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造黄谣,我的女儿去世了。
班主任维护造谣者,指责女儿不自爱。
再次醒来时,我成了女儿班上的转学生。
造谣者成了我的同桌,他爽朗地介绍着自己,笑容无比灿烂。
也就是这样一个人,将我的女儿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境。
这次,该轮到他下地狱了。
1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的。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温云尔。 」
沈安源夸赞道:「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响的上课铃给打断了,只能作罢。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讲课,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也从我的身上移开。
在这群少年的眼中,我不过是个转学生罢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具少女的身躯中,住着的却是一位母亲的灵魂。
低头的那一刹那,我再也无法控制住那滔天的恨意,眼中的狠毒跟快要溢出来似的。
沈安源,我们来日方长。
2
下课后,班主任将我叫到了办公室。
她姓李,说话温温柔柔,毫无攻击性。
因此当女儿告诉我,李老师在课堂上毫无理由地批评她时,我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我看到她的日记,才知道这个李老师根本不是表面上装出来那样的。
李老师晾了我很久,自顾自做着 PPT。
我几次想要打破沉默,却又好奇她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直到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沈安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李老师的脸上这才出现了笑容,她亲切地唤道:「班长,怎么了?」
沈安源挠挠后脑勺,「我看老师你把温云尔叫进来这么久,就来看看。 」
「小小年纪就知道怜香惜玉了?」李老师玩笑道,「怎么不心疼一下老师站了一节课?」
「所以我这不是来给老师捶肩了吗。 」他熟练地按摩着肩膀。
我站在一边,冷漠地看着他俩打情骂俏,一句话也没说。
沈安源忽然给我递了个眼神,示意我赶紧走。
我犹豫了一会,还是离开办公室。
但我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站在门口等待沈安源。
没一会,沈安源就拿着几袋小零食出来了。
走在路上,他开口
问道:「刚才班主任有跟你说什么吗?」
「还没有。 」我摇头,「之后你就进来了。 」
他叹了口气,「我们这个班主任,不太喜欢女生。 你以后要小心点。 」
我沉默半晌,忽然停住脚步。
沈安源有些疑惑地停下,回头看我,「怎么了?」
我冲他感激一笑,「谢谢你。 」
这是我在家研究了很久,挑选的最漂亮的正脸角度。
果不其然,沈安源愣住了。
他欲言又止,嗫嚅道:「不客气。 」
他将零食塞到了我手里,逃也似的走掉了。
看着沈安源仓皇逃窜的背影,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傻缺东西。
3
回到家后,我照了很久的镜子。
女孩的长相可以用娇俏来形容。
略微圆润的脸蛋,尖尖的下巴,眉色很淡,头发却又亮又黑。
皮肤嫩得跟能滴出水似的,白皙胜雪。
这副模样,是最讨这年纪的小孩喜欢的。
也难怪那李老师会不喜欢。
毕竟我女儿那样清冷的模样都会被针对,更何况温云尔这讨人喜欢的长相呢。
一觉醒来,我就成了温云尔。
当初得知女儿跳楼自杀的消息时,我痛苦到简直要昏死过去。
在手术室外,我无数次祈求上苍放过我的女儿,却还是徒劳。
得知她被传黄谣时,我找到李老师,只希望她能给我一个交代,给我死去的女儿一个交代。
谁知道她竟然毫无愧疚地偏心沈安源,还口口声声地怒斥我女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勾搭男生。
我不知道我向来沉默寡言的女儿是如何成了她口中肮脏的模样。
当着校领导的面,她简直要将我的女儿贬低到尘埃里,还要唾几口唾沫踩上几脚。
那时候的我,真恨不得立即冲上前,狠狠甩她几个耳光。
这样的人,如何配当老师。
可我只是一个没有权势的上班族,如何为我的女儿申冤。
我想要联系媒体,却没有一家愿意为我说话。
只有一个小记者,私底下悄悄告诉我,这李老师背后有人,他们惹不起。
所以,她想要包庇自己喜欢的男学生,就轻而易举是吗?
我的女儿,难道就活该死吗?
4
高中
的课程对我而言已经很遥远了,但多看看书,勉强还是能回忆起来的。
至于人际关系什么的,我也游刃有余。
一个成年人在一群小屁孩里面还是很容易混的。
这不比在职场里打拼简单。
我很快也就有了几个好朋友。
学校的日子无聊,没事的时候她们也会讲起班里的八卦。
在我的引导下,很多陈年烂谷子的事情也被她们翻出来和我吐槽一番。
我对整个班级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在我的刻意诱导下,沈安源越来越喜欢和我聊天,每天放学后都会主动给我发信息。
为了不让朋友误会,我尽量避免在学校和他的接触,但手机上依旧聊得很欢。
他表现得太像一个正常的男孩子了,要不是我知道他对我女儿做的苟且之事,恐怕我都要被他蒙骗过去了。
若说在学校有什么不太平的地方,那肯定就是李老师明里暗里的嘲讽以及各种穿小鞋的行为了。
每次考试我都会被多扣几分,背课文也老是不通过,默写少个标点符号都不行。
我以为她只是针对自己不喜欢的女孩子,没想到她是所有女孩子都针对。
只是每当提及女儿,我那几个朋友总是面露难色,话题也是匆匆带过。
我感觉得出来,她们不是讨厌她,而是不愿意提起。
就好像是扎在心脏上的刺,每次提及,都会扎自己一下。
5
周五的晚自习,学校破天荒地没有举办小考,而是让我们自己在教室里自习。
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聊着天,我刚进教室,朋友们就走了过来。
她们告诉我,班上的何一棠出事了。
我漫不经心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对何一棠这小姑娘印象不深,只记得她长得白白净净的,平日里也不爱讲话,成绩中等偏上。
估计是普通的八卦吧。
朋友面色沉重,「她和许天问在操场上散步被抓了。 」
我手一顿,收拾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许天问——我听女儿提起过,好像和女儿关系还不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渐行渐远了,再没有听女儿提起。
李老师对许天问蛮喜欢的,比沈安源差不到哪里去。
「唉,何一棠这下子是惨了。 」
我们还没说上几句,李老师就到班上来了。
她绕过许天问,径直走到害怕的何一棠面前,脸色阴沉。
何一棠瑟缩着,她低垂着脑袋,「李老师……」
「你还好意思叫我老师啊?小小年纪要不要点脸啊?」李老师的语气冰冷,像是寒冬腊月的冰块,「你的心思在学习上还是在男生身上?」
何一棠不敢吭声,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许天问连忙上前挡在她面前,「老师,不是这样的。 我跟何一棠没在谈恋爱。 」
这两人的八卦我也听到过一点风声。
据说是许天问一直喜欢何一棠,但何一棠却没有同意。
「是我让何一棠陪我散步的,我们只是聊天,没有干别的事情。 」
李老师的脸色稍微柔和了点,她放轻了语气:「天问,老师相信你。 」
许天问听到这话,稍稍放松了点。
李老师下面的话却又让他紧张起来:
「你是个好孩子,肯定不会撒谎的。 这肯定都是何一棠故意勾引你的对不对?她是什么样的人,老师还是知道的。 」
何一棠闻言脸色更是苍白,她声音颤抖地为自己辩解:「老师,我没有……」
「闭嘴!」李老师的眼像是刀子一般,「你看看你那双眼睛,都快黏在许天问身上了,哪里像是没有勾引的……」
「够了!」
许天问忍无可忍,打断了她刻薄的话语。
「李老师,你为什么要污蔑何一棠?当初你对江穗欢也是这样,要不是因为你的偏袒,江穗欢怎么会自杀!」
他的话让全班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当中。
这也是班里第一次公开提到江穗欢。
——我的女儿。
6
我控制不住地看向身旁的沈安源,他倒是平静,丝毫没有被许天问的话给影响到。
李老师难得对男生露出这般难看的表情,她微眯着眼,「许天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天问不顾何一棠的阻拦,声音依旧铿锵有力:「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江穗欢所遭受的——难道不都是你在背地里助纣为虐吗?」
果然和我所猜测的一样。
黄谣这种东西发生在校园里,若是老师介入,也不一定就能好转。 但若是老师都在那不嫌事大地去推波助澜,那其发酵之速度绝对只增不减。
尽管班中的人对此闭口不提,可当初这场人尽皆知的闹剧又怎会是不透风的墙呢?
整个学校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关于江穗欢的流言蜚语。
他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这个同他们素不相识的少女是如何放荡,是如何低贱到了骨子里。
就好像他们曾身临其境地去见证过似的。
在她死后,警察帮我打开了她的手机。
女儿的好友不多,可却有不计其数的陌生账号添加她。
无数的污言秽语以及那些恶心至极的照片……
我无法想象我那从小就脆弱敏感的女儿是如何独自面对这一切的。
而始作俑者就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我的身边,沉默地听着许天问的厉声质问。
他当真不会心虚吗?
沈安源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偏头问道:「吓到了?」
我露出不安的神情:「许天问的话是什……」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打断了我,语气依旧温和,「知道太多对你也不好。 」
是对我不好吗,是怕我了解真相后,对你的印象不好了吧。
我在心中冷笑了几声。
靠着成年人的脑袋和温云尔这张漂亮的脸蛋,我敢肯定沈安源已经对我产生了别样的心思。
所以像这种龌龊肮脏的事,他又怎么可能会让我知道。
「别说了,别说了……」何一棠颤着音,却还是很坚持地拽着许天问。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就是她这句劝说,让李老师将矛头再次对准了她。
「许天问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在背后助纣为虐!」
全班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但那又怎么样?江穗欢她自己就没有问题吗?」
「小小年纪勾三搭四,看到男人就走不动路了。 这种东西长大了也是种祸害。 」
我紧握双拳,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冲出来。
——谁能忍受自己的女儿被这样侮辱?
她怎么敢说出这样肮脏的话语,当众羞辱一个死去的女孩?
「你也是一样的,何一棠。 」李老师的视线冷冷地投射在何一棠身上,带着浓郁的鄙夷与厌恶,「别装作什么都不懂,你是个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吗?」
何一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哭着跑出教室。
她走的时候,我清晰地看到她脚步踉跄,似乎随时都有摔倒在地的危险。
许天问怨毒地瞪了眼李老师,转身追了出去。
7
令
我诧异的是,许天问在这之后没有遭受到任何惩罚。
只是李老师对他不再像从前那般亲近了。
何一棠却没有这么幸运了。
她所面临的针对比以前更甚,就连上课喝了口水都要被罚站。
所有同学都在劝她忍耐。
朋友告诉我,李老师高一的时候带的班级里,有个性子比较烈的女孩子。 上课的时候公开质疑李老师的行为,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她。
「是不是觉得她很勇敢。 」
「但她的下场却是被劝退。 」
女儿就读的这所学校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无数人挤破头想要进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为什么不告诉家长呢?」我问道,「她这么过分地对待你们。 」
朋友苦笑了一下:「哪个家长会相信呢。 」
「况且李老师的教学实力的确强悍,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对吧。 」
对。
李老师名望高,职称高,资历深。
她所带的班级又是无数挤破头进来的学生再次挤破头想要进来的。
没有哪个家长不想把孩子送进来——包括我。
本来按照江穗欢的成绩,她是没法进这个班的,是我强行将她塞进来的。
我希望女儿能有更好的前途,没想到反而亲手将她送上了绝路。
在同学的劝说下,许天问不得不向李老师低了头。
他有勇气硬刚到底,但无辜受牵连的何一棠却不能。
这是唯一能让李老师不再针对她的办法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班级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而我也继续和沈安源保持着表面上的不咸不淡,在所有人眼中,我和他不过就是关系比较好的同桌罢了。
可在无人知道的暗地,他的心正向我靠拢着。
是因为海边的落日,还是因为放学后走过的路。 我并不清楚。
前世我曾调查过沈安源的家庭背景,他家境优渥,父母恩爱,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将他变成这样。
他不可能不清楚流言蜚语对一个女高中生的影响,可他还是这么干了。
明明是最纯良的年纪,却做出了最恶毒的事。
然而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发觉他似乎很容易被感动。
哪怕我只是稍微关心了他两句,他都露出动容的神情。
就好像
,从未得到过般的珍惜。
可是,一个家境优渥,父母恩爱的男生又怎么会不被珍惜呢?
——不过这都不是我该管的事情。
沈安源爱我最好,越爱越好。
8
「这是谁写的!」
李老师怒不可遏地将手中的信件和 U 盘摔到讲台桌上。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举报我?」
她面色铁青,巨大的怒气让她的胸脯一起一伏的。
此时,教室里的所有人都缄默不语的,他们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匿名举报信的出现打了大家一个猝不及防。
班里谁不知道她在学校一手遮天的能力,又有谁不清楚所谓的举报不过是无用功呢。
怎么会有人这么蠢?
我垂着脑袋,不出所料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温云尔,你给我站起来!」
我顺从地站了起来,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她。
李老师:「是不是你举报的?」
在所有学生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我。
江穗欢的性子和我极像,都是看似温顺,背地里却长出了獠牙。
她过去厌恶江穗欢,如今厌恶她的母亲。
我没有回答她。
在一片寂静中,李老师的怒火被推到了顶峰。
就在她即将爆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李老师。 」
是沈安源。
「怎么这么晚才来。 」见到喜欢的学生,李老师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快进来吧。 」
沈安源的目光触及到我时,眉心微跳。
他收回视线,「李老师,这是怎么了?」
李老师冷笑了一声,不屑地看向我:「温云尔居然敢到校长面前匿名举报我,现在人赃并获。 」
在她的教师生涯中,鲜少出现学生反抗,当年是第一桩,今年是第二桩。
沈安源漫不经心地走到讲台旁,径直拆开了信件,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打印出来的字,「不是匿名举报吗?老师怎么知道的?」
李老师斩钉截铁道:「除了她还能有谁?不然……」
她扫视了教室一圈,「就是哪个表面上人畜无害的女生。 」
「那老师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呢?」
「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把她赶出学校啊。 」李老师
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是吗?可是老师,举报你的人,是我呀。 老师也要把我赶出学校吗?」
沈安源笑得格外爽朗。
「你是什么意思?」
李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
沈安源微微一笑:「大白话老师还听不懂吗?举报信和 u 盘都是我放在校长桌上的,u 盘里的视频也是我偷拍的。 」
我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余光瞥到了不远处的许天问身上。
比起其他同学的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的眼中更多是震惊。
那个 u 盘他不可能不认识。
因为那是他的。
奥特曼的独特造型。
不得不说,许天问还蛮有童心的。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对峙的师生二人身上,许天问疑惑地看向了我。
他虽不清楚我是如何将相机摆在李老师的办公室里,又是如何拿回来的。
也不清楚我拍这个视频究竟有什么用——举报对李老师而言就是蜻蜓点水不值一提。
但他知道是视频的存在的。
9
沈安源被李老师带出教室时,回头冲我的位置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笑容中带着自豪,带着骄傲。
仿佛在说:看,我终于为你做了一件事。
门关上的刹那,教室里爆发出无数叽喳吵闹的议论声。 他们不明白,沈安源作为受益者怎么会去举报李老师,甚至公然承认呢。
他是疯了吗。
许天问再也坐不住了,他径直走到我的课桌,「怎么回事?」
我选择装傻:「什么怎么回事。 」
「我不是……」许天问无意中加大的音量吸引了附近同学的目光,他迅速压低了声音,「我不是把 u 盘给了你吗?」
「就算是举报,又怎么会轮到沈安源举报呢?他和你不就是同桌关系吗?」
我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待会就放学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
这时,晚自习巡逻的老师打开了班级的门,皱眉道:「吵什么?都给我安静点。 」
许天问虽心有疑虑,却还是不得不回了位置。
放学后,我们一起来到了一家超市。
来往的人太多,一个冒失的小男孩无意中撞上了许天问,果汁打翻,洒了他一身。
男孩的妈妈急忙道歉,我拿出纸巾递给了他。
许天问忙说没事。
男孩和妈妈走后,他勉强擦干净身上的污渍,黏糊糊的感觉似乎让他很不舒服。
「真不愧是刚开业,人就是多。 」他看着超市条幅上的字感叹道。
我点头,「三个月前这还是废弃的大楼。 」
许天问打量了超市几眼,「是吗?我家离这远,我还没来过。 」
我默了几秒,「江穗欢住在这附近。 」
许天问明显愣了愣,声音带了点哑:「你这是什么意思。 」
我望着拥攮的人群,心中百味杂陈,
「许天问,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
他们不知真正的谣传者,他们同谣传者亲亲热热。
他们或是冷眼旁观,或是力所能及相助。
他们都是无知者。
可许天问和别人都不一样。
从他将 u 盘放在我手心的那一刻,我们就是无法分割的命运共同体了。
他是江穗欢的朋友,是江穗欢死亡真相的知情者。
更是我未来的盟友。
10
女儿死去的第七天,我找到了她的日记。
她小学就养成了这个习惯,高中课程繁忙,大多也不过是寥寥几笔。
但从去年开始,日记的篇幅就愈发地长。
原本娟秀的字迹也潦草起来。
江穗欢第一次听到自己的谣言的那天,学校里还举办了跳蚤市场。
我清晰记得,女儿那天早上兴高采烈地出门,带了一包东西。
回家的时候书包空空如也,我还以为她是全部卖出去了。
可其实那天学校里的谣言就已经是满天飞了,传了不知道多久。
江穗欢发现自己的东西一点都卖不出去,有些疑惑地去问同学,他们却让她去加了学校表白墙的 QQ。
她在日记中写道:
【我看到好多的点赞与评论,他们句句言辞恳切,仿佛真的看见我整日同人厮混,用身体换取金钱。 】
【他们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和账号,我不知道是他们自己的,还是朋友的。 可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却叫嚣着让我去加好友。 】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 】
在之后的日子里,谣言流传得愈发广,所有人都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她,愿意帮她的寥寥无几。
每天放学以后,都会有外校的学生来围观她,看猴子一样的眼神。
江穗欢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找老师,可李老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够清楚吗?
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上学放学。
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些,总有一天谣言会不攻自破的。
每天江穗欢都在日记里加油打气,不停地摘抄名人名言,仿佛这些就是能支撑她度过这一段至暗人生的唯一力量。
直到她的日记中出现了新的人名,
【沈安源,为什么是你。 】
【你究竟想要对我做什么,我究竟和你什么仇怨,让你对我有如此大的仇恨。 】
日记一页页地翻开,每个字都像刀子,刺在我的心脏上,疼痛难忍。
【求你放过我。 】
我心一颤。
日期……这刚好是我出差的日子。
出差了一个星期,回家的时候女儿已经成了短发。
面对我的询问,她只是说太热了,就剪短了。
【我应该感谢你吗?没对我做更残忍的事。 】
【只是踩着我的脑袋,亲手剪掉了我的辫子。 】
【只是让我跪在地上,强行让我和陌生男人接吻。 】
【只是将我的谣言传遍全校,巴不得我被人唾弃,成为人尽可夫的荡妇而已。 】
她说,沈安源真的是个聪明的造谣者。
整个学校都没有人知道是他干的。
就算是报警,也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无法验伤。
我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处泛出一丝苍白的颜色。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帘微微敞开了些缝隙,透进一束灯光来,勉强照亮我的脸颊。
借着那光,我看清了女儿在书桌上刻下的字: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我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句话。
江穗欢,你若是光,我便为你凿裂痕。
若你成了裂痕,我便做你的光。
11
我后来又看了江穗欢被传黄谣前,那些流水账式的日记。
里面都是些日常的琐事,江穗欢写得很简单。
许天问的名字出现得并不频繁,甚至少得可怜。
大多都是讲述了他对何一棠爱而不得的心酸往事。
恐怕就是多年后同学聚会上的无聊八卦。
但这个出现次数并不多的名字,却也是后来唯一一个作为助人者出现的名字。
江穗
欢又一次被沈安源带来的人堵在巷口时,许天问恰好路过。
那天沈安源本想将胶水淋在江穗欢的头发上的。
这不是许天问头次出手相助,但唯独这次他却遭受到了无妄之灾。
只因他看见了沈安源的脸。
被撤下的职位和奖项,暗中动过手脚的成绩,靠近垃圾桶的位置。
【我并不明白,李老师明明也是喜欢许天问的,又为什么如此偏爱沈安源呢?】
没过几天,我的女儿便知道了缘由。
【是我的过错,我不该让许天问卷进来的——沈安源家大业大,我们惹不起。 】
为了不让许天问再受牵连,在他向沈安源再三保证不会泄密后,江穗欢也慢慢和他疏远了。
「我知道江穗欢并不想让你卷入其中。 」我开了瓶汽水递给许天问,「但我知道,你定然是愧疚的。 」
「我也并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是需要借你的力。 所有后事我来处理,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
许天问沉默地喝水。
良久,他偏头问我:「你到底是谁?」
「我是她的——挚友。 」
12
我拿着饮料,无聊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安源终于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了。
他看上去还蛮精神的,「等很久了吧?」
我摇头,将饮料递给他,「还好。 校长没拿你怎么样吧?我看李老师很生气的样子。 」
「不用担心,校长不敢的。 」沈安源神色淡淡的,「至于李老师,用不着管她。 」
瞧着我一脸担心的样子,他好笑地揉乱了我的头发,「放心吧,就这么点小事而已。 」
几天前,我突发肠胃炎,想和李老师请假去医院看看。
李老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还以我撒谎为由要求我去操场上跑圈。
最后是沈安源出面,李老师才肯放我走。
放学后,沈安源跑到医院来看我。
我正挂着吊瓶,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沈安源……」
我红着眼和他诉苦,将所有委屈都倾倒出来。
果然,沈安源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轻拍着我的背,试图安慰我。
我梨花带雨地问他:「我想出口气,你愿意帮我吗?」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沈安源再不答应就不礼貌了。
毕竟这也不会影响他什么。
李老师的丈夫姓陈,陈家和沈家的生意虽说是相辅相成,但还是沈家要更胜一筹的。
因此,偏爱男生是李老师的本性。 而尤其偏爱沈安源,则更是一种利益上的共识。
我突然凑近他,「沈安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少女的面孔近在咫尺,他甚至可以清晰地闻到我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沈安源的身体猛然僵住了,他咽了口唾沫,结巴道:「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
他虽是人面兽心,但在感情这一方面,他是个实打实的小白。
成年人的套路层出不穷,套牢他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少年的心跳声如雷贯耳。
我歪着脑袋,看着他笑:
「沈安源,我们该进行下一步了。 」
13
李老师忘了。
我们既然能偷拍第一次,那也能偷拍第二次。
这场看似无用功的举报,实则是这场复仇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一个人民教师,在几乎石锤的视频下却还是能安然无恙地逃过一劫,这本身就是极为不正常的事。
因此,当她所做的恶在网络上曝光时,无疑是掀起了惊涛巨浪的。
在班会课上说女生的脑子不如男生,考得差正常。
上课嫌同学不积极发火,最后在大冬天让全班女生去外面罚站。
女生上课扎了头发,骂她勾三搭四,不知廉耻。
当众说出:女生学得好不如嫁得好,考重点大学不如找有钱男人的至理名言。
……
如今网络上对于「厌女」的批判极为热烈,李老师这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也不枉费我花那么多钱买了个小型摄影机,将这一切都拍了下来。
看着视频越来越多的点赞,我忍不住冷笑。
在意外得知沈安源的身份后,我就产生了这种想法。
既然李老师背后有势力,那我何不以更大的势力去压制她呢?
我作为市民是发不出这个视频,但沈安源能。
在他的推波助澜下,视频很快就上了热搜。
李老师在这场舆论风暴下,已经彻底沦陷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为了不受到影响,学校很快就将她进行了停职处理。
与此同时,请假的我找上了陈先生——李老师的丈夫。
1
4
彼时的陈先生正忙得不可开交,可在得知我的来意后,他还是见了我。
因为我的手中还有一份录音。
这些都是我曾经作为江穗欢母亲去找李老师对峙时录下的。
本来是想交给记者的,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陈先生。 」我无害地笑着,「江穗欢死亡的新闻在网络上尚有余温,就连媒体都认定她是压力过大才自杀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我将录音发出去了……你是商人,要比我更加清楚其中的利害,对吧?」
陈先生的指节敲击着膝盖,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念着录音中出现的人名:「沈安源,沈家的小公子。 」
「听上去,他是传这个小姑娘谣言的真凶?」
「是的。 」我回答道,「是他。 」
陈先生忽地笑了一下,「温同学,我有点看不懂你的立场了。 」
我明知故问道:「此话怎讲。 」
陈先生直直地注视着我,仿佛要看穿我:「天问和我提起过你。 」
天问,许天问。
——沈安源同父异母的弟弟,沈父的风流产物,沈家的私生子。
这也是为什么沈安源的父母明明恩爱,沈安源却依旧缺爱的原因。
商业联姻,逢场作戏,表面夫妻。
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沈安源怎么可能会幸福。
沈父并非马虎之人,许天问的出生与其说是不谨慎造成的,倒不如说是沈父故意而为之。
这是上流社会的常用手段,尽管自己本身有孩子,还是会刻意地留下一个或两个私生子。
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的孩子永远平安,永远聪慧。
总会有意外,也总会有资质平庸之子。
这些私生子通常都被养在外头,以普通孩子的身份长大,就像许天问一样。
在高中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真的已经去世了。
要不是意外和沈安源分到一个班级,阴差阳错之下得知自己的身份,他恐怕要被瞒一辈子了。
这件事情在班上并不算是个秘密了。
只是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会提及罢了。
「那他是怎么说的呢?」我毫不怯场,「是不是夸我聪明又能干?」
陈先生微微挑眉,「倒没见过你这么会自夸的。 」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应该清楚,我是
站在天问这边的。 如今,你拿着有沈安源把柄的录音来威胁我和我太太离婚,是什么意思?」
无疑,作为一直想要将许天问扶持成为沈家继承人的陈先生而言,我的做法是很奇怪的。
若是我把录音放出去,反倒会在极大可能上让沈安源失去继承权。
而李老师不过是陈先生随便娶来的一个妻子——在李老师之前,他还有过五任妻子。
我不慌不忙地说道:「陈先生这么忙,是因为公司受到影响了吧?」
「李老师现在是你的太太,她和你是捆绑关系。 无论如何,她出了事,对你的公司没有半点好处。 」
「和她离婚后,再站出来揭露她的罪行,顺便还能将沈安源一网打尽——不好吗。 」
这种显而易见的利害关系,陈先生不可能不清楚。
他只是在试探我。
「好,好,好。 」陈先生连说了三声好,「这倒是让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
他饶有兴致地追问道:「那温同学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当然是让他们狗咬狗喽。 」
15
沈安源自作主张曝光李老师的行径后,沈父大怒,直接将他关了禁闭。
这对沈家根本就是百害而无一利,他简直无法相信这会是他那聪明的儿子能干出来的蠢事。
再见到沈安源时,他明显地精神气不足。
就连走路都带着点摇晃,怕是被沈父家法伺候了。
但沈安源还是努力地朝我挤出开心的笑容,一副求夸奖的表情,「云尔,我是不是很棒。 」
「我按照你的要求,找了好多水军,总算是送上热搜了。 」
「还有我听到小道消息,陈先生已经开始准备离婚手续了。 恐怕李老师马上就要被撤职了。 」
「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 」
沈安源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我却始终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他终于是察觉到不对劲,「云尔,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 」
「难道成果不够让你满意吗?」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焦急,「那,要不我去联合班里同学一起,制作一个视频发到网上。 」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中的痛苦跟快要溢出来似的,「造谣的人是你,对吗?」
「什么?」沈安源愣住了。
「李老师给我发了这个。 」我将手机递给他,上面是李老师发来的文件。
沈安源伸出发颤的手,点开了文件。
是一份录音,里面赫然是李老师跟江穗欢母亲争执的声音。
话里话外全部都离不开沈安源三个字。
我缓缓道:「是一个叫作江穗欢的女生对吗?我之前还看过她的新闻。 」
沈安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李老师说是你传谣才让她自杀的。 这是真的吗?沈安源,我不想相信。 」
闻言,沈安源拼了命地摇头,「云尔,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 是李老师在污蔑我。 」
他的声音里充斥着无尽的惶恐,似乎是在为自己辩护,却更像是为了掩饰自己做的错事。
我反问道:「污蔑?」
「对,她就是在污蔑我。 」沈安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我怎么可能会和她这种垃圾狼狈为奸呢?」
「真的吗?」
他连连点头,「当然。 」
「那——你杀了她,我就信你。 」我眉眼含笑地说道,语气软绵绵的。
「沈安源,只要你杀了她,我就爱你。 」
沈安源从来都不是个好人。
家庭的分裂让他的内心极度缺爱,我的出现无疑是填补了这一空缺。
他无法承受失去我的代价。
因此,当沈安源心底的恶被无限激发时,我相信没有什么恶事是他做不到的。
比如,杀人。
16
沈安源没有愚蠢到自己动手。
他安排了酒驾的司机,准备在无人的十字路口撞死李老师。
只是一个巨大的变数毁了他的计划。
李老师拿刀捅了他。
经过几番抢救,沈安源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此时他的愚蠢行径已经让沈父对他全然失望,甚至都没有来看过他。 将所有的一切都抛给小儿子许天问来照看。
我堂而皇之地走进了他的病房。
沈安源是醒着的,只是插着各种管子,连话都讲不出来。
看见我后,他明显有些躁动。
我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在他身边坐下,削起了苹果。
望着他逐渐平和下来的神情,我开口了:「你知道李老师为什么会捅你吗?」
「其实她原本还想求情,让你帮帮她的。 」
「很不巧呢,继偷拍加偷录之后,我又掌握了一个新的技能:转发聊天记录。 」
「她知道你要撞死她,就干脆鱼死网破了。 」
沈安源对我当真是毫无防备之心,将所有的计划都告知于我。
我转身就将聊天记录转发给了李老师。
我笑脸盈盈,「对,是我诱导的。 就像我诱导你去杀她一样。 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保留一份理智,没有亲自动手。 」
依照沈安源的手段,将其伪装成普通交通事故是很容易的事情。 便是我有心想让他锒铛入狱,恐怕也需要些时间。
但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既然你不愿意背负杀人的罪名的话。 就你死吧。 」
完整的苹果皮落在了地上。
我拿着削好的苹果慢条斯理地咬上了一口,果肉的清甜在口腔蔓延开来。
「这苹果真甜。 」
沈安源的双目瞪得极大,不知是被我的话惊到了,还是预感到我接下来的行为了。
我几乎是贴着他,宛如恋人间的呢喃般:
「作为同窗,你的确对我不错。 要我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恐怕就要被你无害的外表给骗了去——可惜这不可能。 」
我的手放在了氧气罩上,沈安源的脸因为恐惧和慌张而扭曲,他试图挣扎,却依旧像个木头人般动弹不得。
他是不甘心的,他怎么会甘心呢。
殷实的家境,姣好的容貌,人人艳羡的才华和大好的前程。
现在却要被喜欢的人亲手杀死。
「因为我不可能是小姑娘了,我已经有了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女儿。 但她再也长不大了。 」
「沈安源,你的确该为江穗欢的死付出代价,一报还一报,对吧?」
伴随着氧气罩被掀开,沈安源的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机器那刺耳的声音和江穗欢死去那天的声音当真是一模一样。
许天问见状,打开了病房的门,对外头候着的医生说道:「你们的手术失败了。 」
医生顺势而道:「请家属节哀顺变。 」
17
学校给我们班换了一个年轻的班主任。
她对我们很宽容,也不怎么管事。
班级的氛围愈发地放松,成绩反而还上涨了不少。
何一棠也不用再整日心惊胆战了,只是许天问始终追不到她。
她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待着的。
某天,我去办公室问问题的时候,班主任恰好在整理过去班级同学所得奖项的名单
。
上头几乎全部都是沈安源的名字。
直到一个突兀的名字映入我的眼帘:江穗欢。
这是江穗欢在去年参加的比赛。
班主任突然说道:「这个比赛不知道今年还办不办了,往年都是只有一个名额。 」
我问道:「一个名额?」
班主任点头:「校内一个名额,可以去参加省级比赛的——哎,这小姑娘怎么没去?」
我的目光落在校内参赛选手那一栏。
有两个名字。
江穗欢和沈安源。
我清楚地记得这天,女儿开心地从学校回来,告诉我,她即将参加比赛的事情。
她在那时和我提到过沈安源:「也不知道沈安源会不会不高兴。 」
我切着菜:「他为什么会不高兴?」
「他成绩很好,参加过很多比赛。 像我这样成绩平平的女生抢了他的名额……」
我好笑地戳了戳江穗欢的脑袋:「什么成绩平平,在妈妈眼中你是最棒的。 而且这本就是你靠实力拿到的,沈同学肯定也心服口服。 」
江穗欢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面对夸奖时她还是很容易害羞的。
但她又忧愁起来,「不过这样的话我就得去参加省赛了。 」
我:「这不是好事情吗。 」
「但是下周就要比赛了,」江穗欢抿了抿唇,「没有时间了,妈妈。 」
女儿似乎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可声音愈发地小,面孔也模糊起来。
我惶恐地想要抓住女儿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焦急的女声在我的耳畔清晰地响起:
——没有时间了,江老师。
18
「再不醒过来,你会永远沉睡的。 」
「江老师,拜托你醒醒。 」
「没有时间了。 」
「哪怕你在梦中为你女儿报仇了,那也终究是梦。 不管是现实还是梦里,江穗欢都已经死了。 」
女声清晰得可怕,她好像就站在我的身旁。
我的脑海中甚至能浮现她的模样。
带了这么久的学生,怎么可能连脸都记不住。
学生,学生……
她是我的学生,我手底下的研究生。
那我是谁——
我是教授,是她的导师。
在女学生强烈的期盼下,我睁开了眼。
她正含着眼泪看我,「老师,我差点以为你就醒不过来了。 」
我注视着女学生。
略微圆润的脸蛋,尖尖的下巴,眉色很淡,头发却又亮又黑。
皮肤嫩得跟能滴出水似的,白皙胜雪。
都已经二十多岁了,看上去还跟高中生没什么区别,是很讨人喜欢的长相。
从我研究这个项目开始,她就一直在我身边替我查阅资料。 各种生涩难懂的文字她都逐字逐句啃了下来。
机器刚研发出来时,我自告奋勇成了第一个使用者,她还反对了好久,生怕有什么意外。
虽然只是想让我做一场真实的美梦,在梦中完成遗憾。 但毕竟还是要将机器和脑子连接的,意外这事谁也说不准。
「江老师醒了?」进来的是我手底下的另一个男学生,「吓死我了,我都开始研究拆机器了。 」
在女学生的搀扶下,我坐了起来,笑道:「你要是敢把这个机器拆了,我肯定把你也拆了。 」
这个项目跟进了这么久,大家都付出了心血。
男学生耸肩,「说起来还是温云尔厉害。 要不是她之前考虑到会有使用者贪恋梦境不愿醒来这一层,加入了强制清醒模式。 恐怕老师真的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
女学生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她是温云尔,是梦里我寄托的客体,是我的学生。
而我是江教授,是江老师,是江穗欢的母亲。
是送黑发人的白发人。
19
温云尔其实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江老师这么坚持于这个项目。
只是为了那一场美梦,为女儿报仇的美梦吗。
但这个项目的确是很成功,甚至在全球都进行了不同规模的推广,江老师也因此名声大噪,拿下了世界级的奖项。
也就是在江老师领完奖的第二天,一篇极长的文章出现在网上,还有各种录音和录像。
陈氏和沈氏的股票一路下跌。
之后,她常能看见江老师坐在实验室里看报。
今天是陈氏董事长和第六任老婆离婚的头条,明天是沈氏莫名易主的头条。
而这个新主,姓许。
再去回看当年的梦境记录本时,温云尔明白了所有——
江老师做的不仅仅是一场梦,那是她真正的计划,是她为女儿报仇的计划。
转学生温云尔永远不可能存在,但江穗欢的母亲永生永世地存在
着。
第 23 节 穗欢不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