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孙莫觉得自己太倒霉了。
　　师兄弟们，甚至包括师父，他们都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他们重生了……但是自己没有！ 　　靠着对未来的了解，他们哐哐升级……而且似乎都冲着自己来了？ 　　我未来到底造了什么孽啊！王孙莫脑袋都大了。
　　什么？哦原来我是穿越者啊，那没事了…… 　　1. 　　「什么！五师弟又突破了？他三月不才突破过吗？」 　　山门口，王孙莫抬头惊讶地望着来迎接自己的四师妹，手中的账本差点掉到地上。
　　他记得很清楚，三月自己准备从天府山出发去鹭洲时，五师弟就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他当时心想，自己在照顾生意的同时也得勤加修炼了，别过几年被这爱哭鬼给撵上了。
　　而这才短短半年，五师弟他居然又有突破？ 　　心惊之下，半是关心，半是自我安慰，王孙莫这么跟四师妹说：「年轻人总想着冲一冲，可以理解，不过像他冲这么快，不怕到时候不好进入结丹期吗？师父居然也没拦着？」 　　「他结丹期了。 」四师妹吐出短短五个字。
　　结丹期了…… 　　丹期了…… 　　期了…… 　　王孙莫愣在当场。 回想起自己靠着穿越者特有的先进时间管理能力和统筹思维，修炼方面是一直遥遥领先于师兄弟，连高傲的二师兄都时不时对他侧目。 几年前王孙莫更是破了天府山最年轻结丹修士的纪录。 他以为这个纪录会像之前一样再保持个几十年，没想到这么几年就被人给破了，还是自己那个平时看起来跟个豆芽菜似的小师弟！ 　　他可以理解往日叽叽喳喳、恨不得跟门口老槐树唠嗑的四师妹为何如此沉默了，有这样一个修炼怪物在身侧，谁还能放松得了！ 　　「我也结了。 」四师妹又惜字如金地说出四个字。
　　「你也……」 　　话说一半才理解四师妹意思的王孙莫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的疑惑得到的也只是四师妹肯定的点头。
　　「强……强啊！」王孙莫下意识地说着。
　　虽然四师妹本来就比五师弟强不少，但也还没到要结丹的程度吧！这俩人吃了什么兴奋剂了？可王孙莫定睛看时，四师妹身上隐隐露出的气势确实做不得假，并不是师父用了什么手段来消遣刚回山的自己的…… 　　四师妹微笑了一下，又开口道： 　　「先去找师父。 」 　　「哦，好，我上山了就立刻过去。 」王孙莫机械地点点头。 四师妹见状，行了个礼先行告退。
　　等四师妹一走，王孙莫缓缓瘫软，失神地坐在山门的台阶上，口中喃喃道： 　　「这，这剧本不对啊……还有四师妹刚才是对我行了个礼？！」 　　2. 　　作为一名在「异世界转生」这一课题上与日本高中生齐名的中国大学生，王孙莫在还有两个月就毕业、正愁找工作时穿越了。
　　国家真的开始让找不着工作的大学生应聘新生儿了？ 　　这是王孙莫再次睁开眼时的第一想法。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并不是解决了工作问题，而是穿越了。
　　这是一个修仙世界。
　　让大学生扮演新生儿，总归是有些微小的隔阂，而他的种种行为透露出的早慧，被家里人误认为是有灵根，就托人找关系把他寄养在一位「仙人」的门下了。
　　这位仙人名叫七想居士，正是王孙莫刚刚回山，就急吼吼叫他过去的师父。
　　「师父，我来了！」王孙莫踏入师父所住的小院内，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了两声，但是并没有人回答。
　　「奇怪，难道没在工作间？」王孙莫看向小院一侧的厢房，那边静悄悄的。
　　「师父？」王孙莫一边奇怪，一边向小院深处走去。
　　按说一个修仙者不在那种地方不算什么怪事，倒不如说真在了才是不务正业。
　　「师父？」王孙莫接着喊，只是脚步慢了下来。
　　转进二重内院，里面就是师父平日休息的房间了。
　　房间门大开着，王孙莫侧耳倾听，里面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呼吸声。
　　师父在睡觉？ 　　修仙者随着修炼等级的提高，身体抗疲劳的能力会越来越强。 师父虽然整天不务正业，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元婴期修士，不至于前脚刚叫完徒弟来见，后脚倒头就睡吧？ 　　难道是搞发明搞得太疲惫了？ 　　王孙莫不再出声，在院子里寻了一个石凳坐下，又从腰间掏出账本开始翻看。
　　王孙莫五六岁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师父其实在修行方面并无太深造诣。 因为在自己的宗门天府山内，七想居士不过是一个依附过来的客卿。 她的居所在山里位置偏僻，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拜访。
　　师父真正的兴趣似乎是搞搞发明创造，没事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捣鼓一些瓶瓶罐罐。 她年轻时偶然调配出的一种香水，可以让使用者周身外溢的灵气 　　 散发光辉，给人一种修为提升的错觉，因此在练气筑基修为的修士中小有名气，她也是因为这项发明才被天府山引为客卿的。
　　「被大公司收购了的工作室啊。 」搞清楚前因后果之后，王孙莫感叹道。
　　带着对于科研工作者天生的好感，王孙莫并没有对师父的不务正业有什么意见。 相反，他依靠着穿越者所受的基础教育，跟这样一位师父有了不少共同话题。 毕竟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如果能够靠着这位师父，在这个世界掀起一轮科技狂潮，那也不错！ 　　可惜事实证明，跟一位沉迷炼丹的老道谈科学还是有点太早了…… 　　虽然跟师父搞好了关系，师父也惊喜于王孙莫的「慧根」，不过二人的「科研」始终并无太大进展。 他们搞出的诸如蒸汽机、发电机等小发明，靠着修仙世界原有的真气或者法器，就可以轻易复现，甚至可以做得更好……而进行更深入的研究时，王孙莫贫弱的学生大脑立刻过载，江郎才尽了。
　　不过师父还是很愿意跟王孙莫讨论自己的发明创造，毕竟在这个世界能耐心听她那些怪理论的也许只有他了。 小时候修炼时每次闭关突破后，师父总要拉着王孙莫参观这段时间自己弄出的新物件。
　　后来大师兄长期闭关，二师兄又不善与人说话，排行老三的自己只能接替了原本大师兄的任务：出山帮师父打理香水业务。 要是香水的收入撑不起来，师父在天府山内的客卿位置恐怕都要不稳了。 一到鹭洲，他立刻找准了差异化赛道，通过特有抓手找到了商品有优势的垂直领域，实现了行业共建和载体打通，最终通过势能积累的简单复用实现了价值转化。 简而言之，他大赚了一笔。
　　然而忙完这一套，王孙莫才发现已经快半年了。 眼看商路通畅无阻，生意蒸蒸日上，他就把摊子交给了自己一手提拔的副手，赶回了天府山。 半年没见，王孙莫料想师父应该攒了一屋子新发明和一肚子话。 所以听到师父呼唤，他水都没喝就过来了。
　　结果他过来了师父倒在睡觉，这让王孙莫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自作多情。
　　不过想起山门前四师妹带来的消息和她不寻常的表现，种种异常的现象让王孙莫心底涌起了一股不安，也许在他不在天府山的时候，山里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的大事…… 　　也许，这次师父就是叫他来说这件事的。
　　想到这一层，王孙莫也看不下去账本了，干脆打坐下来，眼观鼻鼻观心，进入入定的状态。 这里毕竟还是修炼为王的世界，如果自身的实力不够，那自己的一切抱负、一切期待都将会是过眼云烟了…… 　　4. 　　「老三！你还知道回来！！」 　　「……你怎么搁这练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把王孙莫从识海中拖回了现实。
　　刚睁开眼，王孙莫就感觉脑袋上挨了一发爆栗！ 　　「靠！师父！你也不怕我走火入魔吗！」王孙莫捂着脑袋吆喝道，「元婴老怪欺负人了嘿！」 　　正吆喝着，王孙莫感觉背后有人紧紧抱住了自己。
　　「不要啊！！」 　　师父以前干过这事，那双臂合抱之力，差点没给王孙莫把眼珠子挤出来。
　　但王孙莫运气抵御之时，却发现那双胳膊只是轻轻地环抱，又轻轻地合紧。
　　「师父？」 　　王孙莫呼唤了一声。 像是得到提醒一样，师父的身体迅速离开了自己的后背，她人也转到了正面来。
　　「没什么变化嘛……」七想居士嘀咕着。
　　「能有什么变化！」王孙莫说，「咱们可是修仙之人。 别说我才走半年，师父你都保持现在这样几十年了吧！」 　　「呔！逆徒！一回来就成心气我是吧！」七想居士又要伸手给王孙莫头上来一下，被他后仰躲开。
　　「别闹了！师父把我叫回来，所为何事啊？」王孙莫仰身之后借势站起，远远跳开，拱手低头道。
　　七想居士也不恼，就坐在刚才王孙莫坐的位置。
　　「没什么……那个，你去的是哪来着？」 　　「回师父，鹭洲。 」 　　「好！就给为师讲讲鹭洲的见闻吧！」 　　「……师父什么时候关心起鹭洲来了？刚才都忘了地名了吧！」 　　王孙莫一愣，顺口问道。 他都准备好回答师父有关发明方面各种奇怪问题了，比如怎么用电力加真气增强爆炸烈度之类的。 没想到师父居然是在关心自己出门在外的经历吗？ 　　「偶尔聊点不一样的吧。 」七想居士笑了笑，拍了拍旁边的石凳，「坐着说。 」 　　「是。 」 　　王孙莫拱拱手坐在师父旁边。
　　「我想想从哪开始讲……鹭洲，鹭洲，在天府山的南边七百里，就在捕龙海边上……」 　　王孙莫开始从下山讲起，讲如何惩治欺压采料工的监工，讲人间出海的豪华大船，讲同在鹭洲的其他山门生意，讲云游散修卖的奇怪货物。 七想居士时不时插嘴问一两句，眼神一直盯着王孙莫的脸，似乎对 　　 话题充满了兴趣。
　　「没想到，老三你还有点讲这些人间事的天赋啊！」师父看着王孙莫说。
　　「别，师父一夸我我就紧张！」王孙莫避开目光，苦笑道，「师父叫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的吧？」 　　回答他的只有师父的沉默。
　　王孙莫心里一沉，还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得太早了。
　　「以后你就在山里修炼，不许去鹭洲了。 」 　　七想居士突然说。
　　「没关系的，下次就不会去这么久了。 」王孙莫说，「那边生意已经稳定，我过几年去看一眼就行……」 　　还没等说完，七想居士就开口打断了他： 　　「那也不行，不许去了，不许下山！」 　　「师父？」 　　王孙莫回头看向师父。
　　七想居士伸手搭在王孙莫的肩上，一双凤目紧盯着王孙莫。
　　「不许……去了！」 　　5. 　　从师父那里出来，王孙莫一头雾水。
　　师父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让自己再下山了，再询问的时候，师父只是说： 　　「你是来修仙的，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没好处！」 　　「这话全山就你最没资格批评我好吧！」 　　说完这话，自己就被赶了出来。
　　无奈之下，王孙莫更加生疑。 回去的路上，他开始冷静地回忆从回山开始的种种细节。
　　四师妹和五师弟快速突破，四师妹和师父性情大变…… 　　回想着四师妹的笑容和师父的神态，王孙莫忽然开悟！ 　　「难道是……五师弟也被某个魂穿的家伙夺舍了！他知道我的经历，猜到了我的身份！于是他先下手为强，忽悠了师父和师妹，诬陷我是域外天魔！师父和师妹虽然不舍，但是最终还是相信，打算我回山之后就立即诛杀！只是当面见到我之后心下不忍，才神色有异，露出破绽！」 　　王孙莫越想越对，几乎要为自己的推理拍案叫绝了。 为今之计，只有趁着师父师妹心软之际，抢进五师弟的住处先声夺人，占回主动权！ 　　摇了摇头，王孙莫感觉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再说真有人要杀自己，在山外动手岂不更加方便？ 　　但心下稍定，他还是打算先去看看五师弟。
　　「突破这么快，这小子别是用了什么邪法吧……就算没被夺舍，到时候岔个气入个魔啥的也不好啊！」王孙莫念叨着，脚下加快速度前往五师弟的住处。
　　五师弟就住在离自己的屋子不远的地方，在王孙莫和四师妹的住处中间。 因为这小子小时候说怕山里打雷，不敢住在悬崖边上，所以哭着喊着跟王孙莫换了房间。 王孙莫记得自己还笑话过他，现在怕打雷到飞升的时候怎么度雷劫之类的。
　　「没关系，师兄度劫的时候我跟在你后面就行了！」五师弟那时候瞪着眼睛认真地说。
　　唉，那时候还是会说这种话的小屁孩呢，一转眼都已经结丹期了…… 　　「老五！老五！」王孙莫远远看到了五师弟坐在门口，于是大声招呼道，「平山海！」 　　一念他本名，五师弟似乎才从愣神中反应回来，噌地站起身。
　　「吱……三师兄？」 　　「吱什么……好家伙！」王孙莫走近了才发现，半年不见，刚才记忆里的「小屁孩」竟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 　　「师兄回山了。 」五师弟向王孙莫拱手道，神色有些拘谨。
　　「嗯，坐下说。 」见五师弟这么拘谨，王孙莫感叹孩子真是长大了，也没摆架子，跟五师弟一起坐在他门口的条凳上。
　　刚坐下，王孙莫还在盘算着怎么问问五师弟他是用什么办法一下子突破这么快的，结果是五师弟先开口了： 　　「师兄，鹭洲的生意怎么样？」 　　「怎么了今天一个两个的？」王孙莫失笑道，「怎么，你也想下山看看？以前没看出来啊！」 　　「不，我是担心鹭洲的生意太忙，让师兄耽误了修炼。 」五师弟笑着说，「我这段时间修炼上有点小心得，但是又担心进展太快，本来想让师兄指点我一二的。 但是如果师兄忙于俗世，状态不佳，要不还是休息一下再说？」 　　「好小子，有点能耐还来劲了！开玩笑！我哪有状态不佳的时候！」王孙莫就怕这小子尾巴翘到天上去，正想给他点教训没机会，没想到对方还主动挑战来了，「咱哥俩练练？」 　　「练练吧！」五师弟语气格外诚恳。
　　「走着！」王孙莫说着，想像小时候那样拉起五师弟，没想到五师弟推开了他的手，站起来反走到王孙莫前面去了。
　　叛逆期了！王孙莫摇摇头，好小子，今天我不把你打得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然后他就被五师弟越级挑了…… 　　明明只是拳脚功夫，这小子怎么速度这么快，变招那么多？这还叫有点小心得？ 　　王孙莫被五师弟最后一拳打飞之后，鼻青脸肿地趴 　　 在地上，心中五味杂陈。 伤痛倒是其次，但是这种心理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从来都只有穿越者越级挑别人的传统！怎么到自己这里，结丹后期过几年准备冲击金丹的人了，反倒被一个刚结丹的人揍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师兄，承让了。 」五师弟适时用诚恳的语气拱手道。
　　「咳咳。 」王孙莫噌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没什么让不让的，输了就是输了！这样正好我心里也更有底了，有点事问问你……」 　　「师兄请讲。 」五师弟低头道。
　　「师弟飞升度雷劫的时候，后面能不能给师兄留个位置？」王孙莫的天狗之魂熊熊燃烧起来。
　　废话，有大腿抱谁还自己费劲修炼啊！ 　　6. 　　其实王孙莫这话也是在有意试探，看看这个独属于师兄弟间的小玩笑，对面的这人是否还记得。 如果记不得……恐怕王孙莫的某些担心就是真的了。
　　好在看五师弟惊愕又略带脸红的神态，显然是听懂了王孙莫的话。
　　但不知道是五师弟感觉王孙莫没认真打，还是感觉师兄是在嘲笑自己，说完这句话，王孙莫感觉五师弟的态度似乎更冷了一些。 匆匆道了别就离开了训练场。
　　而王孙莫也没太当回事，青春期小男生搞出什么幺蛾子他都觉得没什么。 更何况确认五师弟不是被什么邪魔附身，只是单纯地爆种了而已，就更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至于四师妹，大概只是受了五师弟爆种的刺激，跟着开始努力了吧！ 　　总之见了五师弟之后，王孙莫已经不太担心师弟师妹的问题，真正困扰他的，是师父的态度。
　　师父不让他再去鹭洲，而且听意思是打算完全放养那边的香水业务，这让刚把那边的事业提上正轨的王孙莫有些头大。
　　王孙莫深深清楚，香水生意带来的收益，是师父在天府山这个大宗门里立足的根本。
　　为什么一个人间的生意，会成为修仙门派里客卿的底气呢？这就要从王孙莫所在的这个修仙世界跟一般修仙世界的区别说起了。
　　这是一个刚刚兴起的修仙世界。
　　王孙莫以前了解的修仙世界，往往都是在修仙技术发展了几千上万年之后的世界。 那些世界里修仙者是世界的绝对核心，积累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和手段，连人间的朝廷都是给他们打杂的。 有的世界甚至都没有人间的朝廷，世界被几大宗门分割，普通人相当于宗门治下的佃户，给修仙门派提供人才来源和基础供养，修仙宗门反过来为普通人提供庇护，保障他们的生产生活。 那些修仙天才，只用管着提升修炼等级，去各处探险战斗，杀人夺宝，到时候一剑破天，飞升了就算完成任务。
　　然而王孙莫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存在最久的修仙门派不过二百年。 这个世界三百多年前还是被魔族统治、人类皆是奴隶的世界。 后来有人找到了上古遗留的秘籍，开启了反抗魔族的大修仙时代。 修仙者在战斗中不断变强，经过一百多年才打败并且封印了魔族，在人间重新建立起了秩序。
　　所以由于时间所限，这个世界元婴化神以上的修士非常稀缺。 这个世界最强的修士，无极门的掌门，也不过是化神巅峰。 而再往上的分神合体度劫，大家只是知道有这么回事，却没人修到过那个水平。 久而久之，修仙是否真的可以成仙，乃至化神之上的几个境界是否真实存在，都成了修士之间讳莫如深的话题。 然而不谈归不谈，大家的怀疑却与日俱增。 许多修士突破金丹，修炼到元婴，便难以寸进进而停步不前，信心不足是很重要的原因。
　　那时候，整个大陆在修仙者们绝对强大的武力下归为一统，并且保持了安定和发展。 普通人在修仙者的监督下成立了朝廷，有了制度的保证，世界开始逐渐恢复元气并欣欣向荣起来。
　　由于修仙者们无需工作且地位超然，自然引起了普通人的向往。 每年都会有许多有天赋的人加入各个修仙门派，成为新鲜血液。 而这些「战后」出现的修仙者，逐渐改变了修仙世界的生态。
　　他们大部分深受凡间繁华的影响，对于是否真正能够成仙持坚定的怀疑态度，由此引来的是在修炼上的怠惰和对于享受的追捧。 而这些修士本身又有着远超常人的非凡能力，由能力而诞生的欲望往往也会超出常人。 同修之间，修为高低、门徒多寡的比较自然有之。 除此之外，大到山门洞府够不够气派，小到吃穿用度是否精致，也开始关系着修士们在修真圈的地位。
　　在各种屠魔大会、水陆道场、宫观庙会上，那些高修大能、天之骄子、青年才俊自然最出风头。 可是除了这些在修炼上有一手的怪物，普通修士们眼中最关注的，往往也就是哪个门派的仙子最风情、哪个门派的排场最豪华、哪个修士的穿戴最得体……很快，这种风潮逐渐催生了一大票专门做修士生意的商家。 一开始只是低阶散修瞅准商机，做些普通人技术达不到的、专供修仙者使用的独门小玩意换法器丹药，没想到产品一经推出就广受欢迎，影响力逐渐扩大，财源滚滚而来。 这种财源自然吸引大门 　　 派开始入场，将这些散修纷纷纳入门下，专事生产。 没抢到的其他大门派为了不落人后，也开始逐渐往这个方向努力，培养门下修炼天赋不高的弟子，生产自己的产品与之竞争。 王孙莫的师父七想居士正是在这个阶段加入天府山的，并且在天府山的丹药帮助下晋升到了元婴，而她的品牌「绝代天香」自然也每年给天府山带来一定的收入。
　　在王孙莫穿越过来这二十几年，正是修仙界这股「风潮」正劲之时，修仙界各种大小品牌不下数百，品类繁盛，无所不包。 从常用的香水、飘带、宝珠、服装，到剑鞘、瑶琴、腾云，吃的喝的水果、仙酒，养的宠物丹龙，出门住的连锁酒店，只要修仙者能够用得到的，无不形成了可观的行业规模。
　　所以，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能够为宗门提供多少收入是一个客卿非常重要的资本！而师父只喜欢发明又不喜欢经营，她的香水品牌因为年头有些长又缺乏创新，加上同行的挤压，之前管这块的大师兄又是个心思只在修炼上的人，种种元素叠加，在王孙莫接手之前，这项生意有时甚至已经入不敷出。
　　说回现在，在王孙莫的一通操作之下，整个鹭洲的摊子从原料生产到销售渠道已经全部被打通，说不好还要越做越大，师父却突然让他不干了？ 　　也许师父是看到四师妹五师弟快速突破，起了让他们通过正常修炼在天府山站稳脚跟的心思？但他们俩人虽然现阶段成长速度快得惊人，不过说到底还只是结丹期，辈分也低，真正突破到元婴、化神那个等级，在宗门里有话语权，又要多少年呢？ 　　而且，王孙莫当年刚刚破了最年轻结丹修士纪录的时候，内门就派人联系过自己，希望自己后面进入内门继续修炼。 如果不是因为看中了师父这边既清净又是潜力股，估计也就去了。 四师妹五师弟这样更年轻的孩子，面对内门的挖角，师父再不拿出点分量压着，他们又能忍住吗？师父虽然是元婴，但是能往上走的大部分修士都卡在这里了，不说多如狗也绝对是不少的，在这卧虎藏龙的天府山实在拿不出手。
　　而在王孙莫心中，无法放弃这项生意，或者说无法放弃外出的机会，最最重要的原因却是他完全没办法跟其他人说的。
　　王孙莫远眺山下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紧皱眉头叹气。
　　靠着穿越者的经验，他心里十分清楚，在这极度繁荣的人世间和修仙界，危机的种子已然深种，而且这种危机不是来自魔族，而是来自普通人和修仙者自身。 但他还年轻，他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去走遍世间，需要更多的积累去积蓄力量，看能不能找到去解决这种危机的办法…… 　　明日，再去劝劝师父吧。 王孙莫这样想着，准备躺下入睡。
　　但是想了那么多，他躺下翻来覆去愣是睡不着。 后半夜他也只好爬起来，在床上准备入定，再练上一阵。
　　他刚坐好，就听到外面不远处传来了极细的响声，像是门扉被轻声关闭的声音。
　　是四师妹住处的方向。
　　王孙莫眼睛一睁。 不会怕什么来什么，是内门的人跟四师妹约好了，要趁着月黑风高谈谈把四师妹挖进内门的事吧？ 　　天人交战了许久，王孙莫还是打算就去看一眼。 就看一眼，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干涉四师妹的。
　　想罢，他偷偷起身，捏了个阴诀游出门去，藏在暗处跟着四师妹。
　　果然没走多远，他就看到四师妹跟一个人相会在树下，似乎在谈着什么。
　　然而当他看清楚对面的人是谁时，却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二……二师兄？！他怎么会在这里？」 　　7. 　　二师兄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他不光不太说话，甚至平时不太露面。
　　王孙莫第一次见到二师兄那高冷的气质，立刻被深深折服了。 二师兄的形象，跟他印象里那种来去如风、潇洒自如的修仙者形象完全重合。
　　可以说，二师兄是王孙莫初到这个世界前十年最崇拜的人。
　　然而随着王孙莫年纪不断增长，在修炼之路上也越走越远，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二师兄好弱！ 　　王孙莫在筑基期的时候，就曾经鼓起勇气，爬了好久的山路，跑到过二师兄的住处求他指点，结果二师兄没给他开门。
　　王孙莫愈发兴奋，有那种修仙者高冷莫近的气质了，是这个味道！ 　　后来经师父之口才知道，他是怕输了丢面子。
　　原来二师兄以前并不是师父的徒弟，之前修的道也并不是天府山主流那种与人争斗的功法。
　　二师兄刚进天府山的时候，就是内门招的他。 因为在练气班成绩优秀，被分配去了掌门亲自教导的秘传二班。
　　当时听到这里，王孙莫大概就知道后面发生什么故事了。
　　被送到秘传二班的练气期小朋友，每个人都被发了一块上好的璞玉。 他们每天都练习一种掌门亲传的功法，然后通过把真气输入这块璞玉来修炼。 果然，掌门的办法效果立竿见影，没几个月，这批小朋友修炼水平突飞猛进 　　 ，进步速度远超同辈。
　　三年后，这批练气期小朋友，以全员筑基巅峰的水平毕业，震惊了全山的练气期修士。 要知道，在一般人的概念里，这一阶段再快也要十年之久。 从此，入选秘传班成为了练气修士们纷纷追逐的目标。
　　然而就在这种狂热之中，大家却没有注意到掌门之后刻意掩盖的一道命令。 这批小朋友毕业之后并没有回归内门，继续冲击结丹期，而是被以「开枝散叶」为名塞给了依附在天府山周边的诸位客卿的门下。
　　因为就算后面这些小朋友一碰就碎的事实被发现，内门的修士也只会当是客卿们教导不力，而不会想到是掌门亲传的功法有什么问题。
　　是的，这批「筑基巅峰」，真实实力跟练气期的自己相比并无寸进！那筑基巅峰都是假的，是特效！是注了水的！ 　　这些小朋友虽然境界上确实达到了筑基巅峰，但是全身的真气如同棉花一样，真与人争斗的时候释放出来，反而让敌人如沐春风，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密度低，自然是因为体量不变而质量变少了，那他们本来应该有的量去哪了呢？ 　　几年以后，天府山横空出世的拳头产品，「天山明玉」玉佩，则是解答了这些小朋友的疑问。 天府山声称，这些玉佩的原料，是从天府山地下五万米，靠近灵脉的远古玉矿遗迹中千辛万苦开采出来的。 这些宝玉灵气十足，即使只是看着，都能感觉其上充盈的活力。 修仙者们自然最喜欢这类宝物，灵石和宝物源源不断地涌上天府山。 许多名门大派一掷千金，只为求一块天山明玉。
　　都不用去亲眼看一看所谓「天山明玉」，这些秘传班的小朋友当下就明白了。 当年以为自己是怀抱着希望勤学苦练，其实是在掌门的血汗工厂里消耗青春。 那些他们以为受掌门青睐才被传授的「高深法门」，其实功能跟擦皮鞋差不多…… 　　而且因为境界到位，只是质量不够基础不牢，他们之后即使想办法成功进入结丹期，终身估计也难以再结成金丹。
　　受到了真相的打击，这些小朋友大部分都一蹶不振，甚至有几位思虑过重的道心直接破碎了。 讽刺的是，因为他们的道心太弱，碎了对他们本人的身体健康也并无太大影响。
　　小部分人则是托关系与内门搭上线，希望靠自己的功法干起老本行，继续为掌门出力，也终究不算完全白练。 沟通的结果是，他们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再去「养玉」，却是适合另作他用。 于是有几人就回了内门，在掌门授课时从旁辅助，当了秘传班的教导…… 　　二师兄虽然没有道心破碎，也没有选择去实现个人价值，但也从此不愿与其他人交谈，整日闭门不出。
　　王孙莫听了这个故事实在是后怕，他真是感谢这个世界的家里人没什么太大能耐，只能结交上师父这种天府山边缘人，自己才逃过一劫。 否则以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那个雄心壮志，恐怕大小得当个秘传班的学习委员。
　　先抛开这个不谈，为什么月黑风高的晚上，平时都不出门的二师兄会来到这里，还是去见平日里跟他也没什么交集的四师妹呢？ 　　这还是王孙莫第一次看见他俩在同一个画面里呢！ 　　本来打算看一看就回去的王孙莫此时也忍不住往近了凑了凑…… 　　「二师兄。 」四师妹拱手道，「师兄这么晚把我叫来做什么？」 　　「这么说可能会有点让你不解。 」半晌，二师兄的声音才传来，「但是此时你是这天府山内我最信任的人了。 」 　　四师妹听闻此话，做惊讶状。
　　「师兄……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四师妹磕磕巴巴地说。
　　「最近你跟五师弟突破得特别快。 」二师兄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都是靠自己修炼的，没靠任何外界因素吧？」 　　四师妹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那看来我们的情况果然是一样的。 」二师兄长叹道，「我原本以为这件事只发生在我身上，但是看你们的表现，似乎这件事你们也同样经历了。 是的，只能是这样。 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会看到我那条没头没脑的留言，就深更半夜来这里见我了。 」 　　「看来是了。 」四师妹说，「二师兄，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形式再次相见。 」 　　说这话时，四师妹说话沉稳，语气里甚至透露出一丝沧桑和悲凉，这让王孙莫突然有了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 四师妹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但这个样子的她，自己却从来没有见到过。
　　感觉就是……自己最亲的小妹妹，突然变成了自己的长辈一般。
　　即使是迟钝如王孙莫，在这两天的见闻之中，也多少有了一些猜测…… 　　「我们几个师兄弟都经历这样的事了吗？」二师兄问。
　　「大师兄闭关中，没有确认。 我跟五师弟已经互相确认过了，师父看起来似乎也八九不离十。 今夜又算上了二师兄。 」四师妹说，「但是三师兄并没有。 」 　　「老三没有？」二师兄皱眉疑惑道，「他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很有城府的，会不会是隐藏太好了，我们都没 　　 有发现？」 　　「不。 」四师妹立刻答道，「他应该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 　　沉默半晌，四师妹又补上一句：「但也算合理。 」 　　「怎么合理了？」二师兄怪道。
　　「二师兄。 」四师妹说，「我要说……两件事，你千万别太惊讶。 」 　　「你说，我扶好大树了。 」二师兄说。
　　这人还挺闷骚的。 王孙莫不合时宜地心里吐槽道。 但其实他此时心里也紧张非常，只能用吐槽来缓解。 因为对面俩人现在正在聊的话题，明显是在讨论自己…… 　　「第一件。 」四师妹说，「他飞升了，所以没有回来。 」 　　「啥？！」二师兄和王孙莫同时一惊。
　　「第二件。 」四师妹说，语气却变得有些低沉哀伤，「他并不是一个值得我们豁出命去救的人……」 　　听完这话，二师兄和王孙莫则同时腿下一软，险些坐在地上。
　　「他……他干什么了？」二师兄颤抖地问。
　　「我……我干什么了？」王孙莫颤抖地想。
　　 　　8. 　　然而四师妹并没有明说王孙莫到底做了什么。
　　她只是推说，因为现在师兄弟们都经历了这样的事，有了他们的努力，王孙莫以后做的那些事便不会再发生了，所以也没有追究的意义。 二师兄既然不知道，那就还是不知道为好。
　　二师兄倒也豁达，点了点头，算是接受。
　　「人总得活在当下，这个道理我懂。 」二师兄说，「既然如此，那现在就请四师妹帮帮忙，帮我练练那个吧。 」 　　「那是自然。 」四师妹说。
　　说着，四师妹手中捏了一道王孙莫从未见过的手诀，一道屏障以四师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王孙莫虽然没见过，却也知道其中厉害，赶忙后退。
　　幸好这屏障并未扩展太大，只是将四师妹和二师兄两人罩在其中。
　　然后二师兄开始褪去上衣！ 　　王孙莫呆立当场。 这，这莫非是要双修！跟四师妹？ 　　那种事情不要啊！ 　　但是接下来王孙莫开始自责自己的肤浅。 因为四师妹开始…… 　　痛殴二师兄！ 　　真的是痛殴！即使是隔着屏障，凭借着空气的扭曲开始能观察到，四师妹是运了真气，拳拳到肉地在殴打二师兄！二师兄脱光上衣咬牙站着，只是放出全身棉花糖一般的真气，一声不吭。
　　只是看了一会，王孙莫就看出了其中门道。
　　四师妹并不是没头没脑地殴打，她落拳的位置颇有讲究，是在攻击二师兄周身的数个穴位，而且全部攻击一遍之后会再次循环！二师兄的真气，在四师妹奇异的殴打之下，竟然开始有了渐渐凝结之势！ 　　这是在帮二师兄恢复实力！ 　　竟然有这么奇妙的法门！只是观感上有些不雅……王孙莫感叹道。
　　「好了，二师兄，今天就这样吧。 再打就打死了。 」不久后，四师妹停手道，「如果早就知道这种方法，又怎会让二师兄受了那么久的苦呢……」 　　「无妨。 」二师兄吐了一口血说，「现在比起那时已是早多了。 」 　　二师兄穿上衣服，二人又道了个别，就此分开。
　　王孙莫在原地蹲了半天，才缓缓起身，向住处走去。
　　他觉得自己太倒霉了。
　　师兄弟们，甚至包括师父，他们都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他们重生了……但是自己没有！ 　　我未来到底造了什么孽啊！王孙莫脑袋都大了。
　　一夜未眠，王孙莫还是决定按照原订计划，去找师父。
　　本来他有过打算，先去找原本相处时间最久也最知根知底的四师妹的。 但是昨晚四师妹的神情还是让王孙莫退缩了，他决定先去找目前看起来对自己态度最没有问题的师父聊聊看。
　　王孙莫希望师父告诉他不让自己再下山的原因。 如果说昨天他只是怀疑，那现在他可以确定，现在的师父应该是知道，如果让王孙莫继续下山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能够大概了解师父知道什么，他就大概能推断出未来发生了什么！ 　　比起四师妹提到的飞升，他更担心的是，也许是自己正在计划的那些解决「危机」的方案出了问题。
　　飞升，哪个穿越者不会啊！时候到了谁都行！ 　　第二天一大早，王孙莫就溜到师父小院的门口请见。
　　他敲了半天门，师父也没搭理他。 王孙莫推了推门，如昨天一般，门并没有上锁。
　　「师父？」 　　王孙莫走到昨天石凳的位置，往屋里看去，师父果然还在睡觉。
　　不过此时王孙莫已经不再奇怪。
　　师父大概是从非常疲惫或者紧张的环境下重生回来的吧？回到现在这样相对安逸的环境里，多少是能够放松一些，就这么沉睡个几日也是可以理解的。
　　
　　王孙莫本来想回去，但是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他感觉除了这儿之外哪待着都不太自在了，还是就在这等吧。
　　一直等到日头西斜，王孙莫才听到室内师父起床的声音。
　　「师父。 」待到师父出门，王孙莫恭敬地向师父拱手道。
　　「怎么，还是想说要下山的事吗？」师父瞧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免谈。 听为师的就是了。 」 　　「师父，您给咱透个底。 」王孙莫做苦恼状，「是天府山掌门那边对咱们业务规划有变吗？」 　　「不是……你别问了。 」师父说，「你先回去，且等过几日，我想清楚一些再跟你说这件事。 」 　　看着师父在努力动脑的样子，王孙莫也感觉到了她的为难。
　　她的心思从来都是在发明创造上，就算是真知道未来发生过什么，可能一时之间确实也理不顺思路吧…… 　　没办法，王孙莫打算告个退，按师父所说再等几日。 但是他正要开口，却发现师父带着惊讶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身后。
　　「行北？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师父对自己身后的人说。
　　「大师兄？你出关了？」王孙莫转头，也带着点惊讶看着面前魁梧的年轻男子。
　　宋行北，王孙莫的大师兄。
　　大师兄一言不发，先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王孙莫。
　　「老三。 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跟师父说。 」大师兄说。
　　「嗯……我正要走呢。 」王孙莫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脊背多少有些发凉。
　　大师兄平日里总是和蔼可亲的老好人形象，对他们几个师兄弟来说永远是可靠的大哥。 除了因为他耿直的性子，在修炼上对人十分严格，但在生活里是处处照顾着王孙莫他们几个的。 不管别人，王孙莫一直是把大师兄当成真大哥来敬佩和尊敬的。
　　然而今天面前的这个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并无任何变化，不过言语中透露出的些许寒意，还是让王孙莫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老三，你先回吧。 」师父也说。
　　「是。 」王孙莫没多嘴，转身准备离去。
　　唉？ 　　自己转身是转了，可是为什么迈不开腿呢？ 　　王孙莫看着从背后穿胸而过的那把剑，还有从自己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一时有些发愣。
　　「大师兄……你这是……？」王孙莫感觉着背后对自己动手的人的体温，下意识地问道。
　　「行北！你做什么！」师父的哭喊声也传到王孙莫的耳朵里，接着是师父强大的真气震飞大师兄时，自己顺势倒在地上的声音。
　　「我未来到底造了什么孽啊……」王孙莫昏倒前还在嘀咕。
　　9. 　　王孙莫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就躺在师父的床上。
　　全身酸痛动弹不得，胸口的伤口还在。 看来连这次的凶险状况下，自己都没有重生的机会。
　　「老三，你醒了。 」师父的声音说，「你已经昏迷半个月了，我们一直在等你。 」 　　「等我？」王孙莫艰难地抬起头，他发现屋子里的人挺齐。
　　师父、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妹五师弟，都在。 四个人分坐在房间的四边，只有大师兄被捆着坐在中间，自己的床位算在列席的位置。 这阵仗，确实像是要开会或者是……公审。
　　王孙莫注意到，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
　　「行北，你一直说要等人齐了再说。 现在可以了吧？」师父看向中间的大师兄，「现在可以开始说了吗？为什么要动手杀老三！」 　　「不能留他！」大师兄深吸一口气，又长叹出来。
　　「为什么？」师父追问。
　　「因为……」大师兄显然有些犹豫。
　　「大师兄，你尽管对师父说吧。 」一个人开口道。
　　众人看去，竟是四师妹。
　　「清颜，对不起，我实在是不知从何说起……但请相信我，我这么做不是没有理由的！」大师兄诚恳地说。
　　「相信。 」四师妹说。
　　「我也是。 」五师弟也说。
　　「你们？」大师兄有些震惊。
　　「这个屋子里，除了现在躺着的老三。 」一直沉默的二师兄也开口道，「都是死了一次的人了吧。 」 　　二师兄一语既出，大家都不再说话了，只是眼神的交流并没有停下。 只是几个照面，大家互相都确认了二师兄所说的事实。
　　然后大家一起看向王孙莫。
　　「我不是。 」王孙莫无奈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我能理解现在的状况。 大家都是未来人，对吧。 」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师父苦笑。
　　点明了这惊世骇俗的事实，大家并无太大波澜。 只是一时之间大家竟然不知道，现在这个状况应该从何处开始讨论！ 　　「所以，我未来到底干了啥呢？」王孙莫梗着脖子说，「大家不妨讲一讲，到时候如果真的是我有问题，我自己了断 　　 便是，不劳大家动手。 」 　　听了这话，大家沉默了片刻，还是师父先开了口： 　　「其实我是觉得老三罪不至死的……不过我是比你们几位死得都早的，也没什么发言权。 所以，我们不妨先来盘一下……大家的死亡顺序吧！」 　　一群来自未来的鬼魂，聚起来讨论这个问题，王孙莫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但是此时他知道不是笑的时候。
　　「谁活到最后了？」师父问。
　　「他。 」四师妹指了指躺在床上的我。
　　「我不算！」王孙莫只好无奈地说，「对不起，其实我那天晚上偷听你跟二师兄的谈话来着，我知道我将来飞升了。 」 　　「你飞升了？！」师父拍了一下王孙莫，「可以的啊。 」 　　「疼疼疼。 」 　　大师兄虽然也面露震惊之色，但还是强压了下去说： 　　「……四师妹活了多久？」 　　四师妹想了一下说：「算不清年份了，但是我死时已经修炼至化神巅峰。 」 　　屋内不由得发出一阵吸气声，化神巅峰要修多久大家都清楚，起码百年往上。 真算起来，看起来仍然青春靓丽的四师妹，现在竟然是在座的年纪最长之人…… 　　「化神巅峰……那你是怎么死的？」大师兄问。
　　四师妹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屋内一阵哗然。
　　「死于抵御魔族入侵。 」 　　「魔族？魔族解开封印，卷土重来了？」师父惊道。
　　「是的，这个之后慢慢再说。 」四师妹说，「还是说说之前的事吧，再往前我记得是大师兄和五师弟。 」 　　「嗯，我跟大师兄死在一起。 」五师弟说。
　　大师兄也点点头：「我们死于抵挡进攻天府山门的邪修。 那之后……天府山守住了吗？」 　　「没有。 」四师妹说，「你们死后没多久，三师兄就弃了宗门飞升，天府山被邪修占领，满山弟子死走逃亡就不论了。 」 　　听了这话，大家都瞥了王孙莫一眼。
　　王孙莫干脆瞪着天花板装死。 未来的自己听起来的确不怎么地道…… 　　「等一下。 」师父插嘴道，「这事发生在你俩……回来之后，按理说你们应该不知道才对，那老大为啥还上来就要捅人呢？还有清颜说她最后才达到化神巅峰，那化神上面还有分神和合体期，之后才度劫呢，老三修炼那么快的吗？」 　　「师父，这俩问题其实有同一个答案。 」五师弟开口道，「三师兄修炼这么快的原因，就是大师兄要动手的原因……」 　　「有多快？」师父问。
　　「五十年，从金丹到合体。 」五师弟说。
　　「这么强，那岂不是比掌门都猛……」师父嘀咕道。
　　「三师兄那时已经是天府山的掌门。 」五师弟说，「在三师兄被囚禁，师父被暗算，二师兄为了救他而死之后，三师兄狂性大发，一路打进天府山内门，却被掌门几句话收服，从此就一路高升，在掌门突破分神失败死后，他就以雷霆手段夺了掌门之位。 」 　　五师弟越说声音越冷，但是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于是不再往下说。
　　「有点快有点快，我先捋捋。 也就是说，死亡顺序是……」师父面露难色，「我，老二，然后是老大和老五，最后是老四，对吧？」 　　众人点点头。
　　「问题还有很多，你们说的大部分内容连我都是一头雾水。 」师父摸了摸脑袋说，「我们就按这个顺序，把后面关键的事情稍微讲一下，之后再讨论老大和老三的争斗问题，如何？」 　　「无妨。 」大师兄说。
　　二师兄点头称是。
　　王孙莫也说：「我也想当个明白鬼。 」 　　四师妹沉默不语。
　　五师弟也称是。
　　「那就这样，从我先开始给老三说一说。 」师父转向王孙莫，叹了一口气，「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不让你下山吗？为师现在就告诉你……」 　　10. 　　【师父的证词】 　　那是从现在算起，大概十年之后的故事。
　　未来的事，能叫「故」事吗？算了，不讲究那些了。
　　随着老三你在鹭洲的生意越做越好，修炼水平也越来越强。 你师父我跟着沾光，我们都被收编进了天府山内门，从交供奉的变成吃供奉的了。
　　不过没几年事情就变了。 起因似乎是给我们香水提供原料的地区遭了饥荒，无法供应充足的原料，那一年的销量因此受了一些影响。 本来大家以为，等原料区恢复了供应，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然而事情却越来越糟。
　　第二年，不知为何，香水的原料价格开始飙升。 跟着，所有的原料价格都开始见风涨。 是的，不光是我们，其他仙家的生意，各行各业的原料都在猛涨。 一时之间，所有仙家的外产，收入损失大半。
　　后来事情越来越严重，许多原本收入丰厚的产业，都被各自的山门便宜卖出，有些甚至卖给了凡间的官员。 山门获得了一大笔财宝，打算重新支持一批新商品， 　　 也不知为何，都立不起来。 等这些钱财花完，却是养不起本来那么多的弟子了。
　　于是，大量没有那么强，但也已经掌握了修仙法门的弟子被逐出了山门。 这股风潮几乎是同时吹遍了所有修仙门派，几年之间，被逐出门派的弟子已经是很庞大的数目了。 他们盘踞一方，怀着对山门的仇恨，为非作歹，被称为邪修……于是凡人对于修仙门派也不再像以往那样敬仰和崇拜，有些地方甚至彻底断了与修仙门派的往来。
　　这时候，天府山自然也经历了这一系列事情。 而老三你，因为一切的源头都在你搞的业务里，掌门就把你定为首恶，关了起来。 我作为你的师父，被逐出了天府山。 你的几位师兄弟，因为已经在内门各司其职，掌门不许离开，最后只有老大放弃了一切，跟我一起走了。
　　我跟老大一起下山，准备开始查清当年的事情，我们坚信，你只是被诬陷的。 如果找到证据，也许就能说服掌门放了你。 可是我们查了几年，只是看到了凡间的种种乱象，对于你当年的事情依然是毫无头绪。
　　现在想想，我们那时候的调查已经引起了不少邪修的注意。 一日我跟老大行路之时，中了一伙邪修的埋伏。 我拼命用法宝护着老大逃离，跟他们血战了几个时辰……然后就回来了。
　　师父讲完，几位师兄弟都沉默不语，王孙莫则是心惊肉跳。
　　这样的未来还是发生了。 那正是王孙莫曾经极力去避免的未来，那就是繁荣的修仙商品经济所带来的社会和经济危机…… 　　其中关节还有些不太明了的地方，不过考虑到师父本人的理论水平，他也可以理解。
　　「老三，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师父转头看向老三，「其实，我到现在依然认为你是无辜的……」 　　「谢师父。 还是等其他几位师兄弟说完，我再一起说吧。 」王孙莫苦笑。
　　「好，那下面是谁？老二吗？」师父看向二师兄。
　　「嗯，不过我要讲的并没有师父这么多。 」二师兄说。
　　11. 　　【二师兄的证词】 　　大师兄跟师父离开的时候，我其实一直在山内安排，直接从牢里救出老三。
　　这是四师妹的意思。 她一定要救出老三，可能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找我出主意。 其实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老三，我们虽然交流不多，但是我知道你是个好苗子，不应该毁在牢里。 因此我决定跟四师妹联手做这件事。
　　那之前我偶然在内门的藏书中发现了一个恢复我实力的法门，于是跟四师妹约好，暗中修炼了一阵。 有了这法门加持，我跟四师妹双双达到了金丹中期，已经可以一战。
　　我们二人约好了日子，打算趁守备松懈的时候救出老三。
　　五师弟则是因为……那时候实力并不强，所以我并没有叫上他。
　　然而还没到日子，大师兄就从山下传来师父遇难的消息。 我们见通过正常途径释放老三已经无望，于是打算孤注一掷，救出老三后下山与大师兄会合。
　　到了那一日，我跟四师妹根据计划，顺利地冲进了天府山主峰的地牢，找到了关押你的房间。 不过突生意外，正要离开时，突然有一位没听说过的元婴强者拦路。 我们两个金丹自然是无法匹敌。 你那时候已有元婴修为，正常状态绝对有一战之力，只是经脉被锁无法施展。 于是我想办法打通了你身上的锁，让你可以恢复一些战斗力，起码逃走是没有问题的。
　　在这个过程中，我气力不支，以为小睡一下就行了。 然而再醒来已经是前几日，我自己的屋子里了。
　　「谢过二师兄了。 」 　　半晌，王孙莫只得憋出这么一句。 虽然自己完全不知道，但是他当时救的，应该算是「自己」吧？ 　　「无妨。 知道你后来飞升了，也不枉我救你一场……只是我也想听听，那之前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大师兄都难忍对你下狠手……」二师兄说。
　　「……」大师兄却偏过头去，摇头叹气，似乎是不想回忆。
　　「我替大师兄说吧。 」五师弟说，「『前世』我修为一直远低于师兄师姐们，一直跟在你们后面，自己没有做过主，也没有什么额外要说的。 而且我也是跟大师兄一起战死，我们俩就算作同一个故事吧。 」 　　王孙莫注意到师父想出言安慰，但是想一想自己这个五弟子恐怕实际经过的年岁比自己还多，于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你替我说吧。 」大师兄闭目点头。
　　12. 　　【大师兄与五师弟的证词】 　　接下来一段事情我们也是听四师妹转述的。
　　二师兄以生命为代价，打开三师兄身上的枷锁后，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积压，也可能是因为悲愤，总之三师兄在战斗中又突破了，打得对面那名挡路的元婴连连呕血。
　　那名元婴见三师兄接连突破，道心不稳，便说出师父已经故去这件事，希望通过精神打击让三师兄走火入魔。 没想到起了反作用，三师兄一怒之下，直接把这名元婴一掌拍死了。
　　那之后四师妹也 　　 拦不住的三师兄一路杀向了天府山主峰，要给师父讨一个说法。 连山里最强的几位师兄也无法阻挡此时的三师兄，最终逼得掌门出面，才收服了三师兄。
　　掌门跟三师兄单独待了几天。 出来之后的三师兄似乎恢复了平静，掌门也赦免了三师兄之前所有的罪责，令师父和二师兄归山安葬，几位师兄弟也跟着到了天府山更重要的位子上。 三师兄更是恢复了之前的地位，实际上总领天府山的统筹事务。
　　然而危机当前，天府山在左支右绌中艰难前进。 大家平战乱、战邪修，还要面对山内的各种问题，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这个世界却越来越破落。 邪修势起，人间纷乱，许多大门大派都已经成了邪修的窝点，几乎只剩天府山苦苦支撑着大局。
　　哦对，在此期间，四师妹不知为何，是早早离开了天府山，一直自己在外行侠仗义，我们在山上也常听闻她的传说。
　　后来，掌门突破分神失败，神形俱灭，三师兄就接替了天府山的掌门。
　　然而，成为掌门后的三师兄，却倒行逆施，与邪修勾结！ 　　他出卖天府山的弟子与所庇护的凡人村落给邪修，换取邪法。 后来更是直接血祭练身，自身修为突飞猛进，天府山却越来越破落。 大师兄跟我多次劝谏，他却只是说服我们，这一切都是为了天府山的发展。
　　最终，在一次邪修攻山之中，我们发现几乎已经没有可用的战斗力。 弟子们临阵眼中只剩下恐惧与绝望，甚至还有一丝解脱，似乎即使死在攻山的邪修手里，也比死在那嗜血的掌门手下更强！ 　　无奈之下，只好大师兄自己打头阵，很快就在邪修的围攻下陨落。 我打退了几拨敌人，也随后不敌…… 　　说完，五师弟也闭上了眼睛，看起来与大师兄一样，想摆脱那山门末日的种种惨状…… 　　而师父和二师兄则是脸色发白地看着王孙莫，王孙莫感觉他们的眼神似乎在说：「你怎么能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 　　自己真的会做这种事吗？ 　　似乎到这里，给未来的自己判个死刑一点问题都没有。 听四师妹之前的话，后面也只不过是山门崩溃，魔族入侵，形势更加恶化了而已。 枪毙！必须枪毙！连王孙莫都想枪毙了自己。
　　然而他还是感觉不对…… 　　他只是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做那种事，然而除此之外又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他看向了四师妹，他发现四师妹也在看他。
　　四师妹的眼神很奇怪，那不是厌恶的眼神，而是带着一些鼓励的眼神。
　　这让王孙莫多少打起一点信心，他打算听完四师妹的话再去完全否定自己也不迟。
　　然而，刚让王孙莫燃起一点希望的四师妹，一开口就爆了个大料。
　　13. 　　【四师妹的证词】 　　我更正一下五师弟话里的一个信息。
　　掌门不是突破分神失败暴毙，而是直接死在三师兄的手里。
　　证据是后来我去天府山的废墟里找到的，掌门临死前留了一些信息，被我找到了。 可惜重生之后没办法带回来。
　　不过鉴于从现在开始，我说的话本来就不可能有任何印证，大家可以默认相信，也可以默认不信，都由大家。
　　大师兄和五师弟陨落之后，三师兄出手平了那一拨来入侵的邪修。 然而其实这只是在给自己飞升争取时间。 因为没过几天，天府山的大家就在一阵地动山摇里醒来，进而发现，三师兄已经引来了大片劫云，准备飞升了。
　　仅剩的几千弟子苦苦哀求三师兄，帮忙延续天府山之后再飞升，但是一道劫雷劈来，天府山传承就此断绝。
　　三师兄飞升极为顺利。 半天之后，天上的劫云就被他劈了个干净，天上也露出一道金光，三师兄就顺着那道金光离开了这天地间。
　　这些都是我根据从天府山逃出来的弟子们口中散落的信息，拼凑出来的。
　　又过了几年，负责魔族封印的几个邪修势力发生了内乱，魔族封印松动。 许多年轻修仙者觉得过这种乱世都不如把魔族请回来，澄清宇内，大不了从头来过。 于是他们联合起来，打出释放魔族的口号，并且接连拔除数个封印。
　　最后他们与坚守封印的修仙者大战一场，把领头的斩了，释放了魔族。
　　魔族在魔界休养生息几百年，实力已经非同凡响，仅仅是先头部队就是人类难以匹敌的。 我尽力去抵挡，可惜最终不敌，最终……就回到了这里。
　　四师妹说完，大伙又是一阵沉默。
　　「老四，这里面……好像没你什么事啊。 」师父皱眉道，「老五说你离开了天府山，这一块的事能讲一下吗？」 　　是的，即使是现今心底里仍然对四师妹抱有好感的王孙莫，也认为四师妹的讲述有些避重就轻了。 她似乎刻意规避自己在自己故事中的作用。
　　是的，就差一点。
　　几乎还有一点，王孙莫就能捕捉到脑海里那个一直在萦绕的东西了。 那是从他开始实地探索 　　 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困扰着他的谜题。
　　而四师妹刚才的话，就好像朝那个方向射出了一千万支箭，但是没有一支射中那个东西。
　　「师父，大师兄五师弟战死之前，天下大势已经无可挽回了。 别说我只有化神，就是我有三师兄那样厉害的本领，恐怕也是难以影响什么的。 」四师妹摇头道，「至于我当初为什么离开天府山……」 　　她顿了顿。
　　「我可以不说吗？」 　　她说完这话，大家不免一阵惊讶。
　　惊讶之后，是短暂的沉默。
　　四师妹的态度，看似是在隐瞒一件事，其实是在公开另一件事。
　　面对在座的几位，她有事情不能明说！ 　　是对谁？对王孙莫吗？ 　　她还在怀疑，自己这个师兄其实是在装疯卖傻？ 　　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就定在王孙莫的身上。
　　顺着她的目光，大家的目光也都看着王孙莫。
　　王孙莫的目光也看着四师妹。
　　箭，射中了，就在刚刚。
　　「谢谢你，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 　　王孙莫开口道。
　　「明白？你又明白什么了？」师父说。
　　「师父，我明白了很多。 」王孙莫说，「但是，我现在希望自己没有明白……」 　　「你不会是受了太大打击，道心碎了吧？」师父摸了摸他的脑门，「算了，现在大家都说完了。 我们……讨论一下之后怎么办吧？」 　　「不，师父，今天话已经到这里，我们不把话说得再开些，就没有以后了。 」王孙莫幽幽地说。
　　「怎么？你来脾气了？要威胁我们？」师父低头看着王孙莫，「别忘了现在你小子还没飞升呢。 」 　　「不是我在威胁。 」王孙莫无奈地环视屋子里的几人，「恐怕是我们之中的某位，听了刚才四师妹的话，就不会让我们活着走出去了。 」 　　王孙莫的话轻飘飘的，但是似乎让室内的气温骤然下降，几位师兄弟的神色都变了。
　　「你什么意思？」师父也感觉到了不对，但是因为她死得最早，现在最状况外的反而是她了。
　　「我的意思是，四师妹的话已经明示，她已经意识到某位师兄弟的秘密了。 」王孙莫说，「而她在赌，在赌我能不能说服那个人。 」 　　「你？」师父感觉自己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我会讲明白的，但在那之前。 」王孙莫跟屋子里的大家说，「在我讲完之前，请您不要有任何举动，就好像您之前所做的一样。 我会最终给您的问题一个解答的。 无论如何，都请您放在我的解答之后再说，好吗？」 　　气氛仍然紧张，王孙莫感觉到，那个人并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唬住。 当然，这也在预料之中。
　　「为了展示我的诚意，我会先告诉你一个事实，想必能够解决您的部分疑问。 同时，这也是我跟您进行对话的资本之一。 」王孙莫接着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说不是原生居民，我原本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我并不是魔族，我来自另一个人类建立的文明，一个……社会结构与这里并不相同的世界。 所以……请听我把话说完，可以吗？」 　　没人出声，也没人反驳，大家都静静地看着王孙莫。
　　默认了。
　　「我要晕了。 」师父扶着王孙莫坐在床上，「不过听意思，你是要说什么，那就说吧……你要说什么？」 　　「师父，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王孙莫抬起头对师父说。
　　14. 　　「我们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师父重复了一下，「你是说，我们这个世界是假的？」 　　「不，不是那个方面的意思。 我是说，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可能是假的，起码是并不全面的。 」王孙莫说，「不过，就像我们在墙后看到一个人的手，就知道墙后有个人一样，通过不完整的认识，也可以推导出大概的完整认识。 为此需要确认一下，我们从不完整的认识里提炼出的两条『修仙世界的基本原则』！」 　　「基本原则？」 　　「第一，修炼需要大量的资源和时间，而且每进行一次突破，下一次突破需要的资源和时间都会以乘数倍增加。 」王孙莫说。
　　师父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二，修炼者出现的根本意义，是为了飞升。 」王孙莫接着说，「停止修炼的修炼者，结局是死。 」 　　这次师父想了很久，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最开始修炼是为了反抗魔族，之后修炼是为了过好日子，但谁也无法否认，修炼这条路的最终目的地是飞升，是逃避死亡。 尽管近些年来许多修士的目的已经不在飞升之上，但转念一想，那也不过是眼见飞升无望之后的自暴自弃。 如果真的有机会，谁年少时走上这条路不是为了把天捅个窟窿呢？ 　　「还有一条隐藏的基本原则。 其实，这一条原则无时无刻不缠绕在刚才师父和几位师兄弟的话之中。 」王孙莫说，「 　　 然而恐怕除了大家之中的那个人，只有我这个来自其他世界的人才能发现这条原则。 」 　　「那是什么？」师父手托腮问。
　　「世界的危机总会周期性发生，而且无法避免。 每当世界处于危机期，修炼者就无法通过正常途径收集足够的资源进行修炼。 」王孙莫说。
　　他感觉房间里的所有人呼吸都是一停。
　　「无法避免吗……」师父喃喃道，「听起来没啥道理啊。 有问题解决问题不就行了？」 　　「有这种想法很正常，所以我说这是只有我才能意识到的问题。 」王孙莫说，「我来的那个世界，已经用长久的时间证明了，危机的『周期性』和『无法避免』都是世界的法则，起码现阶段的人类是无法跳出这个怪圈的。 而根据我的观察，这个世界也是同样适用这一法则的。 」 　　「『无法避免』我多少理解。 」师父说，「从香水引发的危局开始，我们都有一种无力感，似乎找不到一个该为一切负责的源头，所有的事情几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同时发生了问题。 不过有关『周期性』，你的意思是……」 　　「这种危机在未来会以某种方式结束，繁荣会在未来再次开始，但那时候的繁荣也必然会发生危机，然后不断循环。 」王孙莫说，「我们所知道的……从魔族统治的血腥时代，到近几百年的修仙时代，和之后近百年的危机时代，不过是这个周期之中的某一段。 」 　　这不是什么大胆推论，而是王孙莫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之后就确认的一件事，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而听了四师妹的话，魔族的再次入侵让他醒悟，魔族的统治就是这个世界「周期」的起点和结束，每一个周期的证据，都会被下一代的魔族所抹除，所以后来的普通修仙者发现不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
　　而王孙莫真正大胆的推论，是他马上要说的，在这样一个客观的环境下，一位修炼者的终极选择。
　　他看了看周围或疑惑或释然的几张面孔，长舒一口气，开口道： 　　「好了，基础部分讲完了。 下面我将为大家阐述，我们这个世界修炼之路的真实图景。 」 　　15. 　　「首先，我们重申一下刚才我们确定的三条原则。 」王孙莫说： 　　「第一，修炼需要大量的资源和时间，而且每进行一次突破，下一次突破需要的资源和时间都会以乘数倍增加。
　　「第二，修炼者出现的根本意义，是为了飞升。 停止修炼的修炼者，结局是死。
　　「第三，世界的危机总会周期性发生，而且无法避免。 每当世界处于危机期，修炼者就无法通过正常途径收集足够的资源进行修炼。 」 　　「嗯，听懂了，但还是一头雾水。 」师父说，「你刚才说，什么真实图景？」 　　「我们既然已经假设，在统治我们前辈的魔族之前，还有数个修仙文明的存在。 我们不妨在这个基础上再大胆假设一下，描述一下其中一代文明中某一个宗派的经历。 」王孙莫说。
　　想象一下，那是一家世界上数一数二的绝强的门派，已经传承了三百多年，门派的老祖是化神巅峰。 跟我们天府山差不多。 门派弟子众多，供奉丰富，修炼资源充足。
　　之后他们也经历了我们差不多的事情，差不多的危机，差不多也养活不起那么多弟子，差不多一样驱逐弟子导致世道大乱，门派难以为继。 进而引发魔族重新入侵。
　　只不过我们这位老祖还算善良，自己出山进攻魔族，获得了一些胜利，然而魔族势大，仅靠老祖一人也渐渐不能支持。 终于一日，老祖出山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山门也随之陷落。
　　也许这个门派最后的弟子，死前看着破碎的门派，脑中会有许多疑惑：为什么局势竟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灵石越来越不值钱，导致门派越来越难维持？为什么凡人政府无法处理危机？为什么师兄弟们无法团结一心？为什么没有老祖弟子们什么都做不好？为什么老祖没有回来…… 　　「然而，老祖真的没有回来吗？」王孙莫说。
　　「你什么意思？」师父此时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随着修仙门派的消散，魔族重临人间，生灵涂炭。 修仙者被屠杀殆尽，修炼法门也被尽数取缔，人间经历了数百年或数千年的黑暗时期。 然而终究是天不绝人类，还是有人发现了上个文明遗留的修炼法门，最终击败了魔族，夺回了人间。
　　又经过数十年时间，世间重新欣欣向荣，各个修仙门派也开始蓬勃发展。 转眼间，匆匆又是数百年而过…… 　　不过这次跟之前有些不一样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代的老祖，在短短五十年内，从化神突破到了合体，并且成功度劫，飞升去也。
　　「奇怪，为什么短短三五百年，就诞生了一位合体期的强者呢？」王孙莫冷笑道。
　　「上一代的老祖……一直没有死？」师父的声音略带颤抖。
　　「上一代？不知道多少代了。 」王孙莫摇摇头说，「再往前，不知道有几十代？几百代？我们这个世界弄不好已经这样搞了几万年了，现在我们所处 　　 的时代，是个『末法时代』都不一定呢。 」 　　「你是说，你就是……？不，不对……」师父说，「这里面有说不通的地方啊！老祖如果没死，他为什么不能在魔族统治的时候，领导人类继续反抗呢？」 　　「第三原则，世界的危机无法避免。 」王孙莫说，「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够抵抗的危局。 所以老祖干脆没有抵抗。 」 　　「第三原则还有后半句呢，还有第二原则……魔族统治的时候，没有门派的供养，老祖是无法收集足够的资源进行修炼的啊，如果魔族统治世界的时间足够长，那老祖也是会寿元耗尽，死掉的啊！」师父说。
　　「师父，你说到点子上了。 」王孙莫说，「你说的正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所以我才在第三原则里留了一笔，危机期『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获得资源。 」 　　「有不正常的途径？」师父说着，似乎想到了那唯一的可能性，「不……不会吧？」 　　「魔族统治的时期，人类的身体无法修炼，但是魔族的身体可以修炼。 」王孙莫说，「在那个时候，夺舍一个躯体，变成魔族就好了。 」 　　师父倒吸了一口气。
　　「魔族危机的时候，变成魔族吃人类的资源。 魔族气数将尽，就变成人类吃魔族的遗产。 人类繁荣的时期，就吃门派的海量供奉。 人类衰退的时期，就吃弟子，吃活人。 这个过程中，哪个位置吃资源安全，就在哪个位置。 哪个身体吃资源的效率高，就用哪具身体。 总之，无论时代如何变化，都能确保自己可以享受到修炼的资源……」王孙莫看了看房间里的几位师兄弟，最后说，「这就是我推论的，在我们这个危机无法避免的修仙世界里，最终走向飞升的修炼之路。 」 　　王孙莫说完，房间内是长久的寂静。
　　「你是要说……未来那个飞升的人……其实并不是你？！」最终，还是师父打破了沉默。
　　王孙莫说：「嗯，这是四师妹最后给我的提示。 也是我能想到的，她会坚决离开天府山的原因。 」 　　众人看向四师妹，四师妹叹气点了点头。
　　「不过我只是感觉不对，并不是确认。 」四师妹说，「不过听了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几乎可以确定了。 」 　　「是……你跟掌门对谈的时候？」师父说。
　　「不，或许更早一些。 」王孙莫说，「四师妹也说了，他就在我们中间。 我从刚才开始说的话，也一直都是在试图跟那个人交流。 」 　　大家屏息凝神，一动也不敢动。
　　「他是不知道比我们老多少的老前辈。 而且从飞升的时间来推断，他一定是一位至少合体中期的强者。 我们中最强的师父，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小蚂蚁一般，抬抬手我们就全都变成饼饼了。 」王孙莫说，「他能够坐在这里听我唠叨了这么久，唯一的原因就是他现在还有一事不明。 」 　　顿了顿，王孙莫说： 　　「那就是，他飞升之后，并没有到达传说中的仙界，而是回来了。 重生回来了。 」 　　「对吗？二师兄？」王孙莫看着那个高冷的年轻人，「或者我应该叫你一声，老前辈。 」 　　二师兄神色如常，只是眼神如万丈深渊般深邃。
　　16. 　　大家都没有出声，只是震惊地看向王孙莫和二师兄。
　　「有趣。 」二师兄笑笑，「怎么确定是我的？」 　　「其实直到四师妹最后的话之前，我还一直是在怀疑，是掌门夺舍了我。 」王孙莫笑笑，「然而她却提醒，面对我们几个人，也许都有不能随便乱说的话，我才开始梳理之前的许多疑点。 」 　　「首先，是我相信她的判断，不光是今天的提醒。 最早，她在山门口也是怀疑我的，不过看了我的言行就放了心。 」王孙莫说，「而那晚她见你时，她也是在怀疑你。 可惜你平时跟她相处时间不长，没有意识到。 我从旁来看，却是非常明显的。 她来自未来，她的怀疑本身就能说明一些问题。 」 　　「此外，我相信五师弟的话，他即使再反对未来的我，也不会说谎。 从他描述我杀上山门的那一段，我就开始感觉不对了。 」王孙莫说，「我了解自己，再愤怒，我也不会在那个时候去给师父和二师兄报仇的。 在你死后，我就性情大变，狂性大发，不得让我怀疑一下吗？况且……我们的感情恐怕还没深到那种程度，而师父的死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就那么相信吗？」 　　「最后，未来的危机爆发在天府山，甚至直接爆发在我的头上。 我何德何能啊，低调得很……我是深知危机爆发的随机性的，但随机到我头上，总让我感觉不对。 」王孙莫说，「因此我觉得我是被什么人针对了……而且能盯上我的人，估计也就是我身边的人。 」 　　「综合一下，我觉得是你。 」王孙莫说，「也许最早是四师妹察觉出了一些端倪，只是并不敢声张。 她也怕那个占据了我身体的人察觉到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只能离开了天府山。 」 　　四师妹此时适时地点了点头。
　　「不过前辈，我也希望您明白。 」王孙莫赶紧接着说，「我说这些并不是 　　 为了点名您的身份，而是向您证明，我有资格解答您的疑问。 」 　　半晌之后，「二师兄」悠悠开口，声音仿佛从亘古传来： 　　「好小子，听你这意思，我今日不听你『解答』，即使再飞升一次，也会回到这里？」 　　「前辈大可一试。 」王孙莫拱手道，「反正我们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怕再来一次。 」 　　「可别瞎说啊，我好不容易活的……」师父小声嘀咕。
　　「呵呵。 你且说来听听吧。 」二师兄说，「为什么我会重生回来？」 　　「前辈，您不是在飞升之后立刻回来，而是在太空中飞了一段之后，才重生过来的，是吗？」王孙莫说，「我尝试描述一下，斩破劫雷向上，越往上灵气越是稀薄，到了某个高度之后，不只灵气，甚至空气都消失了。 但是您冲着地面的反方向，尝试飞了一段，就重生了，对吗？」 　　「分毫不差。 」二师兄说，「继续说。 」 　　「看起来，大家的重生，是每个人的死亡。 」王孙莫说，「但其实真正触发大家重生的时间点，应该是这里。 就是前辈用我的身体，『穿越』某个界限的时候。 在那之前，大家死了就是死了，没有意识了。 一直到那个时候之后，大家被触发了回溯，回到了前不久，才会有一种死了之后立刻回来的错觉。 」 　　「那，按照这个说法，不应该所有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吗？」师父说，「你回山之前没感觉到异常吗？」 　　「没有。 」王孙莫摇头说，「我估计重生过来的也只有在座的这几个人，就在我周围有限的一个范围内。 所以说我更加确定，这件事跟我有关。 跟我是个穿越者有关。 」 　　「穿越者？」二师兄表示了疑惑。
　　「就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一种称呼，对于从那个世界去往其他世界的人的称呼……」王孙莫解释道。
　　「你们那个世界的人，总去别的世界？」二师兄问。
　　「可不是我们主动的。 」王孙莫苦笑，「可能我们那个世界像个筛子似的，总有人往其他地方漏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于『穿越者』到达的世界来说，每个『穿越者』最终都有一个任务要达成。 」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你们被动的。 」二师兄说，「这不就是有人设计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 」王孙莫说，「跟我刚才推论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一样，我只是观察并总结规律，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原理。 像我刚才说的，也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人总结的规律罢了。 那些穿越者，往往会断断续续传回来一些文字，有些快的每天会传很多，有些则是过月才有几个字。 通过这些字，我们才逐渐了解到了某些规律。 也许是真的有人设计了那一切，不过我们目前还没找到任何证据。 」 　　「罢了，你继续吧。 」二师兄说。
　　「好。 但其实我也还剩最后几句话了。 」王孙莫打算耸耸肩，才想起来自己胸口刚才刚被穿了一剑，只好苦笑了一下说，「我觉得，大家之所以会重生，就是因为我还没有完成我作为『穿越者』的任务，就让前辈带着我的身体离开了，于是被某个存在判定为偷度，就打回重练了！」 　　「那，那你的任务是什么？」一直没开口的大师兄终于结结巴巴地提问。
　　「一般说来，穿越到修仙世界的人，目的都是飞升，但是从前辈的经历来看，起码我的任务并不是。 」王孙莫摇头道，「如此一来，只能看着办了……」 　　看着办是怎么办……大家又沉默了，只是这次的沉默不是震惊，而是无语。
　　「……也就是说，我只要不用你的身体，随便飞升吗？」二师兄半天憋出这么句话来。
　　「看样子是的。 」王孙莫说，「不过我建议前辈也不要就此安心，灭了我们的口。 根据我们对于穿越者传回来文字的解读，穿越者们到达的世界往往经不起太大架构方面的折腾。 像我们这个世界，刚刚回溯了一遍，如果我再立刻死掉，这个世界直接消失了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 　　二师兄抬了抬手，最终还是放下。
　　「那你给出个办法吧。 」二师兄无奈道，「要换了平时，你这种狂言小辈我早就一掌毙了。 无奈你刚才说的话，实在是令人无从反驳……」 　　「办法也好整。 」王孙莫说，「我们帮二师兄做了掌门就是……」 　　「对……我突然又想起来了问题……」师父此时不合时宜地举起了手，「两个……」 　　「第一个，为什么前辈您不去做掌门……要来做我的徒弟呢……」师父问道。
　　「现在你们的掌门，以前是我的弟子，比我晚一个轮回。 」二师兄叹道，「他聪慧异常，又奇遇不断，在元婴期就从一名前辈口中偶然得知了世界的真相，在那个轮回末期就与我不相上下了。 我们谁也制不了谁，只好相约一起轮回。 怎料上个轮回里，他修为偶然比我稍快一步，于是用了计策，把我实力锁住一部分，并放在眼前看管。 然而，我还是想办法趁着世界重启之际逃走了。 此时再来到天府山，是回来报仇的。 无奈他一步快，步步快，没有更好 　　 的身体，我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与他抗衡的。 因为这，我就看上了老三，结果又来这么一出……」 　　王孙莫虽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实际一听，还是感觉有些脊背发凉。
　　这天府山里，已经知道有两个老前辈了，那不知道的……有没有呢？ 　　「第二个问题，是老三刚才你说的……你感觉被人针对了？」师父问，「你同时不还说，这个危机是随机性的吗？这不矛盾了吗？」 　　「不矛盾。 」二师兄说，「危机不可避免，自然状况下的确是随机的。 但是如果我们主动操纵危机的到来，起码在发生时间上，它就不是随机的了。 」 　　是啊，主动操控。 王孙莫心里嘀咕，当时就是为了这老东西的面子，才没挑明了说的，结果这老家伙二皮脸自己承认了…… 　　只要主动操控危机，那就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了……这些老东西不断轮回的两大力量，其一就是自身强横的实力，其二就是靠着知晓世界的真相，而主动操控危机的力量。 同样，这也是那些一起轮回的大佬间的博弈，如何在保证自己吃到最多资源的情况下，最早地发动危机，抢占主动，也是一门技术了。 不过王孙莫此时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他接下来需要头疼的，是如何帮着这个老东西，去干死另外一个更强一些的老东西了。
　　「这特么不会就是我的『穿越者』任务吧。 」王孙莫捂着脑袋说。
　　殊不知，他的任务，就在刚刚结束的这场师兄弟们的会议中，已经完成了。
　　- 完 - 　　□ 冷啸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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