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专栏《玫瑰之战:怎奈她天生反骨》
离家三年,我被拐到了我老家。
看着眼前越来越熟悉的景物,我忍不住笑了。
「笑死,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一整个屯子谁敢惹我姥?」
1)
刚睁开眼的时候,太阳穴突突跳动,头晕脑胀,周围是一片黑,看不到一点的光亮。
我一度以为我失明了。
挣扎着站起身,发现双手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稍微动一下,手腕就会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生疼。
我四处碰壁,这地儿不大,我能摸到门,但是从里面无法打开。
试图喊了几声,回应我的始终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折腾了一会,我最终选择放弃挣扎,独自靠着背后的墙壁蹲坐下来,在脑子里搜取之前的记忆。
2)
我叫林霖,20 岁,是个苦逼的大三学生。
除了读书,我还要省吃俭用勤工俭学。
因为我是大山沟里的孩子,这么多年,能从那种贫穷落后的地方考出来的大学生只有我一个。
虽然生在农村,还是个女娃,但我很幸运,有一对愿意供我上学读书的父母。
不像隔壁邻居家的二丫,小小年纪,就嫁了人,生了娃,每天洗衣做饭带孩子。
平日里我除了帮家里干活,就是刻苦读书,废寝忘食,励志总有一天要走出大山,带我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
如今,来城里读书已经三年了,我还拥有了一个特别爱我的男朋友,陈桐。
陈桐是我在暑假做兼职的时候认识的,他热情开朗,温柔体贴,对我无微不至。
从前,我不敢谈恋爱,他却不嫌弃我的家境,主动追求我,告诉我他喜欢的只是我的内在。
为了攒更多的钱,也为了我和陈桐的未来,我努力兼职,找了一份给初中生做家教的活。
原本下了课准坐公交回家,谁知今天拖堂耽误了一些时间,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走了。
我习惯性跟陈桐抱怨了几句,他温柔地安抚我,说要帮我打车回家,不然实在放心不下。
这几天接连下雨,今天雨势很大,泄愤似的不要钱地砸向地面。
我顾不得和陈桐聊天,一路从学生家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路过的车辆开得极猛,溅起几米高的水花。
手里的伞遮不住多少雨,反而成了累赘,一阵狂风骤雨,我差点连人带伞一起被吹跑。
好不容易冲进站台篷下,书包和衣服全被打湿。
我匆忙叫了一辆快车,订单上显示还有三分钟左右到达。
司机在路口等着红灯,顺带给我打了个电话,「喂,你现在人在哪啊?」
刚才跑太快气儿还没缓过来,我断断续续地答复道,「就在××路的这个公交站台。 」
「好的好的,来了!」司机挂了电话。
没多久,一辆车停在我面前,滴滴滴地按了好几声喇叭。
我左右张望,这里就我一个人,便起身走了过去,心里还忍不住纳闷。
这才半分钟左右,司机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车主打开车窗,滂沱大雨瞬间鱼贯而入地涌进车窗内,他有些不耐地开口,「是你吧?快上车,雨很大。 」
说完就重新关上了车窗,我赶紧拉开后门冲上车,衣袖上瞬间又被淋得湿答答的,白衬衫沾在皮肤上,黏的让人心烦意乱。
我把书包顺势往旁边一丢,凑上前探头问车主,「司机,可以借几张纸给我吗?」
我说到「司机」的时候隐约看见车主小幅度一怔,他轻笑了一声,空出一只手把抽纸递过来,微微抬头透过反光镜看我。
「又是学生妹么?」
我接过纸巾正想说声谢谢,脑子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忍不住皱眉。
下一秒却打住了口,因为此刻,车内正放着新闻联播,讲的是一个性侵案。
寻常司机谁在车内放性侵案的新闻啊……就算是插播也太恐怖了吧!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默默地用纸巾吸衣服上的水,余光瞥见他的车前并没有身份信息和牌照,更慌了。
感觉到他在透过反光镜盯着我,我后颈一动也不敢动,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后怕地听着新闻联播。
「你听过么?」他突然打破了寂静的气氛。
我疯狂摇头,说没有没有我从来没听过。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平平淡淡的,「别怕,很快就熟悉了。 」
「你说什么?」
我话音刚落,一旁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抓起来一看,来电人标注了滴滴司机。
滴滴司机……?
我胆战心惊地抬眼瞄了瞄斜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的人,顿时后脊一凉。
他是滴滴司机,那前面的这个是谁……?
3)
刚刚雨势太大,压根没有看清车牌。
再仔细一想,斜前方坐着的那人声音低沉,跟给我打电话的司机截然不同。
刚刚怎么会连这个都没注意到……
我煞白了脸,正准按接听键,车突然靠边急刹停了下来,猛地一抖,失手把电话挂掉了。
斜前方的人慢悠悠地转过身,我听见了车门上锁的声音。
他的五官挺立,眉眼深邃,唇角上挑,笑得十分渗人,「想打给谁呀,我亲爱的猎物。 」
我吓得整个人都在抖,试图拽开车门做无谓的挣扎,声音都在打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上错车了,麻烦让我下去。 」
那人不以为然,却只是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温润一笑,「瞧把你吓得,我开玩笑的。 」
手里的矿泉水仿佛烫手山芋,我抓在手里拿都拿不稳,更别提打开喝两口。
「你冷吗?淋那么大的雨。 」他不顾我的想法,重新踩上油门,好似关心地开口问我。
我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字来,木讷地摇摇头。
他想干什么,要把我带到哪,这车门被上锁根本出不去。
我只能试图在他视觉死角拿出手机求救,刚解开锁屏,发现司机已经把订单取消了。
别无他法,我报了警,给陈桐发了定位。
为了不被他发现,我不方便打字,只能断断续续地敲出 SOS。
车在不停地移动,定位在不断更变,我只能不停地给他发定位。
瞥了一眼前面的人,他并没有注意到我,若无其事地开着车。
车内的新闻联播还在放着,我这才发现它一直在重复,根本没有什么插播。
雨水猛烈地撞击着车窗,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看你一直在发抖,你应该很冷。 」他突然开口。
「我帮你把空调打开吧。 」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打开了后座的空调,空调内的热风扑来,身上的冷气的确缓和了许多。
但渐渐地,我有点恍惚。
那股诡异的风吹到脸上吸进去,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晕倒。
我想打开窗户透口气,然而外面下着倾盆大雨不方便开窗。
「还是把空调关掉吧,有点闷。 」
我晃了晃脑袋,试图屏住气强行保留意识,然而状况并没有得到改善。
他说的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
我已经被困在了这间暗室。
我的手脚还在,器官也都健全,看样子平安无事,除了双手被捆着以外,并没有什么残缺。
但我的背包和手机都不在了,这无疑等于我无法向外求救,只能在这个地方坐以待毙。
他是谁,究竟为什么把我带到这来,我又是怎么晕过去的?
心中有太多的疑问。
衣服还湿答答地贴在身上,我只能推断我并没有晕过去太久。
周围一片漆黑,睁眼与闭眼无异,我靠着冷冰冰的墙壁,心里涌起一阵绝望。
我究竟为什么那么粗心大意呢?
为什么不多等一会?为什么不认真确认好车牌?为什么今天要出来补课,为什么倒霉的是我……
如果一切顺利,我现在早该回寝了,说不定已经洗完热水澡躺上了床。
可我现在被关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知道这么晾下去还能活几天。
我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的死期。
冰凉的地板,唯独我身下的位置还有一丝温度,只要稍微挪动一下,裸露在外的肌肤就被刺得一个激灵。
很快,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我不敢睡,因为我不能确保我的安全,只能用力瞪着一片黑茫茫发呆。
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我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进来的人带着门外的一束光,那束光从他身上照进来,有一瞬间我把他看成了救赎我的圣母玛利亚。
可他是来杀我的。
我看清他手里拿着的黑黝黝的东西,一下子清醒了,哆嗦着举起被捆住的双手投降。
——那是一把手枪。
这玩意我见过很多,但那些都是没有子弹不具杀伤力的玩具枪。
可那一刻,我几乎毫不犹豫地相信眼前那人手里拿的是真枪。
「你醒了?」
那人的脸如刀削般,因为太瘦,甚至凹陷下去。
我这辈子没遇到过什么坏人,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要说真枪搁我脑袋上,这是头一回。
感觉到枪贴着我头皮动了一下,我颤抖着看向他,嘴皮子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别杀我……大哥,求你了,我不想死……」
多么无力,多么没有说服力。
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笑了,告诉我,「妹妹,上一个死的人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
这下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要他扣一下板机,我的生死就是一刹那的事,我甚至已经联想到了子弹穿破皮肤皮开肉绽的声音。
可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还有很多遗憾,甚至连我为什么死都想不明白。
我爸妈还等着我有出息,我姥我二叔还等着我回家,我还和陈桐约定好了共赴未来……
我还不想死。
可能是我这幅可怜可笑的样子逗乐了他,他收起手枪,玩世不恭地哈哈大笑,手指抚上了我的脸。
「我不杀你,但你得听话才行。 」
见他不杀我,我点头如捣蒜,连忙应声,他又问。
「你叫什么?」
「林霖。 」
「饿了么?」他说话凉丝丝的。
我惶恐地抬眼看他反应,见他看起来心情大好,默默点了点头。
他转身就走,我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可我的身上像是不久前被人注射了药剂。
不仅肌肉酸痛,还浑身无力。
我有点跟不上他的步伐,他扭过头来看我,神色复杂,叹了口气又走了回来。
我怯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这动作却好似惹恼了他,他强行扯过我的手臂,生拉硬拽把我带了出去。
我这才发现这是一间废弃屋子。
窗户都破破烂烂的,半开着,我飞快地瞥了一眼,现在外面仍是黑夜。
看来还没有到第二天。
他把门关上了,我从窗口看见他走向了他的车。
我心跳如雷,逃跑的欲望在大脑炸开,但很快理智克制了我。
现在不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我目前没什么力气,手上还捆着绳。
他往返一趟用不了多少时间,更何况他有车,就停在大门口,无论我怎么跑,他都能追上我。
落得的下场会是什么,我还没勇气面对。
回过神来,我猛地发现窗口有几枚废弃钉子,鬼使神差地捞过来一把装进口袋里。
如我所料,他的确回来的很快,手里多了两份打包的饭菜和矿泉水。
见我乖乖站着,他似乎有些诧异,大步走到饭桌前,把脱下的外套随意地挂在椅子上,打开饭盒,朝我招了招手。
我半天未进食,难抵美食的诱惑,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想坐在他的对立面。
谁知他突然一抬手,我下意识地以为他要打我,眼睛一闭猛地往后一缩,预料中的巴掌却没有落下来。
我悄悄睁开眼,发现他并没有打我的意思,反倒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林霖,我就喜欢你这样听话的人。 」
更令人害怕了,我简直毛骨悚然。
他很自然地站起身又坐在了我旁边,把饭盒里的菜一个一个端出来。
我拿不了筷子,只能无措地看着他,他大发慈悲地把我手中的绳子解开了。
双手获得自由,我拿起筷子,手上却没什么力气,连一块肉都夹不起来。
他嗤笑一声,从我手中夺过筷子,把肉夹起来递到我嘴边。
我有些不习惯,眼看他眉头又要皱起来,连忙心急地把肉咬进嘴里。
然后整顿饭他就这么不急不慢地喂给我吃,没有动手打我一次,反倒把我吓得不轻。
饭吃完之后,他容许我靠着桌子小憩一会。
「等天亮了,我们就出发。 」
我没敢多问他我们要去哪,但至少可以确认他目前没有想杀我的意思,总算可以安心睡一会。
困意席卷而来,我合上眼,只有养好精神,我才有力气逃跑。
就这么沉沉地靠着桌面睡了一会,这一觉我睡得不算安稳,可能心底也预感到危险随时在我身边,所以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醒来后,我悄悄睁开了眼,见他居然也靠着桌面睡着了。
我默默注视着他,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睫毛好长,像扇形的小帘子微微垂挂着。
我心想,这样好看的人,怎么会是杀人犯呢?
为什么他会知道我在打车,又正好来催我上车?为什么他要迷晕我,把我带来这种地方?
我可以笃定,我从没见过这张陌生的脸,也不存在和他有仇的问题。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提出过让我打电话向家里人要钱的情况,显然也不是绑架勒索。
难道他是贩卖器官的人吗?或者是人贩子。
我想了很久,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心里却更后怕了,这些都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心没有良知反社会的人。
那就说明贩卖的不止是他一个人,至少有一个团伙,而等他睡醒以后,便是带我去和其他人汇合。
我想起昨天我用手机给陈桐发了定位,但那之后我晕倒了,他又开了很远一段距离,陈桐根本没法凭定位带警察找到我。
不能再等了,不能等他们汇合,人多了我就更难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脱了!
想到这,我蹑手蹑脚地站起了身,尽量不弄出任何动静。
以最轻最慢的步子挪动,憋着气,捏着鼻子不出声,想着怎么才能无声息地开门出去。
「你去哪?」
身后一道声音吓得我整个人一个激灵。
我转过身,见他靠着椅背眯眼看我,声音不大,但却莫名地让我有些窒息。
为什么这么快就醒了?
事已至此,我顾不得多想,努力调整回平静的表情,尽量不让他看出我的心虚。
「我想上厕所,但看见你睡了,不敢吵醒你。 」
「是吗?」他的嗓音有些哑,阴晴不定的,看不出情绪。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故作镇定地直视着他。
他看了一会我的眼睛,脸上才有了表情,手随意地朝门外指了个方向。
「这里没有厕所,你去外面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吧。 」
我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见他也完全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嗫嚅道,「那…那我去了?」
「嗯。 」他又重新低下了头,靠在桌上小憩。
就在我快要踏出门外的最后一步,他的声音从远处漫到我耳后。
「别想着跑。 」
我心一惊,嗯了一声就出去了。
4)
不跑,怎么可能不跑?
一开始我还是慢慢走着,见已经离了门一大段距离屋内仍没有人跟上来,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直接跑起来。
还没忘记路过他车的时候在车轮下面放了几枚钉子。
周围这么暗,我赌他肯定不会注意到。
但他实在太诡异了,居然敢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放出来。
这附近都是一片荒芜丛林,更像是刚开出市的郊区。
尽管再危险,尽管我的内心充满了疑虑,但显而易见,这是我逃跑的机会,说不定是最后一次。
我怎么可能不跑?
他带我来的地方是在草地里,所以我猜想,即使他发现我逃跑,也只会认为我是往公路上去找过路的路人求救。
且不说这深夜凌晨,郊区公路上根本没人,就是这么几分钟的时间,我又能跑去哪呢?
昨天刚下过雨,草地上还有一些泥泞。
所以我故意留下了往公路上走的鞋印,制造了假象。
但又怕他能猜到我的意图,重新回草地上找我,干脆脱了鞋提手上,忍着痛朝山林里钻去。
山林里都是参差不齐的树,确实很适合隐匿。
但那人很聪明,估计反应过来以后就会来找我,所以我一刻也不敢停歇。
药效已经过了,但身上还是有些软绵绵的。
按理说他是城里人,那应该不经常会去山林这种地方,大概率会迷路。
但我不一样,我从小在山里长大,与树木花草为生,小时候经常跟着我姥在林子里摘果子和蘑菇,有时候还会碰上蛇。
此时还是夜晚,很快就要天亮了,我姥姥说过,太阳升起的地方就是东边,落下的地方就是西边。
在车上的时候我一直在定位,他开车的方向通往郊区就只能是南边,所以要往城市里走,就必须朝北走。
其实夜晚在山林里行动很不安全,一般我姥姥都不让我晚上出去,但没办法,现在我停留在原地,无疑是等死。
只能先往高处走,确定目前的位置,可高处实在太远,而林里又实在太黑。
如果在平时,我体力一定跟得上,但药效还没完全结束,走了一段路,我已经精疲力尽,喉咙渴的冒烟。
好在我找到了水流,先接了点水喝,又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
在林区,道路、居民点常常是临水而建,所以只要沿着水流的方向走,就能走出山林。
太阳慢慢升起了,我推断的方向并没有错,走了不知道多久,我终于看到了公路和房屋建筑。
草丛树木笼着我,我的手上腿上已不知道被丛林里的花草划了多少道口子,脚上全是泥泞和石头的划痕,头发已经凌乱不堪。
我甚至都忘记了哭,看见面前的一切,虚幻得像做了一场梦,浑身上下都写着不真实。
我逃出来了!
刚挪动了几步,我竟然意外地在公路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陈桐!
他就这么无章无法地把汽车停在马路边,靠着车门打电话,看起来十分焦灼。
看见我之后,他万分震惊,痴愣愣地望着我现在这幅模样,挂断了电话。
我们就这么彼此定定地看着对方,还是他先反应过来,大步朝我走来,冲上来抱住了我。
「霖霖…」他的声音甚至有点哽咽,搂住我的手紧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找你到现在……」
我靠在他的肩头,心里登时一暖,刚才一直没流的泪水一瞬间夺出眼眶,鼻头酸的厉害,「桐哥……」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弄成这幅样子,电话也打不通,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我顿时更委屈了,喉头一哽,他便先把我抱上了车,说先带我回家,有什么事慢慢说。
熟悉的人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直到坐上副驾,我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似劫后余生。
可下一秒,我才想到,「桐哥,你什么时候买了辆车?」
记忆里,他是个比我大两岁的哥哥,我们在打暑假工的时候相识,据我的了解,他应该是个没什么积蓄的普通打工人。
可这辆车……明显价值不菲。
看我一脸疑惑,他把我的手放在了换挡杆上,又伸手覆住我,解释道。
「这是问我朋友借的,昨天找你实在太着急了。 」
我身上很冷,他的大掌很温暖,抚摸着我的手背。
我又放下心来,忍不住责怪自己的多疑。
虽然只是一个晚上,但这经历却足以让我这辈子都铭记于心,劫后余生带来的敏感和后怕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消逝的。
「霖霖,你累了,先靠着休息会吧,醒来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你肯定饿坏了。 」
我点了点头,终于可以安心地合上了眼。
我确实很累,太累了,但也只是合上了眼,没有真睡。
我不敢睡,刚从危险逃脱的应激反应使我还没缓过神来。
就这么闭眼靠了一会,我听见陈桐的手机在不停地震动,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不接吗?」
他只是说,「不用管他。 」
声音很冷淡,不太像平时的他。
我忍不住睁眼看他,却震惊地发现,面前这根本不是通往城市的道路。
如果说刚才还在有居民路人的地带,那现在反而越走越远,甚至,这条路熟悉的可怕。
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忍不住颤抖,浑身冰凉,不敢去看身侧的人。
我怕我对视上的,不再是一双饱含关怀的眼睛,而是背叛。
陈桐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捏住我的手更紧了些,他的声音很温润,轻柔得像一阵风。
「怎么了,霖霖?」
我也想知道怎么了,为什么,我到底该怎么办?
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真的是陈桐吗?
内心涌起一阵绝望,我不甘心地开口,「陈桐,我们不是要回家吗?这是去哪?」
他就像把我当傻子一样哄着,「这车是我朋友的,我们先去还给他。 」
我语气发冷,「什么朋友?住在这里。 」
陈桐罔若未闻,笑得轻柔,「男朋友。 」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我警觉地扭过头,发现后座上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捆着一个人。
那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同龄女生,她披头散发,盖住了半张脸。
尽管在奋力挣扎,但并没有什么用,她的手脚被麻绳捆的严严实实的,动弹不得。
她呜呜了半天,但嘴里塞着抹布,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信息在大脑中炸开,我面如死灰地看着陈桐,无比地想他像我证明什么。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他说的男朋友是什么意思,身后被绑着的女孩又是什么人?
但他只是开着车,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我发了疯地拽着他的手臂,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终于恼了,猛地踩了刹车,看着我的眼神冷漠得仿佛我是一个死物。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我们都是一伙的。 」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你不是……陈桐吗?」
陈桐忍不住笑了,仿佛我在讲一件很滑稽的事。
「我是啊,林霖,我就是陈桐,只不过我骗了你。 还记得开车带你的那个人吗?他就是我男朋友。 」
我的心瞬间坠到了冰窖,胃里翻滚的厉害,「他是你叫来的?」
「说什么呢?」陈桐呵呵一笑,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
「我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啊,那天我不是说好了要帮你打车么?谁知道你非要自作主张,所以我干脆直接叫他去截胡你了。 」
原来是这样。
所以那辆车才比我叫的车早到,所以才只盯上了我一个人,原来是陈桐早就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
得到了一直以来困惑的答案,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赤裸裸的背叛无疑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长剑贯穿我的胸口,是比我这一整夜所有摔倒受伤加起来都要剧烈的疼痛。
「所以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都是处心积虑……?」我气得几乎快笑出声。
「是啊,什么都是假的,看你这么可怜,我不妨告诉你,其实我比你大五岁,根本不是本地人,生日在 3 月份。 还有,我不喜欢女人,也不叫陈桐。 」
他格外耐心地回答我的问题,每一句都戳在我的心口。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林霖。 」
怒火在胸口翻滚,我嘴唇颤抖,抬手扇了他一记耳光。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欺骗别人的时候还有一点良知吗!」
「小姑娘。 」他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脸,毫无愧疚之色,「我就是个人贩子。 」
「你跟一个人贩子讲道德,未免有点太好笑了吧?
「只是没想到啊,林霖,你居然能逃出来,看来阿九没把你看太紧啊……
「不过他那人就是这样,听说你还把他轮胎扎破了,你说,我们要怎么惩罚你才好呢……?」
5)
我的心下沉得厉害,迟缓地收回了手,全身像被抽了气一般颓然。
苦苦挣扎了这么久,竟以这样一种可笑的方式被领了回来。
在我发定位向他求救的时候,在我把活着的希望寄托于他身上的时候,在山林里我无数次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我把他当做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而他想的该是,我有多好笑吧?
太可笑了。
怪我信错了人,自投罗网。
我仰了仰头,努力克制着眼泪不要掉下来,沉默地看向窗外。
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早在我准逃跑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了,一旦被抓到,我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这一次车程开了很久,车最终停在了一个空地上。
还没等陈桐反应,我就被纹身男拖下了车。
我哭着立誓,主动向他们示弱,保证绝对不会再逃跑了,可纹身男显然并不相信我。
「妹妹,你挺聪明的,连老九都差点把你放跑了,但做错了事,总得受点惩罚,才能听话。 」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就知道,无论我如何保证我不会再逃,他们也不会信任我,更不会放过我。
手腕又重新被他捆上了绳子,纹身男猛一用力,我被拽得一个趔趄,膝盖贴地,直接在凹凸不平的石头路上被拖着走。
我瞬间明白了他口中的惩罚是什么意思。
我想跑,他们就把我腿弄伤。
纹身男一直把我拖到了一个楼梯前,我浑身一震,抖得像个筛子,满脸的惊恐和泪水,求他放过我。
一抬眼,却对上阿九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站在楼梯口定定地看着我,好像在欣赏我脸上的表情。
心一下子沉下去,这是他给我立的下马威,验证他之前说过的话的报复。
和我想的一样,纹身男并没有心软,他把我拖上楼梯,腿上立刻传来钻心般的疼痛。
我挣扎不了,手腕又被拽得生疼,仿佛上半身与下半身要被生生分离开来。
越疼的时候我越叫不出声,只沉闷地哼了几声,额角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就在我快要疼晕过去的时候,阿九制止了他。
纹身男把我背了上去,扔在阿九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一只蝼蚁。
「我好像记得我说过……别想着跑?」
他面无表情地钳住我的手,「为什么要跑呢?林霖。 不乖乖听话的下场,你知道是什么吗?」
疯子。
我挣扎着想把手腕从他的手中抽出,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整个手腕都被捏得通红,几乎涨出血来。
好恨,却无能为力,我不想死,我必须要活下去。
我只能哭着求饶,「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逃跑的我再也不逃跑了……」
他不顾我的哭喊,不动声色地把我拖走,我已经顾不得疼痛,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跑了,求求你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闻言停了下来,兴奋地看着我,「什么都可以?」
我仿佛抓住了一线生机,拼命地点头。
他俯下身把我横抱起来,带进了一个很大的房间里。
刚一进来,扑鼻而来的血腥味让我几欲作呕。
他松开了我,我一抬眼,发现地上死了一地的人。
每一个都死的惊心动魄,脸上的表情无不惊恐,我甚至想不出他们生前究竟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怎么能,怎么敢……
「林霖。 」他在不远处笑着朝我招招手,笑得十分纯良,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过来。 」
我又怕又恨,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显然失去耐心,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
我吓得不轻,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膝盖肿得厉害,表面一层皮被磨得鲜血淋漓。
痛感还没有消失,微微直立都如刀绞,我挣扎了半天还是站不起来。
但他已经走过来捏住了我的下巴,俯下身视线与我平视,「我没什么耐心,你知道的吧。 」
我痛得快掉出生理眼泪,「膝盖……疼,真的站不起来。 」
他蹙眉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膝盖,松开了我的下巴,把我横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整个过程我不停地小声抽泣,他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不耐地打断我,「能别哭了吗?」
我瞬间吓得吭都不敢吭一声,无声息地自顾自掉眼泪。
桌上摆着一个打开的工具箱,里面是各种各样不同款式的刀,我望而生畏,看见他拿着刀蹲在一个尸体前饶有兴趣地看了好一会,然后抬头看我。
「就是她,之前和你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
我循声望去,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身上都是淤青,死前像是受了什么很大的刺激。
「她也是不够听话呢,不仅自己想跑,还试图带着其他人一起跑,甚至捅死了我们的人。 所以啊……这就是对她们的惩罚。 」
我的眼睛登时睁得巨大。
「早知道这样,当初乖乖听我的话多好呢?」他略显遗憾。
魔鬼,这个人简直就是魔鬼!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恨,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想杀人,铺天盖地的仇恨将我整个人席卷。
我好恨,恨这些人的残忍,恨这万恶的世道,更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一刀捅死他。
6)
我又被人关回了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里。
进去的时候,纹身男给我松了绑,我发现屋里还有好几个女孩。
都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
除了之前被绑在车上的那个女生,其他都是我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
屋内一股腐臭的气味,她们浑身脏乱,死气沉沉,和我不同,好像已经在这个地方被饿了好几天。
有的人受了伤,要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呻吟。
有的蹲在角落哭,有的则双目空空地盯着远处发呆,抬眼看向我的人脸上满是同情。
纹身男一脚把我踢了进去,还不忘了警告,「都别想着跑,她只是一个警示。 」
我颤颤巍巍地挪去了角落,中途还差点压到一个女生的腿。
膝盖肿得厉害,鲜血淋漓,我靠着墙坐立不安。
这样的气氛太过压抑,待了一会,我就有点受不了。
「他们对你怎么了?」旁边突然有一道很低的声音。
我诧异地看过去,是一个长直发的女生,她个头很高,身板很瘦,穿着白色长裙,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小腿。
她的皮肤很白,就是白得有些吓人,但五官精致,长得十分漂亮。
「我逃跑,被抓回来了。 」我省去了细节,简单陈述。
「再忍忍。 」她突然没由来地说了这么一句。
她的声音很低,声音偏中性,莫名地好听。
「先不要和他们反抗。 」
我见她出奇的冷静,忍不住愣了一下,这么一看,她的身上确实也没受什么伤。
我这触目惊心的伤口倒是吓坏了另一个栗色头发的短发女生,我几乎一眼认出她就是被绑在后座的那位。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我会疯的。 」她喃喃自语。
看嘛,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我沉默了一会,好心劝她,「别冲动,现在能逃出去的几率很小。 」
她忍不住抽泣,「难道真的要待在这被卖到山区吗?那不就更没有出来的希望了。 」
想到后面即将要发生的那些事,我的内心也涌起一阵绝望。
我没回她,她倒不是很在意,自顾自地开口。
「我叫王言琂,是本地人,和仇彬认识快两年了,这两年里他的吃喝开销一直是我在付,本来我们都打算订婚了,直到昨天晚上我看到了他的聊天记录。 」
我这才抬起了头,「仇彬?」
「嗯,就是把我绑来的那个人。 」
所以仇彬就是陈桐?
我真是快气笑了,这畜生身份还挺多,也不怕记错。
「我们睡在一起,但是他一直在跟别人聊天,中途还接了一次电话,这两年里他经常这样,所以我没忍住,就趁他睡着以后偷看了他的手机。 」
我莫名地有点头疼,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从时间线来看,跟他聊天的大概是我。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应该是被小三了。
可是……
我问出了心中疑虑,「他不是不喜欢女人吗?」
王言琂听到这,忍不住冷笑,「他就是个人渣!靠着他那张脸骗人,连我都给他骗了过去!
「他根本不喜欢女人,他的忘录和相册里全是一个男人。 我当时在他的手机上发现了他的另一个微信号,知道了他的很多秘密,我都拍下来了。 而且他的目标不止我们,还有很多女孩。 」
「你拍下来了?」黑长直女生突然开口。
「对,但手机已经被他拿走了。 他当时突然醒了,我失望透顶,跟他大吵一架,说要去报警揭发他,然后就不知道被他注射了什么东西,晕了过去。 」
信息量过于大,我震惊得无以复加,对陈桐这个人渣的认识又刷新了。
「再然后,我就被他绑了起来,醒来的时候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
王言琂的眼里是滔天的恨意,我再看向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了一丝同情。
我和陈桐认识得不算太久,没有过什么亲密接触,也许是我一穷二白,他从我身上得不到什么。
相反,他可以从王言琂身上得到好处,就没有想和她翻脸的打算,如果不是因为后来被看到了聊天记录,大概不会出此下策。
换做我是王言琂,谈了两年多的男朋友是个同,大抵也要被恶心死。
我突然有些疲惫,同为受害者,我非常能为她共情,但这种时候了,人悲观得不行,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只能靠着墙壁,有一搭没一搭地去听她的倾诉。
「……总之,我必须离开这。 」她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般。
「不要轻举妄动。 」黑长直好意提醒,「如果逃跑被抓回来,你可能下场比她还惨。 」
就这么被当成了反面教材,我有些不满。
「我自有打算。 」王言琂显然没放在心上。
「他们是人贩子,不是你耍耍小聪明就能蒙骗过去的。 」
王言琂被呛了一句,脸色显然不太好,「我走我的,关你什么事?不跑干什么,总比在这里等死好!」
「总比直接出去送死好。 」
「你说什么?!」王言琂气得站起身就要推她,却被黑长直女生单手抓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我顿时一个头比两个大,好不容易拉开了她俩。
话糙理不糙,就是这姐说话太直白了,显然不太中听。
王言琂气呼呼地重新坐了回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翻了个白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骂道,「男人婆。 」
我生怕她们又打起来。
但黑长直显然懒得再理,闭目养神。
总算消停了一会,周围的人都没多大反应,麻木无神,对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从一开始的不甘变成今天的漠然,我不敢想象,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也会因绝望和恐惧逐渐被驯化?
不,我不信我逃不出去。
既然能逃出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
虽然这次对方的人数变多,但同时受害者的范围也变大了。
我的腿受了伤,他们必然对我放松了警惕。
目前看来,必须先静观其变,等对方松懈的时候再找机会。
第二天半夜的时候,我借口起身去厕所,但腿却使不上劲。
这些人我都不熟,里面没灯,王言琂睡得正熟,我只能轻轻戳了戳黑长直的手臂。
「怎么了?」她睡得很浅,一下就醒了。
「我想去厕所。 」我小声地用气音说道。
黑长直把我扶了起来,推开了门。
不知为何,今晚门口没有站着看守的人,走廊空荡荡的。
我进了厕所,门锁是坏的,门根本关不上,我只能拜托她帮我在外面抵住门。
因为膝盖受了伤,行动上有些吃力,解决完以后,我出来站在门口,换她进去。
借此时机,我趁机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圆形环绕的院子,刚刚在厕所窗口,我看见外面是一片空地,停着两辆车。
正看着,突然一声尖叫划破天际,我吓得一颤,下意识地推门而入。
「你没事吧?!」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一幕让我乱了阵脚。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捂住眼睛,心脏狂跳不止,无数个念头在脑中乱撞,我方寸大乱。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况,黑长直……
……她,是男的!
我感觉我内心的最后一根弦都崩断了,想要落荒而逃。
黑长直显然也被我吓了一跳,迅速地拉下裙子,上前拽住了我的手腕,反手把我拉进门内关上。
我慌乱无措地看着他,耳畔嗡嗡作响,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一旦知道了真相,再对上她那张漂亮的脸,怎么看怎么……变态。
怪不得她那么高,怪不得她的声音……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是那些人安排在我们当中的间谍吗?用来看住我们?结果被我看到了秘密?
我越想越是心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不自觉地冒出一层冷汗。
完蛋了,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我能感觉到我表情的僵硬,连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我们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
时间静止了几秒,陷入了一片死寂。
最后他叹了口气,换回了他原本的声音,先向我开口,「接下来我说的这些,需要你替我保密。 」
「我叫顾洺,是个警察。 」
7)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像一道惊雷炸响,我的理智也被他的话炸得七零八落。
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是,警察……?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震惊,但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在骗我圆谎,还是想从我嘴里诈出什么。
我并没有表现得太高兴,甚至做不出什么表情。
「……所以?」
「你可能不信我。 」他突然弯腰,从鞋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的东西,「这是我与外界通讯的设。 」
我定定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一言不发。
不是我不想相信,哪个警察会从鞋里扣东西啊……
「我说的话,你可以自行判断,但切记对我的身份保密。 」顾洺重新理了理头发,推开了门。
顿了顿,「我的妹妹,就是被他们拐走的。 」
我震惊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走吧,不然他们该起疑了。 」
我们又回到了那个房间,可刚坐下还没多久,房门就被纹身男一脚踹开了。
灯一下子亮了,我们看见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人。
「你他吗的放开我,别拿你脏手碰我!」
是王言琂。
她的手脚又被捆上了绳子,脸颊上还有一道鲜红的巴掌印。
原来刚刚的尖叫声是王言琂的。
她跑了一半,被抓回来了。
纹身男气极,揪住她的头发,一脚踩在她背上,「臭娘们,脾气还挺倔,怎么跟你爷爷我说话的?」
王言琂冷笑一声,转头呸了他一口唾液。
纹身男彻底被激怒,用力踹了她几脚,想伸手扒她衣服,「不给你点颜色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
卷发女制止了他,「别搞这些,给点教训够了。 」
纹身男接过鞭条,重重地抽在王言琂背上,「还叫唤么?嗯?接着叫啊!」
周围的女孩都被吓得蜷缩在一团,瑟瑟发抖,我咬了咬牙,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酷刑。
「阿文,放开她。 」陈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反正明天就要带出去了,细皮嫩肉的打成这样看着也不好看。 」
纹身男啧了一声,又踹了她一脚。
陈桐蹲下身给王言琂解开了绳子,谁知道她腿上的绳子刚解,就一脚踹上了陈桐的下体。
这一脚踹的不轻,陈桐没反应过来,弯着腰蜷缩了好一会。
「吗的。 」他轻笑一声,用力掐住王言琂的脸,「别他吗给脸不要脸行吗?」
王言琂红着眼睛,挣扎着破口大骂。
「你个不要脸的软饭男,吃老娘的用老娘的现在居然还敢打老娘?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话似乎击中了陈桐的软肋,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嘴角挑过一抹讥嘲的笑。
「王言琂,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是你,该求着我。 」
王言琂被他掐得面色通红,喘不上气。
我在一旁被陈桐的动作吓了一跳,后背全是冷汗。
虽然我和王言琂不熟,甚至没说过几句话。
但但凡有一点良知,我都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王言琂被掐死而熟视无睹。
我捏紧了拳头,正想上前,却被顾洺一把拉住。
「别去。 」他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再忍忍。 」
我又冷静了下来。
确实,就算我去求情,又能怎么样呢?
无非是多一个人挨揍罢了,还能激起他们的挑战欲。
陈桐,哦不仇彬,也有可能都不是他的名字。
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了,不是那个会给我泡红糖水,给老人让座,给路边小野猫喂吃食的善解人意的他了。
眼前这个狠戾的人,陌生得可怕。
「阿刀。 」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阿九。
他走过来,淡淡道,「把她杀了对我们没好处。 」
陈桐顿了一下,松开了手。
「能怎么滴?」那个满臂纹身的男人也走了进来,不怀好意道,「给哥几个玩玩呗,玩腻了直接弄死得了。 」
卷发女人在旁边笑骂道,「滚吧你,这个不行,这个长得还不错,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
几个人嘻嘻哈哈谈笑风生,把我们明码标价,当做一群没有思想的牲畜。
王言琂瘫在地上咳嗽,狠狠地瞪着这群人,眼里充满了仇恨。
但她这回学了乖,没再开口说话。
这场闹剧结束了。
我很清楚,我逃不出去了。
这些人贩子的手段残酷至极,只要你想逃跑,他们就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一直撑到现在,心理防线早已崩塌。
第二天,我们被分车运进了大山里。
王言琂行事鲁莽,容易情绪化,顾洺需要我保密,我便没有告诉她。
大山里的路错综复杂,一到晚上,连本地人都不一定认得路,更别提外地来的人,一定会迷失。
在这种深山里,警察想出警是很困难的,村子离镇上都有很远的一段距离,一路走来,全是蜿蜒曲折的山路。
同时,我和顾洺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从袜子里掏出了一把迷你折叠刀,塞在我手心,给我防身。
「这种地方既然有买卖,那就一定有被困在里面的妇女,只要确定了位置,我就会用通讯立刻警报,他们会联系当地立刻出警。 」
我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来到这里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决心。
然而……
我坐在车里盯着窗外的景物,越看越震惊。
这条路,这个湖,这座桥……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这是……我老家!!!
人贩子的目的地竟然是我老家?!
我又惊又喜,却又不敢置信。
目的地在这里,那就说明这有买卖人口的交易。
我听说过,在山区里,很多娶不到老婆的老光棍为了能够传宗接代,会通过花钱的方式从人贩子手里买人。
可我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会出现在我们村!
在我的印象里,我们村的人一直民风淳朴,敦厚善良。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村长不管吗?
记忆里,村长爷爷送迷路的我回家、在我背不出书挨打的时候笑着摸我头发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村长爷爷不是这样的人。
他怎么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可能是我的脸色有点差,顾洺误以为我很害怕,默默握住了我的手。
我这才缓过神来,反拉住他,用力地捏了捏,告诉他我没事。
我当然没事,因为我回家了。
只要我回了这片村,这个地方就不再是他们的主场。
毕竟我姥。
可是整个村脾气最暴的人。
呼风唤雨,当年好歹也是咱们屯的扛把子。
我忍不住发笑。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苦苦挣扎了这些日子,最后竟然被送回了我老家?
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再看向前座,纹身男正心情大好的哼着小曲儿。
我的眸色暗了暗,眼里多了一丝玩味。
「各位,来了我的地盘,就别想走了。 」
8)
我们被送到了村长家。
村长家围了不少人,都是我没怎么见过的陌生面孔。
我们一个一个被扔在地上,像货物一样任人挑选。
离家三年,我从一个土不拉几的小村姑变成了如今这幅亭亭玉立的模样,再加上身上受了伤,这些天来一直柴米未进,憔悴得可怜,他们没认出来我。
我也没有看见村长。
原来村长换了人,换成了一个我们村里的暴发户。
那个我印象里喜欢调戏良家妇女的油腻男。
就像和顾洺约定的那样,我没有反抗,先假装顺从。
最后被卖给了村长弟弟,王言琂被卖给了村长的傻儿子,顾洺则被卖给了老光棍。
我们到得晚,天色已经暗了,村长就请他们四个人留宿一晚。
我冷笑一声,正合我意。
村长弟弟是个四十多岁的糟糠老头,交了钱,就把我领回了他家。
我刚踏进他们家院子,就开始砸东西。
什么都砸,专挑值钱的砸。
他怒火中烧,追过来要打我。
我直接掀起地上的大竹盘子盖他脑门上,转身就跑。
老头毕竟是老头,跑不过我。
开玩笑,我可是村里小旋风,800 米体测第一。
跑不过一个老头,岂不是要笑掉大牙了?
老头笃定了我肯定跑不远,在后面穷追不舍,然而这地方我熟,哪儿有坑,哪儿的坡难走,哪儿可以直接跳墙我都知道。
只要我想跑,没人逮的到我。
我一边叫一边往我家跑,才到半路,遇到了出门遛弯的我二叔。
生死关头格外亲,我哭得像小时候被护士戳屁股那样大声。
「二叔,他欺负我!」
「霖霖?」我二叔看见我先是一愣,紧接着又看见气喘吁吁追过来的村长弟弟,管不了那么多了,随手抄起一根棍子就是干!
「你个老不死的,动我侄女头上来了?我干你丫的!」
我对我二叔简直一百个放心,他从小就是个刺头小子,别的不靠谱,打人最在行。
所以我拔腿就溜,还不忘大喊,「二叔,你记得一会回去叫我姥!!」
目前最重要的是顾洺,他可不能出意外,得让他先联系上外界的警察。
刚刚走的时候,我特意多留了个心眼记了一下位置,没个两三下就翻到了老光棍他们家门口。
听见里面格斗的声音,我忍不住担忧。
还没凑上去一看,就见木门一下子爆开了,里面飞了一个人出来。
老光棍倒在地上,气的要吐血,「你、你日吗是男的……」
顾洺从里面走出来,啧了一声,拍拍裙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我:……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顾洺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下确认我没出事,又从鞋底掏出了通讯,发了定位。
「事不宜迟,先去救她们其他几个人。 」
我点了点头,顾洺凭着记忆指了一个方向,「王言琂好像在那边。 」
我粗略看了一眼,拍拍胸脯,「哎呀这条路,跟着我,姐带你抄近道!」
你别说,农村就是好,随处都是家伙。
我俩一人抄了一根棍子,杀去王言琂那,还没走近,就见那屋子从里往外淙淙冒烟。
然后是女高音王言琂发疯的声音。
「滚啊!」
「草你吗的恶心玩意!」
「别拿你那发了霉的咸猪手碰我!」
「你给我死!你去死!你死不要拉着我!」
……
我们赶忙冲过去,发现屋里失了火,浓烟滚滚。
火势越来越大,傻儿子死死抱住王言琂不放手。
顾洺直接飞上去给了他一脚,反手一个过肩摔把他按倒在地。
我连忙把王言琂拉出来,她已经哭的满脸是泪。
「顾洺,你先去救剩下几个,我把王言琂带去安全的地方。 」
顾洺看了我一眼,「你自己注意安全。 」
我点了点头,拉着王言琂就往我家跑,眼看就要到了。
面前突然两个老熟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是纹身哥和卷发女。
原来我二叔走后,村长弟弟气不过,去把他们找了过来,指着我们骂。
「就是这个臭娘们!」
纹身哥掐灭了烟,不怀好意地朝我走来,「又是你,是上次罚的还不够狠吗?」
王言琂畏缩地躲到我身后,我冷笑一声,「老子怕你个屁!」
我吹了声哨,厉声施令,「旺财!富贵!吉祥!」
他们还一头雾水,以为我在玩什么把戏,正准嘲讽我,很快,不远处冲出来三只恶狗。
这是我姥的三只爱犬,为了防止别家偷菜偷鸡,养在家门口嘎嘎放哨咬人的狼狗!
卷发女显然很怕狗,吓得不顾仪容地上蹿下跳。
纹身哥眼神一冷,嗤笑一声,从裤夹掏出一把黑黝黝的枪,「你不会以为这就能吓着我了吧?」
我拉着王言琂的手抖了几分,草,怎么忘了还有这玩意?
刀枪无眼,这玩意打中了可就不是挨鞭子抽一顿这么简单了。
正要开枪,我已经从口袋里捏出了顾洺给我的那把迷你刀,准拼一把扔过去。
谁知下一秒纹身哥的背后甩来一只平底锅,直击后脑勺,声音洪亮。
「我看谁敢动我孙女?」
9)
是我姥!!
我泪眼汪汪。
还有她的那群好姐妹,全都抄着家伙来了。
我惊喜地扑上去,我姥把我俩一左一右护在身后,镰刀往肩上一扛,冷眼瞪着卷发女。
「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我说姥,平底锅就算了,您怎么连割稻子的镰刀都不放过啊……
然而纹身男还没有大显身手的机会,以我姥的手劲,直接被砸晕了过去。
卷发女见情形不对,开始颤颤巍巍地跪地求饶。
「我没打、我没打她,求求你们放过我……」
「呵,当初我求你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
有了靠山,我笑的格外灿烂,声音都有底气了,「带走!」
纹身哥和卷发女被带了回去,一路上,王言琂惊魂未定,一直拉着我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言简意赅地跟她说了一遍,王言琂忍不住责怪,「你们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当时都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准跟那智障拼了!」
我只能愧疚地向她道歉,「我们也有别的顾虑,而且进来之前,我也不知道来的是我老家啊!」
到了家里,我跟我姥大致说了一下情况,她心疼地看了眼我身上的伤,忍不住抱着我哭。
「我家霖霖我自己都舍不得碰根手指头,居然挨人家这么欺负。 」说到动情处她就来气,没忍住又起来给那两人踹了两脚。
我姥哭完了我爸妈也哭,我二叔在旁边气得捋袖子,「村里那帮狗娘养的,自从换了村长以后就开始胡作非为,不干人事,主意都打到咱霖霖身上了!」
我姥那群姐妹们也听得气愤,一人上去补了一脚。
「就是,我们霖霖可是俺村里的宝贝,从小惯到大的,咱村里头唯一一个大学生!」
我这才知道,老村长前年就去世了,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苦涩。
为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非常贴心地找了个我家最粗的麻绳给他俩从上到下捆了起来。
然后一桶冷水从纹身哥头上浇了下去,他抽搐了几下,开始猛咳。
我笑眯眯地,「清醒点了吗?」
他醒来看见我就怒不可遏地谩骂,「臭 b 子,你把我带到了哪?」
王言琂也硬气起来了,上去就甩了他一耳光,把他当初的话原话奉还。
「臭啥 b,脾气还挺倔,怎么跟你姑奶奶我说话的?」
我拍手叫好,又故作惊讶地拍了拍他的脸,「能带去哪?当然是卖给奶奶们当畜生使唤啊~」
「你!」纹身男气结。
我又嫌弃地摇了摇头,再补一刀,「哦不,你连畜生都不如。 」
没工夫跟他俩周旋,顾洺还在救人,陈桐和阿九也不知道在哪,说不定已经找上了他。
那两人手里有枪,顾洺虽然打架厉害,但毕竟肉搏玩不过装。
我把纹身男的枪占为己有,大家都回家喊人,抄了家伙,准干架,王言琂也非要跟我一块儿去。
我诧异地看着她,实话实说,「很危险。 」
她别扭道,「那男人婆虽然说话讨厌,但毕竟救了我……我王言琂不是胆小鬼!」
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请她帮了个忙。
赶到现场的时候,那些女生已经被救了出来,纷纷躲在顾洺后面。
陈桐举着枪对准他,阿九则悠闲地在旁边点了支烟。
「看不出来啊,妹妹,还挺能打的,一直藏到现在,真有意思。 」
顾洺冷冷地看着他,「你看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 」
「哦?比如说。 」
我拿枪对准了他,幽幽开口,「你以为就你有枪?」
阿九身形敏捷,一把将陈桐拉开。
陈桐惊魂未定,猛地瞥见了我身后的那一帮子人,个个都抄着家伙,气势汹汹地来了。
他突然笑得张狂,底气十足,「林霖,我劝你现在求求我,还来得及。 」
「求你?」我笑了,「陈桐,你跪下来求求我还差不多。 」
我当着他的面自然地搭上了我姥的肩,笑得像个流氓。
「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一整个屯子谁敢惹我姥?」
我姥扛着镰刀,我妈抱着铁锹,我爸背着锄头,我二叔直接握着铁叉。
而他们身后,是我姥的姐妹后援军。
我们家开小卖部,给村里学校捐过款,再加上我姥年轻时候是村里的扛把子,所以我二叔也成了霸王,小弟很多。
洋洋洒洒,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甚至还带上了家畜。
「你是……她姥?」陈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姥,不敢置信。
「不然还能是你个畜生的?」
我姥一声令下,「没娘养的东西,敢打我孙女,大家伙的,弄死他!」
陈桐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彻底慌了,
「你你你,你们,我跟你们村长做了生意,我是你们村长的朋友!!」
我姥大骂一声,「狗日的村长,掀了他!先弄死他丫的!」
人数太多,陈桐招架不住,朝地上嘭嘭开了几枪想吓退我们。
我二叔一个弹弓打在了他眼睛上,陈桐手上一松,顾洺趁机一把将枪夺了过来。
阿九见情况不妙,准撤离。
我不是很急,因为我早有准。
两人跑上了车,猛踩油门,却发现动不了,因为……
就在刚刚,王言琂扎破了轮胎,气已经漏的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警察也及时赶来,包围住了他们。
死到临头,阿九仍不甘心,盯着顾洺,「……你到底是谁?」
顾洺拽下假发,扯了下嘴角,「顾依在哪?」
陈桐在一旁瞪大了双眼,「你是男的?!!你是怎么发出的女生的声音。 」
「这点功夫没有,就别当间谍了吧?」
阿九看了他半天,突然低低地笑了,「你是她哥哥?」
顾洺冷眼看着他,「我有必要回答一个罪犯吗?」
阿九的眼眸却映得猩红,闪过一丝狠戾而兴奋的笑容来。
「顾依啊,我知道~就是被我折磨致死的那个女孩子嘛,她性子刚烈,不肯服软,所以啊,我就把她的舌头割了~」
顾洺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衣领,双眼泛红,「你再说一遍?」
阿九还在不停地刺激他,「是她太不乖了。 早知如此,一开始乖乖听我的话不就好了么……」
顾洺失去了理智,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我杀了你!」
「顾洺,冷静,他在激怒你!不要!」
旁边的警察举起了枪,想要阻拦他,「洺,放手!」
我冲上去用力抱紧了他的腰,歇斯底里。
「如果这世上没有法律,你想杀,我给你递刀!」
「可顾洺,你还有你未来的路要走,不要断送在他这里,你妹妹也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
他的手松动了一下。
「顾洺,你是个好警察,我们相信法律。 」
他最终松了手,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10)
逃离了危险。
我才发现顾洺其实受了伤。
我将他带回家里,把第二层柜子里的药箱搬了过来,很仔细地帮他上药。
他对我说了很多,关于他妹妹顾依的事。
在妹妹失踪后,这个案子查了很久,却一直没有结果。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在妹妹的电脑上一点一点地寻找蛛丝马迹,发现了一个叫刘艺的网友,也就是卷发女。
她们认识了很久,经常一起打游戏,约好了线下面基。
于是顾洺试了千方百计,从游戏里假装年幼无知的女性,认识了刘艺。
再然后,就是我遇到的那样。
「如果没遇到你,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
给他涂酒精的时候,他疼得龇牙咧嘴,皱着眉心。
我噗呲一声,说你忍一忍,必须要消毒才能好。
忍着痛给他涂完了酒精,我又用红药水给他上第二层药,一边吹一边问他疼不疼,他说这个还好,没那么疼。
我就笑起来,说那就好。
他也笑了。
告别的时候,我告诉他,「顾洺,我也很庆幸遇到你。 」
那件事后,我们回了城里。
除了他们四个,村长也被警察带走,其他几个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王言琂的手机提供了证据,所有女孩都获救了。
我知道,其实我还是太幸运。
如果没遇到顾洺,如果没回到老家,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我根本不敢想象。
在这世界上其他我看不见的角落里,还存在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拐卖妇女,是一种古老的罪恶。
因男尊女卑、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还包裹着落后地区的大部分人。
那些本可以有着光明未来,在被爱包围的环境里绽放光彩、熠熠生辉的花朵们,却永远枯萎停留在了那些黑暗的夜晚。
我们得让花盛开。
生活又步入了正轨。
一切都忙完后,我躺在软绵绵的床上,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哭。
这些天流了太多眼泪,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我下床照了照镜子,短短几天,已经憔悴地几乎都快认不出模样来。
我洗了个热水澡,膝盖上的伤口仍然很疼,我几乎不敢沾水。
它就像是我溃烂的伤口,因为我一直很疼,只要想到那些事就会掉眼泪。
正因为陈桐,我没有办法再去重新认识接受一个人。
他给我留下了太多的阴影,和防。
我用热毛巾敷了一会眼睛,把头发吹干,坐在窗边一遍又一遍地把头发梳直。
窗外不再是一片荒芜,而是虫林鸟叫,鸟语花香。
这几天就像是一场噩梦,无数个日夜里,我总是会从梦中惊醒。
好像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没有尽头,没有期盼的夜晚。
然后手机响了,微信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顾洺。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