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专栏《爆裂出击2:反抗吧!咸鱼们》
高考刚结束,我穿越到仙侠世界。
因为语言不通,只能去宗门后山扫地。
当看到他们修炼时,我惊呆了——哪家正经宗门修仙用普通话呀?!
喊「风」能起风。
喊「剑」能御剑。
听着一堆修仙大能用各种奇怪的口音讲中文,我仿佛看见一堆老外逛故宫。
再翻开宗门珍藏的修炼古籍,我震惊到撕书。
撕碎了古籍,宗主要罚我。
我大手一挥。
「不就是《蜀道难》吗?看我给你默写十遍!」
一、
高考刚结束我就穿了,穿到了一个能修仙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偶尔会有白衣飘飘的俊男美女御剑飞行。
每当他们从天上飞过,底下的老百姓都是一脸羡慕。
我也挺羡慕的。
可先别说修仙了,我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这世界的人有自己的语言,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
活了十八年,我只完全掌握了中文一门语言。
英语就只有「How are you?I’m fine,thank you.And you?」的水平。
英语都没学明白,更别提其他外语了。
无法和人交流,打工都没人要。
我就这么露宿街头,泥里打滚儿,饿了去垃圾桶里捡馒头。
不到一周,看上去和路边乞丐没啥区别。
突然某天,我被一个会御剑的老头捡走了。
我正在路边晒太阳,老头拎着我就上了天。
看着他这剑速如飞、一路超剑的嚣张样子,我觉得这老头来头不小。
果然,他到了山头上拎着我下剑,周围人都给他鞠躬。
喊他的称呼我没听懂,但我猜这应该和「宗主」的意思差不多,得是个管理层。
疑似宗主的老头命令几个白衣帅哥给我一通洗刷,吃饱喝足后又换了干净衣服,带回他书房。
书房里,这老头对我一通叽里呱啦,说得我满脸问号。
比高考英语听力还让人绝望。
我们俩鸡同鸭讲了半天,老头叹了口气。
他递给我一把扫帚,这下我懂了。
这是让我去扫地呀!
吃人家大米,打工是应该的。
我扛起扫帚就开扫。
扫到后山时,我远远地听到一洪亮悲愤的声音:
「贱人——!」
贱人?
谁是贱人??
我抻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半晌后,觉出不对。
——这异世界有异世界的语言,谁骂人用普通话啊?
刚想着自己听错了,耳边又是一道洪亮悲愤的:
「贱人——!!!」
这太刺激了!
我循着声音望去,就看见后山的训练场上,一个小胖子脸憋得通红,急得原地跺脚。
他眼前的地上,一把锋利巨剑静静地躺在那里。
剑锋上闪烁着莹莹冷光。
想来必是一把盖世神剑。
「贱人——!!!!!」
那小胖子继续对着那把剑喊,那剑依然纹丝不动。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小胖子学御剑呢。
这修仙咒语真非同寻常嘿,御剑还得喊「贱人」。
他身边,一儒雅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那小胖子看看他的做法。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人施法,有点儿兴奋,瞪圆了眼睛认真地围观。
只见那中年人气沉丹田,凤目圆瞪:
「剑来———」
随着他的这一声标准的普通话呐喊,那巨剑缓缓地升起,
径直飞向他身边。
我在一边看傻了啊!
谁家仙侠世界正经地修仙用普通话啊?!
修仙世界不是应该有法力吗?!为啥说普通话就能御剑啊?!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我把手里的扫帚扔在地上,大喊了一声:「扫帚来!!」
扫帚「嗖」的一下就起来了。
还飞到我身边,想让我骑它。
「哐当!」
一声巨响。
我回头看去,那巨剑已然摔落在地。
中年人和那个小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像是在看一个万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奇才。
二、
后山刚扫了一半,我又被拎回了老头书房。
老头正在喝茶,听见中年人的话,茶也顾不上喝了,握着茶杯和他讨论起来。
中年人和老头叽里呱啦地一顿说,我像待宰的猪一样被他们打量个没完。
说到最后,中年人把扫帚递到我面前,示意我再演示一遍。
「扫帚来!」
我一生大喝,扫帚又「嗖」的一下飞上了天。
「咔嚓!」
老头攥碎了手中的茶杯。
他脸慢慢地涨至通红,满脸都充斥着一种——嗯——反正当年有个高三的学生退学了想考清华,最后来我们班复读的时候,我们班主任就是这种眼神。
兴奋且专注。
深情而痴迷。
老头带我走出书房,外面的空地上有一个比武台。
此时上面聚集了一堆训练的白衣男女,看到老头出来,都纷纷地行礼。
老头让他们走下比武台,然后拉着我走了上去。
他想要和我过两招。
不得不说,我的心里是有点儿紧张的。
就像当年我一个文科生突然要考理综反向测试一般,手足无措。
这种紧张感一直持续到老头闭上双眼,开始施法。
「鹅,鹅,鹅,屈像想天锅……」
我:?????
啥玩意儿?
为啥突然开始背这种小学生课文选?
还有这读音不标准吧!你一个黑发、黑眼、黄皮肤的,装什么老外啊!
和我的懵逼不同,场下的众人都一脸严肃。
随着老头的朗诵,他的身周散发出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围绕在老头身周,虎视眈眈地朝向我,似乎下一秒就要对我进行攻击。
「杯毛芙驴水,轰赵勃清勃!」
那股力量突然凝结成实质,对我袭来!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东西。
基本都选自《唐诗三百首》。
不过简单得不行!我得读个难的!
就是它了!
杜甫的《登高》!古今七律第一!
第一句是啥来着?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
谢天谢地,我没有犯上了考场就忘词的尴尬毛病。
随着我的背诵,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力量从我体内涌出,将我包围。
和老头的力量不同,我的这股力量更为磅礴汹涌!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
老头发出的力量很快地和我的碰撞在了一起,之后,
瞬间消散!
想来,《咏鹅》这种启蒙故事还是不能和《登高》正面刚的。
老头傻了。
在场的众人都傻了。
我也傻了。
我没有想到《登高》的力量如此强劲,更没有想到这个宗主老头的力量如此不堪一击。
我想闭嘴,可我背这首小短诗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剩下四句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
我身周的力量在击败对手后更是蓄势待发,对着老头的本体蠢蠢欲动。
「&……#!」
「……#% &&#……!!!!」
台下的人群喊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还有几个已经跳上台,想要护在老头身前。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他妈马上就读完了!
八句话的古诗你还想让我读多久啊?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随着我最后一个字读完,冲击波以我为圆心,向四周散射。
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撞飞,一时间,空中满是飞舞的肉体。
老头也被撞飞了。
「扑!」
他离我最近,受到的伤害也最重,落地后还吐出一口老血。
那些弟子们顾不上自己受的伤,纷纷赶来查看老头的伤势。
老头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在一群弟子的搀扶中,老头缓缓地走到我身前,握住了我的手。
他那枯木一般的手激动到颤抖。
混浊的眼神中也散发出耀眼的光彩。
「¥…… %&#( (——!…… #——!!!」
他对我说了一句话,我一个发音都没听懂。
可是老头那殷殷期待的眼神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
我环顾四周,发现周围人的眼神竟然和老头差不多。
就像是一群不及格的学渣对着物理题抓耳挠腮,这时突然冒出一个靠着物理保送的学霸一样。
满是对知识的渴求。
……这大概是想让我搞一些对外汉语教学。 我想。
于是我点了点头。
看到我同意了,老头的双眼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周围人群中也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身着白衣的俊男美女们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
像极了曾经在考试前偷到了试卷答案的我。
三、
我还没穿热乎的粗布麻衣被换下,穿上了修仙者同款的飘逸白衣。
正所谓人靠衣装,我现在装起逼来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老头带我来到了一栋建筑前。
这建筑以石封门,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石门打开,又是另一番天地。
只见密密麻麻的竹简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架子上,满屋都是竹墨清香。
老头想给我介绍,可他又知道和我语言不通,急得抓耳挠腮。
我摆摆手,让他少安毋躁。
这都是古籍功法,我懂的。
这里面必定藏着盖世神功!若是我能学上一招半式,从此便打遍天下无敌手!
修仙小说不都是这个调调嘛。
我随手抽下一本竹简,打开。
看清楚上面的字迹后,我直接石化了。
手一使力,那竹简年久失修,直接在我手上碎成了片片。
「噼里啪啦——」
竹简碎片散落一地。
「嗷——!!!!」
这句话我听懂了。
这是老头的尖叫。
老头手脚并用地爬过来,颤抖地拿起地上的竹简碎片,牙根都在打战。
他想骂人,却发现我听不懂。
他想打人,却发现好像也打不过我。
最后整个人委屈极了,抱着一堆竹简碎片抽抽搭搭,看起来十分可怜。
无语。
我心里就只有这么一个感觉。
碎了就碎了呗,这竹简全篇我都会背!
《蜀道难》啊!李白代表诗作,高考必考内容,应届高考生就没有不会的。
「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随着我的背诵,那股熟悉的力量又从我体内涌出。
老头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傻傻地抬起头。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
我一边背诵,一边指了指地上的竹简,示意自己背诵的就是竹简上的内容。
老头显然懂了。
他停止了抽搭,眼里光芒闪耀。
我怕收不住手,又把这老头打吐血,背了两句就停止了。
可就这几句诗,已经让老头的态度大变样。
他起身,恭敬地向我鞠了一躬,然后示意我可以随便地翻看这些竹简。
我随便抽出来一本。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
好家伙,曹操的《观沧海》。
再抽出一本。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
李商隐的《无题》。
我越翻这些竹简,思绪越麻木。
明明是修仙小说里十分具有爽点的桥段,我却感觉昏昏欲睡。
放下竹简,我长叹一口气。
老头有点儿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头,指了指地上的竹简,又指向了一边桌案上的纸笔,示意我能默写出我刚刚毁掉的竹简。
老头殷勤地为我磨好了墨,铺好纸,好笔。
我撩起袖口,举起毛笔,下笔——
——大意了。
不会写毛笔字。
我尴尬地捡起桌边的木炭,用现代人常用的写字方式飞速地把《蜀道难》默写了出来。
「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
「问君西游何时还?长途巉岩不可攀。 」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 」
……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李白这首诗朗朗上口,背起来容易,默写却难。
因为这首诗里的生僻字,我没少被老师打手板、罚抄书。
但也要感谢语文老师的一片苦心。
正是因为他的谆谆教诲,我才能在异世界仙途坦荡。
在我默写的过程中,老头看我的眼神愈发敬畏。
在他眼中,可能觉得我是突降世间的神通大能,对各种古籍功法倒背如流。
可这些都只是一个现代高三学生的基本素养啊!
这样的认知让我直至默写完毕,都感觉不到一丝骄傲。
我云淡风轻的样子,更让老头感觉我深不可测。
门前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我和老头快步地走出藏经阁,就看见一位白衣弟子紧闭双目,身上满是血腥伤痕。
老头大惊。
「……#%…… *&……#%??」
弟子开始和他解释经过。
虽然我听不懂,可我观那弟子身上伤口参差不齐,不像是被刀剑所伤,却像是被野兽撕咬过。
脑内灵光一现。
我瞬间明白这是什么桥段了!
这是被异兽袭击了呀!!!
修仙文必刷经验法宝:上可变美女下可当坐骑,主角的好老婆、人类的好朋友——异兽!
它终于要登场啦!
四、
我手舞足蹈地表示我可以去打异兽。
可老头坚定地拒绝了我。
但也不是完全的拒绝。 他的意思是我现在语言不通,而异兽又过于危险。 不如等到沟通顺畅之后,再去降妖除魔。
我同意了他的意见,开始苦哈哈地学习异世界的语言。
我所在的宗门叫望天宗,听起来就是个只想摆烂的宗门,实际上……也挺摆烂的。
望天宗祖上阔过,因此是这修真界的八大宗门之一。
可这几百年望天宗再未出过什么精彩绝艳的弟子,于是渐渐式地微。
虽然拥有一整座图书馆的功法秘籍,可那些秘籍对于异世界的人们来说过于晦涩难懂,因此只能束之高阁。
至于捡我上山一事,据宗主老头说,他从修仙开始就日行一善。
那天他御剑飞行路过,正巧看到了状似乞丐的我,动了恻隐之心,便把那日的善心发到了我身上。
他本想着我可以在望天宗做些洗扫的杂事。
若我着实有些天赋,也可收为弟子。
「那我现在算是望天宗的弟子吗?」我问。
老头直接给我跪了。
「您您您怎么能是弟子呢?!」他的声音颤抖。
「您是我们望天宗的贵客……长老……不!您是上神!您是我们修真界的上神!」
上神是什么鬼啊?
听起来就像是个反派啊!
我被「上神」这个名字雷得外焦里嫩。
结果在我认真地学外语时,「望天宗来了位上神」这个消息不知道被谁传扬出去。
其他宗门都知道了我的存在,纷纷地给我送礼,想要探探我的虚实。
我也没客气,送的啥都照单全收。
其中有个上道的宗门送了一对绝色双胞胎给我,我心痒痒地看了两眼,然后果断地派人到厨房做饭了。
别说,那双纤纤玉手切起萝卜都特别好看。
唯一后悔的就是这对双胞胎变成柴火妞后,还有宗门觉得我不近女色,于是送了一对男的给我……
等到我已经能用异世界语言正常交流后,我果断地带着望天宗的众弟子们去寻找异兽了。
众弟子白衣飘飘,御剑而立,端是一副仙侠剧天外飞仙的神奇景色。
而我盘腿坐在飞毯上,瞬间把画风拉到《阿拉丁》。
我本来也想骑扫帚感受一下哈利波特的快感,可扫帚骑久了卡裆啊!
只能换成毯子。
况且,这于我根本没有难度,无非是把口诀「扫帚来」变成了「地毯来」而已。
可在其他人眼中,这已经足以令人惊叹。
萦绕在耳边的,是望天宗弟子的窃窃私语。
「不愧是上神!竟然能够御毯飞行!」
「这等深厚灵力真可谓修仙界第一人!」
「我们望天宗有上神,之后的宗门大比我看谁敢看轻了去!」
宗门大比?
——这可是主角装逼打脸的必途径啊!
我 YY 得热血沸腾。
可还没沸腾够,宗主老头就飞到了我的毯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上神,前方就是那异兽所在的山脉了。 」
他话音刚落,一道震耳欲聋的虎啸传来。
「嗷呜——」
那虎啸所蕴含的力量极强,有些望天宗弟子抵挡不住这力量的冲击,差点儿翻剑。
我的飞毯纹丝不动。
「嗷呜——」
转瞬,又是一道虎啸震天。
这道虎啸比之前的更为强劲,像是那异兽知道有人侵入他的领地,做出的最后威胁。
我看望天宗的弟子一个个被震得东倒西歪,便让他们留在此处。
我决定单独去会会这个异兽。
「上神小心!」老头脸色煞白,「那异兽盘踞此地多年,不知伤了多少宗门弟子!」
我摆摆手。
「放心,我自有办法!」
是《岳阳楼记》还是《滕王阁序》呢?
我御毯飞到山脉之上寻找,很快地,就见到了一只巨大的老虎。
那老虎通体雪白,背上隐隐地有金色的纹路,看上去无比威猛。
它一看见我,就沉下身子,龇牙咧嘴地准发动攻击。
我刚想背诗,却看着那金色的纹路愈发眼熟。
咦?倒像是两个汉字?
「…………阿呆……?」我不确定地读出来。
谁知那异兽听见这两个发音后竟然立刻停止了攻击。
它瞪圆了眼睛迷茫地看着我,看起来像只呆萌的猫咪。
一圈金光从我身上飞出,之后扩大、降落,直至将那只巨虎包围。
之后,瞬间消散!
与此同时,一串信息涌入我脑内。
「您已成功地绑定神兽白虎:阿呆!」
我无语啊!
谁家神兽叫阿呆啊!
五、
我骑着阿呆从山里跑出来,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阿呆的毛蓬松、柔软,身子还能幻化出翅膀。
有了它,我连飞毯都不用了,直接骑着飞走。
我骑着阿呆在前面飞,望天宗众人跟在我身后不远处,不敢上前。
就这样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我们一前一后地飞回了宗门。
事后我才知道,异世界还从未有过驯服异兽的先例。
这个世界的认知中,异兽天性凶残,难以接近,根本没有驯服的可能。
——那是因为根本就没人认识它们后背上长出来的名字啊!
——为啥神兽后背上能长名字啊?!
——白虎叫阿呆,那青龙叫啥?咪咪吗?!
我内心的吐槽,他人一概不知。
望天宗众人只觉得我这个上神真是法力通天,竟然连异兽都能驯养。
被我驯养后的阿呆变得温驯无比,整日里除了吃吃喝喝就是舔毛、睡觉、晒太阳。
而我不行。
我不能摆烂。
作为普渡苍生、教化人类的上神,我得给望天宗的弟子们上课。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我已经逐渐地摸清了这个世界法力的强弱规则。
简而言之,就是通过说普通话施法,普通话越标准法力就越强。
而且光会说也不行,你也需要理解其中的意思。
可对于异世界的人,别说理解了,有的人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
上课第一天,我翻出了《江南》。
小学古诗第一课。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
非常简单且朗朗上口的一首古诗。
可就这么简单的一首古诗,望天宗的弟子也能给我背出花来。
「将年磕财年!」
这句口音极其离谱的古诗一出,直接把我送回了外国学生汉语角。
我倒吸一口凉气。
放下古诗,我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五个字符。
「来,大家一起和我读:」
「啊、哦、额、一、呜、余,」
「波、泼、摸、佛……」
我决定从汉语拼音开始教起。
我的普通话教学是卓有成效的。
出于对我的尊重和对力量的渴望,望天宗上上下下都学得十分认真。
就连宗主老头都拿起纸笔,每天乖乖地完成我布置下去的作业。
时间久了,也能磕磕绊绊地说两句「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儿」之类的来。
在这样一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美好氛围中,望天宗弟子们的普通话水准都大有长进。
与此同时,宗门大比即将来临。
此次宗门大比被安排在日天宗。
一听这名字我就知道这宗门不简单。
果然,宗主老头告诉我,日天宗是现在修仙界的最强宗门。
不仅弟子中人才辈出,老一代也还没死绝。 十二位长老长久地闭关修炼,成为日天宗最坚固的防线。
日天日天!无人敢犯!
宗门大比一般都是由宗内德高望重的长辈带领小辈前去。
宗主老头需要留下来镇守山门,于是把参加宗门大比的使命托付给了我。
我骑着阿呆,带着望天宗的弟子们上路了。
这次没有长辈在,气氛明显地轻松许多。
「日天宗惯是嚣张跋扈,这次我们可要好好地杀杀他们的锐气!」
「上神在此,看他们还敢如何放肆!」
我们一路飞一路唠,转眼便飞到了日天宗的山头。
当看到我骑着白虎从天而降时,日天宗的上上下下都惊呆了!
「异兽?竟然真是异兽!」
「传闻竟是真的?有人驯服了异兽!」
「这位便是望天宗的上神?我看着年纪倒也不大……」
为首的人轻咳一声,那些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那人颔首,微笑着向我行了一礼。
「在下是日天宗玄字辈弟子,排行第二。 」
「久闻望天宗上神法力高深莫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
这青年玉树临风,气度不凡,看起来不是等闲之辈。
身后有弟子小声地给我八卦。
「这位是日天宗二师兄,法力高深,是我们这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据说他出身凡间皇室,之前还是二皇子呢!」
我看了二皇子一眼,小声逼逼:「我觉得这厮要倒大霉了。 」
弟子好奇:「上神为何如此说来?」
这还用问吗?
二师兄+二皇子+小白脸+新生代第一人
这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是炮灰反派!主角快来搞我」的悲惨 Buff 啊!
六、
宗门大比分为两场。
一场个人战,一场团战。
个人战即按照各个宗门划分,一对一地单挑。
团战则有趣得多。
各宗门需要派出十人一队,潜入秘境寻宝。 那秘境藏着各种天才地宝、奇珍异兽。
若是真有机缘,便是另一番天地。
各大宗门也都更看重团战,个人赛更多的就是走走过场。
况且,有日天宗这个新生代第一人的二师兄在,谁还想在个人战上分一杯羹不成?
结果二师兄第一轮就被从场上轰下去了。
动手的是望天宗的团宠小师妹,今年刚十岁。
一米多点儿的小豆丁,手脚脸蛋肉嘟嘟的,就这么把新生代第一人打下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
有的脑子灵光些,看完她后猛地反应过来,目光又转到了我身上。
小萝莉脸皮薄,顶不住这满场目光,脸蛋红红地扑进了场下师姐的怀抱。
我坐在阿呆身上,波澜不惊,把上神的逼格拿捏了十成十。
个人战以望天宗的大获全胜告终。
接下来又是团战。
随着一队队人马进入秘境,台上坐着的各大宗门宗主来和我套近乎。
「不知上神在师从何方?」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一中的。 」
「原来是一中的!」老大爷恍然大悟状,
「久仰久仰!真是少年英才啊。 」
久仰你一脸啊!
你知道一中是啥,我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啊!
和个人战的速战速决不同,团战他们开了十天十夜。
我可没有那闲心搞围观,早就溜之大吉。
日日骑着阿呆到处闲逛,夜晚蒙头大睡。
就这样混过十天,我被邀请去观看最后的决赛。
最后一天,各大宗门的小队已经到了秘境深处。
秘境深处,是一座山洞,千万年间,无人打开过。
每次宗门大比,都有雄心壮志的少男少女想要尝试打开这山洞,可每次都是失魂落魄地走。
今年也不例外。
所有宗门的少年英才都聚集在山洞口,但都是一筹莫展。
我打着哈欠看直播,视线突然瞟到洞口上的五个大字,瞬间瞪圆了双眼。
「阿呆!」
阿呆应声而起,驮着我飞入秘境。
众弟子看到我来了,精神不禁为之一振。
「上神!上神来了!」
「咱们有救啦!」
我没有理会这些喧闹,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洞口上方的五个大字。
虽然饱受风雨侵蚀,可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宫廷玉液酒。
我有点儿犹豫:
「……一百八一杯?」
我话音刚落,伴随着「滋呀——」一声巨响,这座封闭上万年的石门,应声而开。
石洞里空荡荡的,并没有秘宝,只在中间矗立着一根石柱,上面放着一本厚厚的书。
书封上印着四个大字:「新华字典。 」
七、
这《新华字典》被人加了法术,所以可保持万年不朽。
我把《新华字典》带回来,准编一本《五年修仙,三年模拟》。
其他宗门的也想来分一杯羹,可是又不敢和我正面抢夺,只能一脸羡慕地看着我。
但是很快地,他们就不羡慕了。
——魔界,魔君知道秘境宝物被拿走后,直接对修仙界宣战了!
而首当其冲的必然是我们拥有《新华字典》的望天宗!
咦?这世界还有魔君哪?
我让老头给我说说这魔君,老头却一脸如临大敌。
「上神可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原本魔界群龙无首,那些魔修完全不成气候。 谁知几年前,竟然冒出来一个惊才绝艳的小辈!」
「他统一魔界,自称魔君,带领着魔界众人潜心地修炼,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 」
「我们修真界已经有很多高人命丧其手!」
「他的修炼方式也特别诡异!施法时,会吟唱一些怪异的曲调!」
我让老头示范一下那怪异的曲调。
老头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哼唱出了一段让我十分熟悉的旋律。
我沉默了。
「……你听听是不是这么唱的。 」
我清了清喉咙: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
我的歌唱大概是对应上了老头的记忆,他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调!」
随着我的歌唱,一缕缕黑色力量也从我身体中冒出。
看来这就是魔君的施法方式没错了。
我无语啊!
谁家魔君这么土嗨,还唱凤凰传奇啊!
这能不入魔吗?我 KTV 每次点凤凰传奇都是全场蹦迪啊!
八、
魔界并没有给我们太多准的时间,不过短短数日,大军压境。
修真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见我们望天宗有难,其他宗门也举宗支援。
望天宗更不必说,上至头发花白老妇,下至嗷嗷待哺孩童,无一不做好了开战的准。
宗主老头本来也想上前线,却被我拦住,让他稳定望天宗后方。
可这老头不愿意。
「上神莫要瞧不起老朽!」老头说,「我这些日子勤学苦练,普通话也是大有进益!」
「那我就来出题考考你。 」
见老头一脸自信,我大笔一挥,写下一段文字。
人要是行,干一行行一行,一行行行行行,行行行干哪行都行,要是不行,干一行不行一行,一行不行行行不行,行行不行,干哪行都不行。
「完整读一遍,我就让你上前线。 」我说。
老头傻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完整。
「这题是有点儿难了,」我拍拍他的肩膀,「那我重新考你一道吧。 」
「领导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小明说,没什么意思,意思意思。
领导说,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小明回答,小意思,小意思。
领导又说,你这人真有意思。 小明说,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
领导说,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小明回答,是我不好意思。 」
「——请问,以上「意思」分别是什么意思?」
老头又傻了。
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海无涯,回头是岸——好好地搞后勤啊。 」
九、
魔界大军开战的那天,是唱着歌来的。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
……
随着他们的吟唱,黑色力量疯狂地将我们缠绕。
我让众人各自施法防御,自己伺机而动。
很快地,他们唱到了第二段。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
「天上的星星……」
「——参北斗啊!!!!欸嘿欸嘿噫儿呦啊!」
我的雄浑歌声随着法力传遍了整个战场。
魔界大军的攻击瞬间被我这一嗓子打乱!
好半天,才又有人起了个头。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
「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大约在冬季》,齐秦的。
都是老歌,看来这魔君有点儿年岁了。
我怕了吗?
我当然没怕!
他们唱什么,我就唱什么!我要唱得比他们更大声!
我要用乱七八糟的曲调带偏所有人!
如果有现代人在现场,那大概会痛苦地捂住耳朵。
因为他将听到京剧版《大约在冬季》、东北二人转版《七里香》,无一句在调上版《十年》,
等等。
依靠着这些神曲,魔界大军被我打得溃不成军、步步倒退。
眼看着局势扭转,那位惊才绝艳的魔君坐不住了。
只见他身着黑衣,身形修长,脚踏巨鸟升到半空。
「你也是穿越来的?!」他质问我。
「你懂不懂穿越者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啊!劳资在这干得好好的,你来这儿搅什么局?!」
「你快点儿投降,我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笑了,。
也带着阿呆飞到半空。
「说真的,我本来还担心我打不过你。 」我说。
「可是我现在不害怕了。 」
我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 他瘦削高挑,容貌俊秀,端的是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
——可谁能想到这副高贵、冷艳的模样能流利地说一口川普啊?!
尼玛你真的能用川普唱凤凰传奇吗?!
「因为:川普,永远战胜不了普通话!」
「——看招!」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
……
随着我的背诵,一股空前强大的纯净力量从我身体里疯狂地涌出。
看着魔君惊恐的眼神,我笑了。
此时此刻,我最想感谢的人是我的高中语文老师。
多亏了她,我才能背下来全篇《离骚》!
十、
魔界大军伤亡惨重,残存的一些人马被魔君带着藏到了魔界深处,再无踪影。
——估计是在哪儿躲起来开展他的川普声乐教学去了。
世界又恢复了平静。
历经数年,我编撰好了《五年修仙,三年模拟》。
作为修仙必读书目,这本书被印刷成无数版本,在修真界疯狂地传播。
我依然被人尊为上神,享受着修真界的超然待遇。
就这样,一年,十年,百年
……
等我老得戴假牙的时候,有后辈找到了隐居的我。
他给我带来了一些故人的问候。
我们快乐地谈天说地。
阿呆依然躺在我的脚边,快乐地晒太阳。
「上神,」临走的时候,那后辈站在门前,欲言又止。
「您现在依然是全修真界的偶像。 」
「晚辈想问,您有什么忠告想要分享给未来修仙路途上的后辈吗?」
我半晌没说话。
「——呵忒!」
在他眼里的光辉逐渐地暗淡时,我终于吐出了嘴里松动的假牙。
「忠告啊……倒是有一句。 」
我慢悠悠地说。
「知识,就是力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