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男朋友的青梅

01   据说没人能活着从男朋友的手机里出来。
  我不信邪。
  结果死得特别惨。
  我和陆昀相识十八年,恋爱四年。
  他 QQ 里有个加密相册,从来不让我看。
  我问过,他说里面什么都没有,以前随手锁的,懒得再开。
  帮他清理手机内存时,我点了进去。
  加载出了几百张,全是杨晓舞的照片。
  从初中到大学,甚至杨晓舞出国后,她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陆昀都存了下来。
  里面也有我。
  是初中毕业时跟杨晓舞的合照,我在镜头边缘,只露出一半的脸。
  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陆昀在练琴。
  他穿着白色衬衫,脊背挺直,细长的手指在钢琴键上飞舞。
  阳光为他镀了一层边,如神祇降临。
  要换做以前,我肯定得拿出相机拍一拍。
  但今天,我将手机放在他面前。
  琴声戛然而止。
  「我跟她现在没什么联系,她人在国外,也不打算回国,我们不可能。 茵茵,不要疑神疑鬼。 」   陆昀的声音跟他的琴声一样好听。
  「为什么骗我?你说这个相册里什么都没有的。 」   「以前存的,要不是你今天发现,我差点都忘了有这个相册。 」   我没说话,就看着他。
  陆昀被我盯得投降,解释道:「我以前喜欢过她,你知道的。 但是跟你在一起后,就再也没存过了。 」   「那我帮你删了。 」   陆昀滞了下:「没这个必要吧……」   可我已经点了删除。
  陆昀眸光暗了暗。
  但他什么都没说,拉着我坐到他腿上,环抱着我弹琴。
  「陆昀。 」   「嗯?」   「如果杨晓舞回国,你们还有可能吗?」   琴音滑了一下。
  我被他抱在怀里,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
  陆昀说:「不会的,她没打算回国。 」   02   我和陆昀小学就认识。
  我性格内向,不太交朋友,老师甚至怀疑我有自闭症。
  只有陆昀天天带我玩,他是我当时唯一的朋友。
  初中我们也在一个班。
  但多了杨晓舞。
  她是班花,从小学跳舞,班上同学都围着她转。
  但杨晓舞只搭理陆昀。
  因为陆昀钢琴弹得好,能给她做伴奏。
  我们三人组队,但事实上,他们都有艺术细胞,我却只有艺术细菌。
  到高中,我们还在一所学校。
  铁三角的阵容没有打破,但我的存在感越来越低。
  陆昀和杨晓舞在文艺晚会上频频出彩,甚至连老师都夸他们是金童玉女。
  嗯,那我是什么呢?   是金童玉女中间的观音菩萨吗?   也许是受到他俩的感染,高考时,我也选择了艺术院校。
  我去了摄影系,陆昀如愿以偿进了钢琴系,杨晓舞则去了舞蹈系。
  好巧不巧,我们仨又成了同学。
  意识到自己喜欢陆昀,是在大一那年。
  钢琴系小剧场演,我站在台下,觉得陆昀好像在发光。
  我告诉舍友,那是我的青梅竹马,我舍友惊叹。
  「怪不得我们系草追你,你都无动于衷,原来有个那么帅的竹马?!我要是盯着陆昀那张脸二十年,我也吃不下别的草。 」   她的话让我豁然开朗。
  是的,我喜欢陆昀,没什么理由,日久生情,我就该喜欢他。
  我开始在意外貌,每次见陆昀都精心打扮。
  可往往只会得到扑哧一笑。
  「茵茵,你穿的是什么?Cosplay?」   「不好看吗?」   「我对你们女生的穿搭不太了解,要不你问问晓舞?她挺会穿的。 」   杨晓舞跟我不一样,她常年跳舞,整个人都很修长。
  而我,天天举相机,没练出肱二头肌就不错了。
  有一次我们仨聚餐前,我给杨晓舞发微信,她告诉我该怎么搭配。
  可见了面,我发现她穿得跟我一样。
  我像个丑鸭子似的,将她衬托成仙女。
  我很难过,女生的直觉告诉我,杨晓舞是故意的。
  虽说是铁三角,但如果不是陆昀,她从不主动找我。
  杨晓舞真的想跟我做朋友吗?还是因为,我是陆昀的买一赠一?   就在我要把这个猜疑告诉陆昀的那天。
  陆昀眼睛前所未有的亮,央求我道:「茵茵,求你件事——我喜欢晓舞,你能不能帮我追她?」   03   
  我默默藏起自己的心意,看着陆昀的心情为杨晓舞跌宕起伏。
  但他也就追了半学期,还没成功,杨晓舞突然要出国,临走前才告诉我们。
  陆昀连琴房都不去了。
  我在操场的角落找到他,地上全是空酒瓶。
  我永远忘不掉那一刻。
  陆昀抬头望我,清澈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无助地说:「茵茵,怎么办?她不要我了啊……」   后来,我陪陆昀走出来。
  他笑容恢复,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钢琴生。
  陆昀二十岁生日那天,我没带礼物。
  聚餐散场后,陆昀笑着问我:「我今年的礼物呢?」   我鼓起勇气,把藏在包里的丝带缠到自己脖子上,打了个蝴蝶结。
  「你的礼物就是我。 陆昀,我喜欢你。 」   陆昀错愕了一瞬。
  应该就是一瞬,但我觉得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最后,他轻轻扯开那个蝴蝶结,眼光带笑:「这个礼物,我收下了哦。 」   陆昀对我很好,不练琴的时候就陪我自习,朋友圈都是我们的合照。
  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放下杨晓舞了,他甚至从来都不给杨晓舞点赞。
  只偶尔,他盯着手机发呆,我凑过去一看,停在杨晓舞的动态上。
  陆昀淡淡地说:「她应该过得不错。 」   就划了过去。
  回到现在。
  因为相册的事,我和陆昀气氛有些微妙。
  他努力地讨好我,做什么都很卖力,但我却像嗓子眼里插了根刺,咽不掉也吐不出。
  意外来得很突然。
  有一天,我拍完手里的单子回家,发现陆昀坐在昏暗的屋内,没开灯,显得很颓废。
  这个点他应该在学校才对,他读研了。
  我连问几声怎么了,他才开口,声音哑得我心颤。
  「茵茵……杨晓舞回国了。 」   04   回国原因未知。
  杨晓舞没给我发微信,甚至都没有单独通知我回来了,全靠陆昀转述。
  陆昀说作为老同学,应该去接风洗尘,于是我们仨一起吃了顿饭。
  多年不见,杨晓舞越来越漂亮,还很洋气。
  她跟陆昀好像有聊不完的话。
  她回忆自己在美国听的钢琴演奏会,引得陆昀眼睛一亮,连连向她询问。
  后来又聊了几个欧洲艺术家,我听都没听过,根本插不上话。
  我不说话还有一个原因,今天生理期,我肚子不舒服。
  好不容易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
  我腰酸得像要断掉,拉着陆昀想赶紧回家。
  杨晓舞突然说:「我住的地方有点远,陆昀,你帮我看看要转几次地铁?」   陆昀想了想,说:「干脆我送你吧。 」   我愣了一下。
  那我呢?   陆昀摸了摸我的头:「茵茵今天就自己回去。 」   我:「可我身体不舒服。 」   「乖,别闹,我们家近,三站就到了。 晓舞刚回来,让她一个人回郊区不安全。 」   有什么不安全?   她在国外都不怕,回了祖国却觉得不安全?   他俩有说有笑地走了。
  我捂着肚子,难受得蹲在原地。
  陆昀没有回头看我。
  等他回到家,我委屈地跟他摊牌:「我今天生理期,肚子痛,你为什么顾她不顾我?」   陆昀一脸愧疚:「抱歉茵茵,我忘记今天是你的日子了,还疼吗?我给你揉揉。 」   陆昀从背后抱住我,温热的手掌放在我肚皮上:「我只是把杨晓舞当作朋友,才会送她回家。 帮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你会理解吧?」   我没说话,心里酸酸的。
  他看杨晓舞时眼里有光,跟四年前无异。
  看我时却没有。
  05   虽然都是艺术,摄影和钢琴中间隔着一座山。
  陆昀嘴巴里那些人名,我总是记不住。
  他喜欢古典音乐,我钟爱流行音乐。
  以前遇到好听的歌,我都会分享给他,但我发现,他很少打开。
  因为有一次,在超市里,BGM 响起,我跟陆昀说:「好巧,这家超市也喜欢这首歌。 」   陆昀茫然:「什么?」   「这首歌呀。 」   「我没听过。 」   我愣了一下:「我昨天分享给你的,你还回了我一个大拇指……」   陆昀当时有些尴尬。
  他说他听了,但是忘记了。
  从那之后,我就很少再分享给他。
  我努力去听古典乐,给杨晓舞接风后,更是赌气似的塞了一堆钢琴曲在歌单里。
  听歌时,我一时兴起,打开评论区。
  
  意外地看到一个眼熟的 ID。
  陆昀:「晓舞起舞,这曲子也不错,适合青梅竹马一起听。 」   我懵了。
  不用说都知道他的人是谁。
  而且那个「也」字,意义深厚。
  杨晓舞的回复更扎心。
  「哈哈,你是憋了多长时间?一上号要么是你的艾特,要么一起听,我走以后没人陪你聊这些了吧?啧。 」   他俩被点赞到了热评。
  评论区都在起哄。
  「就这还不在一起?」   「叫什么青梅竹马?太客套了!叫老公老婆!」   「呜呜呜好羡慕,好甜!」   杨晓舞回复他们两个字:「哈哈。 」   既没有直接否认,又充满遐想空间。
  我看的头脑发晕,把手机扔到一旁,喘不过气来。
  说来也是玄乎。
  我腿上有一个疤,每当我情绪烦躁的时候,它就好像隐隐作痛。
  大概因为,这个疤拜陆昀所赐。
  高一的暑假,我们所在的补习班发生过一场重大火灾。
  我找到陆昀的时候,他被掉下来的灯砸到,昏迷了。
  我其实可以不用管他,自己先逃走的。
  但当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就架着他拼命往外拖。
  他比我高比我重,我走得很困难,他滑下去,我就把他拽起来,如此反复。
  直到看见消防员的身影,我才放心地晕过去。
  我在医院里醒来,没什么大碍,唯独腿上留了一处伤疤。
  陆昀也健全着,但他心理状况不太好,火灾给他留下很大阴影。
  我去看望陆昀,被护士拦在门口。
  护士说,他需要静养,只允许一个同学进去。
  隔着门窗,我看到杨晓舞坐在他病床前。
  后来,陆昀落下一个毛病,见不得明火。
  医生嘱咐我们,尽量不要在他面前提火灾的事,恐怕他会创伤应激。
  也因此,迄今为止,我从不跟陆昀提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为了遮住腿上的伤,我平时都穿长裤。
  但每次亲密时,陆昀都会看到。
  他问我这个伤是哪来的。
  我撒了个谎,说是车祸留下的。
  他从未怀疑过。
  06   我和陆昀认识十八年。
  杨晓舞比我少六年。
  他却说,杨晓舞是她的青梅竹马。
  那我是什么呢?   我摸着隐隐作痛的伤疤,给陆昀发微信。
  「我们分手吧。 」   附上评论的截图。
  陆昀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不想接。
  他发短信:「评论我已经删了,其实只是分享歌曲而已……唉,我真的没做过对不起的你事,你如果不喜欢,我以后不跟她联系了。 宝贝对不起,别不理我 TVT。 」   我没回。
  当天晚上,我在摄影工作室过夜。
  第二天,陆昀把我堵在门口。
  他好像一夜没睡,看上去有些憔悴。
  「茵茵,跟我谈谈,好不好?」   我点了个头。
  在长椅上坐了许久,陆昀开口:「我对她有亏欠。 」   「什么亏欠?」   「我不想说,抱歉茵茵,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些不想说的事。 」   「嗯。 」   「我以前喜欢过她,这是事实,无法抹去。 至于现在……我承认,看到她的时候,我内心还是有波澜。 」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听他亲口承认这个事,我还是心脏抽搐了一下。
  陆昀:「但我发誓,这种感觉比起以前,已经淡了很多很多,淡到可以忽略不计,我的波澜更多是因为……愧疚吧。 」   「那你对我愧疚吗?」我轻声问。
  陆昀一怔。
  「你说你只是分享歌曲给她,可你的青梅竹马难道不是我吗?你艾特人的那一刻,想到过我吗?」   「她的评论那么过分,你有反驳她吗?」   「大家都在起哄你们俩,你有解释过吗?」   「别拿老同学做幌子,我也有老同学,可我没这样。 」   我句句见血,陆昀被我说得局促不安。
  「对不起,是我不好,忽略你的感受了。 」   陆昀的每一声道歉都很真诚。
  他求我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把杨晓舞从我们的生活中剥离出去。
  我承认我优柔寡断了。
  过去十八年,他在我生活里都占据着一个十分重要的位置。
  如果可以,我不想失去他。
  07   陆昀的执行力很高。
  他不再跟杨晓舞联系,并开始听我喜欢的音乐。
  他每天早早    从学校回来,等我下班,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
  我们好像又回到以前,无人干扰的日子。
  陆昀的能力被认可,提前签约了乐团。
  为了庆祝,他们专业搞了一次聚餐。
  陆昀带我一起去。
  我不太能喝酒,好几次别人敬酒,都被陆昀拦了下来。
  他的同门师兄笑他:「护妻狂魔。 」   陆昀一脸骄傲地给我夹菜。
  一切看上去都很好。
  直到有个师兄忽然提到杨晓舞。
  「之前舞蹈系有个美女,交换去国外的,你们知道吗?」   「杨晓舞?」   「对,就是她。 听说管乐今年的专业第一正在追她。 」   一道清脆的响声,陆昀的叉子掉了。
  师兄调侃:「怎么回事?你要进乐团了,现在连叉子都拿不稳了?」   陆昀勉强挤出笑:「不小心的。 」   但我很清楚。
  他脸色比刚才暗了许多,情绪也瞬间 down 下去。
  为什么?   因为杨晓舞可能要被人追走了吗?   聚餐后半程,陆昀的话都变少了。
  还时不时走神。
  我们结账时,隔壁桌刚好上了个火焰牛排。
  服务员一顿操作,桌上忽然蹿起熊熊大火。
  糟糕。
  我望向陆昀,他已经脸色惨白,额头冒出豆大汗珠。
  他狂奔去卫生间,干呕不止。
  男厕所我不能进,站在外面干着急。
  据说人在特别害怕的时候,会做出一些条件反射的事。
  比如,我忽然听到陆昀拨通电话。
  那声音仿佛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的稻草——   「晓舞,有火,救救我。 」   08   我静立在门口。
  仅仅一门之隔,却那么遥远。
  此时此刻,陆昀的脆弱与我无关。
  我买了一些药和矿泉水放在洗手池上,他出来就能看到。
  至于杨晓舞。
  应该在很耐心地安慰他吧。
  我转身下楼。
  冷风吹得我很清醒,很难受。
  陆昀送她回家时,我不想哭。
  他们在歌曲下暧昧互动时,我也不想哭。
  可现在,当我意识到陆昀以后的生老病死都无需我参与时,我太想哭了。
  我浑浑噩噩地走着,陆昀始终没给我消息。
  说明他们一直在通话。
  但我没能纠结太久。
  因为很快,我妈打了过来。
  我妈哭得比我还伤心:「茵茵,你赶紧回家,你爸撞车了,情况不太好……」   我如遭雷劈,哪还顾得上陆昀,行李都没收拾,赶紧回苏州。
  我妈说得很委婉了。
  什么情况不太好?   她叫我回家,就是见最后一面!   我从没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爸这个车祸很严重,对方酒驾全责。
  他在 ICU 躺了几天。
  妈妈怕影响我工作,迟迟没告诉我。
  直到医生说希望不大了,她才给我打电话   爸爸一直在等我。
  像小时候接我放学。
  我来了,他才安心。
  ——安心地离开。
  我没有爸爸了。
  这实在太突然了。
  我哭得眼泪都干了,整个人麻木地忙前忙后,帮忙准备后事。
  我忙得没有时间看手机。
  好不容易喘口气,才看到陆昀给我发的消息。
  他说:「茵茵,你去哪了?怎么不接我电话?」   「你是因为我给杨晓舞打电话生气了吗?我们见面说好不好?你有什么不满都冲我发泄,打我骂我都行。 」   「茵茵,这次我会告诉你实话,我到底欠了她什么。 你别消失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 」   习惯是很可怕的事情。
  这十八年来,我习惯了跟陆昀倾诉。
  我没多想,给他打了过去。
  我想听听他的声音,想让他宽慰我一下,否则我不知道该如何自愈。
  但是,他关机了。
  我只好用微信告诉他我回老家了。
  朋友圈那儿有杨晓舞的头像。
  我鬼使神差地点开。
  然后,就看到她刚发的照片。
  她和陆昀在一起,并且在她家里。
  文字是:「居然记得我生理期,还给我送药来,谢谢你啦陆先生,这么多年一直在我身边。 」   09   陆昀收到我的消息,回了苏州。
  他要跟我见一面。
  我们约在高中门口,我俩最喜欢的    那家奶茶店。
  他大概看出我的反常,有些顾左右而言他。
  老板给我们上奶茶的时候,惊讶地说:「你俩还在一起啊?真不容易,好好珍惜这段缘啊。 」   陆昀冲他一笑:「会的。 」   但我始终低着头,没吭声。
  我异常的安静,让陆昀忐忑不安:「茵茵,你说句话吧。 」   「我看到杨晓舞的朋友圈了,」如他所愿,我开口,「我打电话给你是关机,你去给她送药了?」   陆昀:「不是故意关机的,那天刚好手机没电,我一直给你打电话,耗电很快……」   「你记得她的生理期,但不记得我的。 」我打断他。
  「不是,你的日期一直不太准,我就记在备忘录里。 她那个……我只是那天刚好想起来。 」   「哦。 」   我仍然很平静,不,确切地说,我是麻木。
  「我问你个问题,陆昀。 」   「你问。 」   「在你心里,杨晓舞跟我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陆昀:「她刚回国,有很多不习惯,到现在连外卖软件都用不熟练。 而且你也知道的,她一直很娇气,需要人照顾。 」   陆昀说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忘了件重要的事。
  「茵茵,你微信里说回苏州有急事,是什么事?」   我缓缓脱下外套,露出毛衣上的「孝」章。
  「我爸不在了。 」   陆昀愕然。
  10   我没有反驳他,因为我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他说杨晓舞娇气,需要人照顾。
  我就不需要了吗?   在我最崩溃、最绝望的时候,他连我的电话都不接,却在为别的女人送痛经药。
  从头到尾,我就是一个笑话。
  我给过他好几次机会,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的下场。
  醒悟只是一瞬间的事。
  去他妈的十八年。
  老娘就当青春喂了狗!   陆昀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我平静地道:「差不多了,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要再联系了,连朋友都不是。 」   陆昀脸上出现我从未见过的惊慌。
  他急忙跟了出来,使劲求我原谅他。
  不可能的。
  这一次我是真的累了。
  陆昀赖着不走,硬要留在我们家帮忙。
  随他便吧,反正我跟他无话可说。
  没过几天,我妈因为劳累加过度伤心,累倒了。
  好在没什么大碍,医生说调养一下就好。
  我在医院陪护的时候,陆昀也一直在。
  我知道杨晓舞给他打了好多个电话,催他回上海,但是陆昀都给掐了。
  有天中午,在病房外面,我跟他说了这些天的第一句话。
  「你欠杨晓舞的是什么?可以告诉我了吧。 」   陆昀欣喜:「茵茵,你愿意理我了?」   「回答我的问题。 」   陆昀笑容淡了淡:「初三暑假,我们报的补习班发生过一次火灾,你还记得吗?」   我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事。
  「当时大家都往外跑,我被东西砸中昏迷……」说到这儿,陆昀咬了咬后槽牙,似乎在努力克服心理障碍,「是杨晓舞把我救了出去。 」   「……什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昀:「难以置信,对吧?她那个细胳膊细腿,居然架得住我……多亏她,我才逃过一劫。 」   我:「这、这是杨晓舞告诉你的?」   「其实我醒来后,只记得一个模糊的人影,有点像她。 后来杨晓舞来病房看我,我问是不是她,她笑了笑说,你安全就好,等于承认了。 」   陆昀感慨道:「茵茵,这样你就能理解了吧?我始终觉得自己欠她一条命。 」   我:「……」   我理解个鸟!!   太可笑了!!   原来这就是陆昀所谓的亏欠!   他压根不懂,当时救他的人是我!   根本不是杨晓舞!   而杨晓舞,居然就那么堂而皇之地顶替我,接受了陆昀的好意?!   前面说过,因为害怕陆昀犯心理病,我们平时从不提这件事。
  我万万没想到,因为我的体贴心软,让杨晓舞占了这么多年的便宜。
  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
  我想哈哈大笑,可又觉得眼眶发酸,忍不住流出泪来。
  陆昀慌了:「茵茵你怎么了?哭什么?」   「……」   我不想说话,一个字都不想说!   这场骗局必须要揭穿。
  但不是由我来揭穿,那样就不精彩    了。
  11   第二天,我打听到了当年的消防员的住址。
  我买了一兜水果,让陆昀送过去。
  陆昀现在极力挽回我,不敢拒绝,只好顶着心理阴影上门。
  可惜杨晓舞不在,不然我一定叫她一起。
  而我要做的事很简单。
  我就在楼梯间,等着看好戏。
  陆昀跟消防员叔叔说明来意。
  果不其然,叔叔张望半天:「就你一个人来的?」   「就我一个。 」   「那个女孩呢?她每年都来看望我,今天居然没跟你一起。 」   陆昀诧异:「哪个女孩?」   「孟茵啊,救你那个。 」   陆昀怔住:「救我的……?等一下叔叔,她叫杨晓舞。 」   「不,是孟茵。 她每年都来看我,还替你问好,说你有心理阴影,不方便过来。 」   「……您真的没记错吗?」   「我怎么可能记错?你俩都是我送上救护车的,而且那孩子我印象尤为深刻。 」叔叔比划了一下,「她腿这儿留了疤,为救你留的,你可得好好珍惜这么个朋友啊。 」   陆昀没有说话。
  但是他的背影微微颤抖。
  我猜,他现在应该很震惊。
  叔叔请他进屋,他却怔住不动。
  叔叔没注意到他的情绪,还在感慨。
  「我当时赶到现场,就看到她架着你疯了一样往外拽,你都不知道,人在那种时候爆发出的潜力有多惊人!」   「我记得她比你瘦小好多呢,却硬生生把你拖了出来,满脸都是泪啊,哭嚎着求我救你,然后就晕倒了……真是心疼人。 」   「哎,你怎么不进来?」   陆昀:「我突然有点事,下次再来看望您!」   他走了。
  但他再也找不到我了。
  我给妈妈办了出院手续,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并且,我要离开上海了。
  这出好戏,终究如我所愿。
  可我离开的时候,仍然泪流满面。
  12   我彻底从陆昀的世界里消失。
  上海家里的行李,是朋友帮我去收拾的。
  据说陆昀缠着他们问我的消息,就差跪下来了。
  但朋友只告诉他,我换了座城市,让他不用再找了。
  我搬去了南京,还换了一张电话卡。
  每天有无数同学转告我:陆昀想从你的黑名单里出来。
  笑话。
  怎么可能。
  祝他跟撒谎精恩恩爱爱,这辈子别来烦我。
  我高中的女同桌,也是我最好的闺蜜,替我吃了瓜。
  希文说,杨晓舞的名声已经臭了。
  因为辅导班着火这个事,当年在我们那儿是很有名的新闻。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撒谎。
  还有看她不爽的人去扒她。
  发现她在国外根本没有签剧院,没剧院要她,她才回了国。
  据说她在国外光顾着玩,基本功早就废了。
  所以回国后,也迟迟没有剧院收她。
  这跟她立的归国精英舞者人设完全不符。
  吃瓜的时候,有时也会吃到自己身上。
  希文告诉我,陆昀跟真疯了似的,到处找我,各种求人。
  但我的朋友们守口如瓶,且乐于看他痛苦。
  希文还不介意在他的痛苦上加深一分。
  她给我看了截图,是老同学们对陆昀的指责。
  有暴躁派的——   「陆昀你他妈真是个混蛋。 孟茵以前就是太偏爱你了,把你惯得不知道自己几两,作为兄弟我都想揍你一顿!」   还有打感情牌的——   「大钢琴家,有件事你不知道吧?我以前跟茵茵逛街,她看中一条短裙,在镜子前比划了半天,最后连试衣间都没敢进,你猜是为什么?因为会露出腿上的疤啊。 」   就这样,在大家的指责下,陆昀更加崩溃。
  但是,他崩不崩溃,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在南京生活得很好,事业也恢复正轨。
  虽然偶尔,我会刷到他的新闻。
  作为钢琴新星,陆昀备受瞩目。
  他也收获了不少粉丝,很多人想成为陆太太。
  也有人好奇,陆昀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我通常扫一眼就关掉。
  陆昀也在社交网络上发了一些视频。
  里面无一例外,弹奏的是流行音乐。
  还都是我曾经分享给他的。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陆昀了。
  没成想,大半年后。
  希文结婚,我是伴娘。
   陆昀也来了。
  13   希文老公是我们高中校友,他邀请了陆昀。
  希文左右为难,觉得对不起我,反倒换我安慰她。
  现场人很多,非常热闹。
  我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陆昀现在是大忙人,可能没空来。
  这个念头刚产生,我就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陆昀是今天的演奏嘉宾,穿一身正装,身形颀长清冷。
  隔那么久没见,我有点唏嘘。
  他停下脚步——好像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连招呼都没有打,从他身旁经过。
  陆昀突然扣住我的手。
  「茵茵。 」   他叫出这个熟悉的称呼,不禁有点恍如隔世。
  再一转眼,我发现,陆昀哭了。
  「别躲我。 」   他近乎哀求。
  我慢慢把手抽了出来。
  没有回答,快步离去。
  仪式最后,希文要抛捧花。
  现场都是老同学,没那么多规矩,只要是单身,不分性别,大家都嘻嘻哈哈地涌上台。
  但希文有私心,她早就交代过我,站在最中间,她会把捧花抛给我。
  可惜事与愿违。
  捧花飞到我头顶,却被另一双手接住。
  现场突然开始起哄。
  因为接捧花的不是别人,是陆昀。
  他就站在我身后,我刚才却没注意到。
  陆昀要把捧花送给我。
  这个意义可不一般,现场起哄得更厉害,还有人带节奏让他跪下求婚。
  我歪头看他,露出微微笑意。
  他看我笑了,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充满期待。
  我接下他手里的花:「那就替我男朋友谢谢你了。 」   陆昀愣住:「你有男朋友了?」   「对啊,」我指着台下,我座位旁的男生,「我带他一起来的,不信你问希文。 」   那男生是我同事,其实是过来帮希文拍照的。
  但知道陆昀今天也在后,我就跟他打好招呼,必要的时候假装我男朋友。
  同事很上道,故意用提防的目光盯着陆昀。
  我走下台,跟同事撒娇:「我有捧花了,这是个好兆头,我们今年结婚吧。 」   陆昀僵立在原地。
  他眼中的希望,一点点碎裂成渣。
  14   但是很可惜,「假男友」还是暴露了。
  毕竟现场人那么多,不可能每一个都守口如瓶。
  假期没结束,我留在家里陪妈妈。
  陆昀开始等在我家楼下,锲而不舍。
  我俩就像是两尊雕塑。
  区别在于,他在楼下暴晒,傻等。
  我在楼上吹空调吃西瓜,岿然不动。
  陆昀每天都来,但我宅,能不下楼就不下楼,他逮不到我。
  久而久之,我妈有点不自在。
  终于有一天,陆昀晚上都没走。
  他在楼下等了一夜。
  我妈忍不住说:「茵茵,你去见他一下吧。 」   「妈,我不想去。 」   「可是邻居们都看着呢……」我妈委婉地说,「这些天老有人问我怎么回事,我也答不上来。 」   好吧,为了不让妈妈被非议,我去见了陆昀。
  陆昀带我吃饭。
  去的是以前我们常去的一家馆子,做鱿鱼很出名。
  他点了很多鱿鱼。
  上菜后,他贴心地夹给我:「我们每次来这家店,都会点这道菜,你记得吗?」   「嗯。 」   「茵茵,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我还是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   「谢什么?」   「谢你那天把我拉出火场,」陆昀眼睛有一点红,「对不起,我迟到了太多年。 」   「没关系,迟到也没事,」我安慰他,笑容灿烂,「因为我已经没再等你了。 」   陆昀梗住。
  他说自己跟杨晓舞已经完全没有联系了。
  两人撕破脸,互删不见。
  他还说认识这么多年,我早就已经嵌入他的生活。
  我消失后,他意识到,失去我是剥骨之痛。
  「茵茵,我想重新追你。 」   我没回答,看着盘子里堆积如小山的鱿鱼陷入沉思。
  「陆昀,我们以前为什么常来这家店?」   「因为喜欢?」   「错。 」我说,「因为你喜欢。 」   说着,我夹起几块鱿鱼塞进嘴里。
  二十分钟后,我过敏了。
  我身上起了疹子,皮肤发红,去往医院时,甚至一度呼吸有点急促。
  陆昀慌成了傻子。
  我    却露出胜利的笑容。
  「你看,陆昀。 」   「只是你喜欢,我以前才会饿着肚子陪你来。 你从没注意过,我不吃鱿鱼的。 」   看着陆昀的眼睛,我轻轻说:   「今天才知道我鱿鱼过敏,已经太迟了。 」   15   我不是个自虐的人,吃鱿鱼的时候,我控制了量,确保自己不会有事。
  所谓呼吸急促,是我演的。
  我就是要让陆昀知道,他过去有多么混蛋。
  谈恋爱的时候,他对我确实挺好。
  但仅仅浮于表面。
  他心里装着别人,又怎么可能对我走心?   我只需要恰到好处的过敏,和一点点夸张的表演,就能让他厌弃自己。
  我确实成功了。
  从医院出来后,他抱着我,哭得像个傻子。
  不管路人怎么围观,都不肯松手。
  假期结束后,我返回南京。
  陆昀更是做了一件出格的事。
  他辞掉上海的工作,跟着我跑到南京。
  据说他的专业课老师差点气晕过去。
  陆昀很认真地追我。
  每天准时送我上下班,周末陪我吃饭。
  所有的纪念日和节日,我的办公桌上一定会出现花。
  公司的人都知道,我正被热烈地追求着。
  历史好像颠倒了。
  以前是我追着他跑,现在换他缠着我。
  但我仍旧是麻木的。
  正如希文所说,如果轻易就原谅他,岂不是对不起过去那个受尽委屈的自己?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弥补罢了。
  我是摄影师,经常要跑外景。
  某次不小心,我摔了一跤,脚给崴了。
  陆昀知道后,自告奋勇来我家照顾我。
  他不让我走动,饭和家务都是他来做。
  就这样陪了我一整天。
  傍晚那会儿,我一瘸一拐地去洗个澡。
  但忘记拿内衣了。
  我想他在厨房忙着,应该注意不到这边,裹着浴巾就出去了。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
  我刚出来,就跟陆昀撞上。
  「晚上给你炖鱼——」   他愣了愣,目光在我身上停留。
  没露点。
  只是浴巾比较短,刚好露出了腿,以及腿上的那个疤。
  陆昀说:「我帮你上药吧。 」   我:「行。 」   于是我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陆昀半跪在地毯上,给我的脚踝上药。
  不要脸地说,我觉得我的腿挺漂亮的,如果没有那个疤,去做腿模都没问题。
  陆昀……大概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他抬起眼睛,视线慢慢上移,最后落在那个疤上。
  「我还买了祛疤药,一并给你擦了吧。 」   「嗯。 」我没拒绝。
  陆昀手臂撑在沙发上,凝视着疤痕。
  「看什么?」我冷嘲,「不是看过很多次了吗?今天觉得丑了?」   「不丑,一点都不丑,」陆昀说,「我可以亲它一下吗?」   我:?   没来得及拒绝,他在我伤疤处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再抬起头时,我发现他眸色变深,充满渴望。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个成年人,何况还跟他谈过恋爱。
  陆昀把头埋在我颈窝处:「茵茵,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也是唯一一个。 我和杨晓舞什么没发生过,我只有你一个。 」   我勾唇笑了笑:「是吗?」   「我喜欢你。 」他呼出的气息缠绕在我脖颈,像小虫子爬似的酥麻。
  「有多喜欢?」   「特别特别喜欢。 」   「只喜欢我吗?」   「对,只喜欢你。 」   我轻轻一笑:「但我不是哦。 和你分手后,我跟别人在一起过。 」   陆昀浑身一僵,动作停住了。
  我:「然后吧,我发现,关了灯都一样哎,所以你也不是不可替代。 」   陆昀呼吸颤抖。
  我知道他现在很难受,身体和心灵双重的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他认命似的,无奈又卑微:「没关系……是我不好……只要你开心就行……」   16   我承认,我撒谎了。
  和他分手后,我一门心思工作,哪有时间搞男人?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以前骗我的也不少。
  那天最后当然无事发生啦。
  他越想得到什么,我越不让他得到。
  但渐渐的,我发现陆昀变得有些偏执。
  起因是一次相亲。
  我妈朋友安排的,为了不让妈妈操心,我顺从地去了。
  但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到陆昀耳朵里。
  相亲那天,我穿了一条短裙——实不相瞒,和陆昀分手后,我尝试接纳自己的缺陷,喜欢什么就穿什么。
  另一方面,或许我腿上的疤能劝退相亲对象呢?   果不其然。
  对方说对我挺满意的,唯独那个疤有些碍眼。
  他想让我去做激光手术。
  我婉拒了:「这个疤是救人留下的,我觉得也算是个英勇的勋章,没必要避讳它。 」   男人皱眉:「女孩子腿上有疤多难看啊。 」   「我好不好看、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应该由这个疤来决定。 」   「可是,」他迟疑,「万一以后我带你跟我的朋友一起去海边,你这都穿不了泳衣。 」   哦嚯,这才到哪一步,就想着穿泳衣?   我没接茬。
  相亲对象又说:「就算去海边的机会不多,还有一种情况……」   他欲言又止。
  我说:「您尽管说。 」   他猥琐一笑:「以后我俩过夫妻生活,我看到你的疤多倒胃口啊,你应该为了我积极变美……」   他话还没说完,陆昀忽然从后面冲了过来,一拳揍在他脸上。
  两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不,确切的说,是陆昀单方面揍他。
  我着实有些惊到。
  陆昀从小弹钢琴,气质干净温和,平时连脏话都不说,万万没想到,他打人这么凶。
  所幸没有大碍。
  相亲对象也知道自己说话不妥,收了我的补偿,气哄哄地走了。
  我心里压着一股火,冲陆昀道:「你这是几个意思?」   陆昀:「他不尊重你。 」   「用得着你帮我吗?他是我妈朋友介绍的,你这样我怎么跟人交代?」   「那就该忍着吗?」陆昀十分不解,「你听不出来他刚才的意思?他在嫌弃你!他嫌你腿上的疤丑!」   「那又怎样?我早就习惯了啊!」   这句话,像是按下某个开关,陆昀倏地怔住,气焰全消。
  「说我疤丑的人太多了,只是你以前懒得听而已!让我想想,他们说我的时候你在哪?哦对,你在给杨晓舞弹钢琴。 」   说着说着,我哭出来。
  陆昀慌忙哄我,不停地道歉。
  最后,我抹掉眼泪,告诉他:「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也不要因为愧疚再来爱我。 」   「我原谅你了,陆昀,也请你放过我。 」   17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想他一定能懂。
  果然,连着四天,他都没来纠缠我。
  可第五天,他又双叒叕出现了。
  陆昀说:「我回去想了很久,确认了自己的心意,茵茵,我不是因为愧疚才想找回你。 」   我:「……」   陆昀:「所以,很抱歉,放弃不了,还得继续追。 」   我:「……」   我还能说什么呢?   毁灭吧这个世界。
  从夏天到冬天,陆昀还在我身边。
  依然热诚地像初恋,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
  他在南京也逐渐找到自己的方向,受邀参加各种演奏。
  我没事的时候,会去看他的演出。
  主要是找点题材拍一拍,对我的工作有好处。
  反正他总要浪费我身旁一丝空气,那不如让他发挥点余热,做个我事业上的工具人吧。
  这反倒让陆昀打了鸡血,更加积极地接演出,从而制造与我更多的共同话题。
  初冬,他给我和几位老同学都发了演出票。
  我与希文结伴而去。
  照惯例,我先去后台取点素材。
  不一会儿,闻到一股浓烟味。
  「不好!着火了!!」   一声惊叫。
  大家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主办方工作人员急得团团转,混乱中疏散人员撤退。
  灯灭只是眨眼间的事。
  黑暗一来,大家的恐惧被放大,场面更加混乱,惊吓声不绝于耳。
  我也挤在人群里,就快到门口时,一掏口袋,玉牌没了。
  那是我爸的遗物,他生前从不离身的东西。
  他去世后,我也一直戴在身上。
  应该是刚才拥挤时掉出去了。
  我想都没想,掉头往回跑。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如果爸爸在,一定会骂死我。
  为了找他的遗物,十分钟后,我被困在里面。
  火势增强,我出不去了。
  并且因为呼吸困难,我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我靠着一面墙,瘫坐在地上。
  然后,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好像看到了陆昀。
  他穿着为今天特    意准备的正装,从天光大亮处,向我奔来。
  18   再醒来,跟那年一样。
  我先看到医院白白的天花板。
  希文激动地扑过来:「可算醒了!你吓死我!」   「我……」我迟钝一秒,突然想起来,「陆昀?!他怎样了?!」   「他没事,你放心吧,」希文说,「他冲进去找你的时候,我们都惊呆了。 」   我有点恍惚:「真是他啊……」   希文表情复杂:「我挺不喜欢陆昀的,但不得不说,这件事上我对他刮目相看。 」   根据她的描述,我了解了当时的状况。
  后台起火时,陆昀刚好并不在后台。
  他在外面看到滚滚浓烟,就开始呕吐。
  希文没等到我,慌了神,告诉陆昀我没出来。
  陆昀脸色惨白,强按住心理阴影,冲了进去。
  还好,这场火没那么严重。
  我们都没有危险。
  但陆昀之后要去接受心理疏导。
  我心情很复杂。
  又是一场火。
  只是这一次,我们的身份对调了。
  「茵茵。 」   陆昀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穿着同款病号服,脸色苍白地站在我面前。
  希文出去了,把谈话的空间留给我们。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陆昀摊开掌心,里面是我爸爸的玉牌。
  「你放心,我一直保存着它,没让任何人碰。 」   我将完好无损的玉牌贴在心口,感慨万千。
  19   出院那天,我收到领导的通知。
  他说我上个月的选题大获好评,要给我升职。
  我忍不住笑起来,这就是否极泰来吧。
  陆昀问:「在笑什么?」   我:「不告诉你。 」   他跟我同一天出院。
  他说刚刚好,不如一起走。
  「茵茵,快看天。 」   我闻声仰起头。
  早上刚下过一场雨,现在出太阳了,天边出现双彩虹。
  好多人都举着手机拍。
  看着那道彩虹,我心情忽然明朗。
  是啊,未来就像双彩虹,无法预测。
  我和陆昀,或许会一直纠缠下去,也或许明天就相望于江湖。
  无论是哪种结局,都很好,因为青春本就是一场仓促的错过。
  但最重要的是,这一刻——   「很美。 」   「嗯,很美。 」   我在看彩虹。
  他在看我。
  (完。 本文为虚构,多处情节剧情需要,如遇火灾,请遵循正确地逃生方法。 )       发布于 2022-05-23 11:03 · 禁止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