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女她怎么这样

出自专栏《故人往:怎堪红颜悲白发》

我是个有读心术的恶毒女配。
每天被迫听着穿越女跟系统撕逼。
系统:「快,快去攻略那个男人!」 穿越女:「你在逗我呢?那可是我妹的男人!」 系统:「快,快去陷害那个女的!」 穿越女:「你坑爹呢?那可是我妹妹。 」 系统:「快,快去攻略那个男的!」 穿越女:「敢欺负我妹妹,我把他屎给打出来!」 哇偶,穿越女她怎么这样啊? 她这样我还怎么黑化,怎么走剧情啊? 1 花朝节那日,我被姐姐时若雪一脚踹进了湖里。
她啃着猪肘子,站在湖边给我呐喊助威。
「瑾心,快,快把那个男人带回来!」 这……不是系统安排给她的任务吗? 我叫时瑾心,礼部尚书的嫡次女,也是小说里意识觉醒的恶毒女配。
这一世,忽然有了读心术。
时若雪是我的嫡姐,也是自带系统的穿越女主。
系统三天前就安排好了一切。
今日她只要例行程序,救下落水的男子。
那男子便会对她一见钟情,死心塌地。
继而主动撕毁婚约,要与她双宿双飞。
很不巧的,那男人是我的未婚夫陆泽安。
我不甘受辱,拉响了黑化的序幕。
这是走过无数遍的剧情。
我早就已经轻车熟路了。
陆泽安刚一落水,我便开始为黑化酝酿情绪了。
刚找到点感觉,冷不防被时若雪一脚踹下了湖。
此刻,时若雪坦然地啃着猪肘子,对我比着两根指头。
「瑾心,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加油哦!」 我…… 这个穿越女也太懒了吧? 就这么点戏份也让我帮她! 2 我心有不甘,救陆泽安的动作就有点磨蹭。
反正他最后也是要与我退婚,逼我黑化的。
索性让他多呛几口水。
陆泽安被救上来时,还昏迷着。
但剑眉星目,气质卓然。
我识趣地起身,给时若雪腾开位置。
站在一边,继续酝酿情绪,准迈出黑化的第一步。
时若雪莫名其妙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瑾心,你便秘了吗?」 我气得抽搐。
不用酝酿了,感觉已经到位了。
「时若雪,你才便秘,你全家都便秘!」 时若雪一点都不气,乐呵呵地看着我: 「那你愣着干啥?赶紧救人啊!这可是你的未来夫婿!」 哼! 你以为我不想救吗? 可我是恶毒女配啊! 我只负责害人,哪里会救人啊? 再说,这是我能救的吗? 我配吗? 按照原剧情,时若雪将他捞了上来。
然后慢慢地、轻轻地凑到陆泽安身前。
当着众多父老乡亲、鸡鸭鱼狗的面。
狠狠地亲他。
亲醒他! 可笑! 众目睽睽之下啃得难舍难分。
竟然好意思说这叫什么人工呼吸! 是不是我不说话就把人当傻子啊? 我气愤不过,冲上去给了她一耳光。
陆泽安立刻给她撑腰,也扇了我一巴掌。
时若雪又凄楚可怜地替我求情。
陆泽安对我怒目而视,恨不得当场活刮了我。
两个人当着我的面拉拉扯扯。
我愤怒值飙升,顺利迈出黑化的第一步。
这才是正确的剧情。
现在,时若雪让我把他捞了上来。
她自己在一旁啃猪肘子。
还非要我救人。
我看着她,又看看躺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陆泽安。
一时真的不知道该咋办。
3 系统在时若雪身体里崩溃大叫: 「宿主,你疯了吗?陆泽安是你要攻略的第一个男人。 」 时若雪继续啃她的猪肘子。
「系统,我搞不懂,天下男人这么多,为啥非安排我抢自己的妹夫?」 「你是女主,你想干啥都行!」 「那你就不能安排我干点人事吗?」 时若雪油乎乎的手扯着我的胳膊,酱酱酿酿地比划着。
一边在心里继续跟系统撕逼。
「我是个厚道人,绝不染指姐妹的男人!」 他俩叽哩哇啦一顿吵吵,全是我听不懂的话。
时若雪的嗓门格外响亮。
什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什么八荣八耻…… 什么富强、民主、文明、自由、和谐…… 全是我没听过的台词。
我仿佛来到了一片知识的荒原。
这都是些什么? 剧本里完全没有啊! 这个穿越女咋这么爱加戏? 可我没空琢磨这些。
陆泽安还在地上躺着呢。
再不救,人都该凉透了。
他要是死了,那接下来的剧情该怎么演? 4 时若雪战斗力好强。
系统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气呼呼地下线了。
我心里忽然委屈地想哭。
是啊,这原本就是我的未婚夫啊! 我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们春日烹茶,夏日听雨,秋日论诗,冬日赏梅。
我们也曾在月下盟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双方父母见我们情意相投,便早早为我们俩定下了婚约。
只等陆泽安有了功名便娶我进门。
为何女主救他一次,十几年的情谊顷刻间便碎成了渣? 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我没得选。
剧情就是这样安排的。
时若雪是第一个不愿走这段剧情的穿越女。
我感激地望了她一眼。
她却狠狠地推我一把。
「瑾心,你还愣着干吗?快救人啊!」 你……就不能轻点吗? 「再不救就该准棺材啦!」 好吧,你赢了。
「时若雪,我真的救了啊,你可别后悔啊!」 她白我一眼,不说话。
于是,我红着脸。
俯下身子。
在陆泽安的胸口狠狠劈了几掌。
陆泽安脑袋一歪吐出几口水,便悠然醒转。
原来这样也可以救人! 为什么以前的那些穿越女要亲醒他? 哼! 一群老色胚! 5 陆泽安挣扎着坐了起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的眼中竟然有一丝怅然若失。
他迅速将头转向了看热闹的人群。
我知道,他在寻找时若雪。
他的目光果然落在了时若雪身上。
眼神顿时一亮。
「若雪,刚刚是你救的我吗?」 果然,女主的光环就是如此强大。
即使时若雪主动更改了剧情,陆泽安还是按照既定轨迹认定了她。
毕竟,她是女主,是真正的天选之女。
这样的情节已经经历过无数遍了,我早就麻了。
心下苦笑,我攥紧湿漉漉的衣襟,知趣地起身。
却被时若雪一把按住。
「你眼瞎啊?是我妹救了你。 」 她抖擞着我湿漉漉的衣服,拧出一把水。
「你瞧,这都是她对你汹涌澎湃的爱意。 」 额…… 她为什么要长嘴呢? 可陆泽安仍然望着她,目光灼灼。
「可我记得刚才在湖里,是你救我上来的啊!」 自始至终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
时若雪心里崩溃大叫: 「挨千刀的系统,你到底干了啥?」 「我更改了他的记忆,他认定是你救的他!」 「你……你也太不要 face 了!竟然使诈!」 「你以为我愿意啊!这样对我损耗也很大好不好?你要是听话一点,像以前那些穿越女一样,我何至于耍这些手段?」 「闭嘴吧你!我是三观端正的五好青年,绝对不会向你这样的恶势力低头!」 她气得狠狠跺了一脚,猛然揪住陆泽安的衣领。
面上嘿嘿一笑,确实有几分渗人。
「陆泽安是吧?你掉湖里,脑子进水了,看错了。 」 陆泽安沉默片刻,冷静回道: 「若雪,我不会记错,确实是你救了我。 」 我握住了时若雪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不过是书里的配角而已。
心里只有剧情,没有思想。
甚至我们的情感都可以被篡改。
她愿意为我说话,我已经很感激了。
我垂首站在一旁,继续酝酿情绪。
可眼窝发酸,怎么也恨不起来。
「怎么能算了呢?」 时若雪大叫了一声,扬手给了陆泽安几个耳光。
直打得他满嘴鲜血。
「狗男人,你看清楚!是我妹救了你!」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是我妹妹时瑾心救了你!」 她在心里忿忿不平: 「不就是颗恋爱脑吗?姑奶奶给他抠干净!看他怎么爱得起来!」 打完了,又厉声问道: 「说!是谁救了你?」 陆泽安被打得晕头转向,可怜巴巴地回复: 「是你妹妹,时瑾心。 」 「你最好记住了,敢背叛他,我阉了你!」 陆泽安唯唯诺诺地点头,看向时若雪的眼神满是惊恐。
显然是被吓着了。
别说他,这样的穿越女我也没见过啊! 她咋这么暴力? 为什么又莫名有些可爱? 情绪不对! 我可是要黑化的人! 她不抢我未婚夫,我还怎么搞事情? 6 当天晚上,阿爹拿着鞭子就要抽打我。
「时瑾心,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跟未婚夫在街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这事传出去要别人怎么看?」 怎么看? 站着看。
坐着看。
两只眼睛瞪着看。
我心中腹诽,但还是乖顺地跪在地上。
原剧情里,女主亲醒了陆泽安。
阿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瑾心,你姐姐已经与泽安……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要不,你就把泽安让给她吧。 」 阿娘也哭着求我: 「瑾心,你姐姐名声已毁,不嫁给泽安,她还能怎么办啊?」 每次这样的剧情,我就怒火沸腾,怨恨难消。
于是开启了黑化模式。
可现在,我情绪不到位,甚至还莫名觉得时若雪人不坏。
所以目前还恨不起来。
时若雪站在一旁。
系统又在给她支招。
「宿主,那个老头肯定会抽她,你等她疼得受不了时再出面阻止……」 它话还没说完,时若雪快快地答道。
「系统,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要阻止!」 阿爹的鞭子落下来之前,时若雪一把拽住,猛地一拉,险些将他扯倒。
她随手将鞭子剪成两节,丢在地上。
那……可是尚书府祖传的鞭子啊。
据说是用来正家风的。
阿爹这还是第一次拿出来。
时若雪,你完了。
可时若雪却浑然不觉。
她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 「阿爹,你老糊涂了吗?」 「瑾心这是见义勇为,应该给她颁个奖才对。 」 「怎么就有伤风化了?风化是个什么玩意?那么脆弱干嘛不去死!」 她说完还要扶我起来。
可我哪里敢起来啊? 我爹娘仿佛被冻住了一样。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不说话。
剧情里完全没有这一段,搁谁身上不懵圈啊? 不过我爹的应变能力到底强一些。
他干嚎了一嗓子,捡起地上的半截鞭子就冲了过来。
「你个不孝女!竟敢损毁祖宗家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那天晚上,整个尚书府都是时若雪杀猪般的嚎叫声。
震得我耳朵都快聋了。
这个穿越女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系统完全带不动她啊! 她莫不是个傻子吧? 不确定,再看看。
7 当夜,我和时若雪一起在祠堂罚跪。
我困得不行,偏偏时若雪一直和系统吵架,搞得我睡意全无。
「宿主,麻烦你跟我解释一下,你为啥救她?」 「这有啥好解释的,她是我妹妹,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挨打?」 「再说,她软软糯糯的,让人忍不住想 rua 一下。 不像我,皮糙肉厚,抗揍。 」 她心里嘟囔着,还笑着瞟了我一眼。
我装作没看见,跪得笔直。
「宿主,她不过是封建王朝的垃圾,见识浅薄,木讷无趣,哪里有资格做你妹妹?你是现代人,见识过超越他们几千年的现代文明……」 「你在放屁!进化了几千年就进化出你这么个玩意?安排你的女主做绿茶、做小三,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我跟你解释过无数遍了,这只是本小说,她们只是剧中人。 他们的感情都是设定好的。 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会合理推演剧情……」 「可我从来没把这当故事!」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回复系统,澄澈的目光静静落在我身上。
「她是我妹妹,是我要保护的家人!」 系统气炸了,呜哩哇啦胡乱地骂着什么。
时若雪理都不理,心里默默地哼着歌。
是我从来没听过的曲调。
但莫名觉得热血沸腾。
系统只听了一句就匆匆下线了。
这下时若雪心里唱得更大声啦!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8 我的胸口开始隐隐作痛。
这是偏离剧情的代价。
原剧情进行到这里,作为关键人物,我早该对时若雪满腹怨恨。
可她没有抢我的未婚夫。
爹娘也没有逼我退婚。
我根本没有道理黑化。
但剧情是不讲道理的。
它不会管我们这些剧中人的想法。
不对。
我们这些剧中人压根就不该有想法。
老老实实按着原定的轨迹推进就可以了。
所以,爹爹 50 大寿那一天,我给时若雪下了药。
时若雪显然不知情。
她接过我递过她的杏子酒,笑着说: 「瑾心可是穿得单了,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会抖? 我是系统选定的恶毒女配。
心胸狭隘,自私善妒。
我怎么可能会害怕? 可为什么眼窝发酸呢? 有点想哭,可哭不出来。
剧情设定此刻我应该是稳操胜券、得意忘形的。
所以,我流不出半滴眼泪,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时若雪见我发愣,忽然凑过来一下抱住了我。
「来,姐姐抱抱,抱抱就不冷了。 」 我木然地用力回抱了她。
「时若雪,我真的可以叫你一声姐姐吗?」 她笑着捏着我脸上的软肉。
「你犯什么傻?你不就是我的妹妹吗?」 是吗? 我真的可以做你的妹妹吗? 我将头窝在她温暖的怀抱里,轻轻唤了一声姐姐。
这是我第一喊她姐姐。
也是最后一次了。
过了今天,一切都该不同了。
9 时若雪的酒被我加了媚药。
原剧情里,因为嫉妒,我便想到了这个恶毒的办法。
时若雪饮完酒之后,事先安排好的无赖会偷偷潜入她的闺房。
我再带着一众宾客当场撞破这桩丑事。
计划得天衣无缝。
但时若雪是女主,剧情怎么可能真的让她受辱? 安排好的无赖走错了房间。
而我恰好也喝醉了。
一场毒计最后害的还是我自己。
陆家第二天就上门来退婚了。
而我也彻底黑化。
静静地躺在榻上,我等待着那段可怕的回忆。
即使经历过无数遍,可每一次重温还是胆战心寒。
为什么一定是我? 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做个好人? 没有答案。
剧情告诉我,这是我的宿命。
躲不掉。
逃不开。
过了许久,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等得心焦,怕出乱子,便欲出门查看。
刚打开门,便听见一声断喝: 「哪里来的小淫贼?竟敢惹你姑奶奶,信不信我阉了你!」 是时若雪! 我心下一慌,脚下踉跄,几步跑到她房门外,一把推开门。
那无赖一脸淫笑,已然扯掉了时若雪的外衣。
我正欲冲上前阻止,却惊恐地发现我的身体动不了。
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时若雪一抬头便看见了我,立刻崩溃大喊: 「瑾心,救我!」 可我却只能干站着,完全动不了。
我没想害她。
我从来都没想害她啊! 胸口传来剧痛。
这种痛跟偏离剧情的痛完全不同。
疼痛漫延至四肢百骸,撕心裂肺,让人痛不欲生。
那无赖忽然抬头冲我油腻一笑。
「二小姐不回避一下吗?莫不是还有这癖好?」 我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
薄唇微启,发生了完全不属于我的声音。
「时若雪,谁要当你这个蠢货的妹妹?跟你假装姐妹情深真的让我无比恶心!」 不对! 不是这样的!! 剧情不是这样的!!! 这剧情我已经走过无数遍了,绝对不可能记错的! 时若雪还在大喊: 「瑾心,救我……救我……」 我再次听到了她的心声。
「系统,你死了吗?快把我身上这个狗男人拿走!」 可系统没有理她。
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我颓然地摔倒在地上。
「放……开……她!」 口中含混不清地呼喊着,艰难地爬向时若雪。
那无赖动作一滞,转头看向我。
「二小姐这是演的哪一出啊?不是你找我来的吗?」 是我。
但受辱的那个人也应该是我啊! 为什么会出错? 「宿主,我来救你!」 沉默许久的系统忽然出了声。
时若雪拔下发簪一下刺在无赖的脖子上。
那男人倒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就没有动静了。
屋外忽然喧闹起来。
一大群人正在往这边赶。
时若雪面白如纸,坐在那里没有动。
「时若雪,关上门吧……」 她剜了我一眼,起身走到门边,冲着赶过来的一群人高声喊到: 「银屏,把守住院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银屏是我的贴身丫鬟。
时若雪没有丫鬟。
她来这里没多久就嚷嚷着人人平等。
烧毁了丫鬟们的卖身契,给了她们自由。
日常梳洗打扮都靠她自己。
她也没啥要打扮的。
她的私房钱都捐给了慈善堂。
她甚至还当掉了自己的首饰和华贵些的衣服。
她的发间哪里还有什么首饰啊? 那分明是一把小巧的匕首。
果然,小丑竟是我自己。
系统怎么可能真的让她受辱? 它想要伤害的始终都是我啊! 「宿主,我跟你讲过多少遍了?他们只是剧中人,没有感情。 你对他们再好有啥用?他们还是会陷害你的……」 呵呵,果然是系统。
它不惜损耗自己,也要出手干扰剧情。
为的便是让时若雪恨上我。
果真是好手笔啊! 「你闭嘴!」 时若雪心中怒喝。
匕首转瞬间抵在我的脖子上。
很凉。
比匕首更凉的是时若雪此时的眼神。
「时瑾心,真的是你下药害我吗?」 我张口想要说话,却又呕出一口鲜血。
彻底昏迷前,我听见时若雪慌张地大喊着「找大夫,快找大夫!」。
唉,要是真的能死了,该多好啊! 10 再次醒来已是三天以后。
时若雪抱着双臂远远地站着。
见我醒来冷哼一声,抬脚便走了。
她竟然没有向爹娘告发我。
这一点,我属实没想到。
但,又能如何? 半月后,我那冤种未婚夫陆泽安来看我了。
他局促地立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着,眼神也躲躲闪闪。
「瑾心,我……」 「只把我当妹妹是吗?」 我呷一口茶,快快地接道。
原剧情里,我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无赖玷辱,陆泽安才上门退亲的。
这一世,时若雪已经替我遮掩了,但陆泽安还是来了。
不过,比原来的剧情晚了十天。
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泽安震惊地望着我,一脸的不敢置信。
我烦躁地挥挥手: 「想退亲就去前厅直接找我爹娘,我没意见。 麻烦你闪开,别挡着我晒太阳!」 陆泽安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瑾心,我……我好像……」 「喜欢上了时若雪吗?」 我脸上挂着恶意的笑。
听到这个名字,陆泽安竟然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哈哈! 之前的穿越女都温柔多情,一颦一笑都媚骨天成。
凡是她看上的男人,没有一个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偏偏这个时若雪是个狂暴型的。
那几巴掌估计给陆泽安打出心理阴影了。
可剧情还是告诉他要爱上时若雪。
我正欣赏着陆泽安吃了屎一般的表情,银屏慌张地喊道: 「二小姐,不好啦!大小姐又挨揍啦!」 我立刻起身往前厅跑。
「这次又是因为啥?」 「城中新开了一家大烟馆……」 银屏话没说完,我心下已经了然。
这个穿越女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她对青楼、赌坊这些地方格外敏感。
前些天,她带人查封了几家赌坊,逼着人家关门歇业,很是闹了一场。
那些赌场都有京城贵胄撑腰,哪是说关就能关的? 阿爹挨个给达官贵人们赔礼道歉,回来就把她揍了一顿。
一想到她那张正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脸,我真是替烟馆老板捏了把汗。
我还没到,老远便听到了争吵声。
「阿爹,赌坊的事儿是我考虑不周,您打骂责罚我都认了。 可这大烟馆纯粹就是害人的啊!」 「你闭嘴!这用得着你操心!」 「阿爹,您知不知道就这一杆大烟会害得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人死在了对抗毒贩的战斗中?」 「您身为朝廷命官,理应为民请命啊!你应该站出来说句话啊?」 时若雪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系统急得哇哇乱叫。
「时若雪,你有毛病吗?你现在是尚书府的千金小姐,你能不能不要把毒品挂在嘴上了!这是你该管得事儿吗?」 「你闭嘴!你个三观歪到马里亚海沟的蠢货!啥时候我都不能看着这些东西害人!不然他们就白死了!」 他们? 他们是谁? 我心下疑惑,抬眼却发现时若雪满脸泪痕。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她梗着脖子迎着阿爹的鞭子,脸上的表情悲伤又坚定。
「爹,除非你打死我!否则,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大烟馆开张!」 「那我就打死你个孽障!」 阿爹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我赶忙飞身挡在时若雪身前,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阿爹要打就快点打,打完了我还要去大烟馆门口守着!」 高高举起的鞭子最后被重重摔在了地上。
阿爹到底没舍得打她。
时若雪端正地冲阿爹磕了个头,起身就要出门。
陆泽安哆哆嗦嗦地迎了上去。
「若雪,我……」 「死远点,没看我正忙着呢吗?」 时若雪一声怒吼。
陆泽安脚步不稳,打了个趔趄,摔下了台阶。
我忍着心里的笑,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这个男人胆子也太小了点吧。
陆泽安委屈巴巴地望着我。
「瑾心,这婚……还退吗?」 「退!当然退!」 我爽快答道。
也不搭理他,扯着银屏慌里慌张去追时若雪。
这个女人下手没个轻重。
我最好还是看着她点。
11 结结实实闹了一场,大烟馆到底没开成。
时若雪激动地抱着我转了十几圈。
「瑾心,没想到,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打起架来壮得像牛!」 听听,人言否? 夸一个大家闺秀壮得像头牛! 「你要是训练一下,绝对能当一名优秀的警察!」 警察? 那是什么? 我疑惑地望着她。
她自知失言,打了个马虎眼糊弄了过去。
系统又开始叽叽歪歪。
「时若雪,你搞清楚,她是恶毒女配,你要出手搞臭她,搞死她,不是要你跟她做朋友的!」 我现在确定,时若雪说的没错。
这系统一定有毛病。
它真是见缝插针地搞事情! 时若雪翻了个白眼,故意将我搂在怀里。
「你是不是心理变态啊?上次背地里使坏的事儿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怎么还贼心不死呢?」 「你就不能给我安排点伟光正的任务吗?解救人质、率兵打仗,哪个不成?你咋光想着让我勾引男人啊?你就不能让我当个正常人吗?」 「攻略男人才能彰显你的魅力!」 「你确定那不是勾引吗?」 时若雪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搞定一个是魅力,搞定一群,在我们那儿叫接客!你小心扫黄打非的盯上你!」 扫黄打非? 这又是什么? 我还没理顺,时若雪继续怼它: 「再说,女人的魅力就一定得通过征服男人才能体现吗?你把女人当成啥了?」 系统恶狠狠地吼道: 「时若雪,你找死!不要以为你是女主我就动不了你!」 「尽管放马过来!我要是喊一声怕,你就是我孙子!」 嗯? 这狠话是不是不太对头? 又狠又怂的感觉。
时若雪大喇喇地往藤椅上一歪。
「二大爷,来,到我怀里来!」 额…… 哪个正常人会给自己养的狗取名二大爷啊? 这就很时若雪。
毛茸茸的小狗欢快地摇着尾巴凑到她跟前。
一人一狗闹得不亦乐乎。
手中的匕首被我握出了汗。
我想逃,但是完全逃不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我慢慢走向了他们。
最后一场戏了。
演完我就可以解脱了。
12 我轻轻将小狗搂在怀里,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它的脖子上。
「瑾心,你也喜欢小狗吗?」 时若雪将胳膊枕在脑袋下,盯着天空发呆。
「二大爷是我养的第二只狗了。 」 「我以前还养过一只。 那次我带它一起出去,它就没能再回来。 」 「它被炸死了,尸体都没有找全。 」 她的面上忽然显出浓重的悲伤。
大概她已经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了。
「那一次死了好多人。 」 「好多血,河里的水都是红的。 」 「我的好朋友被水冲走了。 我们沿着河岸找了他好久。 」 「直到第二年夏天才找到他。 」 「他已经变成了一具白骨……」 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匕首在小狗的脖颈间游离。
原剧情里,我要将这只小狗剥皮抽筋,做成一锅狗肉火锅。
笑眯眯地请时若雪来品尝。
时若雪当众指出了我的恶毒心肠。
于是我彻底被爹娘厌弃。
可这一世,时若雪把这条小狗当作命根子。
我要真的杀了它,她还会原谅我吗? 恍然间发现,我竟然那么害怕她恨我。
我一点也不想做坏人。
我的姐姐对我很好。
我也想对她好。
可剧情偏偏不答应! 我忍着胸口的剧痛,默默抗拒着剧情。
正僵持间,陆泽安忽然小跑着冲进了后院。
「瑾心,我有话对你说!」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气,一把将我扯进了怀里。
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上。
我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陆公子自重。 」 陆泽安双目含泪,搂着我的胳膊反而加重了力度。
时若雪一下从藤椅上弹了起来 「骚年,你太不把姑奶奶当回事了吧?赶紧放开我妹妹!」 陆泽安这才放开了我,却依然拽着我的衣袖。
「瑾心,求求你,听我说完。 」 「我的脑海里一直有一段不属于我的情绪。 它告诉我要和你解除婚约,娶时若雪为妻。 」 他,也觉醒了? 我心下一痛,轻轻反握住了他的手。
可下一瞬,他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上。
「银屏,快,找大夫啊!快去!」 时若雪慌张地叫了起来。
「泽安,泽安,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我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瑾心,你别害怕,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 「我是真的陆泽安,是和你一起长大的陆泽安。 」 「以往的陆泽安是个行尸走肉,只有这一刻,我才是真实的。 」 我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这种被剧情左右的感觉我太懂了。
无力、纠结、痛哭、煎熬。
生不如死。
「泽安,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你什么也别说了。 」 他还在大口地吐着鲜血,整个人面白如纸,气若游丝。
「瑾心,对不起,一次又一次地把你丢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泪打湿了我的衣襟。
我紧紧搂着他,只剩下哭泣。
「泽安,这不是你的错,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你不要说了,什么都别说了。 」 他轻轻帮我拭去眼角的泪痕,淡淡地笑了。
「糊里糊涂活了那么多次,终于清醒了一回。 这一次我不会丢下你了。 」 「瑾心,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我要娶的人一直是……」 他话没说完,握着我的手陡然摔在了地上。
我试着唤他,他却没有一点回应。
那个和我一起戏水、撑船的少年。
那个教我糊风筝、放风筝的少年。
他去了哪里? 没有人回答我。
躺在我面前的是一具满是鲜血的尸体。
了无生气。
时若雪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系统,系统,你快出来!他怎么回事?」 她喊了许久,系统才懒洋洋地答道: 「时若雪,他是你要攻略的第一个男人,你不出手,我只能帮你抹杀掉任务了!」 「你……你这个变态!你在害人你知道吗?你杀了人!」 我在陆泽安的脑袋下垫了个软枕。
轻轻将他放在地上。
他终是比我勇敢。
以生命为代价对抗了剧情。
死又算得了什么? 至少临死之时他痛痛快快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转身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捏着二大爷的脖子,将它整个提了起来。
「时若雪,你看见了吗?我们不是人,我们不配有感情,我们不过是剧情的推动者,这就是我们动感情的下场!」 举起匕首猛然扎向二大爷的肚子。
刀锋一歪。
匕首直直插在我的大腿上。
我终是不忍心杀死她心爱的小狗。
剧烈的疼痛让我勉强保持着几分清醒。
「时若雪,你杀了我吧!你是女主,我命中注定会死在你手里。 」 「你杀了我吧,求求你了!这样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求求你,杀了我吧!」 13 「瑾心,你振作一点,没有人会死,谁都不会死的!」 时若雪将我抱在藤椅上,帮我处理伤口。
她面上镇定地安慰着我,心里却在不断嘶吼: 「他们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会哭会笑会疼!」 「你这样做跟禽兽、畜生有什么区别!」 「你最好一辈子躲在幕后。 若是撞在我手上,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系统的冷笑声格外尖锐。
「时若雪,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代价。 你要再一意孤行,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时若雪噌得一声站了起来,一把拿起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
「你来啊!有种你冲我来,折磨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这一次,她直接喊出了声。
仿佛那个看不见的魔鬼就站在她面前。
14 那天,银屏带着大夫赶来时,时若雪已经滚倒在了地上。
她浑身哆嗦,嘴唇都咬烂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愣是没有出声求救。
「没事,不妨事,我……我只是来了大姨妈,就是……葵水……」 她的心声断断续续已经听不真切了。
「狗屁的现代人,你不要给我们脸上……抹黑了..」 「老太太的裹脚布裹你脑袋上了是不是?」 「我真想用高压水枪把你脑子里的龌龊思想冲刷干净!」 「狗日的系统,你……比毒贩子还狠……」 即使疼的得五官变形,她的心里也一直骂骂咧咧,不让分毫。
到最后,她已经神志不清了,咬着衣襟,浑身被冷汗浸透。
口中的话也开始断断续续: 「我是……警察,我宣誓:坚决拥护……矢志献身崇高的……为维护社会安定、保障人民安宁而英勇奋斗。 」 最后的这几句,她含混得念叨了一夜。
整整一夜。
15 这场酷刑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没有屈服。
16 时若雪昏睡了七天。
我跟她睡在一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第八天早上,她迷迷糊糊醒摇着我的手。
「瑾心,我想吃猪肘子!」 那一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吃,你想要吃多少都行!」 银屏欢笑着跑去买猪肘子。
「瑾心,我做到了,我打败了系统设定的剧情。 我做到了!」 她扯着我的衣襟,笑得花枝乱颤。
我握着她枯瘦的手,一时百感交集。
做了剧中人这么久,却是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感情。
可以自由掌控自己的喜怒哀乐。
不用再被剧情牵引做那些违心之事了。
而这一切都是时若雪拼命抗争得来的。
她真的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性烈如火。
刚正不阿。
却用自己柔弱的躯体对抗着强大的系统。
我们,终于自由了。
17 没有剧情干涉,时若雪彻底放飞了自我。
每日背着手在城中闲逛。
凡是她看不过眼的都要上去讲两句。
怼得别人哑口无言。
阿爹管了几次,没什么效果。
索性打不过就加入。
逢人就念叨: 「若雪要是个男儿,绝对是封疆拜相的料子!」 这话传到时若雪耳朵里,她很是得意了一番。
「爹爹真是好眼光,我可是拿过一等功的人!」 我和时若雪一起去祭奠了陆泽安。
她大喇喇地拍拍他的墓碑。
「兄弟,是条汉子!」 「以前打你是姐不对啊!你别往心里去啊!」 四周静悄悄的。
耳边只有清脆的鸟鸣。
10 岁的陆泽安骑着小红马从尚书府门前路过。
他笑得天真无邪。
口中念叨着: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 我的脑海中再次闪过他清隽的面庞。
泽安,你看到了吗? 我们真的自由了。
时若雪望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瑾心,再没有人干涉你的情感了,你有啥话就别藏着掖着了,大方说出来吧!」 我把手中的帕子揉作一团: 「那我可真说了啊。 」 「说吧,说吧。 」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姐姐,你晚上打呼噜的声音能不能小一点啊!吵着我睡觉啦!」 时若雪跳起来就要撕我的嘴。
「臭丫头,谁让你说这个!」 我们追逐打闹,笑作一团。
18 三个月后,大安王秦宗义忽然率军队逼近上京城。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阿爹每日下朝愁眉苦脸。
整个上京城都人心惶惶。
只有我格外淡定。
原剧情里,穿越女攻略了大安的皇帝,主动进献了大齐的布防图。
秦宗义这才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我瞥了一眼靠在藤椅上卖力啃猪肘子的时若雪。
这一世,秦宗义想赢可没那么容易。
可谁料,半个月后,大安军队竟然攻下了上京城,并且率兵包围了尚书府。
秦宗义带人冲进尚书府时,我脑子还是蒙的。
他怎么做到的? 难道他也完全脱离的剧情? 「谁告诉你只能有一个穿越女?」 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一个身穿粉色衣衫的女人从秦宗义的身后款款而来。
时若雪附在我耳边嘀咕: 「原剧情里有这个人吗?」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确信不曾见过这个人。
原剧情里,大齐亡国后,秦宗义登基称帝。
穿越女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皇后,母仪天下。
至于我,在她被封为皇后的那天,便被赏给了士兵,凌辱致死。
穿越女是众星瞩目般的存在。
其他的女人要么崇拜她,要么嫉妒她。
没有任何人能与她争辉。
怎么可能有第二个穿越女? 「时若雪,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女人笑得阴毒,一张嘴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我和时若雪对视一眼,心下俱是一惊。
她在心里怒骂: 「狗日的系统!」 是的,系统亲自下场了。
她自己穿进了故事里。
时若雪丝毫不怵,笑眯眯地迎了上去,抬手就是一耳光。
「我想打你很久了,今天终于见到真人啦!」 系统抬脚要跑,早被她扯住头发拽了回来。
扬手又是几个耳光。
「你是身穿吧?能不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性,不要大白天出来吓人行不行?」 「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系统的脸肿得像个猪头,只能期期艾艾地冲着秦宗义哭求。
「宗义哥哥,快救救我啊,把这个疯女人凌迟处死!」 秦宗义竟然恍若未闻,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时若雪。
时若雪又是一耳光,直接把系统干翻在地。
她凑近系统的耳朵,轻语道: 「系统,你别忘了,我是女主,他是你给我定的官配啊!」 「你给我的特权我老不用,也不礼貌是不是?」 在系统鬼哭狼嚎时,秦宗义终于悠悠然吐出了第一句话。
「若兰,粉色确实不适合你,以后都别穿了。 」 他又转头望着拼命揉手的时若雪,说出了今天的第二句话。
「时小姐英姿飒爽,甚得朕心。 寡人愿以后位为聘,不知时小姐可有此意?」 时若雪还没有答话,系统哭天喊地得叫了起来。
「宗义哥哥,你答应要封我为后的,你亲口答应过我的。 」 秦宗义冷眼瞧了过去,鼻间溢出一声冷笑。
「你的才貌品行,当个妃子还勉强。 皇后嘛,还是算了吧,我还是要脸的。 」 19 秦宗义大张旗鼓地将时若雪接进了皇宫,只等仪式准妥当便要封她为后。
我不大放心,便也跟着进了宫。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那个倒霉的系统。
进宫后,时若雪便将打扫宫殿的重任交给了她。
宫女太监们人手一个小板凳。
每天要完成的任务便是督促系统好好干活。
系统每天累得跟狗一样。
第二天,天不亮又被冷水浇醒,拖出来干活。
干不完就拉出去一顿狠揍。
大殿里整日回荡着她的哭嚎声。
想起惨死的陆泽安,再听听她的哀嚎。
真是如闻仙乐。
痛快淋漓。
她原本还不死心,想伺机勾引秦宗义。
可折腾了几天,便面黄肌瘦,形同恶鬼,自己也没脸往秦宗义跟前凑了。
只是哭求时若雪放她回去。
「时若雪,过去我们的确有些误会,但终究是我将你送到皇后的宝座。 我不指望你报答我,只求你放我一马,行不行?求求你了!」 时若雪一口啐在她脸上,又是几个耳光。
「皇后的荣耀?你可知这秦宗义是什么人?」 秦宗义出场时,我已经快死了,所以对他的底细并不清楚。
时若雪这么一问,我突然有了些好奇。
不查不知道,一查当真吓得我魂飞魄散。
这秦宗义原本是大齐的部将。
他镇守北方时,便残杀无辜的百姓,割掉他们的耳朵冒领军功。
举兵谋反时,军队粮草不济,他竟然直接杀害老弱妇孺,腌制成肉干,充当军粮! 这…… 这简直连畜生都不如啊! 系统显然知道秦宗义的所作所为,但她仍梗着脖子狡辩。
「他是做了些不好的事情,但成大事者哪个不是手染鲜血啊!」 「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你们难道不懂吗?」 「而且,你是女主,他受你的光环左右,毕竟对你死心塌地,情深不悔,以天下为聘,迎你进门,这样的浪漫爱情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时若雪一脚踹在她的腰上。
「心动你个大头鬼!只有你这种脑子跟大肠错位的人才会爱上魔鬼!」 系统忽然面露喜色,手脚并用地爬向一边。
「宗义哥哥,你听到了,这个女人根本不爱你!」 「你看看我,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屏风后,一抹明黄色的影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一脚踹飞了爬在脚边的系统,抬头冷冷地瞪视着时若雪。
20 时若雪气定神闲地嗑着瓜子,冲秦宗义妩媚一笑。
「宗义,我早就说过,这个女人对你贼心不死,肯定要来挑拨离间,你还不信?」 系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时若雪,你……你……」 「怎么?想玩儿离间计啊?你还太嫩啦!没事多看看书,别净想着勾引男人!」 系统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又拼命地向秦宗义求救。
秦宗义斜睨她一眼,冷冷说道: 「你这副德性,救活了也是废人一个,索性送你一程,让你死个痛快!」 他刚要动手,却被时若雪一把拦住。
「慢着,把她赏给你手下的弟兄吧。 」 「让她好好征服几个男人,彰显一下自己的魅力!」 她说完还不忘冲我挤眉弄眼,好不得意。
系统哭天喊地,最终还是被太监们拖了下去。
属于我恶毒女配的结局最终应在她的身上。
大快人心啊。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听得秦宗义冷冷问道: 「刚才你和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待我转头之时,秦宗义已经掐着时若雪的下巴,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住手,你放开她!」 我冲过去阻拦,却被秦宗义当胸踹了一脚。
「原来杀人魔头也怕人揭短的吗?」 「你自己干过些什么事,心里没点数吗?」 「难道还真的指望有人会奋不顾身爱上一个魔鬼吗?」 秦宗义面色泛白,直接将时若雪摔在地上。
听到动静的宫女太监们冲了进来,跪了一地,替时若雪求情。
「皇上,您就饶过娘娘吧!」 大殿里跪得满满当当。
求饶哭泣声久久不散。
「闭嘴!谁再敢给她求情,我立刻砍了她的脑袋拖出去喂狗!」 可人群却丝毫不慌,圈子越围越小。
不知谁悄悄关了殿门,将秦宗义困在大殿之内。
「皇上,您杀过多少人自己还记得吗?」 「皇上,您真的有把我们当人看吗?」 「皇上,您拿人肉作军粮真的就不怕遭报应吗?」 秦宗义明显慌了,却仍在强自镇定。
「大胆,以下犯上,当心我诛你九族!」 「奴才的家人早被您的部将吃了!」 「奴婢家里也只剩下我这贱命一条了!」 原来日常嗑瓜子的过程中,时若雪悄悄干了这么多事儿。
她私下摸清了所有宫女太监的底细,组建了一支复仇者联盟。
不知谁第一个动手 紧接着,花瓶、板凳、鞋底子统统往秦宗义的脸上招呼。
刚开始他还骂骂咧咧。
过了没多久就开始哭泣求饶。
可求饶声只换来更重的巴掌和拳头。
很快秦宗义就变成了一滩烂肉。
几条狗用肚子带走了他。
宫女太监们手脚麻利地冲洗了大殿。
当天傍晚,宫门大开。
大齐旧部攻进了皇宫。
秦宗义的残余部队群龙无首,当夜就被剿杀殆尽。
21 第二天,我和时若雪逃出了皇宫。
她一路跳着、笑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当初陆泽安落水的那个湖边。
正是在这里,时若雪一点点扭转了命运的齿轮。
时若雪忽然歪着头看着我。
「瑾心,你快乐吗?」 我将脑袋窝在她的怀抱里,鼻间一酸。
「姐姐,我很好,很开心。 」 这是我过得最幸福的一世了。
她改变了剧情,也改变了我。
我不再是剧情的牵线木偶,不用再做那些违背心意之事。
终于好好地活了一世。
时若雪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发梢。
「我也很快乐。 」 「能守护好你们的感觉真好!」 我心有所动,刚想张口说话,却听她轻声呢喃。
「瑾心,我要走了。 」 「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啊!」 还没待我问个清楚,她的身影却逐渐模糊。
最后化作一个稀薄的影子。
无论我怎么哭喊,她还是消失在了风里。
我失魂落魄地跑回了尚书府。
进府门的那一刻忽然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瑾心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待抬头看时,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眸。
是陆泽安! 竟然是陆泽安!! 一瞬间我哭得不能自已。
阿爹和阿娘很快围了上来,银屏手忙脚乱的给我擦眼泪。
我哭着说:「姐姐,姐姐不见了……」 我娘将我搂在怀里,柔声安慰: 「瑾心,我可只生了你这一个女儿。 你爹也没有其他妻妾,你哪里来的姐姐啊?」 我抓着阿爹的袖子。
「爹爹,秦宗义谋反了,是姐姐杀了他。 」 阿爹伸手戳了一下我的脑门, 「你这孩子咋净胡说八道!秦宗义确实谋反了,但被勇威将军派兵镇压了啊!」 不可能! 是姐姐用计杀了他。
我亲眼看见的。
我跌跌撞撞跑进东院。
那里是她的闺房。
院子里有棵梨树,她命人在树上绑了秋千。
可等我进了东院却发现那里只有几间空屋子。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根本就没有住人。
院子里有梨树,可树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我找遍了整个尚书府,竟然没有她的半点痕迹。
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了。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抱着被子哭了一整夜。
我的姐姐是真的不见了。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22 但真的没有留下痕迹吗? 大烟馆开张那天,当天就被人砸了。
几家赌坊门口,也时时立着劝人戒赌的衙役。
阿爹愤愤不平。
「砸得好!大烟这东西害人不浅!」 「劝人赌博,简直就是谋财害命!」 这些话好耳熟啊! 可惜没有人再记得她了。
23 后来,陆泽安考中了状元,来尚书府提亲。
他握着我的手,笑盈盈地说: 「瑾心,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 我穿着大红的喜服,嫁给了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嫁过去的第二日,府门前蹲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狗。
它一点也不认生,我一招手,它就欢快地跑了过来。
我哭着跟陆泽安说: 「我想养这只小狗。 」 陆泽安宠溺地擦掉我眼角的泪痕。
「养,你想养几只咱就养几只。 」 只是他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给小狗取名二大爷。
不过,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二大爷。
呵呵,只有她能想到这么奇葩的名字。
24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几十年。
我夫妻恩爱,子孙满堂。
唯一的遗憾便是再也没见过姐姐。
没有人相信这段奇遇。
但我知道那绝不是我的臆想。
只是,我再也不想跟他们解释。
我的姐姐被我藏在了心里。
藏在了梦里。
84 岁那年花朝节,我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
又一次颤颤巍巍来到了当年的湖边。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她灿如朝阳,照亮了我晦暗的人生。
弥留之际,我又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是系统。
却又不是我见过的那个系统。
「时瑾心,我是时空管理局的。 」 「有人恶意更改程序,传送恶灵干扰了剧中人的命运。 」 「是你意识觉醒帮助我们纠正了剧情。 」 「作为奖励,你可以许一个愿望。 」 我茫然地望着它,下意识问道: 「我的姐姐还好吗?」 「她很好。 」 「她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她是一名缉毒警察。 」 「在跟毒贩战斗的中被折磨致死,后来被人传送到了你所在的时空。 」 我心下了然。
张口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我想姐姐一生平安顺遂。 」 「你的愿望只能用在自己身上。 」 「而且,时若雪离开这个时空后,已经许愿要继续成为一名缉毒警察。 」 我的心里骤然一痛。
「警察是什么?」 系统沉默良久。
「他们是善良、正义的化身,但也会时时与危险和死亡擦身而过。 」 「他们可能是一群傻子吧。 」 我淡淡地点头。
「我想去姐姐的世界看看。 」 「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傻子。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