,那殿下对什么感兴趣?」七皇子漆黑的瞳仁一转,将目光凝在我脸上:「本王对陆姑娘……」有风掠过,掀起路边酒旗,惊了鸟雀。 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清透白皙,未束的发有一缕因俯身滑下,带起淡淡的杏花香。 我觉得自己心跳漏了好几拍,要不是怕死都想伸手摸一把了。 「……的酒楼很感兴趣,姑且算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吧。 」看来身体不好的人说话容易大喘气。 我松了口气,挠挠手心:「这有何难,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看。 」我盘下的酒楼位置不错,旁边就是河,到了晚上河景很美,不远处还有个赌坊,常有人赢了以后来这边一掷千金,随手都赏银就是好几两,大方得很。 这会儿时候还早,酒楼不忙,我老远就见到几个跑堂的伙计聚在门口东张西望:「干什么呢你们几个?」伙计见了我笑嘻嘻道:「东家来了,那边赌坊今儿开了个盘,我们正想着一会儿也去押个宝呢。 」「什么盘?」「嗨,不就是太子殿下和陆小姐的盘嘛!」这群人居然赌到我头上来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我带着七皇子挤进赌坊,果然听见里面在吱哇乱叫,他们赌的是:「陆阅川爱慕太子多年,此番遭受退婚是否会纠缠不休」。 大部分人都觉得太子与白荷成亲的诏书还没下,我一定会继续纠缠,以求太子回心转意。 更有甚者觉得我会甘心为人妾室,只为与太子厮守。 真是服了,我图太子年纪大还不洗澡吗?!我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来:「庄家,我赌陆小姐绝不会回头!」众人都惊异地看着我,短暂地沉默后爆发出笑声,纷纷说我太年轻,不懂王公贵族的好处,陆小姐是断断舍不下太子妃之位的。 「丫头,你这钱不是白白往里扔吗?」有人想劝我别赌,我还没说什么,身后伸出一只手来。 那只手拿着一个绣着云纹的钱袋子,看着有些重量,指节微曲着,轻轻一松,便在桌子上砸出一声响,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元宝来。 「我也赌,陆姑娘不会回头。 」七皇子清冽的声线在一众喧闹之中极为分明,他站在我身后,为我挡出一个小小的空间来。 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却笑着低头看我:「若是赢了,钱全归你。 」……我沉默了一瞬,掐指算了算我能赢多少钱,一出门就立刻向他表了决心:「殿下放心,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见太子了,这个钱肯定能赢回来!」他嘴角噙着笑:「陆姑娘说笑,过几日便要见的。 」我懵:「见谁?」「太子殿下……还有一众皇子。 每年三月,皇后娘娘都要设宴遍邀群臣家眷,陆姑娘忘了吗?」这种宴会肯定事特多,我是不想去的,但是我爹好像确实隐隐约约提过皇后设宴的事儿,我们家刚和皇家解除婚约,若是不去便是不给皇后面子,和圣上离心,这个罪名我们可担不起。 见我一脸不情愿,七皇子又补了一句:「知道你不愿见太子,可那日本王也在场。 」我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有什么好看的」,见他眯起眼睛来,赶紧打了个哈哈:「那挺好,挺好。 」七皇子问:「陆姑娘还没见过本王在宫里的样子,你不想看看吗?」这我能咋说,人家刚给我押了个金元宝呢,我怎么能得罪他,只好连连点头:「那一定是气宇轩昂气度不凡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七皇子满意地点点头:「陆姑娘满腹经纶。 」四皇后设宴,我盛装出席。 退婚是皇家理亏,是以除了太子未给我好脸色,其他人都对我十分客气。 连皇后也分外关照我,不停问我菜合不合胃口。 当今皇后是皇帝继后,太子虽养在她膝下,但她自己也有个皇子,行三。 书里写,三皇子与太子关系微妙,总想取而代之。 太子和我退婚,其中也有皇后推波助澜的缘故。 除了太子这个蠢货,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将军之女的身份有多重要。 我刚吃完饭想去花园里走走,三皇子就凑过来和我套近乎,问我最近好不好。 「陆妹妹,本王听闻你爱吃螃蟹,前日正好有人向本王进了些阳澄湖的,不如一会儿妹妹同本王一起品鉴?」「三哥,才用了膳你就让陆小姐吃螃蟹,也不怕积了食?」四皇子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长得比三皇子高些,习武之人看着身强体健,一身发达的肌肉在衣衫下也十分可观。 穿越前我就是个寡王,从来没见过这么近的胸肌,一时间挪不开眼睛。 「四哥让让,你身上的汗臭熏着陆姑娘了。 」一袭月白长衫的六皇子拿扇子挡在我和四皇子之间,气质温润如玉,要不是我看过他在小说里的手段我就信了他的温柔了。 三个皇子把我挡在路上,每个都好像认识了我八百年一般熟稔,纷纷约我出行。 我进退维谷,谁都不敢得罪。 因为我不知道他们几个到底谁是幕后大 boss。 这本小说的作者写到后面没有耐心了,直接烂尾,写了个大纲式的结局敷衍读者。 而我当时是拿小说下饭用的,看得也不仔细,就记得最后一个叫云济的人斗倒了太子继承大统,强娶了白荷,然后和她先婚后爱。 问题是根本没有皇子叫云济,我问了我爹,他也不晓得。 好不容易开个上帝视角却不知道主角是谁,想抱大腿又不知道抱哪条,真能把我急死。 这些皇子的心思昭然若揭,我像一只无辜的小鹌鹑,装肚子疼才从他们三个的包围圈里逃了出来,没想到才出狼群又入虎穴,居然迎面撞上了随太子入宫的白荷。 碰到白荷准没好事,我怕她要害我,刚打了照面马上转身往岔路上走。 结果我走白荷也走,我走快她也快,我吓得跑了起来,跑了几步听见背后一阵「哒哒哒」,回头一看,她正提着裙子朝我狂奔而来。 「陆阅川,你别走!我有话和你说!」有话说?是有黑锅要甩吧!我假装没听见,跑得更快了。 刚下了场雨,路面湿滑,白荷跑着跑着摔了一跤,连落在地上的首饰都不要了,拍拍屁股起来继续追。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境界啊,脸都摔歪了也不放弃害人。 真是我逃她追我插翅难飞!我从御花园的南面跑到北面,内心比被三阿哥追的瑛贵人还要崩溃,一边跑还要一边回头看看白荷跑到哪儿了,好不辛苦。 我频频回头,一时没有注意前边的路,砰的一声撞进了一个人怀里,鼻尖顿时盈满了杏花香。 抬头一看,是七皇子。 「陆姑娘跑什么?」他抬手握着我的肩膀将我扶正。 「这女人要害我!」我顾不得道歉,闪身到他身后。 白荷气喘吁吁地从花丛后跑了出来:「我……我没,我就是想和你说句话。 」我扯着七皇子的袖子探出头:「七殿下不是外人,有事你在这儿说。 」白荷不肯:「必须单独说。 」七皇子低头看我一眼,挑眉:「本王退后几步,听不见,但可为陆姑娘作证。 」白荷态度坚决,七皇子又担了保,我便同意去旁边的小亭子里交谈。 我以为白荷此番找我是为了向我宣示主权,便一脸郑重地向她保证:「白姑娘你放心,婚约既除,我绝不会再和太子殿下有半分瓜葛,我保证——」白荷:「关他屁事!」我:「???」白荷:「偶变奇不变。 」我没忍住:「是奇变偶不变吧。 」白荷:「sin 的 30 度是多少?」刻在 DNA 里的数字使我秒答:「0.5。 」「cos 的 90 度呢?」「0。 」「tan45 度呢?」这是来给我复习数学了?我烦了:「你有完没完?」白荷嗷一嗓子直接给我跪了:「女侠救我!!!」五白荷居然是个男人。 他说自己闲着没事点进了网页的小说链接,才看了个简介就直接穿了。 「穿越就算了,穿个女人是啥意思,呜呜呜……」白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想往我身上抹,我嫌弃地后退一步,他只好全擦自己裙子上了。 他说自己穿过来的时候已经和太子相遇了,只要和太子在一起,他就会被一股力量逼着走剧情,说不想说的话,做不想做的事。 之所以冒险来找我,是因为他发现我和简介里的恶毒人设不符。 「而且遇见你以后我居然可以冲破白莲花人设说脏话了!」白荷回忆道,「那天落水后我终于不用自称小女子了……」可能是憋得太久了,遇见我这个原世界的人,白荷说了一箩筐的废话,等他骂完太子的祖宗十八代以后,顺了口气:「还好太子尚存一丝礼义廉耻,大婚前不曾对我有什么过激举动,不然人家就完蛋了呜呜呜。 」我被他哭出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打断他:「目前来看,太子就是你正常生活的阻碍,只要除了他,你就好过了。 你放心,太子不是男主,你不会和他成亲的。 」白荷睁大他小鹿般清纯的眼睛:「姐,你是我唯一的姐,你既然看过这小说,知道谁是大佬不?咱们提前搞好关系抱大腿啊。 」我顿时感到一阵心虚,瞧他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我真不敢告诉他之后白荷还会有被强取豪夺的剧情。 我安慰他:「小说的大 boss 是云济公子,他先是在民间开了许多救助百姓的云济馆获取人心,接着利用民意让皇帝立储,咱们只要弄清楚谁是云济公子就好。 」怕白荷哭晕,我没告诉他云济公子会娶他。 白荷是随太子进宫的,不能久留,和我哭诉了一会儿依依不舍地走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美人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我头皮发麻。 七皇子安静地立在我旁边,直到白荷都走没影了才开口道:「陆姑娘倒是热心,白荷抢了你的良人,你却下水救她,还愿意安慰她。 」「下水救她不是被某些人逼的吗?」我心中腹诽,嘴上却说,「首先太子并非我的良人,再者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若为了个男人反目成仇,要死要活的,便白来人间一遭了。 」「你倒看得开。 」七皇子抬眸望向天际,眼中多了一丝莫名情绪,「不错,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实在不该。 」有杏花随风落下,停在他肩头,他却没有去拂,我想起他身上总有着若有若无的杏花香,就问:「七殿下很喜欢杏花吗?」他不答,反问道:「你很喜欢四哥那样的男子吗?」我莫名:「还好吧,就是身材看着不错,养眼嘛。 」「原来如此。 」七皇子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他在看啥,陪着一起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脖子酸了,这皇宫的墙真高,想看个天还得脊椎好。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七皇子还是没有动弹。 我想起我爹在府上给我准了大闸蟹,有些站不住了,客套了一句:「天气渐暖,偶有回寒,殿下既然体弱,还是不要在风口久站的好。 」说完又觉得自己意图有点明显,于是把手里的小暖炉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 」正好小暖炉外面套着的绸子上绣的是杏花,我欢喜道:「你看这上面的花也一样嘛,赶紧回去别冻着。 」七皇子收回视线,手捧着暖炉幽幽看我一眼,像不认识我似的。 我被他瞅得浑身不自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儿说错了:「要不你去我家吃螃蟹吧,我爹买了好多,个个都有五两重。 」反正他身子骨弱,也吃不了多少。 风过枝头,杏花疏影里,七皇子忽然笑了。 「就这么爱吃。 」他缓缓抬手,掌心朝内挥了挥:「快回去吧。 」我如蒙大赦,赶紧撤了,走到拐角处回头,见他还站在原地,青丝如瀑,傲骨似竹,同枝头不断落下的花瓣一起,成了一副写意画。 六我和白荷约定平时在我开的酒楼里传递消息,互通有无。 可不知道为啥,每次我们见面,太子都能从各种犄角旮旯里冒出来,霸道护住白荷,然后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狠毒。 这太子给他当的,比村口的狗都闲,怪不得后来被废了。 某天太子正在无理取闹,说我给白荷上的红烧肉里放了猪油,想把她胖死,其心可诛,七皇子忽然出现在我身旁,挡住了太子的口水攻击:「皇兄,陆姑娘是在和我吃饭,你想多了。 」太子被他噎了一下:「你来这吃饭?」「陆姑娘是我的朋友,我为何不能来?」白荷躲在太子身后朝我做鬼脸,用口型说:「英,雄,救,美。 」我:「滚!」太子震惊:「你敢让本王滚?!」七皇子按住我的肩膀:「她是对我说的,小姑娘在我面前没大没小惯了,让皇兄见笑了。 」太子看看他,又看看我,喉结上下滚动,深呼吸了几次平复情绪:「既然如此,本王也要在这儿用膳。 」四个人一起吃饭,我与白荷想聊点什么就难了,我只能对着她狂使眼色,让她去后厨和我私聊。 太子这个自恋狂总以为我在看他,又是一顿嘲讽:「曾经有一段感情放在某人面前,某人却不懂得珍惜,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告诉你,晚了!」要是大家问他在说啥,他就答自己在诗朗诵,狗得很。 好不容易我才在后厨跟白荷会合了。 我问她:「最近如何?太子有没有什么异动?」白荷扯住我的袖子:「呜呜呜呜人家真的好辛苦……」我:「……别卖萌!」白荷哀怨地看我一眼,掰着手指头把最近的情况汇报完,我让后厨给她包了只叫花鸡:「新做法,你带回去吃。 」「唉,还是别了。 」白荷揉揉肚子:「我老在你这儿吃饭,把小肚子吃出来了,昨天太子搂着我的时候还说我变胖了,没以前那种弱柳扶风的美了。 」我一阵无语:「是个人都有小肚子,女性更加明显,这是保护我们子宫的,你别被他 PUA 了。 」说着我搭上白荷的胳膊捏了捏:「古代的小姐都身子弱,你没事来我府上和我一起锻炼身体吧。 」这之后白荷便总趁太子被皇帝抓着问功课的时候跑到我府上和我一起打太极拳。 那天我们刚做了热身运动,管家来报,说七殿下过来了。 我忙着锻炼没空招待他,就问:「既然来了,不如和我们一起?」七皇子人还不错,小说里他死得早,现在有了我催着他锻炼身体,应该能活久些。 出乎意料,他居然答应了,练得认真且较劲。 我们三个练扎马步,他总能在白荷腿麻坐到地上后才慢悠悠地起身,耐力比她好多了。 每次白荷来找我锻炼身体,七皇子总会出现,有时甚至到得比白荷还早。 我没和他约定过时间,他却从未缺席。 但我没问他,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有一天我给七皇子端了杯茶:「七殿下请用茶。 」他接过喝了一口,从袖子里拿出一包点心递给我,是我爱吃的蟹粉酥:「认识这么久,还叫我殿下吗?」「嗯?」「陆姑娘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我斟酌了一会儿:「朋友?」他嘴角微微上扬:「既然是朋友,以后便不要再叫我殿下了。 」白荷在旁边塞了一口蟹粉酥,鼓着腮帮子欢天喜地地:「好耶,那我也可以不叫您殿下吗?」七皇子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委屈地缩了回去:「真双标。 」七皇子没理她,目光转回我身上:「谢览沧,私下喊我名字即可。 」白荷把蟹粉酥吞下去,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喊道:「我去,川川,阅川览沧,你们俩这是情侣名啊!」我眉心一跳。 七皇子皱眉:「何为情侣名?」白荷想给他科普,被我一掌拍到身后:「别管她,她发神经。 你这名字不错,很大气,起这个名字的人一定是希望你可以看遍世间风景吧。 」书里提起他都说「七皇子」,我看的时候确实没注意过他叫什么。 七皇子,不,是谢览沧听了我的话,眼神轻柔了几分,缓缓道:「是我母亲起的,她想的应该和你爹娘一样吧。 」他的眼神像柳絮一样飘到我脸上,又轻又痒,我忍不住抬手挠了挠。 用膳的时候白荷刚举起筷子朝油爆菜心夹去就被我挡住了:「这个殿下……谢览沧爱吃,你不许吃。 」她的筷子又挪到花胶海参汤上。 「这是给谢览沧补身子的,你等他舀完了再吃。 」她每次吃饭都和鬼子进村一样,等她夹完半盆菜就没了。 白荷嘴撅得能挂酱油壶,又碍着谢览沧在旁边不敢抱怨,只得等我给他菜碟里布满了菜才小小地夹了一片菜叶。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谢览沧问。 我随口道:「上次皇后宴会我看见的呀。 」别的皇子都喜欢吃精致珍贵的菜,就他桌子上多了一盆翠绿的菜心,其实我也想吃,就是当时和他不熟,不好意思蹭饭。 他笑了笑:「你倒是挺关心——」我把一盘糖醋排骨挪到白荷面前:「别噘着嘴了,你不是爱吃这个吗,我专门让厨房做的,赶紧吃。 」谢览沧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脸看起来有点黑,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的。 七白荷和我说,她穿越前特别喜欢唱歌,在 ktv 办了年卡,动不动就去嚎两嗓子。 我就在酒楼里搭了个台子,用帷幔一挡,人往上一站,让来吃饭的人都听她唱歌。 白荷啥歌都会唱,声音也好听,偶尔唱上几首,倒成了京城里人人称赞的保留节目。 想不到人怕出名猪怕壮,她才给自己封了个京城周杰伦的名号,就出事了。 我在慕名而来的客人里,发现了偷偷入京的邻国皇子慕容升。 慕容升书中是我想尽力避开的人之一。 原文里陆阅川想让白荷引起慕容升注意,反被下了药和他共处一室毁了清白,以妾室的身份匆忙出嫁,丢人不说,后期更是连累一家老小,成了陆将军叛国的「证据」。 邻国派使团来大家都知道,吃饭的时候谢览沧提了一嘴,说使团还在路上,不日就要入京,想不到这慕容升居然一个人提前到了。 他这次进京的目的大家都知道,就是向皇室求娶公主和亲的,可当今圣上公主不多,大公主二公主早已成婚,十一公主又年岁尚小,所以免不了要封其他女子为公主出嫁的。 慕容升的标志是腰间挂着一黑一白两柄弯刀,脸上还带点风吹日晒的高原红,我见到他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放下给客人的茶水想溜,却被人在背后喊住。 「老板娘,手上不是还有一盘点心?送到我这儿来。 」慕容升的口音与我们本朝人不同,话尾带着弯,像钩子,感觉很危险。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朝前走。 「都说胤朝出美人,想不到这美人还很傲气。 」慕容升笑嘻嘻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傲气的资本!」话音落下,风声便起。 他是会轻功的,我跑不过他。 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时,台上传来了白荷气壮山河的歌声:「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台下的那个外国帅哥看看我,和我一起唱起来!!」我和慕容升都顿住了。 慕容升停下了朝我走来的脚步,回头望向帷幔后的白荷,舔了舔嘴唇:「有趣,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站在后台的位置,看见白荷额角滑落了一颗黄豆大的汗珠。 也不知道是被恶心得还是吓得。 八知道我被慕容升注意到后,我娘如临大敌。 照她的说法,当今圣上想一出是一出,如今我爹将兵权上交,提了想要告老还乡的想法,威胁是没了,可权力也没了,难保皇帝会不会发疯把我给祭了。 除了她,其他几个皇子也是这样想的。 三皇子直接通过皇后将我请到宫里,话里话外暗示我,如今我也在和亲的待选名单上,与其被嫁到邻国,不如嫁给他。 「只是有太子哥哥的婚约在前,还需陆姑娘你牺牲一下名声,住到本王府上,待生米煮成熟饭,父皇便不得不赐婚了。 」这算盘打得,嫦娥在广寒宫都听到了。 皇后有自己的私心,想让三皇子借我的凤命为登上大宝再多一分胜算,也要看陆家答不答应。 我娘早就掌握了所有手帕交儿子的生辰八字身高体重兴趣爱好,在我爹书房挂满了男子画像,十分豪气地让我随便挑。 正巧谢览沧来找我,我便拉上他一起看。 「这个看着面相疼老婆,但是离得远了。 」「这个家住海边,我爱吃海鲜。 」「这个爱读书,你看这字写的,当代王羲之。 」「这个是杭州的,还是杭州好,我爹老家也在杭州。 长得也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 」挑了半天我只觉得哪个都是好的,眼睛都花了,就问谢览沧:「元芳,你怎么看?」谢览沧双手抱臂靠在书桌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我觉得,你应该先关心一下白荷的死活。 」我一愣:「白荷怎么了?」「她被太子软禁了。 」那天白荷冲慕容升嚎的一嗓子小苹果,传到了太子耳朵里,他便让人围了白荷的院子,说是贴身保护,实则软禁。 怪不得这两天她没来骚扰我。 「太子是嫌她丢人了?还是不爽她亲近邻国人?她不会出事吧?」到底是老乡,我还是关心白荷的。 谢览沧道:「许是觉得丢了面子,我派了人保护她,没有大碍。 」「行。 」那就先把她放一放,正好我要去做件危险的事情,不方便让她知道。 我扯扯谢览沧的袖子:「请你吃饭,去不去?有你爱吃的黄花鱼哦。 」他掀了掀眼皮,总算赏了我一个好脸色:「行。 」出门前,谢览沧飞快地点评了一通书房里的画像,这个眼睛小那个鼻子歪,左边的面相看起来要家暴,右边的病恹恹的身体不好,一屋子的青年才俊到他嘴里没一个好的,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高的眼光,又不是他结婚。 酒楼内。 谢览沧去酒窖里挑酒,我坐在厢房里等上菜,没多久门开了,却不是小二,是太子。 这些天总有皇子来和我套近乎,太子倒是新鲜得很,头回见。 他看起来气色不太好,眼袋很大:「陆阅川,你是不是故意的?」我莫名其妙:「太子殿下什么意思?」「本王问你,你是不是故意同七弟亲近,好叫本王生气?」原来是又犯病了。 我毕恭毕敬:「您想多了。 」太子不信:「如若不是想让本王吃醋,你怎么可能和七弟那样的人混在一起?」他直起身子,以一副施舍的姿态道:「陆阅川,你若此时回到本王身边,此前种种不敬,本王皆可既往不咎。 」我被烦得太阳穴突突跳,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太子殿下,婚约已除,您何必如此?」太子仔细地观察着我的表情,意识到我的无奈不似作假,忽然破防了,提高了音量:「你真的喜欢老七?!他有什么好的,他的母亲只是一个戏子!出身低微卑贱,如何能与我相提并论!」谢览沧母亲的身份是我不曾知晓的秘密。 想起那日他提起自己母亲时温柔的眼神,我便更加厌恶太子的轻蔑口吻。 我不欲与他争辩,起身冷冷道:「太子且坐着,臣女去看看厨房的菜好了没有。 」刚走几步,太子喊住了我:「陆阅川,你生气了?是因为本王揭了老七的底?你什么时候同他这样亲近了?本王是太子,他不过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皇子,你连好赖都分不清吗?!」我扶住门框,回头一字一句道:「在我心里,谢览沧哪儿都比你好,你满意了?」木门合上,隔绝了太子不可置信的咒骂,我抬头望见倚栏浅笑的谢览沧。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也不知道太子那些屁话他听见了多少。 谢览沧倒是对太子的诋毁不屑一顾,淡淡解释了太子今天来发疯的原因:「慕容升入京后受到父皇和皇后的接见,颇受重视。 这些日子他与三皇子四皇子来往频繁,反而对太子不冷不热的。 许是太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地位不是无坚不摧的了。 」剩下的话谢览沧没说出来,但我懂。 白荷是太子喜欢的,可陆家的地位和支持他也想要。 通俗地说,就是他急了他急了。 我心里想着事,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了。 一瞬间的失重让我心脏狂跳,下一秒却腰间一紧落进某人臂弯。 谢览沧拦腰搂住我没让我摔下楼梯,我想要起身,他却没顺我的意,反而将手臂放低了些,俯身靠近我。 酒楼的天花板上坠着许多花灯,常年亮着,他的眼眸比花灯里的蜡烛还要晃眼。 「对了,我很好奇,陆姑娘觉得我哪儿好?」酒楼的生意很好,食客众多,推杯换盏间很是吵闹,我却能听见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声。 「你……你……你的腰比太子的细,」我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还有胸前的轮廓看着比太子伟岸许多!」用飞快的语速说完这句话后我的五官都扭曲了,只觉得自己丢尽了脸。 半晌却听见谢览沧用极轻的声音在我耳边笑着问:「想摸吗?」九慕容升在胤朝呆了足足一月,皇帝邀他去天华山上泡温泉,因为身体不好不能同往,便命几位皇子作陪。 陆家被诬陷通敌,就是慕容升提供的证据,我之前一直以为做局的是太子和白荷,可白荷被软禁前日日和太子在一起,并未察觉什么异样,加之慕容升对太子并不热络,这背地里勾结邻国的锅,还真不好贸然给他扣上。 天华山温泉之行,我得跟着看个清楚。 我去找谢览沧,求他带上我一起上天华山。 「可以,你届时扮作我的手下随侍便可。 」今日的谢览沧看起来心情不错,特别好说话,不仅答应了我的请求,还留我在王府用膳。 我坐在花园里等饭,抬头望天时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这么久了我一直在找本书的男主云济公子,可始终没有线索。 据我推测,云济应该就在几位皇子之间,谢览沧都跟我这么熟了,我问这个他应该会回答我。 「对了,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你了。 」「何事?」「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谢览沧倒茶的手一顿:「什么人?」「你先答应我不告诉别人。 」我一脸严肃。 谢览沧眉心微动:「男人?」「嗯。 」他垂下眼,掩住神色,淡淡道:「如果对你很重要,我自然会答应。 」「仗义!」我拍拍他的肩膀,朝他耳边凑了过去,「就是……你们兄弟几个里面,有没有人的小名啊外号啊或者字什么的,叫云济啊?」「……」谢览沧没有说话。 「不知道也没事,你以后帮我注意一下,这个人对我很重要。 」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你找这个人有事?」我张口就胡说八道:「我找人算过,这人是我的贵人,你要是知道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得好好和人家处好关系的。 」「处好关系?」「是呀!」我点头如捣蒜,「他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他让我上树我绝不插秧!」谢览沧话里带了分笑:「这么听话啊。 」信誓旦旦我本人:「当然!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他将倒好的茶推到我面前:「新茶,试试。 」我不喜欢茶的苦味:「不要喝。 」「不是说能为了我上刀山下火海,怎么连我的茶都不肯喝?」谢览沧慢悠悠地品了口茶,对着目瞪口呆的我道:「我就是云济。 」接着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低哂:「插秧就不必了,多陪我吃几顿饭吧。 」……穿堂风过来,把我吹了个透心凉。 七皇子谢览沧怎么会是云济公子呢?云济公子有戏份的时候他都死了……死了?!难不成是假死脱身,再换个身份回来?我默默把椅子挪远了一些,想起自己对谢览沧做的那些荒唐事,觉得脖子有点凉。 刚喝的水都变成汗冒了出来。 罪魁祸首笑得风轻云淡:「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十谢览沧是云济公子这件事给了我很大的心理创伤,我都不敢和他说话了。 可为了温泉之行,我又不得不到他府上去做出发准。 为了更好地隐藏身份,我得易容成不起眼的样子。 谢览沧说他信不过别人,要自己动手给我易容。 临行前。 屋里只有我和谢览沧,还有一排管制刀具。 「你想打击报复我就直说,别搞这种小动作……」我眼睛都瞪大了,吓得直往后退,被他一手扣住下颌:「跑什么,听话点。 」我一脸视死如归,任他在我脸上乱涂各种颜料,也不知道等下镜子里会出现一个什么鬼。 过了不知多久,谢览沧捏了捏我的鼻尖:「好了。 」他居然把我化成了一个美少年。 清风霁月,眉目含春。 我自恋地看了会儿镜子,然后问:「你给我化得这么高调,被发现了怎么办?」「越高调越不让人怀疑。 」谢览沧道,「你看我府上有长得丑的吗?」那倒也是,谢览沧这儿连暗卫都是好看的,我见过他派去保护白荷的暗卫乌荆,就是个英姿飒爽的美人。 一切准妥当,我们启程前往天华山。 天华山有天然温泉,被皇室修葺成几个隔开的池子,并不是每个皇子都有单独的温泉,谢览沧的这个,就是和五皇子一起的。 五皇子如今远在边疆驻守,倒也无碍。 温泉池烟雾缭绕,水汽氤氲让人犯困,我甚至听见不远处太子的池子里传来的如雷的鼾声。 这次出行,太子并没有把白荷带上,看来他们二人是有些离心了,不过我也不担心白荷,前几天她刚托乌荆给我带了信,说是乌荆长得太美了,唤醒了她艺术生的灵魂,现在她天天在院子里画美人图,比伺候太子爽多了。 此番温泉之行,太子,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都来了,我们不能各个盯着,干脆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慕容升那边,等着叛徒自己去找他。 我没有武功,怕去了坏事,所以盯梢一事交给了谢览沧一人。 他一走,温泉池里就剩下我一人,我泡在水里一边听着旁边的动静,一边盘算等我爹离开朝堂后我们全家该去哪儿玩。 皇家温泉主打一个舒适度,除了潺潺流水声,便只有廊上的悠悠丝竹声为伴。 这是多惬意的环境。 若没有太子那要命的呼噜声干扰听力,或许我就可以在谢览沧把我按到水里之前先吸口气了。 谢览沧轻功极佳,我连风声都没听到,只见眼前一抹影子闪过,一只大手就出现在了我头顶,不由分说将我摁入水中。 我猛一入水想要挣扎,被他反剪了胳膊按在怀中,低声道:「别动,有人。 」我憋着气不敢乱动,眼睛闭着反而放大了其他感官。 为了方便,谢览沧只着了一件单衣行动,如今被水一浸便紧紧地贴在了身上,轻薄的布料勾勒出他胸膛的轮廓,若我睁开眼,必然能看见那透出薄衫的肌肤和粉色的……咳咳。 寡了这么多年,想不到是以这种方式和男人的胸肌坦诚相见。 我的脸就靠在谢览沧胸前,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手中是他结实的肌肉,要不是在水里,我就得流鼻血了。 就在我快憋不住气的时候,谢览沧动了。 他将我从水中捞起,拿沐巾为我擦干了脸上的水,沉声道:「慕容升果然悄悄与人见面了。 」「是哪个?」「是我三哥。 」果然,我就说这个三皇子贼眉鼠眼的不是个好东西。 我喘了口气问:「那你刚才这么急是为啥,被人发现了?」「没,我故意弄了点声音,把他们往太子那边引了。 」太子和三皇子的斗争已经摆到了明面上,谢览沧在这会儿火上浇油,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哦……」谢览沧忽然凑近了些,仔细观察我的脸色:「刚才情急之下把你摁进水里,你没呛着吧?」「没啊,我水性挺好的。 」我想给他表演一个踩水,一动弹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贴着他的身子。 他的肌肉紧绷着,呼吸起伏下蕴藏着一触即发的力量。 我像烫了手似的把爪子缩了回来。 说实话,头一次摸到胸肌我还蛮舍不得松手的,但人家谢览沧毕竟是男主,我再越界就不合适了。 「你……」他看起来还有话要说,水珠随着喉结的滚动落下,滑进衣领里,看得我喉咙发紧。 我赶紧打断:「温泉泡久了湿气重,我回去睡觉了!」再不跑就要色令智昏了。 当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做起了噩梦。 我梦见三皇子和太子一左一右把我架住,都和皇帝说要娶我,不然就咬舌自尽。 皇帝左右为难间四皇子和六皇子又拿着炸药包进来了,他们俩更狠,要和我当场拜堂,不然就全体同归于尽。 在危难关头谢览沧出现了,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没想到他居然朝四皇子手上的炸药包扔了根火柴,还祝我新婚快乐。 我被气醒了。 一睁眼便听见窗外有人在轻扣窗沿,月华之下,纸窗透出那人的影子,挺拔如松柏。 「川川,别睡了。 」「带你去个地方。 」我稀里糊涂跟谢览沧出了门,山里风大,他用袍子将我裹在怀里,施展轻功在树林里穿梭。 我觉得有些冷,把头埋进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杏花香,心中稍安,也懒得管他到底要带我去向何处,直到他唤我名字,才抬起头。 谢览沧将我带到了天华山之巅。 天华是京城周围最高的一座山,白天我们也登过,风景甚好。 我不解其意,问:「为何又上来一趟?」「你不是一直说没出过京城,想到处走走吗,我给你寻了个好去处。 」谢览沧遥指南方一处,道:「你看,那一片灯火通明之地,便是长安城。 这是大胤朝最繁华的城市,有着不夜城之称,夜市的兴荣程度连京城也难及。 」今夜无云,月光高悬,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望见苍茫夜色下有一片灯火璀璨连绵不绝,如一块宝石熠熠生辉。 「等三哥这件事了了,我便陪你一起去长安。 」我踮起脚尖,想将长安看得再清楚些,看着看着,那一片灯火却渐渐模糊成了点点光晕,化在了眼中。 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了我的泪花,连泪痕都不曾留下。 我多怕我也会这样。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从来没有真正地放松过,我贪生怕死,总在规划着自己的退路。 我越来越喜欢陆家,也将谢览沧和白荷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我怕自己一步踏错满盘皆输,死无葬身之地,更怕走到结局之后,我与这些人再无瓜葛。 可谢览沧却告诉我,他要陪我一起去长安。 怎么去啊?你是男主,我只是一个恶毒女配。 你有你的凌云路要走,我有我的退堂鼓要打。 十一天华山之行后,慕容升归期已定,和亲的人选确认迫在眉睫。 三皇子和慕容升的接触也越来越频繁。 据谢览沧的眼线透露,皇后母子存了强娶我的念头,若我不答应嫁给三皇子,他们便和慕容升联手做戏,让他向皇帝表明对我有意,以此来要挟我,逼我就范。 若我嫁,便无事,若我不肯,皇后宁愿不要我这凤命,也绝不便宜其他皇子。 近来皇帝身体不适,卧床半月,却没有让太子监国,而是将权力分给了每个儿子,各司其职。 太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本来就不聪明的脑子不够用了,终于出了个昏招。 那日我正在花园里看谢览沧练剑,忽然听见墙角处有异响。 过去一看,发现有个人堵在狗洞里动弹不得。 那人抬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花脸,竟是白荷。 她一见我便嗷地哭了起来:「姐姐救命啊!!!」她被卡在狗洞里,双手不断地朝我伸来,却死活够不着,只能胡乱扑腾,像一只抓狂的八爪鱼。 「太子,太子这个王八蛋,他简直不是人啊!!」我把白荷从狗洞里扯出来,听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描述才知道,太子居然想把她送给慕容升做外室。 我震惊了。 白荷本人也是震惊的:「他要不要听听他在说什么!把我一个女主送给外国人当小老婆,他还是人吗?渣男!我可是他女朋友啊!!」「他和手下说话被我听见了,我当然是不肯的,他就说我不守妇道什么的,当即打了我二十大板!要不是乌荆带我逃出来还替我断后,我哪还有命见你啊!」白荷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痛哭流涕抱住我的腿:「我可是你的人啊姐,他这是打我的屁股吗?他这是在打你的脸啊!」我越听越觉得离谱,想先扶她起来,她就是不松手:「他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说到这儿白荷打了个嗝,忽然发现谢览沧也在,赶紧找补了一句:「七殿下您除外。 」谢览沧在旁边看着她拽着我的手,眉头就没松开过:「这些时日父皇对太子大不如前,他许是想用你来拉拢慕容升,赢得一些支持。 」白荷原身不过是一个芝麻官的女儿,又一直与太子出双入对,早就被视作太子一派,若是太子执意如此,谢览沧也不好出面阻拦。 这会儿她和我都被架在火上烤着,倒是同病相怜了。 我安慰了白荷一会儿,答应她实在不成便助她逃离京城,而谢览沧接到一封密令,神色便凝重了起来:「六哥今日去见了父皇,他向父皇请旨赐婚了。 」我问:「赐谁?」「你。 」「……」我挠挠头,「这种事陛下应该不会随便答应吧?」「不会。 」谢览沧道。 我松了口气,又听他继续道:「因为六哥刚走,四哥又去了,为的是同一件事。 」小说里陆阅川并不受欢迎,因为白荷早已趁国寺法师闭关之时找妖僧更改了她的凤命,她与慕容升丑事一出,皇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将陆阅川赐给了慕容升。 可我与白荷都穿越了,我们二人没有反目,我的凤命自然无人篡改否认。 这个让原主无比骄傲的凤命,现在却成了我的催命符。 我的目标是带着陆家远离朝堂,去杭州过日子,皇帝已经朱批了我爹的辞呈,这个计划绝不能折在我这儿。 我还没来得及想别的,管家便匆匆来报:「小姐,宫里传来口谕,传您即刻入宫面圣。 」我下意识地望向谢览沧。 谢览沧也在看我,他将情报碾成粉末,轻轻将我额前落下的碎发拂到耳后:「别怕,有我。 」十二宫墙深深,巍峨肃穆。 我走进当今圣上的清心殿,见他穿着常服坐在窗边,脸庞清瘦,一缕碎发平添憔悴。 他似乎没有发现我来了,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的飞鸟,我行了礼,安静立于一旁。 眼见香炉里的檀香即将燃尽,皇帝终于开口了。 他笑着看我,像在看一个很喜欢的小辈:「陆家姑娘,居然长这么高了。 」「朕还记得你当年百日宴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缩在你爹怀里……那时朕的皇子们也还小,最大的承业也不过十二岁。 」「如今你们长大了,朕……也老了。 」我恭声道:「陛下正值春秋鼎盛。 」「朕的子嗣众多,虽然岁数都不小了,可朕也不得不为他们操心着……」「朕的几个皇子,都是有野心的孩子。 」他的声音越平淡,我越害怕,也不知道他要发什么疯,只能躬身道:「虎父无犬子。 」「是啊……」皇帝的眼窝因为病痛而凹陷,可眼神依旧如鹰隼锐利,看似和蔼的目光中藏着无限的审视和探究,「有趣的是,朕的这几个儿子都向朕求娶你。 」「你觉得,朕该应允哪个呢?」我头皮发麻。 帝王之心最是不可测,他自然不是在问我喜欢哪个皇子,要做好人给我们赐婚。 我的凤命自从被国寺法师算出那天起,就成了皇帝勘测人心的工具。 谁借机靠近,谁装作无意,谁锋芒毕露,谁韬光养晦。 他哪里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他只是想透过我,去看看皇子们的心。 「皇子们的想法臣女从来不知也不必知晓。 臣女只知自己一家的荣耀皆是陛下恩典,臣女的婚事如何,陛下乃一国之君,自有思量。 无论陛下作何选择,臣女都绝无异议。 」皇帝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几次,似乎在判断我话的真假,过了会儿他忽然问:「你还记得朕的老五吗?」五皇子,小说中写他和七皇子谢览沧关系最好,是个将才。 他本来也是夺嫡的热门人选,只是在一次战役中被叛徒暴露了行军图,死在了战场上。 我穿书以来还没见过五皇子,他身殒的那场战役也还没有发生。 皇帝继续说,「朕的老五,帝王之才不弱于任何一个皇子,等他回来,朕带你见见。 」我的掌心已被汗濡湿。 皇帝的意思我隐隐有些懂了,他竟是觉得现在夺嫡的这些皇子都不如五皇子吗?他想用我的凤命为五皇子铺路?「陛下……」一直站在暗处的内侍忽然上前,在皇帝耳边低语,「国寺鸿智法师求见。 」「所为何事?」「……陆小姐的凤命……似乎……」我听见自己的名字,有些着急,悄悄伸长脖子想偷听,可惜就是听不清。 内侍说完话退下了,皇帝久久不言。 半晌却忽然抚掌而笑。 「好啊,好啊。 想不到我帝王家居然出了个痴情种。 」他看向我:「陆家丫头,你回吧。 」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但他既然肯放我走,我岂有不走的道理,云里雾里回到家中,才进门就被我娘逮住了。 「月月,你可还好?你知道吗,你入宫不久后,国寺法师便入宫向圣上请罪,说当年的凤命是一场误会,真正拥有凤命的,其实是那个白荷!」十三慕容升最后带走了一名家中空有爵位的宗室女子。 一切尘埃落定。 原本被太子弃之如履的白荷,因那凤命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得知这个消息后,三皇子立刻赶去白家求见白荷,四皇子和六皇子也不遑多让,以压惊为由往白家送了许多珍奇玩意。 白荷靠着乌荆逃到我府上,一进门就问候了太子十八代祖宗:「他怎么敢的!怎么敢像没事人一样过来邀我出门散步的!不是他要把我送给外国人的时候了!厚颜无耻丧尽天良恶贯满盈!」「曾经的你对我弃之如履,今天的我让你高攀不起!!」这是又活过来了,我笑着附和道:「好诗好诗。 」白荷朝我身后望去:「对了,七殿下呢?没和你在一起吗?我要当面谢谢他。 他这一招实在是高啊!真假凤命一出,立刻解了你我二人的燃眉之急。 」一提起谢览沧,我便有些心不在焉:「好几天没人影了。 」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真假凤命既出,故事应该快到尾声了,小说里谢览沧强娶了白荷,可我瞧着白荷如今躺在藤椅上啃鸡腿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出谢览沧对她强取豪夺的画面。 「白荷啊……你对做皇后感兴趣吗?」我问。 白荷愣了愣,一丝鸡腿肉挂在嘴边:「啥?」她迅速回头看了乌荆一眼,头摇得像拨浪鼓:「本人向党和组织发誓,从来没有这种离奇的想法!!!」我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会问我这种问题?」白荷紧张起来,「你的意思是太子会娶我?可你不是说他不是男主吗?男主不是那个云济公子吗?说到这个你找到男主了吗?」「……」她这么多问题,我一个都答不出来,「其实,云济公子是……」就在我要说出谢览沧身份之时,管家在回廊高声打断了我:「小姐,圣旨到了。 」陆府在半年之内接了两次圣旨。 上次是退婚。 这一次,是赐婚。 「赐谁?」我呆住。 我爹赶紧提醒我:「先接旨!」我晕乎乎把圣旨接了,拿在手上确认了好几遍。 明黄的绸缎上,确确实实写着陆阅川和谢览沧的名字。 我们俩的名字摆在一起,确如白荷所说,十分登对。 轻轻抚过那鎏金字迹,我似乎能透过名字看见那个清风霁月的男子。 他会挡在我面前和太子作对,会为我将蟹肉一点点剥下摆到面前,会带我穿越山林登上山巅,会将自己的身份和软肋告知,会将自己的未来和我计划在一起。 他可知道这桩婚事,是否会笑着接过旨意,道一句得偿所愿。 谢览沧,确实是我此生唯一的一次心动。 只是,这不是我想要的。 十四以将军府的地位,原本女儿出嫁怎么说也要准个把月。 可前阵子我娘生怕我被送去和亲,早将一切准妥当,只等我挑个夫君便好。 如此却是给皇家行了方便,最近的良辰吉日就在下月初七,我和谢览沧的婚期竟就这样定下了。 这一个月内,我试图逃跑的十数次,次次都被人逮了回来。 有时候是我爹,有时候是我娘,有时候是乌荆。 最后一次,谢览沧亲自来抓我了。 那天我趁我爹娘在前厅招待客人,治住了为我梳妆的妆娘和喜婆,披上斗篷逃出陆府。 想来他们也没料到我居然会在大婚当日逃婚,直到我上了渡口的客船,也没看见追兵前来。 渡口热闹非凡,人声鼎沸,无人知晓我是何人,也无人在意我要去向何方。 我捏着荷包,感受着它的重量,心下稍安。 这些钱还是当初我在赌坊赌自己不会和太子重归于好赢来的,里面有大半是谢览沧的本金。 船动了,我本欲回舱,却被岸上的一阵骚动吸引了注意。 我心中隐隐有一丝预感,回望来处,随着一声马鸣,熙攘的人群散开一条小路,身着红衣的男子像利箭般破开人群,策马而来。 瞬息间他已到了水边,勒住缰绳,马腿高高抬起,又稳稳落下。 明明我已用披风将自己裹紧,可谢览沧的目光却像早已知晓一般扫了过来,隔着滔滔江水与我对望。 他轻点马背,踏水而来。 我身旁的船客皆惊呼着后退,我自知无力逃脱,任他握住自己的手腕,却还是明知故问:「你不是去迎亲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谢览沧身着喜服,他鲜少穿这样鲜艳的颜色,却好看得紧。 大红色衬得他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更显潋滟深情。 闻言他挑眉笑道:「自然是来接我的新娘子。 」江上风大得很,这句话含了内力,让整艘船的人都听清楚了。 我背后顿时响起吃瓜老百姓的议论声:「这丫头是逃婚出来的!」「她夫君这般好看,她竟也舍得逃婚?」「造孽哦,都追到这儿来了,真是好痴情的少年郎!」谢览沧握着我的手,将一个荷包放在我掌心,很沉。 我问:「这是何物?」「房契和银票。 王府最值钱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我贪财的毛病又犯了,艰难道:「我不要,拿走!!」「你想要的。 」谢览沧替我将荷包系好,捏捏我的耳垂,「收人钱财,终人所托,还请川川赏脸,出席本王的婚礼。 」可恶,被撩了。 谢览沧说不管我有什么苦衷,只待我与他成了亲,他都能说服我。 我不相信。 成亲的礼仪复杂,等全套完成我已累得不行了,可我还记着谢览沧要说服我。 他一进洞房,才掀了我的盖头,我就问:「你打算怎么说服我?」谢览沧愣了愣,似是没想到我还记得这茬,他喝了点酒,说话比平时慢了一拍,缓缓道:「本王一般能动手就不动口。 」?说完这话,我眼睁睁看着他解开腰带,脱下外袍,褪去中衣,里衣……露出线条优美有力的肉体。 「川川有什么想法,尽可施加在我身上。 」谢览沧的声音带着酒意,低淳撩人,听得我觉得自己也醉了,我的手根本不受大脑控制就朝他身上探了过去。 我的手有些凉,在他身上游走激得他轻哼一声,接着反客为主扣住我的后脑,欺身吻上,难舍难分…………谢览沧确实说服了我。 第二天,我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回忆了一下昨日发生的事情,我觉得自己不亏,收拾了细软又打算跑路,被端着粥来找我的谢览沧当场捕获。 他终于有些恼了:「你还想走?陆阅川,昨日我们已经圆房,你怎能这般不负责任?」他的武功太高,任我如何挣扎都不动如山,我干脆不跑了,破罐子破摔起来:「我不是不负责,我是负不了责!」「我承认我是喜欢你,可我不想为了你在皇宫里待一辈子!」我越说越委屈:「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你越好,我就越舍不得你,我的心就像在打仗,一边吵着要走,一边吵着要留,这些天我都纠结死了!」「谢览沧,我就算喜欢你,也不会做皇后的。 」我落了几滴眼泪,谢览沧搂着我给我擦脸,他奇道:「谁说你要做皇后了?」我震惊了:「你想让别人做皇后?」果然我还是该跑路吧?!谢览沧无奈:「川川,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做皇帝,你自然也不会是皇后,又何谈在宫里蹉跎一生呢?」他不做皇帝?!可他是男主啊!呕心沥血蛰伏多年,马上就要成功了,他居然不要做皇帝了吗?「那你的云济馆……」这么多年不是白干了吗?谢览沧摸摸我的头:「做皇帝从来不是我的志向。 我创建云济馆,只是为了让我五哥日后登基少些阻力罢了。 」是了,谢览沧和五皇子感情很好的。 一些真相在我脑子里渐渐拼凑起来。 小说里谢览沧之所以参与夺嫡,是因为和他关系最好的五皇子遇害,原本为五皇子准的云济馆最后用在了他自己身上,如今三皇子的阴谋提前被堪破,五皇子也还平安,自然是不用谢览沧自己做皇帝的。 「原来你不愿和我在一起,是因为这个。 」谢览沧揽着我的腰,与我额头相抵,「川川,以后有事不要自己扛着,要和我商量,知道吗?」误会解开,我忽然扭捏起来,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太荒唐,「……知道了,你不要怪我。 」「傻子。 」谢览沧亲昵地刮了刮我的鼻子,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杏花并蒂簪来,小心翼翼插进我的发髻中,「这是我亲手雕成的,你可还喜欢?」「等五哥回朝,一切尘埃落定了,我们便离开京城,看天下风景。 」十五我与谢览沧成亲后,我爹终于带着我娘告老还乡,回到了杭州。 陆家在朝堂上全身而退。 五皇子从边境得胜归来,参与夺嫡。 太子不得圣心,犯了许多错事,皇帝隐隐有了废储的意思。 白荷自愿做卧底与三皇子纠缠,发现他在偷偷给皇帝下毒。 我和谢览沧自从知道三皇子勾结外敌后就一直防着他,一发现他动手,立刻向皇帝说明了一切。 而皇帝不愧是上一届的夺嫡冠军,三皇子和皇后的操作他居然早就知道了,他假装中毒,病入膏肓,陪皇后母子演了一出戏。 五皇子在朝中声望渐长,三皇子起兵造反被谢览沧和五皇子镇压,母子皆入天牢。 白荷终得自由,打破和我相杀的宿命,在某日拉着乌荆的手与我辞别,只道从此相依为命,不惧前路。 皇帝经三皇子叛乱一事后逐渐放权,三年后重新立储,将五皇子立为太子。 五年后皇帝病逝,五皇子登基,我和谢览沧云游在外,没来得及回去参加登基大典。 谢览沧与五皇子感情深厚,说不挂念是假的,但他知道,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便是五皇子安好的证明。 世人皆说男人就该建功立业,攀登高峰,女人就该相夫教子,温柔贤惠。 我和谢览沧不属于这其中的任何一种,也没按原来设定的方向走完剧情。 我从未想过我们的故事会是这样的结局,可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阅遍山川,览尽沧海,此生足矣。 (正文完)【谢览沧番外:杏花满头】谢览沧从小就是大胤朝最不受宠的皇子。 他母妃是皇帝出巡时带回的戏伶,地位低下,不被重视,连带着谢览沧也是如此。 皇帝甚至没有为他起个名字,多年之后召见,也不过沿用了他母妃起的那个,不曾像别的皇子一般,排恒字辈。 因为名字的事儿,谢览沧还难过了一阵儿,直到五皇子偷偷和他说,大家的名字都一样很没意思,还是他的名字好听,充满了母亲对孩子的殷切希望,他这才高兴了起来。 谢览沧是最听他五哥的话的。 五皇子谢恒安,是深宫之中唯一愿意接近谢览沧母子的人。 他自小习武,没少干上房揭瓦的事情,他的母妃是将门之女,也不拘着他,反而常给他兜底,是以养成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谢恒安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英雄。 而谢览沧就是谢恒安第一次行侠仗义的见证者。 那是一年初春,御花园里的杏花开了,香气漫过宫墙,染上衣玦。 谢恒安拿着他母妃新制的一柄木剑在宫里乱逛,走到了平日里不常去的西边偏殿,莺语阁。 刚转过弯,谢恒安便看见一个老嬷嬷在与人拉扯,定睛一看,竟是个不到他胸口高的小娃娃。 「这本就是我们母子分例的膳食,你必须留下!」「七殿下,你就别和老奴过不去了!!」嬷嬷死死拽住篮子不肯松手,「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老奴不敢不从啊!」谢恒安啧了一声,心道又是太子干的好事。 太子爱抢人东西他是知道的,不论是人还是物,他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 宫里所有皇子公主都被他横刀夺爱过,谢恒安也让太子强抢过一个玩具,不过他当天下学就抢回来了,还趁没人的时候打了太子一顿,蒙着头打的,没有人证,让太子吃了哑巴亏,从此便也不太来招惹他了。 只是想不到太子竟如此没品,连无宠妃子的膳食也要抢,实在恶心。 「住手!」喊出这句话时,谢恒安觉得自己像话本子里的大侠。 嬷嬷见了谢恒安便老实了,跪下告罪,直呼冤枉。 谢恒安不欲与她多话,命她去自己宫里通知随从送些他常吃的东西来,没再追究。 谢览沧比谢恒安小了三岁,看起来却像小了五岁不止,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没吃过好的,长不了个。 他对谢恒安有些戒,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你是谁?」「我是你五哥。 」「我没有哥哥!」「哎,这话可不能乱说。 」谢恒安捏了捏小孩儿的脸,从兜里拿出一块糖糕递给他,「给你吃,甜的。 」小豆丁时期的谢览沧还不具后来的定力,看见平日里吃不着的点心顿时挪不动脚了,待他将糖糕吃完,便与谢恒安亲近了起来:「你真好,在这儿除了我母亲,没人对我好。 」他带着谢恒安进了莺语阁,和外面斑驳的朱门一样,殿中亦是一派灰败景象,干枯的花草,生锈的铜扣,带着蛛网的门窗,乍一看与冷宫无异,唯有进门处的一株杏树长得极好,已开出了淡粉色的花,烟烟霞霞,为冷寂的宫殿添了一分生气。 谢恒安知道自己有个不受宠的弟弟,却不知道他竟过得这般不易,怜惜之情顿起,拉着谢览沧的手承诺:「从此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这一诺,便是许多年。 谢览沧的母妃身子不好,亏得谢恒安照拂,母子两个才能在宫里过上好日子。 谢览沧十六岁那年,他的母妃去世了。 同年,谢恒安前往边境,从小兵做起,圆了儿时从军的梦。 他武功高,兵法亦出色,只一年便崭露头角,赢了军功,三年后更是成了大胤最年轻的将军。 皇帝在朝堂上大加赞赏谢恒安,他在得了圣心的同时也遭了不少人的嫉恨。 皇后母子便是其中之一。 彼时皇子们都已大了,皇帝虽立了太子,但朝中觉得他德不配位的官员不在少数,其余皇子也都铆足了劲想要取而代之。 皇子中有将才的唯谢恒安一人,他这样的家世和本领是夺嫡热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便是他对皇位无意,也难逃权力的漩涡。 谢览沧思虑良久,入宫求见谢恒安的母亲武贵妃。 武贵妃与皇后积怨已久,斗了大半辈子,早已是不死不休。 不论是太子还是三皇子登基,她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她与谢览沧一拍即合,由她暗中支持,谢览沧悄悄建立了云济馆,为谢恒安日后取得民心打下基础。 谢览沧前二十三年的人生里,母妃和谢恒安是他唯一在乎的人,斗倒其余皇子扶谢恒安上位是他唯一的目标。 而陆阅川的出现,是他从未想过的意外。 第一次见陆阅川,是太子退婚后,皇帝命他兄弟二人上门赔礼。 谢览沧对这种贵女向来没有想法,可想到此行可以趁机结交陆将军,便也应了。 陆阅川自小和太子订婚,传闻她对太子用情极深,可太子提起她时却总是轻蔑不屑,对她敷衍怠慢不说,后来更是和初来京城的白荷混到了一起,仗着皇帝的纵容直接退婚。 太子这般对她,她却执迷不悟,对太子穷追不舍,为着退婚闹得死去活来。 陆阅川这样的行径让谢览沧不觉想起自己一厢情愿的母妃,她与这陆小姐何其相似,抓着皇帝对自己年轻时的一丝温柔沉溺其中,至死都不肯面对现实。 念及此处,谢览沧便对这倒霉的陆小姐有了一丝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恻隐之心。 陆府上下对太子都没有好脸色,连带着谢览沧也没讨着杯茶喝。 可他却在回廊处闻见了浓浓的酒味,再往前几步,便看见那号称非太子不嫁的陆阅川正抱着只大螃蟹啃得昏天黑地。 陆阅川见到他们二人明显也愣住了,下一秒却将面前剔好的蟹肉往后一藏,像极了谢恒安送他的护食小狗。 太子不可置信:「你不是说你悲痛欲绝吗?」她眨了眨眼:「据说大闸蟹和柿子一起吃会中毒而亡,殿下眼见着我是在吃蟹,其实我是在强颜欢笑,想把自己毒死。 」真是胡说八道。 谢览沧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不愿在此得罪太子,只好回身去看廊上的鹦鹉。 却不想陆阅川下一句就将他拉下了水:「好吧,其实我是移情别恋七殿下了,多谢太子殿下退婚成全。 」陆阅川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惊了太子,亦让谢览沧措手不及,他对太子拱手道:「皇兄明鉴,我与陆姑娘素不相识。 」「素不相识就多走动走动,帅哥,吃螃蟹不?」太子气得拂袖而去,而始作俑者笑嘻嘻地凑上来,递了根螃蟹腿:「哎,别生气哈,我故意气他的。 」谢览沧有些诧异:「为何如此,你不是……」不是很喜欢他吗?她眉眼弯弯,露出一颗莹白的小虎牙:「看他不顺眼咯。 」……谢览沧自是不信陆阅川的说辞的,此女与太子订婚多年,莫不是太子发现了这些年他在暗中做的事,故意解了婚约让她来试探自己?谢览沧不觉得太子有这样的脑子,却又不得不防。 他派手下金猊去监视陆阅川,当天便收到了让他心惊的消息。 陆阅川问陆将军,可知云济公子是谁。 云济馆的建立连五皇子谢恒安都不知晓,她是从何而知?金猊是很好的杀手,他执剑问道:「主上,杀不杀?」谢览沧手上的佛珠捻了一轮又一轮,最后道:「罢了,我先探一探。 」与其被动迎敌,不若他主动出击,去看看陆阅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谢览沧知道太子要和白荷游湖,便故意请陆阅川同去。 她似乎想极力避开太子,他便故意将船往太子那边划。 短短一会儿,她的表情变化了数次,想恼又不敢发作的样子有些可爱。 明明太子和白荷给了她许多难堪,可当白荷落水时,她却愿意下水去救自己的情敌,真是奇怪的姑娘。 当陆阅川气呼呼走进赌坊,要赌自己和太子再无可能时,谢览沧心里的弦被人轻轻拨动了。 或许曾经心悦是真,不爱也是真,若人人都能像陆阅川这般拿得起放得下,天下就不会有那许多伤心人。 她嘟嘟囔囔算了算自己能赚多少,算到最后眉开眼笑,抬头看他时眸子亮晶晶的:「到时候我分你五——三成。 」谢览沧也不觉随她笑了起来:「不急,往后见面的日子很多。 」身带凤命的大将军之女,太子不珍惜,有的是人想拉拢,陆阅川以后的日子,必然会和皇室绑在一起。 果然不久后谢览沧就在宫里见到了她,与平日在外不同,入宫规矩多,命妇们皆是满头珠翠,她亦然。 落座时陆阅川还算端庄,一上菜便有些坐不住了。 其他人吃相都十分斯文,一碟菜夹两口就停了,只有她在认真品味,每碟都吃得干净,吃完了还悄悄看旁人桌上的。 虽然很隐晦,但还是被一直注视着她的谢览沧发现了。 谢览沧很久没挨过饿了,可他始终记得儿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达官贵人浪费严重,甚至以吃完膳食为耻,珍奇的食材剩得多方能显出自身的贵重。 陆阅川将她母亲桌上的蟹粉酥塞进了嘴里,小脸鼓鼓的,像只觅食归来的松鼠。 「果然很爱吃海鲜啊。 」谢览沧在心中默默记下。 宫宴中途谢览沧去见了个大臣,之后接到眼线消息,说是陆小姐被几个皇子围住献起了殷勤,看表情很是苦恼。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她苦哈哈的小脸,笑道:「如此便去替她解围吧。 」没想到陆阅川居然自己逃出来了,只是逃得不够彻底,虽然甩掉了几个皇子,却又招惹上了太子的心上人白荷。 御花园路多,她时不时回头看白荷,便没注意到拐角的谢览沧,直直撞了上来。 以谢览沧的武功避开她不难,可他却像鬼迷了心窍般立在原地等她一头栽进了怀里。 像是春风与杏花撞了满怀。 少女似是撞蒙了,在他怀中拱了拱,撩拨得他浑身都痒了起来,他抬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扶正,明知故问:「这是怎么了?」白荷想与陆阅川单独谈话,她却不肯,躲在谢览沧身后,扯着他的袖子挡住自己,只露出个小脑袋:「七殿下不是外人,你在这儿说!」她竟说自己不是外人。 谢览沧不知她哪来的熟稔,却又十分受用,提出个折中的法子,让两人都满意了。 只见白荷在亭中抱着陆阅川又哭又笑,到了最后两人竟抱在了一起,陆阅川一下下抚着白荷的头给她顺毛,他隐约瞧着口型是「放心,有我」之类的话。 谢览沧自幼在宫中长大,看过太多妃子间的尔虞我诈。 宫里妃子为了争宠是什么手段都用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们的目的都是赢得帝王恩宠,同时也在天家荣华中迷失自己,泯灭天性。 连他的母妃亦是其中的牺牲品。 不正常的人看久了,他居然忘了也有女子不屑与之为伍,使用肮脏手段获取利益。 陆阅川是多么纯粹的人啊,与他一起看杏花,想走的心思明晃晃摆在脸上。 她将手里的暖炉递给他,故作老成地嘱咐他莫要着凉,见他不语,又满脸纠结地邀他同去府上品蟹。 护食得很。 他放她离去时,她开心极了,脑后的步摇一晃一晃的,其上的金丝蝴蝶振翅欲飞。 谢览沧发现,其实自己是想和她一同去的。 他成年开府,可王府里没人,回去了也是空的。 五皇子去往边境后,唯有陆阅川这只蝴蝶越过围墙落在了七王府的杏花上。 鲜活又明媚。 金猊问:「主上,这陆小姐咱还杀吗?」他已将匕首磨得吹毛立断。 谢览沧皱眉:「杀什么,你去买些螃蟹来,要大的。 」金猊:「……不杀,那便是要智取了,主上可知道那陆小姐喜欢什么?攻心也可。 」谢览沧沉吟。 那日他问她,是不是喜欢四哥那样的莽夫,她说自己喜欢他那身腱子肉。 金猊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忍痛道:「主上,属下还算壮实,愿为主上的大业献身!!」谢览沧:「……」他将手上雕到一半的白玉簪放下,沉声道:「金猊啊,你最近辛苦了,这种出卖色相的屈辱之事,还是本王亲自去吧。 」金猊:「……」我就知道,那女人给主上下迷心药了!眼线来报:「主上,陆姑娘与白姑娘在酒楼会面,太子也去了。 」谢览沧点头:「太子狡诈,不知为何前往。 如此,本王只能去监视他了。 」金猊没忍住:「我看您是自己想去。 」谢览沧侧首,淡淡道:「你还是该多学学说话之道。 」金猊嘴角抽搐,抱拳:「主上为大业殚精竭虑,属下拜服!」谢览沧赶到酒楼时,陆阅川和太子正在拌嘴。 太子言语间竟有些让着她的意思,这叫谢览沧心里很不痛快。 他明知陆阅川已对太子无意,可只要想到他们二人曾经有过婚约就觉得刺心。 好在陆阅川待他比太子亲厚,还邀他去府上锻炼身体。 谢览沧自幼随谢恒安习武,武功早已入流,实在不必蹲什么马步,却还是乐得陪她从头练起,金猊说一个男人愿意为女人花时间,便是心悦人家的开始。 谢览沧不觉得,可陆阅川于他确实不同。 因为她记得他爱吃什么。 小时候谢览沧用膳都靠谢恒安接济,有时他急吼吼地夹菜,便会被母妃一筷子打断:「不懂事,让五殿下先吃。 」他不服气地看向谢恒安,谢恒安就会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再为他夹菜:「无妨,来,这是你爱吃的。 」这世上只有谢恒安和母妃记得谢览沧爱吃什么,这二人皆是他最亲近之人。 现在陆阅川也记得了。 虽然陆阅川也记得白荷爱吃什么,但谢览沧觉得白荷应该是她顺便记的,不足为虑。 那日陆阅川喊他七殿下,他忽然觉得不甚熨帖,脱口便说,如今是朋友,便该直呼其名。 「谢览沧。 」她很爽快地应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一直在旁边碍事的白荷忽然道:「川川,阅川览沧,你们二人是情侣名耶!」谢览沧不曾听过情侣二字,却也能隐隐明白其中的含义,陆阅川让白荷闭嘴,他却觉得白荷从未如此顺眼过。 所谓情侣,动心为情,相守为侣,他与陆阅川……可以吗?那日谢览沧离开陆府,手里拿着陆阅川亲自做的时兴点心,才迈出门槛,便听见她在身后欢快告别:「谢览沧,明天见!」她的声音随着花香卷来,春风呼啸而过,却留了人在心上。 谢览沧头一回知道,原来心悦一人时,连从她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都会这般欢喜。 慕容升表现出对陆阅川的兴趣时,有那么一瞬间,谢览沧是想杀了他的。 金猊暗戳戳挡在门口:「主上,杀了他于大计无益,三思啊。 」谢览沧深吸一口气:「我去陆府看看。 」慕容升来胤朝求亲,其余皇子也虎视眈眈,陆阅川的处境并不乐观。 谢览沧担心陆阅川会为此事烦恼,带上她爱吃的点心去了陆府。 不承想她居然在满世界挑夫婿,见他来了欢天喜地道:「谢览沧,过来一起挑!」陆将军偌大的书房摆满了男子的画像,风流的儒雅的健壮的清瘦的,每一张旁边都注了年龄身高爱好特长,看得人眼花缭乱。 谢览沧怔在门槛前,眼睁睁看着她将一幅画放在面前仔细观摩:「嗯……这个鼻子挺,我喜欢。 」他天天为了她的事操心得要死,她居然当着他的面找男人,还把每个的优缺点都列了出来,反复对比,最后遗憾地得出个结论:「要是能一妻多夫制就好了。 」说罢终于注意到他不在状态,问道:「你看什么呢,你觉得杭州这个怎么样呀?」谢览沧幽幽道:「我在看廊边那一株红杏什么时候出墙。 」陆阅川哈哈一笑:「早就出了,就最上面那条枝子,你再仔细看看。 」……但谢览沧还是好哄,陆阅川挑完夫婿说要请他吃饭,还强调了有他爱吃的黄花鱼,他便又不气了。 凭她有多少狐狸精在外面等着做陆府的女婿,现在在她身边的只有他一个。 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哪怕是太子,也越不过他去。 谢览沧知道太子近来有了后悔的想法,亦知陆阅川对他的态度,便故意避开,让他二人单独见面。 「在我心里,你哪儿都不如他。 」「谢览沧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出身不是他能选的,但和谁做朋友,我可以选。 」「太子殿下,我言尽于此,莫要再纠缠了。 」看看,他的川川说,他哪儿都比太子好。 陆阅川出门见到他还有些慌张,怕他听见太子的话刺心。 可他心里哪还放得下太子的三言两语,全被她的偏爱填满了。 她跌倒时他揽住她的腰,忍不住逗她:「陆姑娘觉得我哪儿好?」「你……你的胸怀看起来比太子伟岸许多……」果然,她就是喜欢身材好的。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想摸吗?」谢览沧如愿看见怀里的人儿红了脸。 慕容升要去天华山泡温泉,陆阅川怀疑有人会趁机和慕容做交易,找谢览沧帮忙,想要同去。 谢览沧自然不会拒绝她,她得了便宜又想起一件要紧事:「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何人?」瞧她一脸期盼的样子,谢览沧真怕她下一秒就要问出个男人的名字来,然后说自己心悦他。 「很重要的人,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少女怀春时,有了心上人都不愿被人勘破心思。 谢览沧的心往下沉了一分,脸上却丝毫不动:「若是对你很重要的人,我自然不会泄露。 」「重要」二字,他咬字很重。 陆阅川凑上前来,呼出的气落在谢览沧耳边,痒痒的:「你知道云济公子吗?他是……是我要追随的人。 」谢览沧一颗心落了地。 陆阅川信誓旦旦说云济公子让自己往东她绝不往西,一副万事皆顺意的模样,他多想做回小人,问她一句:「若他要娶你,你也会应允吗?」可金猊说,追求姑娘,要循序渐进。 「主上,属下查阅了话本,独处一室有利于两人亲近。 」他便亲自为她易容。 「话本还说,要带她去看平日没看过的风景。 」他便带她翻山越岭,到达天华之巅。 「姑娘家爱听情话,你需得在看风景的时候说上几句。 」在谢览沧看来,最好的事情便是能看遍世间风景。 他不敢将话说得太远,先许下了陪她去长安的承诺。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如此遥远又近在咫尺,陆阅川似有愁绪,他看不懂,唯有为她系紧披风的领子,「川川,有我在。 」谢览沧的耳力极佳,那晚他听见了自己和陆阅川过速的心跳,即便在风里也清晰可闻,如钟如鼓,奏起青涩缱绻的华章。 太子要将白荷送给慕容升的消息传来,连谢览沧都感叹他的薄情。 而宫里的眼线送出的密报却更让人心惊。 皇帝是多疑的性格,谁都不信,纵立了太子,却仍观察着其他几个儿子。 做皇子的哪能没有野心,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他们渐渐势大,压倒了太子,便挨个敲打一番,接着再给个甜枣,鼓励他们继续。 帝王的平衡之术体现得淋漓尽致。 若说有什么是皇帝无法忍受的,那必然就是他的儿子们为了同一个女人自相残杀。 自太子起,除了老五老七,每个皇子都想娶陆阅川,不管是为了人还是为了凤命,这都是皇帝不想看见的。 「为了个女人争得死去活来,没一点志气。 什么天子凤命,不过事在人为。 朕的几个儿子都是糊涂东西。 」皇帝不信旁人,只会同跟着自己几十年的老太监多说几句,而那老太监有个小徒弟,受过谢览沧的救命之恩。 「你说,朕要借慕容这次机会将陆家丫头送走吗?陆将军虽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可余威犹在,朕不甚放心呢。 」谢览沧与皇帝并无很深的父子情分,可这句话他也认同。 所谓凤命,也是出自人口,是人便会犯错。 错了,自然要改。 皇帝召陆阅川入宫后,谢览沧知道,时候到了。 他找到当年算出凤命的鸿智法师,请他入宫求见皇帝,坦白自己算错的命格。 谢览沧常年修佛法,花大钱在全国修葺佛堂,又与鸿智法师相熟,为的就是某天能请他在皇帝面前说上话。 鸿智法师明知他的企图,却从未戳破。 谢览沧上门求助时,鸿智绕着他转了几圈,眼中出现无数变幻,最后捏着法诀笑道:「如此,当年是老衲算得短浅了。 」他穿上御赐袈裟入宫,称天命变幻莫测,紫微星动,其身旁的太微星亦有了变化,如今凤命已不在陆阅川身上,而是落到了旁人那里。 至于具体是谁,鸿智法师没有明说,只道东宫之中开满莲花,是祥瑞之兆。 所有人理所当然将东宫理解成当今太子,而莲花,很难让人不想到白荷。 三皇子当天就求见鸿智法师,询问白荷的命格,而法师闭门谢客,竟是不再多说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东宫自然是太子居所,可太子日后是谁,不好说。 莲花自然是祥瑞之兆,祥瑞的人是哪个,也不好说。 唯有紫薇星动一事,鸿智看得真真的,从前他明明算出五皇子命中该有一劫,七皇子身带紫气,可再次见面时七皇子身上紫气却朝边境飘去,少了几分戾气,平添祥和。 鸿智勘破的天机不能为外人道,皇家的是非他也不愿沾染,只在为菩提树浇水时笑了笑:「这小子,竟当老衲当年是胡说八道的,却还叫他蒙对了星移斗转,想来与陆家姑娘是天命之缘呐。 」男人总是比女人现实许多,鸿智法师一出皇宫,几位非要求娶陆阅川的皇子就得到了消息,一个个撤得飞快,唯恐避之不及。 唯有谢览沧郑重其事地跪在皇帝面前,求他赐婚。 「他们存的什么心思,朕都知道。 陆阅川的凤命是如何没的,朕也明白,只是老七,你果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吗?」皇帝坐在榻上,眯着眼看着这个自己不甚熟悉的儿子,想要透过皮囊看出他心中所想。 谢览沧背脊笔直,朗声道:「儿臣只求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那一刻,老皇帝想起了自己曾对许多女人说过的海誓山盟。 那些女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活着。 有的偶尔还会见面,有的连宫门向何处也记不清了。 他忽然很想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能不能做到他的承诺。 「善。 」皇帝准了。 赐婚旨意下来时,谢览沧在王府松了口气。 金猊问:「主上,你要如何同陆姑娘交代?」是了,他们尚未定情,他便求来了赐婚的旨意,可他实在等不了了,唯有将她拥在怀里,才能彻底放心。 皇帝赐婚不过两个时辰,陆阅川便来兴师问罪了。 她拿着圣旨质问他:「这是怎么回事?」谢览沧轻描淡写倒着茶:「你知道了本王最大的秘密,还妄想离开本王吗?」她气急败坏:「这是你自己告诉我的!」「那又如何?知道就是知道。 」他起身将她逼到角落,扣住她的手腕,将其强行揽入怀中,「杀又杀不得,只能想法子让你永远留在本王身边了。 」……谢览沧是这样预想的。 可真当陆阅川站在他面前,要他一个回答时,他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谢览沧将手背在身后,手里攥着早就雕好的杏花并蒂簪,想奉到她面前,明明白白说出自己的心意,却又胆怯得厉害。 「我……」他想说的是自己的情思皆系于她一身。 可她却红着眼说:「我不嫁你。 」陆夫人担保,她亲耳听陆阅川承认自己心悦谢览沧,只是不知她为何不肯嫁。 金猊看书熬得头都秃了,还是没查出陆阅川为何不嫁。 「她旧情难忘……不是。 」「她和您有世仇……不是。 」「她得了不治之症……不是。 」「她和您是相互利用……不是。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要抢婚……不是。 」「她根本就不心悦您——不是,肯定不是!」罢了。 谢览沧想,无论是何理由,只要川川心悦自己,再麻烦的事都不算麻烦。 她想逃,他便陪着她闹,等婚礼礼成,她去哪儿,他都跟着,总能让她回心转意。 大婚当天,谢览沧前来迎亲。 皇帝给了陆家十足的面子,谢览沧自己也添了许多,一百八十八台聘礼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引得围观的百姓啧啧称奇,纷纷叹陆阅川命好。 可陆阅川又逃了。 连陆将军那样宠女儿的人都有一丝生气,谢览沧却仍是笑着的:「吉时未到,岳父大人宽心,我去将川川找回来。 」天地之大,谢览沧却总能猜到陆阅川在何处。 她说过自己爱走水路,亦仔细看过去长安的地图。 果然,他在船离岸那刻找到了她。 谢恒安说轻功是用来杀敌的。 谢览沧俗一点,轻功都用来找老婆了。 握住陆阅川手腕的瞬间,谢览沧忽然有一种预感,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他们确实没再分开过。 后来。 谢览沧和陆阅川一起走过了大胤每一寸土地,开了一间又一间云济馆,救助过万千大胤子民。 有许多人听说过他们,却不知真人是何模样,渐渐地,七王爷与王妃的故事竟也成了传说。 多年后,曾有人见过一男一女在江上泛舟,女子抚琴,男子舞剑,虽两鬓染霜,仍恩爱如故。 一如那年,他在清心殿内许下的承诺。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完)
婚约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