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专栏《因你心动:你与月亮,皆是浪漫》
我已经连续三晚梦到我老板了。
第一夜,我是暴发户,他是夜场妹。 我勾着他的下巴贱笑,说,小妹儿,给爷笑一个。
第二夜,我是欢场客,他是青楼女。 我勾着他的下巴贱笑,说,小妞儿,给爷笑一个。
第三夜,我是皇帝佬,他是新晋妃。 我勾着他的下巴贱笑,说,小爱妃,给朕笑一个。
第四天,我在电梯里撞上了老板本人。
他西装笔挺,金丝眼镜下眼神犀利,他看向我,忽然露出森森白齿,对我一笑。
我傻了,直愣愣看着老板。
「怎么,不是让我给你笑一个么。 」
1
整整一天,我夹着菊花在工位上坐立不安。
组长让我送文件给老板,我推脱不了,只好哆嗦着小腿敲响了老板办公室的门。
「请进。 」
我开门进去,老板一见是我,先是沉默了一秒,随后斯文败类的脸上露出一个突兀的笑。
别笑了别笑了,孩子要吓尿了。
「陆,陆总,请您签个字。 」我哆嗦着双手递上文件,随后飞快退缩到三米以外。
陆言低头去看文件。
看了足足有一万年。
他怕是不认识字。
「有一个问题。 」陆言摘下眼镜,露出他那张可以靠脸吃饭并能攒下三代家产的神颜。
我立刻回神,赶紧掏出小本本准做笔记,连连点头:「嗯嗯您说,我一定会反应给我们组长的……」
「你为什么一直想让我笑?」
我……
我不知道,大概是活腻了吧。
我的表情快崩了,转身把门关上了。
陆言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那眼神,跟昨天夜里花容月貌的小爱妃真像啊。
怎么,想让朕过去勾你下巴吗?
「咳咳,陆总,您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
陆总捏了捏鼻梁,有些困扰地开口:「除了能进入你的梦境以外,好像并没有别的什么超能力。 」
卧槽。
我挺牛逼。
我居然连续三个晚上嫖了我老板。
我该怎么办,社保刚交上半个月,失业了能领失业金吗?
陆言看着我,沉思良久。
「你很面熟。 」
那可不面熟吗,我们都在梦里三生三世,就差十里桃花了。
「你是不是对我下了蛊?」
陆总思路清奇啊!我举手发誓,「天地良心,那可真没有。 我要是有这本事,第一件事就是让你给我涨工资!」
陆言若有所思,继而挑眉,「你对我司的薪资体系不满意?」
我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看吧,给了他名正言顺开掉你的理由了。
「温朵朵,想加工资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晚上别再做梦。 」
这凡人哪能控制得了啊。
我面露难色。
陆言转动着签字笔,似笑非笑,朝着人事部那边看了一眼。
得,命可以不要,工作不能丢。
我视死如归的点了点头。
2
唉,如果我是陆言,我也不想每晚被我这样的废柴调戏。
我,22 岁,毕业半年才找到工作,考核垫底,除了能吃能睡一无是处。
他,25 岁,还没毕业就有天使投资人追着喂饭,创业不到四年,公司市值破亿。
啥叫天壤之别,这就是天壤之别。
当天晚上我给自己灌了三杯浓缩美式,缩在被窝里找了本小黄蚊,一边捂着乱蹦的小心脏一边熬过了一晚上。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班,觉得心情格外美丽。
虽然很困,但我把持住了!
「你昨晚没睡觉?」
陆言的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起。
我打了个激灵,点头如捣蒜。
他神清气爽,赞许地点了点头,「做得好,继续保持。 」
资本家你没有心!
一上午困得要命,我中饭都没什么胃口吃,只嗦了一碗粉,外加两个肉包子三根羊肉串。
吃完之后,坐在工位上正准打盹,突然听见陆言的声音。
「来我办公室一趟。 」
我慌了,我才刚闭上眼,怎么就被他撞上了!
我哆嗦着进了总裁办公室。
然后我看见了一张床。
总裁办公室里,居然出现了一张床!
这是什么意思!
陆总这是不甘心自己被白嫖,打算嫖回来吗?!
……我倒也不见得吃亏就是了。
「温朵朵,谁允许你在公司睡觉的?」
「好像是午休时间……」睡个觉不至于十恶不赦吧。
「你睡了我还怎么睡!」
好吧,我明白了,陆言有午睡习惯,他这是怕又在梦里相遇。
陆言把我按到他那张工程椅上,「我要睡了,在我醒之前你不许睡着。 」
我刚想抗议,他又说:「我下午有合同要谈,谈不下来公司可能要倒闭。 」
那可不行!
老板您睡!天塌下来我给您顶着!
陆言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得相当香,香到我有点受挫。
好歹我也是个女的啊,怎么当我不存在一样?
我撑着眼皮玩手机,手机上的字飞来飞去根本看不清。
太困了,我真的太困了,我把持不住了……
这次的梦很纯净,只有大片的草地和暖洋洋的阳光。
没有陆言。
咦,怎么说的好像他是脏东西一样?
罪过罪过。
我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忽然感觉脸颊痒痒的,仿佛有什么毛茸茸地东西,在我脸上扫啊,扫啊……
我睁开眼一看,哇,哪里溜达来的一只肥橘!
不等这只小猫逃走,我一翻身把它压在身下。
「嘻嘻嘻,小猫咪,你跑不了啦!」
肥橘喵喵狂叫,挣扎一番发现挣脱不了,于是死心任由我从上到下疯狂搓揉。
我早就想养猫了,只可惜猫毛过敏,现实中连猫咖都不敢进。
做梦真好,还可以撸猫!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小猫提溜起来。
「听说猫铃铛手感可好了,嘻嘻嘻……」
肥橘一下子炸了毛,喵呜喵呜地要抓我的脸。
「温朵朵,今年的年终奖别想要了。 」
肥橘的脸和陆言的脸渐渐重合,我彻底惊醒。
3
我不知道刚刚那句话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但可以看的出来,陆言不是很开心。
「你出去吧。 」
我如蒙大赦,飞奔出了总裁办公室。
回到工位,旁边的小萌就八卦的凑了过来。
「陆总叫你去干什么?」
「谈工作。 」
「他从来不在休息时间谈工作。 」
我面不改色,「人都是会改变的。 」
小萌犹不死心,「你和陆总是什么关系?」
「上下级关系。 」我倒是很想说是共度良宵的关系,就怕挨揍,毕竟陆言可是本司高岭之花,是所有雌性理想对象型。
「这么简单?你们可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 」
我微微笑,「现任外交部长也是我校毕业。 」
小萌点点头,「也对,你这样的小透明怎么可能认识陆言这种大咖。 」
其实我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我进 A 大的时候他已经大四,他那时公司已经开起来了,所以并不经常在学校。
毕业典礼那天,我被系里的老师拉壮丁去了后台,帮优秀毕业生们拎包。
我被分到的是另外一个学神学长,他就在陆言的后面发言。
学长擅长演算研究,但不擅长演讲,所以很紧张。
我想了很多办法来转移他的注意力,给他做鬼脸,给他唱歌,还给他讲我小时候的糗事。
许是我耍宝耍的太吵,陆言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种「你吵到我的眼睛了」的表情。
我吓得瑟缩。 正想说句对不起,老师喊他上台。
他像手拿宝剑的王一样,走进灯光师为他准的光圈中去,光芒万丈,器宇不凡。
那个背影我记了很久。
但我从不敢奢望什么。
进这家公司也是误打误撞,却没想到,竟然变成了夜夜笙歌的关系。
4
当天晚上,我继续猛灌咖啡熬夜。
我没什么本领,但我得让我司最有本领的陆总保持充沛体力!
第二天上班时,我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感觉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归西了。
就在我耷拉着眼皮想中午点什么外卖时,组长又让我去给陆言送文件。
我低着头进门,将文件放在陆言桌子上,说话跟蚊子哼似的:「陆总,麻烦您签个字」。
他看着行尸走肉一样的我,「昨晚又没睡?」
我大脑都快不转了,本能的点了点头。
「折叠床在沙发后面,搬出来。 」
我知道了,老板要午休了,您养我这个废柴辛苦了,我来给您铺床。
铺好了床,陆言却不过来。
他坐在他那张工程椅上,看了我一眼:「睡吧。 」
「我睡?您不睡了?」
「一起睡。 」
我的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说实话,我有点小心动。
但我要矜持,我不能表现出来。
我娇羞扭捏,「这张床太小了,一起睡有点难度吧。 」
陆言将他那张看起来复杂得要死的工程椅一按,上半身半躺下来,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温朵朵,少看点小黄文,我只是想做个实验,白天一起睡会不会梦里见。 」
行吧,是我土狗了。
我又躺了下去,鼻端幽幽飘过一阵干净的木质香,像是纸张的味道。
这是陆言的气味诶。
可能是困极了,没多久我就睡了过去。
这次的梦里,我是个山大王。
虎皮做衣,乱发长须,笑起来「哇哈哈哈」的那种山大王。
我坐在山寨最高的椅子上,脚下踩着个虎头,门外空地上摆着十几张桌,上百个壮汉正聚在一起喝酒吃肉,斧钺钩叉散落一地。
就在我以为,白天不会梦见陆言时,门外忽然有人抬着个被麻绳捆成粽子的女人进来。
「禀告大王!小的们给大王抢了个良家女子!」
「哈哈哈哈恭喜大王!今日便是大王的洞房之夜!」
「咱们山寨从此以后,也有压寨夫人啦!」
恭贺声中,一个红衣女子被五花大绑抬了上来。
是陆言。
要了我的亲命。
怎么能像抬个小乳猪一样把陆总抬上来呢?
我赶紧命人把他身上的麻绳解开,然后搓着手走下来,站在良家女子面前。
「我现在是山大王我现在是山大王……」我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心想做梦就要有做梦的亚子,现在我是大王他是妞,我怕他个嘚儿。
于是我掀开了他头上的红盖头。
……不愧是神颜啊,女装真是美得不像话!
我牵着压寨夫人的袖子,转身就进了洞房。
这床真大。
我俩坐在床边,身后床上铺满了红枣桂圆莲子。
我不敢说话,低头搓着胡子,陆言自己掀开了盖头,摸了个莲子仔细看了两眼。
「你做梦细节还挺丰富。 」
「谢谢领导夸奖。 」
「看来,只要你和我同时入睡,不管是晚上还是白天,我们都能在梦里遇见。 」
我哆嗦了一下,站起来朝他鞠躬:「陆总,我错了。 」
「嗯?你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做关于你的小黄梦!」我大声回答。
气氛有点尴尬。
「嗤……」陆言居然笑了。
不是皮笑肉不笑,也不是冷笑假笑。
是真的在笑。
我靠,怪不得我总想让他笑一个给我看看了。
冰川融化做春水,果然,高冷男神笑起来都格外沁人心脾。
他抬起了手,好像是想捏住我的下巴。
我羞涩地准闭上眼,下一秒,他拽着我的胡子往下一扽。
「你用这张糙汉脸对我说这种话,让我好想打你。 」
如果在两天前,可能下一步就是我邪魅狂狷地捏住他的下巴,调戏一番再不可描述一番。
可是现在,怎么说呢。
求生欲令我理智,幻肢按兵不动不敢造次。
于是,我和老板在一场小黄梦里,非常正经地聊起了工作。
做梦加班,最为致命。
资本家剥削打工人的手段往玄学方向发展了!
5
一觉醒来,我特别疲劳,简直比没睡觉还累。
妈的,再也不要梦见陆言了。
对面的陆言也是同样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从压寨夫人的角色里走出来。
「既然我们不能一起睡,那就分开睡,白天你睡,晚上我睡。 」
我不从!凭什么我莫名其妙白班变夜班!
「你让我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公司还能运转吗?你还要不要工资了?」
行吧,你发钱你是财神爷,你有钱你为所欲为。
但是,我上夜班的话,我的工作怎么办?我的同事总不能都陪着我上夜班吧。
陆言不愧是总裁,脑子很灵活,他让我做他私人助理,这样的话有工作交集的同事就只有他。
「我堂堂 985 毕业生……」
「薪水加百分之五十。 」
「什么工作都能胜任。 」
我回工位收拾东西,小萌吓了一跳。
转而又很贴心的安慰我,「被开了也好,我改你的方案都快改抑郁了,我真是不明白,你一个历史系的非要来做金融系 app 的市场营销做什么。 」
当然是为了钱。
毕业之后半年没有找到工作,是因为我生病加失恋了。
得知我要做手术,狗男人跑的比兔子还快。
只留下一个分手短信。
「温朵朵,我们都是成熟的大人了,希望你能理解我的不得已。 」
理解,非常理解。
他成熟到分手短信刚发给我,就迫不及待跟富婆在学校停车场玩贴贴。
是我配不上他。
或许是被渣攒了人品,我大脑里面的瘤是良性,术后恢复的也很好。
然而我的择业方向产生了巨大的改变,我一门心思想往金融圈扎,因为我也想做富婆。
但确实,搞市场营销不是我的强项。
我拍了拍小萌的肩膀,「让你失望了,我只是调岗。 」
为了方便监督我白天睡觉,陆言把我的办公桌放在了他办公室里面。
成为陆言的私人助理后,我的工作内容变成了白天在公司睡觉,晚上去他家给他打扫、做饭、洗衣服、收发快递……像个保姆。
但我跟小萌以「我有一个朋友」为开头吐槽这件事的时候,她居然说「好甜呀,这明明是老婆嘛。 」
这女的脑子有病,鉴定完毕。
陆言给我录入他那个高大上公寓的指纹,我像个土狗一样眼睛发亮。
「陆总,您这房子多少钱?」
「也就你两百年的年薪。 」
「用不用这么毒舌?您就不怕我在菜里给您下毒?」
「堂堂 985 毕业生,应该对得起党和人民的教导,我相信你。 」
我以前怎么没发觉,陆言竟然还挺幽默?
6
我从小擅长过家家游戏,做家务比做方案得心应手。
陆言是一个生活极简的人,所以我的工作量不大,有了大把空闲时间之后,我开始做视频。
我学历史的,我最反感的就是古装剧里的胡编乱造,所以我吐槽了一波又一波热播剧,竟然积累了不少粉丝。
有天凌晨两点,我正在激情解说《老朱和他的傻儿子们》里的离谱情节,手机响了。
是陆言。
但接通电话又不是他的声音。
是个酒吧老板,说他喝醉了,让我去接他。
陆言这人平时滴酒不沾,竟然会喝醉?
我去酒吧的路上给小萌打了个电话,惊掉了下巴。
无良投资人空降了一个总裁到公司,取代了陆言,陆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忍了,当场放下工牌就走了。
这不典型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
怪不得陆言要去买醉。
我从酒吧把陆言扛出来,塞进出租车,他「哇」的一下吐出来。
出租车司机的脸比这夜色还要黑。
我连忙丢下两百块,把他掏了出来。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租车肯停下来。
这里离我家不远,我咬咬牙,扶着他往我家走。
陆言昏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我也忍到了十二点没睡觉。
看他睁眼的那一刻,二十个小时没睡的我像是久旱逢甘霖,倒下就睡,完全没管两人还在一张床上。
晚上八点,我睡醒了。
陆言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看上去还怪落寞。
我咳了一声,他回头看我。
「陆总,胜败乃兵家常事……」
没反应。
「陆总,失去你是他们的损失。 」
还是没反应。
「陆总,人是铁饭是钢,不如先吃饭?」
他终于开口了,「温朵朵,给我唱个歌听。 」
我头皮发麻。
三年前他瞪我那一眼还历历在目。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啊,那么,准好接受来自灵魂歌手的洗礼吧!
我清了清嗓子,「山丹丹那个开花哟……」
陆言的表情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冷清寂寥的面具碎了一地,最后,他笑了。
又是那种冰山化水的笑容。
行吧,能博美人一笑,我脸皮撕烂又何妨。
我更来劲了,正要唱下一首,「雪下的那么深,下的那么认真……」
陆言打断了我,「够了,出去吃饭吧。 」
7
我家楼下的火锅店刚开业不久,我早就想来尝尝了。
陆言今天没有穿西装,身上戴着火锅店的围裙,看上去一下子平易近人了许多。
火锅吃到一半,我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这也太惨了吧,陆总一朝失势,竟沦落到生日都无人问津?
当时我嘴里嚼着陆总亲自涮的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陆言扫我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赶紧低头。
我大概猜到我是什么表情了,估计跟看着条瘸腿的小狗一样。
「陆总,没人给您过生日吗?」
陆言毫不在意,举着手表盯着火锅里的猪脑花。
「父母都在外地,朋友在国外。 」
时间一到,他眼疾手快将猪脑花捞起,放在干净的小碗里,推给我。
我叹一口气:「您平时应该多笑笑的,这样起码……」
起码还会多几个朋友。 起码昨晚不会没人陪你喝酒。
「所以你在梦里才执着的让我笑?」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陆言无奈的笑,他说,笑多了还管得住人吗?
他还没毕业就凭借投资者社区类 app 青雨拿到投资,成立了这家公司,25 岁公司就已经超过三百号人。
我一想也是,他那么年轻,长得又过分好看,如果太过平易近人,怎么管得住这么多人。
我有点怜悯他,涮了点生菜夹到他碗里。
「不许夹出去,你菜吃的太少了。 」
「你在命令我?」
我小人得志,无所畏惧,「我劝你搞搞清楚状况,你以为你还是给我发工资的霸总吗?」
「呵呵,我看你才该搞搞清楚状况,我不是霸总了,私人助理还有工资发吗?」
我筷子上的鱼丸「吧嗒」掉进了火锅里。
呜呜呜,我的快乐不会再回来了……
8
吃完火锅,我想给陆言叫车。
陆言却说不用了,「我回你家。 」
说完他就拿走了我的钥匙。
理直气壮,一气呵成。
不是,这什么情况?凭啥回我家啊?我跟您什么关系啊?
出了电梯,就看见门口堆了好几个巨大的快递箱。
我用「你给我解释解释」的表情看向陆言。
「我那个公寓,现在打算出手,所以不方便住。 」
啊,陆言这么快就潦倒到要卖房子了?
「很快我就会离开这儿,所以犯不着再租房。 」
啊,陆言要走了?
怎么肥四?为什么我的小心脏像是掉进了湖里,不断往下沉?宇文玥,是你在拉我吗?
「我不会占你便宜,房租 AA,家务 AA。 」
「你住酒店也可以啊。 」
「温朵朵,就像你说的,我已经不是给你发钱的霸总了,我不亲自监督你,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又做不合适的梦?」
好吧,你很了解我。
算了,我现在心情很 down,不想跟你争。
陆言就这么住进了我家。
听小萌说,新来的总裁是个女的,叫白佳薇,也是我的校友。
我校不愧是 985,人才辈出啊。
过了不久,人事部给我打过电话,问我愿不愿意给新来的总裁当私人助理。
那有什么不愿意的?高薪软床……哦不对,这次不能带薪睡觉了。
但有个问题,我白天去工作,岂不是又和陆言统一睡觉时间了?
我做了一份陆言最爱吃的西红柿打卤面,点头哈腰的请他吃。
他非常淡定的同意了跟我换睡觉时间。
也太好说话了吧,我准好的一大堆说辞全都白费。
陆言吃完面,就叫我不要打扰他,他有重要的事要做。
我问他什么事,他傲娇的哼了一声,理都没理我。
唉,这什么人,刚吃了我的面就对我冷暴力,喂不熟的白眼狼。
但为啥,我还是心甘情愿给他洗碗呢?
颜狗果然都是没有卑微的呜呜呜……
9
白佳薇人美心甜,与人和善,比陆言好相处。
听说她是投资人的女儿。
怪不得一出手就能把陆言拉下马。
她问我为什么陆言房里有张床,还是皮卡丘的四件套。
大意了这不是……我忘了回公司毁尸灭迹了。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不清楚不了解与我无关。
白佳薇便让我把皮卡丘寄给陆言。
我可不想暴露我和前老板在同居,就在快递单上填下了陆言公寓的地址。
哎,等快递到了,让陆言回去帮我拿一下应该可以吧,这可是我在直播间蹲了好几天才抢到的四件套。
结果第二天,白佳薇就拿着快递袋出现在我面前。
「你寄错地方,寄到了我家。 」
我的小脑袋瓜不够转了。
什么情况?白佳薇住在陆言那个耗费我两百年年薪的房子里?
他两什么关系?
白佳薇看我石化,好心解释,「这个房子是公司名下资产。 」
额……
陆言啊陆言,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潦倒啊。
房子都不是你的,你卖 p 房啊。
呵,男人就是爱面子。
我赶紧又去寄,这次写了我家地址,但没有写具体楼栋号。
晚上回到家,看见陆言就有点心酸。
他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正在舔酸奶盖。
我眼泪差点掉出来,作孽啊,怎么能让陆总舔酸奶盖呢,我这就去把超市里的酸奶都搬回来。
「陆言,我家你想住多久都可以,不收你房租,我养你。 」
陆言诡异的看我一眼,「你中邪了?」
「你很棒,很有才华,一定能东山再起,再不济,你出去找份工作,以你的资历,不管是 CEOCFO 还是 UFO 全都手到擒来,你要相信,现在的窘境只是暂时,我和你都有美好的明天。 」
被彩虹屁吹捧后的陆言支棱起来,「那肯定的。 」
「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
陆言一把薯片塞进我嘴里,咬牙道:「可以了,闭嘴。 」
从此之后,我工作得格外认真卖力,我现在不是一个吃饱全家不饿了,我现在要养家糊口了,我要为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白佳薇对我赞赏不已,很快将我提拔成了特别助理。
我了解到了很多公司机密,回家有时候就忍不住跟陆言吐槽。
然后,公司某个重点项目的标底就被对家知道了。
白佳薇在公司内排除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可疑的内奸,这件事就成了悬案。
但我心里却有莫名不安。
因为我无意间跟陆言说过,难保他不会恶从心来,摆公司一道。
这天下午白佳薇独自外出,叫我们谁都不要跟。
结果我回家的时候,竟然在小区花园里看见了她,还有陆言。
我狗狗祟祟的绕到了绿化带后面。
「陆言,你真的见死不救?你明知道这个项目拿不下来,公司可能会破产。 」
陆言的语气听起来很欠揍,「跟我有什么关系?」
「公司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 」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就不会从我手里夺走它。 」
「对不起,但是……」
「如果公司真的破产,我会考虑收购它。 」
他的语气听上去好像很期待公司破产的样子。
我觉得哪里怪怪的。
回到家,他伸出手,懒洋洋的,「富婆,今天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自从上次我说要养他之后,就得到了这个「尊称」。
我把芒果慕斯拿出来,想问又不敢问。
然后就看见,透明包装盒上贴着好几片冬青叶,跟小区花园的一毛一样。
陆言多聪明啊,他一眼就看透了一切,接过慕斯,鄙视的冷哼了一声。
既然如此,索性问清楚吧。
「标底是你泄露出去的吗?」
「是。 」
我愕然,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承认。
「你让我回公司上班是不是为了利用我?」
10
陆言不高兴极了,「从头到尾我没有让你主动告诉我什么。 」
对,他说的没错,是我自己蠢。
「陆言,我看错你了。 」
「温朵朵,你成熟一点好不好,商场如战场,他们捅我刀的时候有人同情过我吗?」
成熟一点成熟一点!
这些狗男人就知道让人成熟一点!
我指着门口,气得浑身发抖,「滚。 」
陆言很意外,「我以为你会支持我。 」
「我希望你光明正大的赢。 」
陆言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
他打了几个电话,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白佳薇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
挂了电话,他可怜又无奈的看着我:「还让我滚吗?」
「你怎么变得这么快?」
他长叹一声,幽怨极了,「我怕富婆不养我啊。 」
我的心砰砰直跳,陆言因为我都变得不成熟了,不行,以后我要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零食管够!
我依旧当着白佳薇的特助,但学乖了,在家绝口不提公事。
A 大即将迎来百年校庆,白佳薇要我跟她一起出席,还让我带一张邀请函给陆言。
我不想接,陆言现在这么落魄,我才不想他去了被人奚落。
我撒谎,「我不知道他住在哪。 」
白佳薇目光如炬,「前不久你不是还给他寄过东西吗?」
总裁的眼神都很犀利,女总裁的眼神更加犀利。
我招架不住,败下阵来,「是的是的,看我这狗记性,给忘了。 」
我拿着那张烫金的邀请函回家,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给陆言。
可是陆言这厮现在像是家养的小狗狗,我每天给他带零食,他已经习惯了第一时间翻我包。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张邀请函。
他看完放到一边,打开了榴莲千层的包装盒。
脸上没什么不愉快。
我小心翼翼问他去不去。
他反问我会不会去。
「会,白总要带我一起。 」
「那我不去了。 」
我想摸摸他的头,可怜的孩子,果然自尊心还是受不了。
11
到了校庆那天,我盛装打扮,跟在白佳薇后面进了 vip 校友室,然后见到了好多不得了的大人物。
他们的聊天内容都很劲爆。
比如:某某部长和某某副部长以前是初恋!
比如:某某科技圈大佬和某某投资圈大佬疑似搞过基!
比如:某某教授和某某局长曾经为了一个系花大打出手!
……
但是以上所有都没有接下来这个劲爆。
白佳薇等了很久都没看到陆言,就问我有没有把邀请函给他,我说给了,她便走出去打电话。
我听见两个计算机系的校友在八卦。
「听说了吗,白佳薇逼婚又失败了。 」
「又?」
「刚毕业那年,她逼婚,陆言不从,她就甩了陆言,找了个富二代出国了。 」
「她自己就是富二代啊。 」
「是,陆言的第一笔投资就是她爸给的,所以她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
「那这次呢?」
「陆言公司蒸蒸日上,她婚姻不顺,就回国了,然后想借她爸的原始股逼陆言就范。 」
「陆言从了?」
「当然没有,陆言宁可不要公司也不娶她,啧啧啧,也不知道是陆言可怜还是她可怜……」
我了个去,这是我不付钱可以听的吗?
这是什么狗血的爱恨情仇?
怪不得陆言那么痛快就放弃公司,怪不得一听白佳薇会来校庆他就不来。
我还在消化这个劲爆的八卦,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当年那个学神学长,他现在在中科院读博,师从某某院士,前途不可限量。
他竟然还记得我?
他憨憨的笑,「怎么不记得?不仅我,当年的优秀毕业生对你都印象深刻,就连陆言,都找我要你电话号码了呢,可惜我没有。 」
我摸了摸额头,今天这是怎么了?听到的事情一个比一个离谱。
陆言要我电话号码干什么?就因为我唱歌难听所以想暗杀我吗?
我跟学长寒暄完,就走出了 vip 室,迫不及待想给陆言打电话问个究竟。
手机刚接通,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
我转头,是我的成熟前男友许俊杰。
他比半年前苍老了不少,人瘦了很多,头发也少了,瞅着不像成熟,有点像早衰。
看来富婆不是那么好伺候的啊。
「朵朵,你身体好了吗?」
我将从小萌那借来的 LV 手提袋往胸前挪了挪,「谢谢关心,早已康复。 」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不必。 」
我转身想走,这厮竟然拉住了我的手。
我用力甩手,可他握得很紧,就这样,一不小心就被他拽到了怀里。
MD,这可真是恶心妈妈抱着恶心哭了,恶心死了。
我一把推开他,正要甩他一巴掌,就被人甩了一巴掌。
这人来得太快,巴掌来得更快,我什么都没看清,就眼冒金星摔倒在地上。
「贱女人,我都已经给你五万了,你还来勾引我男朋友,不知羞耻!」
周围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我像是个圆心,被人群团团围住。
那女人依旧在口不择言的谩骂。
我痛苦的闭上了眼。
没错,半年前我收了她的钱。 因为我做手术需要钱。
但我已经攒够了钱,打到了许俊杰的账户上。
我不欠她什么了。
可是她已经先声夺人,无论我再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我。
我抱着头,想起拿她钱时屈辱的情景,想起许俊杰要分手时薄情的话,想起在医院做手术时痛苦难熬的时候……
眼泪直直往下掉。
突然,有人抱住了我。
「温朵朵,你给我站起来。 」
是陆言。
「你没做错什么,哭什么哭,站起来,我给你撑腰。 」
他好凶。 但我的心却莫名安定下来。
我扶着他的手站起来,打开了银行 app,把转账记录放到富婆眼前。
「钱我早就还你了,你喜欢垃圾堆里找男人,我还嫌弃隔夜垃圾臭呢,许俊杰这男人,送我我都不要。 」
舆论风向马上就转了过来。
富婆还是咄咄逼人,「你拿着假 LV,穿得花枝招展来校庆,不就是为了钓凯子吗,你跟我这装什么清高。 」
假 LV?
我愣了。
富婆鄙夷的说:「想傍大款就直说,我二舅家儿子刚死了老婆,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他。 」
陆言冷冷的说:「谁允许你把我女朋友介绍给别人了?」
富婆瞪大了眼睛,「你是她男朋友?」
12
陆言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服,手表看上去就价值不菲,别说富婆不信,换我我也不信啊。
陆言啊陆言,为了给我撑腰,你也太为难自己了吧。
我看着陆言,陆言也看着我,怎么说呢,对视久了,还挺尴尬的。
我正要避开视线,他头就低了下来,然后,吻了我。
没有借位,没有点到为止,实打实,温柔而又缱绻的,吻了我。
我人没了。
漫长的吻结束之后,看热闹的人群也散了。
许俊杰也被怒不可遏的富婆拎走了。
整个走廊,就剩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白佳薇,还有我和陆言。
白佳薇苦笑着问:「你喜欢温朵朵?」
陆言紧紧握着我的手,「是。 」
明白,我明白。
刚才陆言帮了我,现在换我来帮他让白佳薇死心。
我踮脚,轻轻亲了亲他脸颊。
白佳薇十分有风度的瞪了我一眼,然后离开。
我迅速甩开了陆言的手。
美梦做的太久,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是会被反噬的。
陆言看着空荡荡的手,不悦的皱眉。
我拔腿想跑,他揪住了我的马尾。
「富婆,饿饿,饭饭。 」
我打了个哆嗦。 他这该死的幽默细胞又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我领着他去学校门外的小吃一条街,他指定了一家拉面店。
他替我挑走碗里的香菜,极其自然的放进自己碗里。
「你真不记得我了?温朵朵?」
我应该记得什么?
「三年前,就在这个位置,你一边吃面一边哭。 」
「啊?」我眼瞎吗,我竟然没看见陆言。
「我没见过因为面里放了香菜就哭的那么惨的人。 」
我想起来了,那次是因为我的奖学金被暗箱操作没了,我很难过。
「我坐在你里面的位置,不敢叫你让让,就听你哭了半小时。 后来你隐形眼镜掉了,你抓着我,让我送你回寝室。 」
我很意外,「是你送我回寝室的?」
「是啊,你在路上痛骂辅导员,痛骂关系户,慷慨激昂,跟为香菜哭的小女孩判若两人,你这个样子,我很难不对你印象深刻。 」
「后来我的奖学金发下来了。 」
「嗯,我帮你找校领导投诉了。 」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当年我以为做这一切的是许俊杰,我又感动又感激,才答应了做他女朋友。
搞半天……终究是错付惹!
陆言又说:「后来,我在毕业典礼遇见你,我想问你奖学金拿到没有,可时间仓促,没来得及问。 再后来,我在公司里遇到你,说实话很意外,但更意外的是,我竟然能跟你在梦里相遇。 其实我并不反感出现在你的梦里,有时候我会想,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兜兜转转,我们不急,可是老天急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撮合我们。 」
等等,陆言这是在表白?
我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可他明明为了不和我梦里相遇,用强权威逼利诱我和他错开睡觉时间。
陆言无语极了,「我不反感出现在你梦里,不代表我不反感被你调戏。 」
原来他是愤恨自己失去了掌控权啊。
陆言为了解决同频共梦这个问题,在我家白吃白喝的日子里写了个小程序,把我们近几年的活动轨迹全都输入了进去,找出了我们人生的所有交集。 然后确定了最有嫌疑的地方——协和脑外科。
说起来就是那么巧,我两半年前都做过脑部手术,而且都是教学手术,在两个不同的手术室同时进行,两个医疗团队通过视频有过多次交流。
陆言去找过主刀医生,主刀医生说开颅手术绝不可能导致这么离奇的事情发生。
陆言又去找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也觉得科学无法解释,只能说可能潜意识里,我们互有好感,都想走近彼此,开颅手术过程中多次听到对方的信息,加深了脑印象的植入,导致这个情绪被投射到了梦里。
我茫然,「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的心共频了。 」
这是我听过的最浪漫的告白。
我像个花痴一样傻傻的看着陆言,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陆言拿纸巾递给我,「擦擦你的口水。 」
我赶紧正襟危坐,一本正经,「那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心理医生说,只要我们得偿所愿,可能就不会再做同频的梦了。 」陆言的眼神炙热到发亮,「所以温朵朵,想跟我谈一场现实的恋爱吗,不反串不会醒的那种。 」
嗨,这有啥不愿意的,能当老板娘谁当富婆啊。
13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在梦里对陆言做的,一笔一笔被他讨了回来。
如心理医生所料,我们成为合法情侣之后,就没有再在梦里相遇。
现实足够甜蜜,潜意识就此沉睡。
我失业了,白佳薇能逼陆言离开公司,当然也能逼我。
事实上她逼我之前我就已经写好了辞职信。
如果早知道她是那种得不到就要毁掉的女人,我才不会给她当助理,一个月给十万也不成!
陆言忙的要死,因为我要他光明正大的赢回来,所以他拿卖房子的钱又在二次创业。
「陆言你骗我,你的房子不是公司的吗?」
「我以个人名义卖给了公司。 」
「你不是快走了吗?」
「富婆不走,小狗狗又能去哪儿呢?」说着他还把自己的下巴放到了我的手心里。
得得得,陆言完全 get 了梦里我的骚话技能,说起来比我还得心应手。
陆言带领他的团队没日没夜开发新 app,用他的话讲,「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而我开始专职做影视博主,在我发了《给编剧科普上下五千年》系列之后,播放量开始井喷,粉丝数更是几何级上涨。
我跟陆言说我想再做一场属于我们两的梦。
谈恋爱之后,陆言从不对我说不。
但这次,他可能会后悔……
在陆言拿到第一笔投资,app 上线的同时,我也拿到了投资,成立了我的视频工作室。
老娘也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请叫我温总!
我邀请陆言来我的办公室。
当他从门外走进来,我抬头,没憋住,笑出了声。
陆言穿着我给他准的紧身一步裙和短西装,长卷发披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点不好看。
霸道总裁 X 火辣秘书,这是我很早之前就想做的梦,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我以为陆言会翻脸,没想到他很快就适应了角色,朝我妩媚一笑。
「温总,一起睡?」
这谁能把持得住啊……
(全文完)
作者署名:温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