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尽头等我

出自专栏《夜港与晨露:不做沉默的大多数》

当我把孕检单给他的时候,他旁边却站着另一个女人对我说不能娶我。
周围的人都说我被骗了 可我不信,明明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是爱我的。
万一,他是身不由己呢! 01 陆北今天回来的比平常晚了很多,他刚进屋就接了一个电话,看着我说道「小果,我要去趟公司」 又是公司,我已经数不清这是最近多少次陆北说要去公司了。
他忘了,今天是我生日。
我满怀希冀的等了一个晚上,做了满满的一桌子菜,就等他进门抱住我,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可…什么都没有 桌子上的红烧鱼瞪着眼睛仿佛在嘲笑着我的可怜和无知。
身后早就没了动静,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我的嘴里,咸咸的。
我攒足了力气,几分钟后起身穿好衣服,出了门。
陆北从来不说有关他的任何事情,我说起来一无所知也不为过。
谈了五年,从没提过要带我见家长。 我不想逼他,只等着某天他想通了带我去见。
要不是前天无意间在他手机里看到了一个地址,我还不知道要去哪找他。
五年来,我对他产生了太多的依赖和信任,不曾想今天亲手把这份信任打破。
02 初秋刚下过雨的风带着些许的凉意,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凉了我灼热的那颗心。
我拦下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报了在手机上看到的地址。
那段时间他总是无缘无故的消失,一消失就是三五天,我以为真的是他公司太忙了。
我的手在大衣兜里紧紧的握成了拳头,感觉耳朵里在嗡嗡作响。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去旧街?」 我牵强的扯出一个微笑回道「接我男朋友下班」 师傅又说道「据我所知,那片可没什么公司啊,都是老旧的住宅楼」 我没在回复,眼神看向车窗外,看着路两旁不断倒退的银杏树,如果,时光能倒流就好了。
车灯亮起,车缓缓的停在巷子口「姑娘,就是这了」 师傅说的没错,这确实不是写字楼,是一座座老旧的平房,看起来非常有年代感。 房子被天空上的乌云笼罩着,灰蒙蒙的,路边种着一排排黄色的小雏菊,随着秋风不停的摇晃。
我刚要下车,就见陆北和一个女人从另一个巷子口出来, 我连忙将车门关上,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车里的暖风也没法回暖我冰封住的心。
女人身形纤弱,脸上笑意吟吟的,露出两个小酒窝,眼睛里亮闪闪的,好像盛了万千星河, 脖子上戴着我给陆北织的那条围巾。
陆北曾说,他最喜欢我脸上的两个酒窝。
陆北跟在她身后,左手挂着一个女士小包,右手拎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我好像看到了袋子里活蹦乱跳的小虾。
陆北对虾过敏,从来都不吃。
他宠溺的看着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她,有说有笑的打开了门, 在进门的那一刻大滴大滴的雨水打在了车窗上,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的衣服逐渐被浸湿,怎么车里还下雨了呢? 「师傅,回吧」我声音有些沙哑,最后还是抑制不住的在车里放声大哭,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我的哭声和外面的雨声相呼应着。
我透过车的后视镜看去,门口早就没了两人的身影。
司机看着我的样子,叹了口气。
我回到家之后,发了疯似的找着他出轨的证据,从书房到卧室。
可什么都没有,不仅如此,甚至连他生活的痕迹都抹除的一干二净。
我们的情侣牙刷,情侣衣服都被他收到了柜子里,每次我问他为什么不和我用情侣牙刷, 他都会说之前的还能用,让他和我穿情侣衣服,他却说爱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
曾经将我感动到一塌糊涂的情话,现在都变成了不爱的铁证。 我这些年送他的礼物,全都被他堆在隐秘的角落里, 仿佛在刻意隐藏着,我在他身边的证据。
那曾经爱我的证明,真的都是装的吗? 03 我和陆北是在一次登山活动中认识的 风清清凉凉的抚在我的脸上,让我的眼泪逐渐风干变成泪痕 说来惭愧,在学校体测跑 800 米都费劲的人,居然会脑抽的来爬 800 米高的山。
我在陡峭的台阶上坐着,脚肿的像个馒头,就在我即将石化变成一颗石头的时候,苏梨终于匆匆忙忙的跑来。
她气喘吁吁的递给了我一瓶水,然后开口说道「果子,我刚找了工作人员,他们说等会会有个老大爷夹着你下山」 我打开水喝了一口,尝试着动了动脚,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思考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话「梨子,只有被夹这一种方式吗?」 苏梨不愧是我的好闺蜜,贴心的回答了我的疑惑「果子,鉴于这个问题,我刚刚也问了,大爷说你这不到 100 斤的体重,夹着下山更方便,120 斤可以体验下一下公主抱,180 斤以上是背下山去」 「在这」苏梨冲着向我们走来的工作人员招招手,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一个男人,黑色的冲锋衣将人衬得格外精神。
可当他走近之后,我才发现,这哪是老大爷啊,分明是长在我审美上的帅哥哥。
「是她吗?」他指着我对工作人员问道,声音清清冷冷的,有点像刚刚喝的矿泉水。
「是的谢先生,麻烦您了」还没等我从美色中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单手拎了起来抗到了肩上。
我脑子有瞬间的宕机,不断地向苏梨使眼色,这怎么和一开始说的不一样啊!苏梨跟在后头,一脸懵的摇了摇头,用唇语对我说了四个字「自求多福」 就在我生无可恋的接受了这个姿势之后,更加令人尴尬的事发生了!「咯!」 可能是因为这个姿势和刚刚喝的不少水在胃里产生了反应,我开始打嗝,他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开口问道「这样是不是不太舒服?」 我赶忙点点头说道「咯…是有点..」 他没有在说话,直接换了个姿势将我背在后面,我有点脸红,这还是 23 年来第一次被一个帅哥背着。
我将脸贴在他的背上,他身上有种清新的柑橘味。
他背着我走的很快,下山只用了半个多小时,梨子和工作人员被他落在身后,我们在山脚下的椅子等了十多分钟,她们才出现。
他看梨子和工作人员下来后,起身就要走,我在梨子鼓励的眼神中,话不过脑子的对他说道「嘿,boy,合葬吗?」 说出来后不仅我自己愣住了,连梨子都将脸转到一边仿佛不认识我,景区的工作人员将头低下,肩膀却在不停的颤抖。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透露着『这人有病』几个字,天知道,我其实只想要个微信啊!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加个微信」我赶忙磕磕巴巴的解释道。
「不用了」几个字像一盆冷水般的浇下来,让我那咕嘟咕嘟不停冒泡的心冷却下来,他对着工作人员点点头就离开了。
梨子是个社牛,在我们出景区之前,她从工作人员的嘴里打听出来了一个不算消息的消息——谢先生不是景区的工作人员,只是和老板认识,恰巧来这里办事。
04 在我以为一段并不完美的偶遇就此结束的时候,我再一次遇见了他。
「果子,你今天要是陪我听了这个讲座,晚上的饭我包了」梨子面带痛苦地说道。 学校里有一个安全知识讲座,梨子为了看帅哥,硬生生的把我从床上拽起来! 说今天隔壁警校的学生一起在我们的会堂听演讲,我们是艺术类的学校,但因为隔壁是警院平时也有不少活动一起举办。
「等着,我这就起」我迅速放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来,帅不帅哥的不重要,毕竟我心里已经我心里已经长了一颗柑橘味的花,但一顿饭还是挺重要的。
出于对讲座的尊重,我还是画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淡妆,可在梨子那痛心疾首的眼神里,我看出了她常说的一句话「你到底在你那漂亮的脸蛋上搞什么」 没办法,可能我的天赋技能都点在画画上了,在化妆方面依旧是个手残党。 我怕她给我卸妆重画,连忙拉上她的手就往礼堂跑,去晚了后面的位置就没了! 但到了之后,我却有些后悔没重新画,因为台上坐着的赫然就有我一直心心念念的柑橘味的帅哥哥! 我们坐在了第六排,前面五排坐的是板板整整的警校学生,我明目张胆的将他讲话的样子用手机拍下,他向我这边看了一眼,我以为他认出了我。
可他眼神迅速向别处看去,好像刚刚只是随意的向我这边瞟了一眼。
在讲到被歹徒劫持这一段的时候,我听他在台上问道「有哪位女生可以配合着上台演一下人质?」 众人广坐的礼堂里瞬间鸦雀无声,「这儿!」梨子一把将我推了出去,众人的目光集中在站在过道的我身上,本就有些社恐的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看他也直直的盯着我,我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我认得你」在我上台后他用只有我们两个的声音说道,我心砰砰砰跳的飞快,小鹿 1.0 版本好像已经英勇就义了。
「是…是啊,好巧,哈哈」我打着哈哈低头搅动着大拇指。
在配合他表演完人质之后,我再一次提出了加微信,这次他没有拒绝我,可能是因为我说了句「以后缺人质了再找我。 」 在我的苦苦纠缠下,陆北这颗铁树终于开了花,在我大学毕业这天答应了我的表白。
之后我问陆北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他说他败给了我的死缠烂打,我总是气的要打他,然后他在抓住我的手,把我揽在怀里。
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五年,陆北曾说过,我是他的命。
有一年冬天,南方罕见的下了一个月的大雪,陆北穿着黑色的毛呢大衣,围着我给他织的浅色系的羊毛围巾,每晚都在地铁口接我回家。
我们踩着路上的积雪,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向着远处亮着灯的家的方向走去。
陆北不喜欢雪,但他会替我摘掉头发上的雪花,扫掉大衣上的雪,然后说道「小果喜欢就好」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呢? 陆北最近变得特别忙,有时候三五天都不回家,甚至还会消失一段时间,更过分的是连个消息都不回。
可他每次回来,又变的温柔体贴,桌子上是我最喜欢吃的糖醋小排,脏衣服也被洗的干干净净的放在柜子里。
就好像在补偿我….. 可每次我问他这段时间去哪了,他总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说是公司出了问题,可他从来不让我去探班。
05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我和陆北五年的青春。
我痛经,肚子疼的要死,他冒着大雨出去给我买药,回来之后衣服都没换,就给我做了一碗红糖芋圆麻薯。
我急性肠胃炎发高烧,那个时候很多医院不接发烧患者,他背着整整跑了三家医院,自己整夜没睡的守在我床头 那年车掉河里,他把我扛在肩上,让我抓紧救生圈别管他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是他的命。
伪装的爱真的可以拿命来换吗?这五年里,我一点一点的被他的爱蚕食着,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现在又亲手将这个信念摧毁。
我哭的泣不成声,心脏剧烈的疼痛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睁眼发现了在我床边双眼通红的的苏梨,而这里好像也不是我的卧室,是医院。
「果子,你终于醒了,我想给你打电话跟你说生日快乐,一直打不通,我就来你家找你了,发现你晕倒在卧室里」苏梨带着哭腔说道 「我怎么会晕倒了呢」声音有些沙哑,苏梨见状将我扶起来喂我喝水。
「医生说你情绪太激动,动了胎气,果子,你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我仿佛出现了幻听,双手无意识的抚摸着小腹,喃喃道「我怀孕了?」 「是啊,还不到一个月呢,你想要的终于得到啦!你家陆北知道了也肯定高兴」苏梨有些兴奋地说道 陆北…..我听到这两个字不受控制的再次哭了起来,苏梨看到我情绪不对,连忙过来握住我的手。
「果子,你怎么了?」我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浓浓的关心。
「梨子….陆北…陆北他出轨了」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话说的都断断续续。
「你说什么,果子?怎么会这样」苏梨不可置信的的问道。
看吧,他伪装的多好,他出轨我身边的朋友都不敢相信。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开口道「我昨晚跟着他去了他所谓的公司,结果是一片住宅区,看到他和一个女人住在一起」 「死渣男,什么东西!你说他是南大毕业的吧?正好我表哥就在那,我们给他闹到学校去,让校友都看看他这个畜生!」苏梨气愤的说道。
「那,果子,这个孩子…..」 「明天我问问他吧」我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第二天中午,我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苏梨去给我办出院手续,我坐在妇产科门口等着她,手里拿着刚刚做的彩超,上面有一个小黑点,那是我们的孩子。
一个女人匆匆忙忙的从妇产科出来,撞了一下旁边的人,报告单落在了我脚边,我将东西捡起来,正好看到了病历本上的结果:短期内不建议怀孕 正打算将东西递给她,一抬头,浑身都僵住了 是昨天和陆北在一起的女人! 「谢谢啊」她匆匆道谢,似乎是哭过,脸色有些苍白,甚至都没看我一眼。
从前我也看过不少相关报道,无法生育的夫妻会通过其他途径,得到自己的孩子,好像一切都有缘由了。
06 梨子将我送到了楼下,我让她上去坐坐,她不肯,说要帮我去查一下陆北。
在我打开电梯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陆北,他见我脸色不对,迎了上来,将身上的大衣披到我身上。
轻声问道「小果,你怎么了?」语气里浓浓的关切让我鼻子有些发酸,但我没有忽略站在一旁的女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道「我没事」所以,陆北是打算和我摊牌了吗?心脏仿佛被插了无数个口子,生疼。
我朝着屋子里走去,陆北抓住我的手说道「小果,这是我的同事,黎晚」 黎晚向我伸出手「你好,我是…」 她还没说完,我胃里突然涌现一股恶心,我推开她的手,跑进卫生间不停的干呕。 陆北连忙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背,给我拿了一瓶水,黎晚在一旁打量着我。
我被她目光看的有些难受,她好像再打量一个商品。 我不想再跟他们伪装下去了。
「陆北,她真的只是你的同事吗?」此刻我好像无比冷静,我不想在生活在陆北编织的谎言里了。
还没等陆北开口,黎晚插话道「是的,程小姐,陆北说你今天过生日,我们特意回来给你庆生」 我没有回应她,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陆北,我想听他说。
「是啊,小果,昨晚公司有事,刚忙完,今天来给你过生日。 」陆北的语气真诚无比,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说着将蛋糕拿了出来,是我最喜欢的库洛米。
他慢慢靠近我,俯身在我额头上留下一吻,这是他每次对我愧疚时会做的事。
我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因为我的生日明明是昨天。
「呵,陆北,你给我过生日的方式就是带个陌生的女人回来?」我心里的怒火马上要藏不住了。
「小果,你怎么这么说话?」陆北的语气里带上了以往没有的严肃。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眼泪终于从眼眶汹涌而出,陆北似乎有些震惊,好像不懂我为什么会哭,可是他真的不懂吗? 黎晚看到我这样,也不再做停留,跟陆北打了招呼就要走。
陆北跟她说了句抱歉,就把她送上了电梯,黎晚在电梯关门的那一刻,跟我说了句「程小姐,生日快乐!」 我终于憋不住了,将手里的包向她砸去,崩溃的哭喊道「滚啊」可电梯门关上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程果,你到底在发什么么疯」陆北抓住我的手,低沉的向我喊道。
我靠着墙,身子慢慢的滑落坐在地上,轻声说道「旧街 503 号,你和你刚刚那位漂亮的同事」 陆北脸色一变,愤怒的朝我吼道「够了!」他看向我时,眼里像淬了冰一样「小果,下次别再跟踪我」 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第一次像个泼妇一样,摔烂了他带回来的蛋糕「我难道发现你和别人接吻也是错的吗?」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在即将要和我吵起来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开口「小果,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要吵好不好?」 他说着还想走过来抱住我,我气的浑身发抖「所以呢?陆北,我在你这算什么,是一个被你和原配圈养起来的生孩子的机器吗?」 我将产检报告单甩给他,他看过之后却沉默不语。
我仔细的观察了他的表情,有震惊,有恐惧,也有喜悦,但更多的还是我看不懂的复杂的眼神。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将这分单据放到一旁,走过来双手握住我的肩膀说道「小果,我不能娶你……」 这句话好象数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我击垮。 他果然从来没想过要娶我! 所以,我在期待什么呢?期待他浪子回头,回心转意吗?还是期待他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娶我吗?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值得他苦苦欺骗了我五年?就为了这个孩子吗? 我想,一切都该彻底的结束了! 07 我默默的收拾好我的行李箱,站在门口「陆北,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们分手吧….孩子,我会打掉的」 陆北没有挽留我,或许我的主动离开是对他的最好的成全。
我让苏梨来接我的,她毫不拖泥带水的将我塞进了车里,上车后,她看着我有几分欲言又止。
「我们分手了,梨子」我有些哽咽的说道 「分手是好的,陆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根本不是南大的,压根就没有他这个人,果子,你被人骗了」 我心里的苦意不断向上翻涌,没想到生活五年,他连这个都是骗我的,但现在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梨子,明天陪我去医院吧。 」我闭上眼睛痛苦的说道,这个孩子本就是不该来的,让他出生就被嘲笑没有爸爸吗? 「你做的决定是对的,果子,陆北浪费了你五年的青春,不应该再被这个孩子绊住一辈子」 思绪很乱,脑袋疼的好像要爆炸,我不知不觉的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
梦里又回到了过去,我带着一顶大大的草帽,梳着两根麻花辫,陆北笑着摸着我的帽子,说我好像一个大蘑菇头,我追着他满沙滩跑。
后来我说我想做游轮,陆北笑着说好,可下一刻,邮轮被开过来的一艘快艇撞击,将上面的所有人都掀翻在水里。
水呛进了我的鼻腔,我不会游泳,这是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托起来,我被陆北拖出了水面,海水却漫过了陆北的脖子。
他说「小果,踩着我的肩膀向前,够到救生圈套到身上」 我拉着他一起,他却推开了我的手「我怕游不上去,别管我」我够到救生圈,可陆北却被打过来的浪再次压下去。
我瞬间惊醒,脸上的泪已经流到了脖子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但这令我比窒息还难受。
我手渐渐的抚摸上了小腹,总想在多留他几天,但我们终将会告别。
一周后,我终于稳定了情绪,让梨子陪我去了医院。
当我做完手术出来的时候 ,再次遇到了黎晚,只听里面的医生对她嘱咐道「孕早期,要注意不能剧烈运动」 黎晚的眉梢挂着喜色,对着医生连连道谢,她没有看到我。
真好,我刚打掉孩子,她们就有孩子了呢。
我怀孕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没告诉过爸妈,我怕他们知道后会心疼,会被别忍戳着脊梁骨骂。
在我和梨子穿过长廊,来到停车场时,我看见了陆北。
脖子上依旧戴着我给他织的那条围巾,低着头静静的倚靠在墙上,应该是在等黎晚吧。
他一双黑眸不动得盯着我,脸色惨白,梨子拉着我就要走,他突然张口道「孩子…..」 我将手术后的单子塞进了他的手里,眼睛好像被风吹进了尘土,有些发涩。
「我把孩子流掉了」看,他生怕我自作主张的把孩子留下,给他添麻烦。
他愣了一会,将单子展开看,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单据上。
有些可笑,他这是鳄鱼的眼泪吗? 08 我没有回家,而是自己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接了很多绘画的稿件,我通过选择让自己忙碌起来,来忘记最近发生的事。
最开始的几天,我还是不断地梦到陆北,梦到他不断地跟我说「小果,好好活着」然后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
「程果,你要一直这么浑浑噩噩的生活吗?」梨子看着我手机的界面还停留在和陆北的对话框上,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将所有聊天记录清空。
我这些天积攒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放声大哭。 「梨子,我忘不掉了」或许,一切的爱与不爱都是有迹可循的。
可这么多天以来,我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在我的脑海里无限次的循环,不断地证明陆北他就是是爱我的。
我想不明白。
我终于已经好几天没有梦到陆北了,我打算把接了的单子画完,然后去威海看一看。 那是我无数次和陆北提及,想要在哪里办婚礼的地方。
我甚至,很早之前就把我们的婚戒设计好了。
在我准启程前的那天晚上,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和海风呼啸的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画笔不断捏紧,轻声问道「陆北?」 那头没有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我知道是他。
我再次红了眼眶,你看他这人,总是有本事把我平静的生活搅动的天翻地覆。
我站在海边,深秋的海风有些冰冷,我望着远处两只聚在一起的海鸥,有些出神。
时间过的真快,我们已经分手两个月了。 如果当初我继续装傻,没有和陆北分手呢? 算了,没有如果。
晚上,我回到住的酒店,离海边不远,还有一个大礼堂,用来接婚庆典礼。
这里也是曾经我想要和陆北的结婚场地,可他却说,他不会娶我…… 明天有人结婚,因为我住的是豪华套间,酒店的工作人员特意来给我发喜糖,我接过后说了声谢谢。
我还没来得来得及关上门,就听刚刚发糖的两个工作人员小声议论「明天结婚的人可真奇怪啊,好像两个月之前就来定了场地,但居然没有人来观礼。 」 「是啊,经理说了,让我们明天都去观礼呢,你说这新娘能高兴吗?」 「那谁知道呢,我只知道新郎叫陆北,长的还挺帅。 」 她们渐渐走远,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关上门躺在床上的,只知道第二天醒来枕头都被泪水浸湿了。
真好,她们要结婚了呢…… 我换上白色的连衣裙,虽然没有观礼的人,但在海边玩的人和酒店的工作人员也都来凑热闹。
我躲在人群后,参观这场我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婚礼,可台上没有司仪,也没有新娘,只有陆北。
他穿着一身西服,是我们曾经站在婚纱摄影馆门口,我说他穿上一定会很帅的那身,我还记得,他当时笑着摸着我的头,低声说「以后会有机会的」 旁边的人不断地在议论「这怎么没有新娘啊,新娘逃婚了吧」 「哪有,这场婚礼本来就是没有新娘的,可能有钱人就喜欢做这种事吧」 「啊,不会是….」 「嘘,知道就好…」 他们的对话声传进我的耳朵,可我没有心情理会,因为我看到陆北拿出了我曾经设计的那款戒指! 他拿着那款戒指,只是动动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我是能读懂唇语的,他说的分明是「程果,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我没有勇气再进一步,也没有勇气上去,只是呆呆地站在那,之后我无数次的悔恨当时懦弱的自己。
我看到陆北接了个电话,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他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收起了戒指,匆匆忙忙的穿过人群向外跑去。
我读懂了他说的那句话「收到,马上归队….」 我急忙拿起手机,给苏梨打了电话,语气里有说不上来的慌张。
「喂,果子,怎么了?」 「梨子,你在隔壁的警察学院有没有认识的人?」苏梨听出了我声音里的颤抖,连忙回到 「果子,你在哪,怎么了」 「梨子,帮我查查警察学院有没有陆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似乎也想明白了什么,轻声说道「好」 没过一会,梨子的表哥亲自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只说道「别问了」 「是他不让说,还是不能说」 那边顿了一下,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他们都知道你,只是让我转告,别问了」 我的心好像被人挖出去了,空落落的。
手机屏幕被我泪水模糊,我连忙给陆北打过去,可手机一直是关机,万一他手机没电了呢,我的陆北一定能回来,像之前那样。
我从礼堂跑出来,一路上撞到好几个人,耳朵已经听不到他们抱怨似的骂声,这些声音随着海浪翻滚的声音逐渐化成耳鸣。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回酒店的,可此时的我紧紧的盯着酒店上的大屏幕,里面播放着一条新闻「刚刚某市发生恶性袭警事件,三名警察因公殉职。 」 名字也有:李天明,徐成,方年 我盯着一会,眼前逐渐化成阵阵白光,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还记得之前我好奇陆北怎么不带我去见他的朋友,陆北当时摸着我的说「我没有朋友,只有小果。 」 我不信的打开陆北手机,指着里面的某个群说道「你看,这群里不是还有 3 个人么?李天明,徐成,方年」 陆北笑着把我揽进怀里,指着群说道「早都闹掰了,你看都没人说话」 我不满的嘟嘟嘴,随后问道「那我们以后也闹掰了呢?」 陆北眉眼间正色道「我们不会闹掰,除非我身不由己,小果,你是我的命,也是我唯一想要保全的人」 当时我被陆北哄的心花怒放,他就是一个开公司的,哪里来的身不由己,所以我们不会闹掰。
我的第六感与现实背道而驰,将我撕得粉碎,如果我早一点发现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09 我回了我和陆北曾经的家,我们的卧室还和之前是一样的,桌子上我最爱的库洛米摆件还静静的摆在那。
屋子里仍旧没有陆北生活的痕迹。
我又搬了回来,我想等陆北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能看见我,我登上了曾经许久不登的一个记录日常的软件。
里面的更新内容还停在一年前「今天是情人节,又收到了陆先生送的碎冰蓝和库洛米小吊坠。 」 下面的评论都是清一色的「劝你删除,因为我没有」 「本来就烦,看到你发的更烦了。 」 当时看到这些评论的我笑了好几天,还有几条催更和不入眼的评论:怎么不更新了啊,不会分手了吧。
我整理了一下心情,发文更到:多谢大家关心啦!我和陆先生已经结婚了,而且有了宝宝啦。
下面竟有人很快回复道「呜呜呜,你再不回来,我都去挖野菜了」 「宝宝几个月了?」 我指尖在键盘上停留了一会,缓缓敲下「两个月」如果他还在的话。
「恭喜哦恭喜」仿佛我真的像评论里说的那样,过的很幸福。
陆北已经半个月没有消息了,今天晚上,我又做了个梦。
海风吹到身上凉凉的,却不冷,我以为又是那次死里逃生的场景,可一回头,发现陆北站在岸边向我招手。
我惊喜的向他跑过去,他却对我大喊道「小果,别过来」 我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一条一条被撕得粉碎,血和衣服粘连到一起,苍白的脸上对我露出个微笑。
「小果,听话,别过来,我现在很吓人对不对,我来跟我的小果道个别」陆北笑着轻声说道。
我使劲的摇头,哽咽的说不出话「陆北….不要…..」 「小果,你来姨妈的时候痛经,不许吃凉的;你胃也不太好,少吃麻辣的火锅;天开始变冷了,记得多加衣服;对了,小果最爱吃的菜,我编成了一本菜谱,就在书架第三排第三格里。 」 我听着陆北絮絮叨叨的话,忍不住的朝他跑了过去,看着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甚至有些地方深可见骨,紧紧的抱住他,哭着说道「陆北,我不要你走,我跟你一起走。 」 陆北整个人瘦的不行,他用双手回抱住我「小果,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好好活着」我紧紧的抱住他,可陆北的身体却逐渐变得透明,他再一次看着我说「小北,好好活着,带着我那一份。 」 「陆北!」我失控的大喊道,整个人从梦中惊醒,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可我右眼一直不停的跳。
梦都是反的,一定是的。
第二天,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刚想躺下,外面传来敲门声,我起身去开门,是黎晚穿着一身警服,后面跟着两个警察,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她眼睛红红的,盯着我说「节哀」,后面两个警察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我,黎晚说道「陆北没有父母亲戚,只有你,他让我们把这些东西都给你,让你忘了他,好好嫁人。 」 听到这话后,胸口止不住的疼,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流出来,我默默的接过盒子。
「他走之前,还好吗?」我还是忍不住的问了这句 「挺好的,没有痛苦」黎晚沉默了会,回道。
「是不是身上没有一处好肉,整个右手都断了」我呜咽的说道 黎晚沉默了,没再说话,那两个警察也红着眼眶,将头转到了一边。 在我看到盒子里的那两枚戒指的时候,终于压抑不住放声大哭。
我将戒指拿出来,戴在手上,对黎晚晃了晃手上的戒指说道「我已经嫁过了,不嫁了」 我指了指黎晚的肚子「你这是?」 她抚摸着小腹苦笑道「你应该也认识,前几天上了电视的那个,徐成的。 那段时间,我们在布置着收网,将那些贩毒的一网打进,就你跟踪陆北那天,我们正在毒贩的监视下。
你也别怪陆北,他不忍心让你受伤,他怕你被那群不要命的发现伤害你,想要跟你划清界限,没想到你说你怀孕了,你不知道,当时陆北拿着你的孕检单开心了多久,在我们办公室里,他逢人就说自己要当爸爸了。
可事态逐渐变得严重,那边的人出现反扑,我们折进去了不少警察,陆北他们是最后一批,可陆北还是被抓了。
陆北被我们救下来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他被毒贩注射了毒品,手筋挑断了,整个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被割的一条一条的,他在去世之前,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让你好好活着。 」 黎晚的声音悲痛无比,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听完这些话,也不知道我是怎么送走他们的,只知道我的光消失了。
10 距离陆北离开已经三年了,去年梨子的孩子刚刚出生,粉粉嫩嫩的,软软的一小坨, 小小的人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总是能把我心看的都要化了,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和陆北的孩子还在,是会像陆北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
在软件上依旧记录着我和陆北的生活:今天宝宝哭个不停,陆先生把宝宝抱着来回晃悠了好几圈才好; 陆先生晚上给我做了红烧鱼,嘻嘻嘻,这是我除了糖醋小排之外第二喜欢吃的菜。
我不断浏览着下面的评论:呜呜呜,看了楼主我居然想结婚了,我要罚自己吃一天野菜… 一个叫再也没有明天的人私信我说「楼主要一直幸福,带着我的那一份」 我默默思考了会回道「你的幸福要自己抓住,明日之路光明灿烂」 她没再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回了一句「谢谢」 可我的幸福已经来不及抓住了。
我觉得我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总是记不住拿门上的钥匙,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在回家的时候看到门上的钥匙了,还好这小区住的人素质比较高,没有动。
我去梨子家的时候,总抱着梨子的孩子叫着念念,这是我曾经给我和陆北孩子想的小名。
后来,我尝尝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脑子里时常有些一闪而过的记忆,应该是我的曾经。
梨子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这是阿尔兹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可能受了某些严重的刺激或者遗传。
梨子听了之后抱着我痛哭,我却没什么感觉,只是不想忘了陆北。
于是,我一口气去书店买了 100 个小笔记本,每天在笔记本上写数十遍,陆北,我想你。
我觉得这样就算以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能养成这样的习惯,每天都会想着陆北 后来我在威海找了一个养老院,靠着海边,梨子时常给我打电话,我总是问她是谁 我好像变成了一条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了 我忘了很多,比如我从哪来,我家在哪,梨子是谁,唯独没忘了每天写 「陆北,我想你。 」 就这样日复一日 我身边的护工换了一个又一个,今天我趁着她不注意,自己偷着溜了出去, 因为今天我的记忆是前所未有的清晰,陆北死在了 30 年的今天 我自己一个人来到了海边,望着远处的大海,好像看到陆北抱着一个小男孩来接我了, 小男孩叫我妈妈,他果然眉眼像陆北,鼻子像我,和我猜想的一样 陆北说,他已经做好糖醋小排在等着我了,他牵起了我的手,我望了望寻过来的院长,对她挥了挥手,就这样和陆北走了。
番外 我是养老院新来的护工,养老院 103 室住着一个阿婆,逢人就问有没有人见到她的陆先生和他的孩子。
后来每天又问,陆北是谁,为什么要想他。
院长说:陆先生是她的男朋友,是个伟大的缉毒警,因公殉职。
阿婆最近的状态非常不好,她前两年就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今天换我来看护她。
「阿婆,我们该吃药了」我将药喂到她的嘴里,她不挣扎,就这样乖乖的,看起来让人心疼。
我看着阿婆旁边放着一个个小笔记本《我与陆先生的那些年》 「2020 年 7 月 9 日,今天陆北说他有事,不能回来了,但已经做了我最爱的糖醋小排放在锅里; 2020 年 8 月 3 日,陆北为了补偿我,说过段时间带我去看海; 2020 年 8 月 10 日,陆北我们做的邮轮翻了,他为了让我活命,用自己把我举起来,他好傻啊,我真的要吓死了,呜呜呜; 2021 年 9 月 5 日,陆北好像越来越忙了; 2021 年 9 月 10 日,陆北就是个骗子,我怀孕了,他不娶我 2021 年 11 月 9 日,陆北,我在等你,你会回来的,对吗? 2021 年 11 月 25 日,我的陆先生回来了……. 我看的鼻头有些酸酸的,心里有些不舒服,转身在去看向阿婆,却发现她不见了,我连忙四处找她,可都没有 我吓得找院长说了这件事,院长也吓得不轻,养老院可不能出事。 我们沿着小路,一直找到海边,发现阿婆面朝大海,静静的坐在轮椅上,我松了一口气。
我上前将阿婆推过来,对她嘱咐道「阿婆,以后不能自己乱跑,知道吗?」半天没等到阿婆回应, 我伸手摸了摸她,发现阿婆身体已经凉了。
我失声痛哭,院长也连忙上前,眼睛也红红的,阿婆面带微笑的走了,去找她的陆先生了。
(全书完) 作者署名: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