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专栏《丧尸爆发:大佬逃生我躺平》
班级群突然有人发了张照片。
校外路口被一人高的铁板围住隔开。
群里不断有人发问。
发照片那人却只说了两个字。
快跑。
01
网课还在继续,群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靠,又怎么回事?今年还能不能回家过年啊?】
【@刘琦,这照片啥意思啊,又咋了?】
刘琦就是最开始在群里发照片的人。
他最先在群里说话,但此时却不管别人怎么@他,他都没有再回消息。
这时,宿舍群突然「叮咚」一声。
是前天出校的仲静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拍摄的内容正是校外路口,拍摄角度是从上往下拍。
马路中间蹲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妇女,低垂着头,看不清脸。
楼上有人在喊话,是本地方言,我有些听不懂。
只能明白大致意思是让妇女赶快回家,外面不安全。
妇女听到喊话,缓缓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抬头的一瞬间,我的心脏似乎都停了一拍。
妇女半张脸被掏空,几乎能看到裸露在外的牙龈和脑袋内的结构。
听到声音的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朝小区的方向走了过来。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围在手机周围的我们三人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仲静的消息还在继续。
「视频看没?这是我朋友发我的,就咱们外边儿这儿。 」
「听说不止咱们这儿,好多地方都出现了这种东西。 」
「这东西见人就咬,还打不死。 」
「我和刘琦现在往车站赶呢,你们也赶紧准准走吧!」
「别声张!」
不知道是谁的手,又点开了那个视频。
妇女可怖的面孔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我听到我身边的王晓咽了口唾沫。
「我靠,这……什么情况?真出现丧尸了??」
曹怡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我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抚她的情绪,又伸手把视频关闭。
视频的内容让我到现在还有些后怕,但是当务之急是赶快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你俩去找咱们的身份证,别拿箱子了,把证件拿上就行,我给咱订票。 」
说话的档口,我已经翻到了高铁订票页面。
网络很慢,我退出几次重新载入后才加载出来。
最近的一趟车程是在下午四点十五,我点了进去准选座,却突然显示页面错误。
再次点开,一整页车程已经写满了「候补」。
「没车了!」
王晓已经拿好了我们三个人的身份证。
她把手上的外套递给我。
「先想办法出学校吧,实在不行咱找个车走高速。 」
宿舍楼内的学生似乎已经有人知道了这个消息。
开门关门的声音不断响起。
我和曹怡、王晓三人往楼下冲。
宿舍门口的阿姨也不见了踪影。
一路畅行无阻跑到楼下,楼下已经聚了一小群人。
大家心照不宣地往校门口赶。
校门口的人比我预料得更多。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校门口一直挤到了小花坛附近。
我和宿舍其他三人跟在人群后方,看不清前面的情况,也听不到前方的任何声音。
只能从周围零零散散的声音中拼凑出个大概情况。
学校门口被铁皮包住,用铁板竖在门前,把门口封了起来。
有学生想要从上面翻出去,但是太高,这个方法根本不可行。
学校周围又全是水,唯一有路的地方墙上还挂了电网。
如果没人打开校门,我们这群人就相当于被彻底封死在了学校。
「怎么办?」
王晓拉住我的手悄悄问了句。
「别急,总有办法。 」
我翻开手机,准给仲静发消息询问外面的情况。
却发现就在刚刚她又给我们发了几条消息。
「高铁停了,飞机也停了!高速路口也被封了!」
「别出校了现在,出来也没地方去,我和刘琦不回来了,准先去找个落脚地儿!」
心脏有一瞬间梗住。
我深呼吸了几口气,拉着王晓和曹怡悄悄溜出人群。
走到人群最后方,我才压低声音说:
「仲静说走不了,现在出去也没用。 咱们现在趁他们还围在门口没反应过来,赶紧去超市囤点东西!」
学校有三个超市,离我们最近的超市正好在宿舍和校门口中间。
往超市跑的空当,我喘着粗气按开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02
没响几声,妈妈就接通电话。
我还没来得及张口,妈妈慌张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来:
「欣欣,你们那边出什么事情了吗?今天有好多新闻报道,说是出现了新的病毒,还封城了,你怎么样?」
妈妈语气里满是担心,但能听出来目前只有我们这里情况比较严重,妈妈那边还是安全的。
我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也往回放了一些,最先看到视频的时候,我最担心的就是爸妈。
「妈我没事,别担心。 先听我说,现在出现了一种新病毒,感染的人会变成丧尸一样的东西,见人就咬!你快和我爸请个假,去楼下囤点东西,记得门窗也要加固!弄好后就别再出门了。 」
我妈心大,为了让她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专门往严重说了说。
说完,我怕妈妈不懂丧尸的意思,又补充了句:
「丧尸就是咱们之前看的电影中,那种全身腐烂,吃人打不死的怪物!」
妈妈被我说得愣了愣,但还是在电话里连连答应,又嘱咐我许久后,才挂断电话去采购东西。
说话间,我们三人也到达了超市。
超市不大,但种类还算齐全。
现在时间紧迫,只能采取就近原则,否则等别人缓过神来,再想买东西就难了。
只和同学抢还好说,就怕会有人对超市动歪心思。
进入超市,我们三人兵分三路。
我和王晓负责购买食物,曹怡去采购一些必用品。
学校的超市没有米面油这些东西,只能买些泡面、面包、饼干、罐头这类东西。
拿架子上零散着放的东西比较麻烦,我们直接找阿姨要了整箱的。
最初阿姨觉得我们要得太多,不肯卖,好话说尽又加钱,阿姨这才同意。
曹怡那边的东西也买得差不多。
她拿过来时,我大致扫了几眼,看到了放在最上面的小刀、贴身衣物和卫生巾。
我暗暗点头,曹怡比我们心细,若是让我去采购,我根本想不到这些。
付账时,我突然看到收银台旁放着的几个空桶。
脑袋一抽,突然觉得这个东西用来装水正合适!
拿了桶,又转念一想,返回到架子上拿了几面镜子。
小刀数量有限,镜子摔烂后锋利程度和刀有一拼,必要时候绝对能派上用场。
也幸亏这几天是月初,又封校,我们才能有钱买这些东西。
走出超市的时候,校门口的人群已经散了一大半。
有人看到拿满东西的我们,仿佛突然醒悟,转头就朝超市冲过去。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流量,我们加快步伐返回宿舍。
宿舍在四楼,不高,但带着这么多东西爬楼也累得够呛。
把东西搬回宿舍又把门反手关住后,我这才彻底放下心。
网课还在继续,但已经没人听得进去。
平日看了那么多丧尸囤货的小说,但轮到我自己时,脑袋却一片空白。
喘了口气,我们才把刚买的水桶拿到隔壁的水房接满水,又把宿舍的两个装了纯净水的空桶也全接满,这才作罢。
说来也奇怪,我们接水的动静不算小,但是楼道却不见一个人。
平日热闹喧嚣的楼道此刻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我心慌得厉害,把门反锁还觉得不够,又踩着凳子把门上的小窗用纸糊住,这才作罢。
刚从凳子上下来,站在阳台往操场张望的王晓突然低声招呼我们过去。
只见原先在校门口挤成一团的人群突然如鸟兽散。
尖叫和哭嚷、叫骂充斥整个操场。
我取来眼镜戴上,才看到校门口前的空地上洒满了鲜血。
不远处还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已经分不清是男是女,因为这人的头皮被整张掀起,不知去向。
按理说,这人此刻应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但是我只是揉了揉眼睛的时间,这人居然扶着脑袋从地上缓缓站起。
「我靠。 」
王晓震惊又略带颤抖的声音从我耳边响起。
「幸亏张欣你刚才拉着我们离开了,不然,现在下面跑的就是咱们。 」
我摇了摇头,正要说话。
宿舍门却突然传来了敲击声。
「啪!啪!啪!」
声音急促,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我的心上。
「救救……我」
03
王晓捏住我的手,身子有些微颤。
「这……怎么办,要开门吗?」
我摇摇头,示意她俩别出声,走到门口,趴在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的人我认识,是楼上的同学,偶尔碰面会打招呼。
她慌里忙张站在门外,神色间全是惊恐,抬着一只手捂住脖子。
我看得清楚,她的脖子处一大块皮肉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淋淋的皮下组织裸露在空气中。
即使有手捂着,还是有大量血液从指缝淌出来。
「救救我!」
她语气哀凄,仿佛将我们当作了她最后一丝救命稻草。
但是我不敢开门。
她说话的这几秒,脖子处的伤口已经迅速腐烂,太阳穴附近的青筋暴起,眼球也开始充血。
「开门啊!救救我啊!」
门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她敲门的动作也变为砸门。
我没忍住往后退了几步,曹怡和王晓迎上来扶住我。
宿舍门是钢质门,质量不算差,一般来说只要没人开门,我们就是安全的。
但是门外撕心裂肺的尖锐叫声太吓人,即使隔着门板,也会害怕她闯进来。
我们三人互相扶着,没几分钟,门外的声音小了下来。
几秒后,敲门声又在隔壁宿舍门口响起。
这短短几分钟,我们就像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脖子有些凉,摸了一把,全是汗。
我们宿舍正对楼梯,能理解楼上的姐们儿为什么会第一时间选择我们宿舍开刀。
绕过随意摆放在地上的东西,我有些脱力般虚虚坐在地上。
电视里看丧尸和亲眼目睹同学变成丧尸的恐怖程度完全不同,后者带给人的恐惧是直击心灵的。
一时间宿舍没人敢开口说话。
我喘了几口气,睁开眼睛,就看到曹怡竖起食指放在嘴前,又指了指门的方向。
我仔细听,楼梯处似乎有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大,还夹杂几声交谈。
似乎有人从楼梯上来了。
门外楼梯的交谈声音与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咱们就抢了这么点儿东西,会不会有点少?」
「没办法啊,抢这么点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听说去得晚的那些,超市都空了,什么都没买到。 」
「那咱们还算幸运。 」
门外楼上的姐们也似乎听到了声音,拍门的动静也停了下来。
没几秒,门外响起几声拖沓的脚步声。
仿佛腿脚不便的人,拖着一条腿,往楼梯方向走去。
我们三人大眼瞪小眼,连呼吸也不由得放轻。
下一秒。
「啊!!!」
因恐惧而破音的尖叫响起,伴随着野兽般的嘶吼。
脚步声开始乱了起来,有人往楼上跑,有人往楼下逃。
有人似乎被按倒在地,连喊救命,但很快就只剩「嗬、嗬」的声音。
喉咙好像被咬断了。
啃食声与咀嚼声接连响起。
我抬头看了王晓一眼,她吓得脸色发白,下嘴唇都在颤抖。
我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我知道我现在和她的状态差不多。
不知道这样呆坐了多久,门外的动静渐渐平静。
我撑着双腿在猫眼偷瞄了一眼。
楼道和楼梯没有人,只有喷溅了满地满墙的鲜血诉说这方才发生了什么。
我转身摇了摇头,示意王晓和曹怡外面没人了。
她俩这才互相扶持站了起来,一屁股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网课已经结束,电脑屏幕还在亮着。
我跪坐在电脑前,抖着手在搜索栏输入「丧尸」。
04
校园网有些卡,我断开重新连了热点。
搜索圈圈转了好久才停了下来。
在「丧尸」的词条下,出现无数国内外的丧尸电影和丧尸小说。
我逐条往下翻,没找到任何我想知道的消息。
于是删除词条,又登录 WB,看近期热点。
点进去后,关住那一栏有更新提示。
是我之前兼职过的店铺老板。
【邻居突然发疯吓死我,和我正说话呢突然翻白眼儿,还要扑我,幸亏我敏捷跑回家。 】
这条评论点赞挺高,底下也有很多回复,我挑几条看了几眼。
【被人咬伤要去打狂犬疫苗吗?还是破伤风?】
【公司一同事今天也突然发疯,怎么回事,今天是什么比较特殊的日子吗?】
剩下的评论大同小异,都是在讨论突然发疯的朋友,亲人。
越看越心惊。
这些突然暴起伤人的家伙几乎都是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身体不适。
有人发烧,有人呕吐吃不下饭。
好不容易身体好转一些,谁能料到又会发生这样的异变。
我又继续翻了翻,再没发现什么有用的消息。
于是又翻出班级群,想要看看有没有人说话。
结果从那会儿到现在,没有任何人发言。
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其他两人。
她们也都抱着手机,表情沉重。
但能看得出来,大伙现在从刚才的那一幕中缓过来了一些。
我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王晓打破了沉默。
「先收拾收拾东西吧。 」
方才回宿舍太过匆忙,从超市买来的东西没来得及整理,只是随意摆放在宿舍地上。
现在缓过了神,才记起来收拾。
东西算不上多,时间紧迫,我们也拿不了太多,只能挑重要的买了些。
现在一收拾归类,才发觉这些东西只是看起来多,其实也供不了我们三人多久。
曹怡把泡面箱子垒在门后,看了几眼,又弯腰塞到床下。
「应该再多买些的。 」
王晓站在阳台关窗户。
「时间不够,再说买得多了,咱们带不回来,反而麻烦。 」
「能联系到其他人吗?」
我摇摇头:「联系不到,事发突然,大家现在都慌了,或许没看手机。 」
「仲静她们呢?」
「仲静和刘琦找了个落脚的地儿,现在好像去采购东西了。 」
曹怡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拍拍身上的土。
「外面难道不严重吗?咱们宿舍楼现在都有丧尸了。 」
「好像是分区的,不是集中爆发。 」
王晓从阳台进到宿舍,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在宿舍苟着,晚会儿试试联系其他人。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傍晚六点多,北方的天色已经见晚。
还是联系不上其他人。
但好在还能和我妈联系,我妈给我发消息说已经购置了很多物资,让我不要担心,中途说过多次要来找我,都被我拒绝。
操场已经没什么人影。
偶尔路过几个晃晃悠悠残缺不全的人影。
曹怡买了热得快,插在壶里就可以热水。
比没有热水强得多。
我们三个人团团坐在宿舍中央泡了三包泡面。
吃饭途中没有任何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让我有些心慌。
「官方发通知了。 」
王晓把手中的泡面桶放下,拿起手机仔细看,看完才总结似的说。
「这次丧尸是分区爆发的,有些区域严重,现在已经完全沦陷,有些区域却没有发现丧尸的踪影,目前暂时不知道爆发的原因。 」
「封城是因为咱们这里太严重,算是目前国内最严重的地区,为了防止丧尸外溢,不得已才这样。 但国家已经开始进行救援、设立安全区。 」
王晓放下手机。
「咱们学校算是严重的,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等待救援,或者去安全区。 」
「咱们的这些东西最多够咱们在宿舍躲两周左右,等待救援或许不太合适。 寻找安全区也太危险……」曹怡顿了顿,继续说。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
05
或许是今天精神太过紧绷,我们三个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躺在床上,连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都不知道。
再次惊醒是在半夜。
宿舍楼内不知道什么位置突然传来一声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被吓得一哆嗦,从床上坐了起来。
王晓和曹怡感受到我的动作,也撑起身子。
奇怪的是,那声音只叫了一声,便消失不见,仿佛刚才只是我在做梦。
窗外的天已经漆黑,月亮也被云遮住,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下一秒,嚎叫混杂尖锐的哭声从楼上传来,叮叮哐哐似乎弄倒了柜子,踢翻了凳子。
整栋楼的人好像陷入了什么魔咒,除去楼上的动静,再无一丝声音。
或许是楼内太过安静,我居然能隐隐听清楼上哭喊的内容。
「小荣小荣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小荣,呜呜呜小荣啊!」
尾音变成了尖叫,像被掐住心脏的鸭子,声音痛苦又嘶哑。
我咽了口唾沫。
如果我没记错,楼上这位小荣我是认识的。
隔壁 2011 班学生,开朗又热情。
楼上的动静没持续多久,约莫几分钟后,声音就小了下来。
看来宿舍其他三人已经被「小荣」解决掉了。
没人知道「小荣」变异的契机是什么,或许是她不小心被校门口的那位咬伤,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让她在今天晚上异变,咬死了对她不设防的室友们。
突然地,一种兔死狐悲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们都不是丧尸片中天赋异禀的主角,我只是一个普通又无能的学生。
我真的能活到被救援吗。
…………
躲在宿舍的日子过得很快,眨眼间一周就已经过去。
食物和水已经消耗了一半左右,庆幸宿舍有独立卫生间,不然如厕将会是一个大问题。
网络开始时好时坏,不如之前流畅,甚至还会断网。
这三天来,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我妈她们那边情况并不严重,伤亡较小,目前已经得到有效控制。
仲静和刘琦也只联系上了一次,得知她俩正苟在小宾馆里,周围全是丧尸。
除此之外,我们再没有得到其他任何人的消息。
不知道学校外面的城市具体情况如何,甚至连学校的具体情况也不清楚。
只知道每天都有惨叫从各个方向传来。
每天都能看到不同的学生在各个角落被啃食殆尽。
我们拉住了窗帘,关闭了阳台门,仿佛这样就能把外面的惨状和我们隔离开。
新一周的早上,六点。
沉寂许久的校园群突然弹出来一个消息。
【匿名:有没有人有食物,救救我,我快饿死了。 】
这是这几天来,第一个发出消息的人。
曹怡有些激动,把这条消息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
「还有活人,还有活人!她在求救,我们能不能帮帮她!」
王晓按住了曹怡:
「先看看再说。 」
我也点头同意王晓的话。
曹怡这才冷静下来,坐回床边和我们一起看群里的回复。
【20 物流:靠还有活人!我也没食物,这两天喝水充饥呢。 】
【匿名 2:学校现在什么情况了?】
【19:我前天看新闻,咱们学校是重灾区。 】
【22 本:不清楚,我只知道丧尸挺多的,每天都能看到,我连声儿都不敢出。 】
【匿名 3:说起来,食堂和超市应该还会有食物吧?有没有人和我组队?我不想饿死。 】
【20 物流:算我一个。 】
下面跟了好几个加一。
群里的人就如何潜去食堂讨论得热火朝天,就连几个年轻老师也加入了进去。
却就在这时,一个顶着【二楼三窗口辉哥】名字的账号说了一句话。
【谁敢来,我们就砍死谁。 】
随后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把滴着血的菜刀,和两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
06
群内重归寂静,只有两张血淋淋的照片横在屏幕上。
突然「叮咚」一声,班长在班级群发了一条消息。
【班长:有人吗?我这里还有点吃的,需要的同学私我。 】
【314:我们宿舍也有,但是不多了,只有饼干,可以给大家匀一点。 】
王晓看着屏幕,问:「咱们还有多少?」
我翻了翻空荡荡的泡面箱子和地上其他东西,冲她摇摇头。
「没多少了,还有三包泡面,两包饼干,一包面包。 」
王晓闻言,抿紧了嘴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群里还在继续发言,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大家憋狠了,几分钟不看,消息已经多了几百条。
最下面一条,是班长鼓舞大家,号召大家团结,询问有没有人一起去超市寻找物资。
我把消息递给王晓看。
说实话,我是想要去的,虽说危险,但宿舍的食物不多了,把这些食物耗尽,我们的结局也是死。
「去不去?」
「去吧。 」
曹怡也站在一旁点头。
班长正在统计人数,我们三个也报了名。
除去这几天变异和死亡的同学,我们班还剩 21 人。
报名的总共 11 人。
六个男生,五个女生。
女生宿舍楼和男生宿舍楼挨着,我们几人建了个小群,约定好了在楼下花坛后碰面。
几天没有出门活动过,人都有些无力发软。
把宿舍最后几包泡面和食物吃掉,补充好了体力,才开始准出门的事宜。
把装食物的空纸箱裁开,用胶带在脖子、胳膊、身体上缠了厚厚一层,做了一个简易的盔甲。
之前买的小刀和镜子也派上了用场。
把小刀和镜子碎片绑在拖把和扫帚上,两个简易的缩小版的狼牙棒就做好了。
又拆了几个凳子腿,绑在一起,制成了一个简易版棒球棍。
这样一来,我们三个人都有了各自的武器。
做足了一切准工作后,我们三人把门开了一条缝。
确认外面没有丧尸后,才轻手轻脚溜了出来。
楼道一片狼藉,满是喷溅出来晾干在地上的血渍和扔在各处的残肢。
班级其余两个报了名的女生也从宿舍猫出了头,走来和我们汇合。
走在前面的马尾女生叫许可,后面的短发女生叫刘洋。
楼道十分安静,没人敢说话。
王晓做手势示意我们跟着她下楼。
楼梯的景象比楼道更像地狱,扶手上都沾了厚厚一层滑腻的血渍。
或许是这几天楼内已经少有活人出没,丧尸也减少了活动,不知道去了哪里。
从四楼到一楼,我们没有遇到一只丧尸。
只是在一楼出楼梯的时候,遇到了一只背对着我们,缺了半边身子的女丧尸。
我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逃似的溜出了宿舍大门。
班长他们已经蹲在宿舍楼旁边的草丛边等我们了。
走得近了些,才发现大家都是全副武装,各自有各自的打扮。
互相见了面后,班长压低声音开口:
「我们研究过,丧尸大多集中在操场和喷泉广场那边,宿舍楼后基本没有丧尸。 咱们可以从宿舍楼后面穿过去,绕过食堂,去操场底下的那个超市。 」
我和曹怡她们对视一眼,这个超市就是当初我们抢购物资时去的那个。
刘洋接过班长的话:「丧尸不是集中在操场那边?那咱们还去超市不是找死?」
班长摇头:「没办法,这是离咱们最近的超市,再远一些路上危险会更大,而且超市门离操场也比较远,咱们小心点,应该没事。 」
班长旁边一个寸头男生也点头:「这是我们在宿舍研究出来危险最小的方案。 」
刘洋闻言,把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商议好路线,我们几人猫着身子,从草丛边溜到楼后。
07
跟班长说得一样,楼后确实要比别的地方安全许多。
虽说空间狭窄,蛛网密布还满是灰尘,但好在并没有丧尸的踪迹。
连一丝血迹都看不见。
也算是学校为数不多的净土。
「这地方还挺安全,一个人影都看不见,找到食物不回宿舍了,我要来这儿猫着,回宿舍还要上楼,楼里全是丧尸,太危险了。 」
走在前方的一位男生笑着开口。
我踩死脚边爬过的一只蟑螂,抬头看了一眼。 这人名叫张工,是院篮球队的,为人大大咧咧,非常乐观。
班长拉了张工一把:「你小声点儿。 」
张工摸了摸头,转过身面朝我们,双手合十压低声音笑着道歉。
下一秒。
张工整个人向我们飞扑了过来。
我旁边的刘洋躲闪不及,被张工和他身后的东西按在了墙角。
我这才看清扑倒张工和刘洋的是个什么东西。
像人,但又不是人。
脖颈处被咬断,脑袋软嗒嗒地掉在肩膀上,半边身子的血肉被啃食干净,露出了血淋淋的骨头,却丝毫不影响这东西的行动速度。
一口朝着张工的面部咬了下去,咬掉了张工半张脸。
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张工嘴里发出。
我握紧了手里的简易「棒球棍」,用足了力气朝丧尸脑袋上砸去。
第一下有些偏,没给丧尸致命一击,反而让它注意到了我。
我快速喘了几口气,趁着丧尸还没转过头,又举起棍子铆足了力气砸了几下。
丧尸在张工身上晃了几晃,这才软绵绵地倒在了一旁。
大伙反应过来,忙冲过来扶住我问我有没有事,又去查看张工和刘洋的情况。
许可怕丧尸还没死透,搬了块旁边的砖头又给地上的丧尸来了几下。
丧尸尸体抽搐了几下,彻底安息。
张工半边脸被丧尸扯了下来,躺在班长怀里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他疼得颤抖,眼神涣散,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几次尝试都没能成功。
嘴里的话还没说出口,张工就彻底没了呼吸。
几个人在张工旁边捂着嘴巴哭得不成样子。
我的嗓子也仿佛哽了什么东西,噎得慌,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有水渍。
就这样呆呆地愣了会,我才反应过来,伸手把张工仅存的一只瞪大的眼睛合上。
班长把张工缓缓平放在地上,站起来,哑着嗓子说先走吧,万一一会还有丧尸。
王晓伸手去拉还坐在地上发愣的刘洋。
谁知刘洋却摇了摇头,把她的胳膊抬了起来,一个瓶盖大小的咬伤出现在她的胳膊上。
刘洋扯着僵硬的嘴角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咬伤了……我不和你们走了,你们走吧。 」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推着我们往前走:「赶紧走吧,万一等会我和张工也变异了。 」
我们一百个不愿意把刘洋丢在这里,但是没人能想出别的办法。
刘洋冲我们摆摆手,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张工尸体的旁边,抬手把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又揉了揉眼睛:「快走吧。 」
她抬手的时候,胳膊上的伤口处已经开始腐烂,无数细小的黑色纹路盘踞在伤口周围。
眼球里也出现了几条细小的红色血丝。
08
后面的一段路大家沉默了不少,已经没有最开始的激动和跃跃欲试。
这么一会时间,我们已经失去了两位同学。
张工去世,刘洋被咬伤也已经开始变异。
或许下一个就是我,是王晓,是班长。
恐惧开始在每个人心底蔓延。
走出宿舍楼后面这条小路,转弯时我扭头看了一眼。
刘洋面对着我们,嘴里已经涌出了大量鲜血,染红了胸前一大片衣服。
…………
宿舍楼和超市中间隔着食堂,要去超市,必须经过食堂。
还没靠近食堂,一股饭香已经萦绕在大家周围。
王晓用力吸了吸鼻子:「好香,是米饭的味道吗?」
这一个多星期,大家基本都是靠速食产品过日子,泡面都算奢侈物品。
如今猛地闻到饭香,不免勾起了大家的食欲。
但没人敢提议去食堂碰碰运气。
校园群里的那张照片着实给我们留下的印象太深,被残忍杀害的那两具尸体给每个人都敲响了警钟。
于是我们一行人做贼般悄咪咪从食堂旁边的小树林溜过去,深怕引起食堂内那伙人和丧尸群的注意。
小树林旁边就是操场围栏,可以清晰地看到操场内一个个行动缓慢、浑身是血的丧尸。
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不敢出丝毫差错。
平时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此时对我们来说却好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摸到了超市门前,超市门却紧紧关闭。
我们几人合力推门,门纹丝不动。
「从里面锁上了。 」
班长红着眼睛盯着面前的门,抬手擦了一把汗。
我站得离门口最远,恍惚间好像听到后面有什么声音。
转头一看,远处操场围栏上趴了一只只剩了半边身子的丧尸,见我看它,朝我咧嘴一笑。
随即疯了一般猛烈撞击围栏。
巨大的声响引起了无数丧尸的注意,越来越多的丧尸注意到了我们这边。
我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招呼大家继续开门。
身后的丧尸动作越来越激烈,无数丧尸踩在前边同伴的尸体上,居然垒了起来!
这一幕吓坏了众人,只能拼命想要打开面前的门。
巨大的响动终于引起超市里面的人的注意。
没一会,一位穿着冲锋衣的男子出现在玻璃门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见到门外这番景象,他惊得瞪大了眼睛,几个跨步过来,挪开了挡在门口的东西,又把铁门上的锁链取了下来,这才打开最外层的玻璃门。
「先进来!」
寸头少年率先进门,进去后和冲锋衣男子一起把另一扇玻璃门打开。
眼看着身后操场围栏内的丧尸群就要冲出来,我们几人终于全部藏进了超市。
丧尸群见失去目标,又再次恢复了慢吞吞的样子。
经历这么几遭,大伙基本都处于一个身心俱疲的状态,全部瘫坐在了超市铁门后。
「谢谢老师。 」
班长双手抱拳向冲锋衣男子道谢,我这才反应过来,这男子是我们武术选修课的老师。
武术老师随意摆摆手,去超市里面叫了几个人出来扶我们。
「吓到了没?先进去歇歇。 」
走到里面,才发现原来超市里面的人还不少。
粗略扫了一眼,可能有几十人左右。
有超市结账的阿姨,学校的工人,老师,学生。
甚至还有一个身高到我大腿根的小孩儿。
和我想象中的针锋相对不一样,大家都非常热情和善。
歇了会儿,武术老师开口给我们介绍道:
「我们都是比较幸运的,丧尸爆发的时候躲到了超市,这几天你们是我们见到的第一批活着的人。 」
说着,从一旁的货架上拿出所剩无几的几瓶饮料扔给我们。
「可惜这里也没多少东西了,最多再撑个两三天。 」
听到这句话,班长垂着头半晌没说话。
武术老师沉默了会,又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你们看通知没?上面派人来救咱们了。 」
班长猛地抬头看向老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学校上面没人回应。 」
老师把手机放到我们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截图里面列出了几个没有得到回应的重灾区。
「咱们学校现在已经彻底沦陷,没有回应,相当于告诉别人咱们学校没有活人。 」
「那咱们现在回应啊!回应他们,告诉他们咱们学校还有活人!」
「没网,发不出任何消息。 」
我眼尖,看到了截图下面的一行小字。
「他们会派人在沦陷地方巡查的!咱们只要在他们巡查的时候让他们发现咱们学校还有活人就可以!」
武术老师叹了口气:「怎么发现?我们在这里关了一周多了,外面全是丧尸,连门都出不去。 」
我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想出什么办法。
09
夜幕慢慢降临,超市也越来越暗。
大伙儿不敢开灯,怕引来丧尸,只能就着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活动。
班长和几个男生坐在门口放风,屋内的人们分食着为数不多的食物。
我分到的是一块毛毛虫面包,里面夹着奶油。
从我拿到这块面包开始,那小孩的眼睛就没从我的手里移开过。
我看得好笑,给他扔了过去:「喏,给你吃。 」
小孩捧着面包愣了愣,半晌没说话,好一会才忸忸怩怩挪到我跟前,拉开我的手。
「给。 」
是一颗水果糖,不知道被攥了多久,糖纸粘在了糖上。
「嘘,我攒了好久了,给你吃,只有这一颗哦。 」小孩把食指放到嘴巴前,示意我别出声,又朝我眨巴眨巴眼睛。
做完这些动作,才返回他妈妈旁边。
我剥开糖纸喂到嘴里,是甜腻的橙子味。
下半夜,轮到我去放风。
坐在超市门口,透过玻璃门往外望,能看到面前的综合楼。
综合楼里面一片漆黑死寂,但是我能清楚地辨认出每层楼每间教室是干什么的。
一楼是大厅,二楼左边是监控室,三楼有广播室……
广播……
我猛地抬头,看着楼上的广播!
我知道应该怎么告诉政府人员学校还有活人了!
…………
「什么办法?」
武术老师撕下一大块面包塞进口里,仰头喝了口水。
「广播!咱们可以用广播把学校还有活人的消息传播出去,我记得截图上的内容,巡查人员会用直升机和无人机对沦陷地区进行探查,只要他们靠近咱们学校,就能听到声音。 」
武术老师沉默半晌:「可是如果广播不能用呢?」
「广播用不了可以找音箱,只要能扩大声音的东西都可以……」
武术老师思索了一会,抬头把瓶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干净,两只胳膊肘撑在分开的膝盖上。
「我觉得你这个提议可行,不管最终有没有用,总好过一直坐以待毙。 」
「可是,谁去呢?」
一时间,超市众人面面相觑。
大家都清楚,这只是个比较理想化的提议,没人能保证去了就一定成功。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提议的危险性很高,在丧尸遍布的校园里找到广播室并且进行播音,基本相当于找死。
这个提议是我提出来的,我自然应该做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但我没想到的是,曹怡冲我眨眨眼睛,也跟着我一起站了出来。
班长和寸头也紧随其后。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就连那个小孩也不例外。
生死危机面前,没人再愿意做一个缩着脑袋的胆小鬼。
但这次行动不适合太多人一起行动,所以最终只确定了五个人。
我,曹怡,班长,寸头和武术老师。
王晓和其余人留在超市,等待救援。
打定主意,就开始准东西。
胶带缠住的纸板盔甲还能继续使用,只是我的武器被换成了一个真正的棒球棍。
听说原本是一位老师的物品,但是老师不幸死在了丧尸口中,这棒球棍就变成了无主的东西。
又简单装几块压缩饼干应急,我们就这样出发了。
10
广播室就在超市外面的综合楼上,距离不远,但想走到那里比登天还要难。
室外遇到丧尸还能跑,但是要是在楼内狭窄的楼道遇到丧尸,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综合楼一楼大厅一片狼藉,被推倒的自动贩卖机,撒落一地的课本和卷子都在彰显着这个地方曾经有过几场恶战。
从满地的残肢和鲜血来看,多半是丧尸占了上风。
走在最前边的老师站在楼梯上朝我们招手,示意我们跟上他。
楼梯的情况要比大厅糟糕一些,满地的血渍根本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有些血渍甚至是刚滴下不久。
轻手轻脚走到二楼拐角处,头顶不知几楼传来阵阵啃食声。
这声音十分清晰,仿佛一个饿了许久的人正对着垂涎已久的猪肘子大快朵颐。
我们几人对视一眼,悄悄撤回上楼的步伐,转而往教室方向走。
事发突然,寸头有些没反应过来,撤退时手中的武器撞到了楼梯的扶手。
钢制物品相撞的清脆声响瞬间回荡在整个楼梯空间。
寸头有些发愣,满脸惊慌看着我们。
头顶的啃食声也停了下来,几块不知道什么部位的碎肉从楼梯缝隙掉下来,落在了我面前的台阶上。
我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处的缝隙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脸,大张着没有嘴唇的嘴巴,能清晰地看到腐烂的牙龈。
「跑!」
老师低喝一声,拽住我们转头就跑。
曹怡有些怕,拉着我的手抖得厉害,我只好轻轻捏住她的手安慰她。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几乎是紧贴在我们身后。
「进来!」
武术老师突然停下脚步,拉开身旁半掩着的门冲了进去。
队伍最后的寸头进门后,转手就把门死死关闭。
门外丧尸紧跟着我们,一头撞在铁门上,撞得门板震荡,灰尘乱飞。
寸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抬手颤颤巍巍擦了把汗。
门外丧尸的撞击渐渐弱了下来,似乎是找不到目标,没一会就听门外响起了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丧尸离开,我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监控室,左边有扇小门,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屋内凌乱不堪,但面前的监控屏幕居然还亮着。
「这好像是……会议室?」
屏幕中央是一张大桌子,桌子上站了几个低垂着头的丧尸。
桌子旁边躺了几具尸体,只能勉强辨认出人形。
「这是校长!」
武术老师惊呼出声,一个箭步扑到监控面前。
「他们怎么会在会议室?还全变成了丧尸!」
老师在屏幕下按了几下,会议室的监控视频开始回放。
视频有些卡,只能断断续续看清一些片段。
大桌最上方坐着校长,校长面色凝重地告诉大家,为了防止校外的怪物闯进学校伤害学生,他决定把学校封起来。
底下的老师点头赞同。
但是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一位老师挽起袖子挠了挠,袖子底下的胳膊上,赫然一个牙印印在上面。
良久,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封校的本意是保护咱们……但是有人被咬伤了……所以才会没人回应。 」
回放还在继续,周围却没人再说话。
武术老师叹了口气,欲说些什么,但他才把头扭过来一点,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房间内那扇小门已经被打开,几个浑身流血的丧尸出现在门口。
「走!」
武术老师大吼一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逃窜。
但这一声也惊了门口的那几只丧尸。
丧尸歪着头,喉咙像被咬断,发出「嗬嗬」的声响,腿上发力猛地向我们弹了过来。
如此狭小的空间内,我们根本躲避不开,站在后面的寸头和班长被扑了个满怀。
寸头和班长被丧尸贴脸,用不上劲,只能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血肉被丧尸一口口吞食。
惨叫在房间内不断回荡。
仅仅眨眼的时间,寸头和班长已经没了气。
我们三个人被丧尸逼到后门口,眼睁睁看着这两人丧命,却没有任何解救他们的办法。
朝我们扑来的其余几只丧尸被寸头和班长的尸体拖了几秒。
趁着这点时间,我一把拉开后门,拉着曹怡、老师他们一起冲了出去。
逃出门的瞬间,身后的血腥味猛地加重,班长和寸头已经加入了丧尸队伍,朝我们扑了过来。
11
顾不得去观察门外的丧尸有没有离开,找准了楼梯的位置就往上冲。
我记得清楚,广播室在综合楼的三楼,靠左边,离楼梯不远。
只要我们能顺利到达三楼,我们的目标就成功了三分之一。
可惜往往事与愿违。
我们只看到了原先那只丧尸不在楼道,却没料到它居然守在楼梯转弯处。
转过弯,就和那只丧尸撞了个满怀。
它嘴角还沾着嚼烂的肉屑,见到我们激动地怪叫一声,炮弹一般冲了过来。
老师反应快,在我们都还没回过神的瞬间,就已经站到我们面前,面对面死死抱住丧尸,拦住了它的动作。
「你们快走!」
丧尸闻见活人的气息,激动不已,张嘴就咬。
不知道咬到了什么部位,只见鲜血四溅。
「走啊!快走啊!走!」
老师疼得面目扭曲,声音带着一股凄厉。
我没有听老师的话,举起武器咬牙朝咬住老师的丧尸头上砸去。
距离太近有些使不上劲,只是砸伤了丧尸,却没有一击致命。
老师急得眼睛都红了:「走!」
更要命的是,此时身后追赶的丧尸已经快要扑到我们面前,我只能最后看了一眼声嘶力竭的老师,拽起呆在一旁的曹怡继续往楼上跑。
我也抖得厉害,刚才的那一幕仿佛电影画片,一直在我脑袋里回放。
已经记不清这是死在我面前的第几个人,我只知道我又一次放弃了我的队友。
在留下来和逃命完成我们的目标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不知道身后的老师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叫声已经不似人声。
我是个懦夫,我不敢回头看老师的惨状,仿佛这样就能麻痹自己。
伴着老师的嚎叫,我机械似的迈着双腿,扯着曹怡找到了广播室。
广播室门没有反锁,一拧就能打开。
室内没开窗户,弥漫着一股腐臭,但幸好室内没有小房间,也没有奇怪的尸体。
冲进去反锁好门后,我和曹怡才靠着墙,瘫坐在地上。
嗓子火辣辣地疼,连一丝唾液也分泌不出来。
「试试能不能播音。 」
在播音用的设前捣鼓许久,也不见有声音发出,不知是我们方法不对,还是没有网络不能进行播音。
我只觉得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凉了个彻底。
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死了这么多人,现在却发现这个方法行不通。
曹怡眼睛里又含了泪水,抖着嘴唇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只好忍下恐慌和绝望,拉着她安慰她,带着她在广播室继续找。
没有音箱,也没有收音机。
但我们却在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只固定住的老式话筒。
我认识这个东西,这是个老式广播喇叭的话筒。
我家村长那儿就有一个,用来通知一些重要事情,不用连网也能用。
只是很久没用过,不知道能不能打开。
我颤着手寻找开关,按下开关的一瞬间,只听窗外一声轻微的「滋」。
电流声!这个老式广播喇叭可以用!!
我转头看曹怡,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抱着她,又哭又笑。
根据老师手机上的截图内容,救援队的搜寻时间已经快要结束。
我们得动作快一些。
从衣服里拿出早就准好的录音,放在广播前,喇叭年久失修,已经有些听不清录音的内容,但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救援队发现学校还有活人的存在。
和曹怡收拾好东西后,我们决定往楼上走,天台有个货物专用通道,直通一楼。
楼梯处的丧尸数量经过这几遭,增加了好多个,我们从楼梯下去无异于找死。
只有往上走,才有可能有生路。
做好决定,把手机固定好位置后,我们出了门。
出门前观察过,楼道没有丧尸。
走到楼梯口,用镜子碎片观察了楼道后,才继续走。
这一路顺利得有些反常,没费多少力气,我们就顺利到达了天台门口。
却没想,就在这时发生了变故。
12
天台口的铁门被铁丝死死缠住,我们唯一的出路被锁住。
曹怡面露绝望,抓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用劲。
我深吸一口气,拍拍她的手安抚她,又尝试用手掰开死死缠绕的铁丝。
但可惜铁丝极硬,绕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这时,楼下传来了几声脚步声。
「吧嗒、吧嗒。 」
脚步声很慢,却好像一下下踩在我的心上。
照楼内的情况来看,楼下的东西绝对不是活人。 在这种环境下,哪个活人能这样慢悠悠散步?
楼下的脚步声近了,它似乎上了台阶。
不对,似乎不是一只!
脚步声有些杂,「吧嗒」声最突出的,但仔细听就能发现,除过这个声音,还有许多伴随的杂乱脚步声。
我看了看手上的铁丝,一狠心,张嘴就咬。
铁丝前端极尖,戳了满嘴血,牙齿磕在铁丝上磨得发麻发酸。
楼下的丧尸群已经在楼梯拐弯露了头。
死死缠绕的铁丝终于被我咬开了一丝裂缝,前端微微分开,我的半边脸都泛了酸。
楼下的丧尸越来越近,一抬头就能看到我们。
铁丝有了一丝裂缝,我又用手去掰,尖端陷进了大拇指,但好在裂缝越来越大。
丧尸到了转弯处。
铁丝分开了一半。
终于快要彻底掰开时,领头的丧尸看到了我们,怪叫着野兽一般四肢并用爬了上来。
身后还跟了一群丧尸。
只是这最后一点铁丝却实在不好分开,我用上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法全部掰开。
但领头丧尸已经快要爬到我们面前。
就在这时,曹怡满脸泪水转头看了我一眼,坚定又决绝,拿起简陋的武器站在我面前:「你已经照顾我一路了,谢谢。 」
这个眼神,直到多年后我仍不敢忘。
铁丝终于全部分开,我抖着手把铁丝取下来,拉开门,正准转身去拉曹怡,背后却传来一股推力。
我没站稳,扑倒在了天台的地上。
转头看,却见曹怡把天台门关住,死死抱住门扇接连处。
一只又一只丧尸扑在她身上,她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是哭着看我,嘴巴一张一合。
她说:「好痛啊,你快走。 」
但却始终没松开紧紧抱住的门。
她用自己的身体,为我铸了一扇门。
广播的声音在校园内回荡,天空似有直升机声音传来。
但我通通听不见。
我只看到曹怡四分五裂,彻底沦为丧尸的食物。
我似乎听见有人撕心裂肺地喊曹怡的名字,细细听来才发现声音的主人是我。
直升机停在半空,有人跳了下来。
13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被救援队的人拖起来拽走的。
只记得在天台,我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些丧尸冲破了那扇门,洪水一般踏着曹怡的尸体涌了出来。
「孩子,喝杯水吧。 」
说话的人是超市的阿姨,她眼角乌青,肿得老大。
我们走后不久,食堂那伙人就找了过来。
据阿姨回忆,几个浑身是血的大汉手握菜刀,砸烂了玻璃威胁超市的人打开门,否则就要引丧尸过来同归于尽。
但没有一个人甘愿受威胁。
就连那个给了我糖的小孩也啐了他们一口。
大汉恼羞成怒,抬手就把菜刀扔了过来。
菜刀穿过铁门栏杆的间隙,直直朝小孩飞了过去。
一刀毙命。
那大汉见进不来,骂骂咧咧转身,准找机会继续使坏,这一走就再也没出现。
小孩没有死在丧尸群里,却死在了超市的安全营地。
我有些恍惚,记起来那个害羞的小孩,记起来那颗橙子味的糖。
阿姨说大家非常感激我们,如果不是我们,大家或许这会儿还在超市等死。
救援队的人也夸我们有勇有谋,敢于牺牲,说他们本来都要离开了,听到广播才又返了回来。
但这些赞扬和夸奖只有我一个人承担。
我受之有愧。
外面的情况比学校好很多,起码可以在一定区域内正常生活。
重灾区和沦陷区的救援行动结束后,就开始对这些地区的丧尸进行绞杀。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爸妈来接我的时候,抱着我哭得不成样子,我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止因为见到家人哭,更为曹怡、老师、班长、寸头他们哭。
我见到了自己的家人,他们却永远和家人阴阳两隔。
和爸妈商量过后,我决定替曹怡他们赡养他们的父母。
说赡养其实不合适,他们老去后会有国家负责,我能做的只有陪伴他们。
见曹怡父母之前,我非常忐忑,曹怡为我而死,是打是骂我都愿意受着。
但曹怡妈妈只是眼泪汪汪拉着我的手,说丧尸爆发后曹怡给他们打过电话,说我非常照顾她。
回家的路上,我哽咽了一路,嗓子好像堵了一块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
14
重灾区和沦陷区的丧尸清除完毕后,丧尸灾难基本结束。
此时距离我从学校逃出来,已经过了两年。
今天是除夕,我妈和曹怡妈妈早早就张罗了一桌子菜,让我送去给老师他们的家人。
送完回去时,我带着酒和食物去了墓地。
死于丧尸灾难的人们没有尸体,人数又太多,于是只能找了块地建了个纪念碑。
但我要去的不是这里,而是曹怡、班长他们的衣冠冢。
他们几人的墓连在一起,我把东西摆好后,随便找了块空地坐下。
「曹怡,你妈跟着我妈学会做饭了。 」
「老师,你弟弟结婚了,新娘子很漂亮。 」
「班长,你弟弟又逃课了,我今天过去时你爸妈正教训呢。 」
「寸头,你奶奶身体最近好多了,别担心。 」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近事,说着说着,我没忍住抹了把眼泪。
直到天都黑了才反应过来。
「丧尸灾难已经完全结束了,你们下辈子再也不用受这些苦和疼,我现在天天替你们祈福呢,你们下辈子一定要幸福。 」
又摸了摸曹怡的墓碑,低声念了一句:
「傻姑娘。 」
突然,天空亮了一下。
我转头看,只见远处的天空一朵巨大的烟花绽放。
「过年了。 」
我转过头对他们说。
「新年快乐。 」
新年快乐。
灾难已经过去,大家都要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