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草姜妄腿断了。
吓跑了所有女朋友。
「往好处想,只剩我一个,你没那么虚。 」我试图安慰他。
他踹翻我喂的饭,并赐给我一个字,「滚。 」
都坐轮椅了,还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啊。
后来,我坐在天台抽烟,脚一滑掉了下去……
听说——
他从轮椅翻下来,红着眼爬了两里地。
1
人人都说我疯了,对一个瘸子都能如此舔。
我苦笑,因为我欠他一条命。
高二那年,我被绑架了。
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关了三天三夜。
被救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在说我可怜。
可是等我回到学校,却被孤立了。
「三天三夜,她肯定不是处了。 」
「怪谁?穿超短裙,还文身,不绑她绑谁。 」
「我看她出来都没哭,说不定她还巴不得呢。 」
……
2
室友把我赶出寝室。
「万一她染了什么病,传染给我怎么办?」
我只好坐在天台吹风。
烟忘了掐,烫得生疼——
我抬脚去灭烟,脚滑,就这么摔了下去。
结果我没死,砸死了一个无辜的路人。
他的轮椅翻到一边,他本人被我砸得头破血流,眼看就要不行了。
「你他妈!医生刚刚告诉我有机会站起来了,你为什么往这儿跳?」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他叫姜妄,南阳一中的校草。
最后我住进了 ICU。
他住进了太平间。
我爸写了小纸条递进来,「念念,你要活着。 」
我盯了两秒,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3
一觉醒来,我又回到了被绑架之前。 每次我或者姜妄一死,我都会回到这个时间。
再也不能这样了,我发誓,我要让姜妄和我都好好地活着,我要挽救自己的命运。
此刻,我坐在篮球场,发呆。
姜妄在球场上驰骋,精湛的球技,迷人的身姿惹,得看台上的女生尖叫声不断——
只可惜,帅不过三秒……
他一个漂亮的投篮后,突然倒地不起。
全部的人围了上去。
我走了过去,扒开人群,扶着他。
「疼就咬我,不用忍。 」
他痛得五官扭曲,连推开我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毫不留情地在我手腕上咬出血来。
车上,他意识还清醒的时候问我:「你是谁?」
「石念。 」
我平静地回答他。
「我管你什么念,你到底是谁,抱我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自己爬上去?」
他痛得说不出话了。
我在医院待了整整一天。
结果很不好。
他瘫了,有一条腿永远失去了知觉。
4
「医生,我的腿还能恢复吗?」他醒来摸着自己的腿,很是暴躁。
「严格来说,神经性的伤害,是不能恢复的。 」
他气急败坏地扯了输液针,掀翻了所有药瓶,还骂走了所有医生护士。
我坐在角落,平静地看着他。
叹了一口气,即使回到绑架前,他坐轮椅的事实还是没法改变。
等他闹够了,我站起来走过去,「砸够了吗?」
「你到底是谁!」他顺手拿起手机砸我脸上。
我躲开了,手机被砸得四分五裂。
「我说了,我叫石念。 」
「我有女朋友,你烦不烦?」
「不影响。 」我安静地看着他。
他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骂了一句:「有病!」
我却毫不介意,盯着他绑着纱布的一条腿,叹了一口气。
现在有病的是谁,显而易见。
我不跟他计较。
5
他女朋友赶过来时,已经是半夜。
在这之前,我一直面无表情地伺候他吃喝拉撒睡。
尽管他三次打翻了我喂他的饭,用眼神杀了我一百次。
我还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把最隐私的事情暴露在我面前。
「出去!」
我把尿盆子递给他的时候,他气得脸都绿了。
「你确定自己不会打翻在床上?」
「滚!我有女朋友!你盯着我看,这算什么事?」
行吧……
我叹了一口气。
五分钟过后——
他的小女友赶过来,哭得梨花带泪。
「姜妄,我听他们说你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嗯。 」姜妄脸绷成一条线。
「啊……」小女生惊恐地瘫在地上。
姜妄闷着不说话,脸越憋越红。
下一秒,整个病房里弥漫出一点点味道,他难堪地憋红了脸。
「什么味道?姜妄……你不会……尿了吧?」小女友捂着鼻子,神情慌张,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对不起,我想吐……」
他拽住被子的手指捏得发青。
我叹了一口气,还是走过去。
他却死活不放手。
「我不介意。 」
我熟练地换床单和被子,换完已经是大汗淋漓。
「我介意!」他侧过身去,不理我了。
我懒得理他。
6
收拾好,我坐在他床边,思索了好久,终于开口安慰他——
「往好处想,你失去的只是一条腿,而不是一条命。 」
要是知道接下来他还会死,而且还是被我砸死的,他可能就不会觉得这算什么了。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他狠狠地打断我的话。
我心梗了一下。
「ok。 」我退了一步。
他很生气,真的很生气。
「嘲笑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没嘲笑你……」我摊手。
他却狠狠地瞪着我,「滚吧!在我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 」
我迟疑了一秒。
「也行。 」
我拿上我的包,走了。
走到楼道抽了一根烟,正好听见有人打电话。
「对,他永远站不起来了。 」女孩在抽泣。
「他好可怜,大小便失禁,好恶心。
「虽然我很爱他,但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了,他是个瘸子了啊。
「好丢脸啊……」
用脚趾想也知道是谁了。
是姜妄的小女朋友。
我突然想起上辈子,我告诉男朋友我被同学孤立了。
他没有安慰我,却这么来了一句:「石念,你有没有被那个已经不重要了,全校都说我在当接盘侠,我好丢脸。 」
真相不重要了,讨论的人多了,舆论才是真相了。
可笑。
我灭了烟,转身下楼。
7
他叫姜妄。
才高二,身高就 182 厘米了。
一进校,就在表白墙上被挂疯了。
就是以前这么风光无限的人,现在却一个人坐着轮椅落寞地坐在篮球场边上,无人问津。
以前飞身扣篮的人,因为坐在篮筐那一侧,被篮球砸得鼻青脸肿。
「小心。 」
我站在他身后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半小时,还是伸手帮他挡了篮球。
我的手臂被篮球砸得钻心的疼,他却回过头一脸冷漠地看着我。
「谁要你挡了?」
「我想挡就挡,要你管。 」我也懒得跟他废话。
他抿着唇,气了一分钟,「天天缠着我,你烦不烦?」
「你管我烦不烦?」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再次心梗。
「石念,我告诉你,你就算追着我跑一辈子,我也不会喜欢你!」
「那我谢谢你。 」
说完,我拧开一瓶矿泉水给他,「喝。 」
谁要喜欢一个瘸子啊。
还是个傲娇的瘸子。
他把嘴抿紧了,一副拒绝喝水的样子。
「不喝就自己拿着。 」我把水扔给他,继续坐旁边玩手机去了。
结果,那臭小子,还真的忍住一口没喝。
那个傻子,这么热的天,不喝水,熬不过一集。
8
果然,他半夜就去了医院。
他室友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我妈新男友的车里。
「知道了。 」
「让他闹吧,给我半小时。 」
我挂了电话,腿上突然多出了一只手。
是那个叔叔的。
他看到我腿上的文身,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
「想看吗?」我笑着问。
我把裙边拉开一些,那些被烟头烫过的痕迹触目惊心。
每一个烟头上都纹了一个人的名字。
「我前男友们的名字。 」我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却一下子吓得脸色惨白。
「叔叔想让我把你的名字文在上面吗?」我偏着头问。
他赶紧转过头,把放在我腿上的手拿开,扶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那个,你刚才接电话是不是有事,有事就先去吧。 」
「好啊。 」
我开门,下了车。
心里仍旧一阵犯恶心,摸出手机打车去了医院。
刚到医院,我妈就气急败坏地给我打电话。
我挂断了。
「石念,你又跟你刘叔叔胡说八道什么?他怎么见了你就把我拉黑了?」
「我生你是来讨债的吧!」
……
我看着她的信息,可以想象她歇斯底里的样子。
我只回了一句:「你不会嫁给他。 」
是的,一年后她婚礼上的男人可不是这个。
她大可不必每次分手都要死要活的。
「你是不是想逼死妈妈?」
本来对她的行为我早已麻木,可是每次看到这句话,心里还是莫名刺痛。
我干脆关了机。
9
放好手机,我推开了姜妄的门,地上一片狼藉。
他又发脾气了。
我缓了几秒还是进去,下一秒——
一个输液瓶砸过来。
我的额头瞬间被砸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心里火大,可是看他 180 厘米的大个子,缩在被窝里,那么小一团。
看得让人心疼。
「姜妄。 」我坐在他旁边叫他。
他生气地回过头看我,我看到他眼睛很红。
看来是哭过了。
「你滚出去。 」他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不输液,你想死啊?」我问他。
「我已经废了。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点无奈,「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
我愣了一秒。
一时无言,他说的好像没错。
「你想死?」我问他。
他抿着唇,气得不说话了。
我叹了一口气,「想死你也得治好后自己爬上天台。 」
或许是惊讶于我的话,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才开口道:「你试过?」
「试过啊。 像你这种瘸子,还没爬上去就痛死了,怎么还想让我抱你上去?」
他沉默着不说话,脸背过去。
我以为他又要不理我了,没想到过了会儿,他从被子里默默伸出自己的手腕。
我叹了一口气,喊了护士,总算是给他输上液了。
晚上我趴在他病床前,睡着了,又做了那个可怕的梦。
梦里我妈的前男友们拉着我的手,细细地摸,嘴上赞美着我长得漂亮,微信里骂我是不知好歹的贱货。
「念念的腿怎么又细又长啊?」
「你妈可没有你好看,要不然你做叔叔的女朋友吧?」
「找你是看得起你,你跟你那个妈还不是一路货色,装什么装!」
气急败坏的男人们看我的目光越来越不对。
我害怕极了,告诉我妈。
我妈啪的一个耳光就扇过来。
「石念,我跟你爸离婚 12 年了,你见不得我好是吧,每次要结婚了你就搞点事情出来。 」
「你现在翅膀硬了,还学会勾引人了?」
10
一个巴掌把我扇醒了。
我猛然醒来,才发现,身上出了一身汗。
然后就看到我抓着姜妄的手。
他睁着眼,目光漆黑,不带有一丝温度。
「大半夜,哭什么哭?我还没死。 」
我赶紧放开了,却还望着他出神,我还未从梦里的恐惧缓过来。
他盯着我,眼里染了情绪,低着声音问我:「就这么怕我死?」
我一时无言,敷衍地点了点头。
他铁青着脸,收回手的动作却忽然放轻,「把那个给我。 」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尿壶。
我愣了一秒,递给他,顺口问了一句:「忍了很久?」
他瞪过来,不说话了。
「下次,你可以把我叫醒。 」
他腿好像又发炎了,更严重了,动一下都疼。
他背过身去,没说话,解决完了,东西也不递给我。
我直接一把抢过。
「你……」他羞得满脸通红,「你是不是女生?」
「不是。 」
有的时候我甚至很痛恨自己是个女生。
是不是,我不是女生,这辈子就能活得好一点?
我拿着就去厕所倒了。
「在你面前,你不必把我当女生。 」
他叹了一口气,盯着我。
「石念,我真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我喜欢乖的,我早就听说过,你玩得很大。 」他说得语重心长。
「是吗?」我轻轻笑了一下,「巧了,我也听说你玩得很大。 」
「但老子不喜欢被玩,而且……」他看了一眼被子下方。
「而且你已经废了,玩不起了,我知道。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他气得不理我了。
11
我不喜欢他,帮他也不是为了让他喜欢我。
其实我都死过好几次了,我什么都不怕了。
但我不想反复回到高二这个时间点了,麻烦。
「其实,我觉得你是可以站起来的。 」我安慰他。
我记得 1 年后,他被我砸死前好像说过,医生告诉他有站起来的希望了。
「呵,要怎么站起来?」
他语气冰冷,听起来很生气,但又不像是生我的气。
「你们家这么有钱,总有办法的。 」我随口一说。
「所以,你天天缠着我,你是不仅想得到我的人,还想得到我的钱?」
他凶狠狠地转过身望着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我不过是一个私生子,房子车子票子都不是我的。 」
我愣了一秒。
私生子?
难怪,早就听说他爸是亿万富翁,但他受伤的这些天一来,钱倒是打到医院,他爸人却从未来医院看过他一次。
「不是。 」我肯定地告诉他。
「我管你是不是,别招惹我。 」
他没再搭理我。
就这样我们一直待到天亮。
12
我爸突然来了。
想来他知道我在医院也并不奇怪。
毕竟他就是这里的医生。
大半年没见他了,他见面第一句就是问我跟姜妄什么关系。
我在高二这个节点重生过五次,他就问了我五次。
「我男朋友。 」
我不想再解释,解释了他也不信。
「你才多大?」
「17 岁。 」
「你上次跟我说的男朋友不是这个。 」
「换了。 」
他铁青着脸不说话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又开口,苦口婆心道:「念念,你谈恋爱,爸爸不反对,但是高中阶段不要影响学习。 」
「爸爸一直相信你。 」
我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是因为太相信我了吗?
所以他半年才联系我一次,完全想不起还有我这个女儿。
在他眼里,只有病人,我算什么,最多就是他某天晚上和我妈的一个小错误吧。
因为他太过忘我的工作,我妈 12 年前就跟他离婚了。
「没事我就走了,他离不开我。 」我笑着道。
「念念。 」我爸叫住我,欲言又止,「爸爸去了解了他的情况,站起来的可能性……不大。 」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你要考虑清楚,以后是不是能承受这个后果。 」
我站在那儿没说话。
过了一会,我问他:「两个月后,如果你遇到一个老头,心梗急诊,你可以别给他动手术吗?」
「你在说什么?」我爸觉得我疯了。
「我说如果,你明知风险很大,还会做那个手术吗?」
「救人是医生的职责。 」我爸很肯定地回了我一句。
我看着他,没有太大的波澜起伏,只是心底叹了一口气。
「行吧。 」我转身走了。
看吧,即使再来无数次,他还是会做那台手术。
那台病人下不了手术台的手术。
如果他知道,因为那台手术,病人的家属为了报复他把我绑了,他还会做吗?
我不敢问。
因为,他不会信。
没有人会信。
回到病房,姜妄看着我。
「刚才那人是谁?」
我愣了一下,「我爸。 」
「你爸是医生?」
「嗯。 」
「那你还敢围着我转,他知道我?」他压低声音,很是震惊。
「知道。 」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你这么野?」
我笑笑,「我当你是在夸我。 」
他一脸无语,轻轻骂了两字:「有病。 」
13
为了照顾姜妄,我要求转班。
班主任把我骂了一顿。
「石念,你谈个恋爱太嚣张了吧,追人都追到别人班上去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师?」
老师很无语地看着我,「你把家长叫来。 」
「我爸没空,他是医生,我妈去美国出差了。 」我平静地回答。
于是,班主任当着我的面给我妈打了电话。
两人激烈交流一阵,我妈又把我骂了一顿。
「石念,你是不是不气死你妈就不甘心?你才多大,就天天不学习,谈恋爱?」
「你不也经常换男友吗?这点我遗传了你。 」我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石念,是不是最近妈妈没管你,你皮痒了?」
「想管我,那我去你那里住几个月。 」
「你住校住得好好的,跑出来做什么?」我妈语气有些慌。
「学校饭不好吃,我最近身体不好。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其实是为了晚上送姜妄回家。
「你张叔叔在,不方便。 」她一下子压低声音,「你去你爸那里住。 」
原来如此。
张叔叔?
这是又换人了?
「他那里离学校太远,我就住你那儿,你让那个姓张的晚上别过去。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我听着好笑。
每一次我要求什么,她都把我爸搬出来。
我就像一个皮球,被他们推来推去,我算什么呢?
算个垃圾。
班主任最终给我换了班。
搬去姜妄班上的时候,男朋友闻时拦住我。
「你最近在闹什么?」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天天围着那个瘸子转,我看你是忘了,谁才是你男朋友。 」
我看着他一脸不满,才突然想起我还有个男朋友。
上辈子,在我面对那些难听的话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承认过是我的男朋友。
「石念,最近我们还是别见面了,我怕被拍,怕被人议论。 」
「过了这一阵吧,过了这一阵我们再商量怎么办?」
过了几天,我去找他,他躲在男厕所给我发信息,不敢见我。
「石念,如果你不介意,我们还是暂时分开吧。
「石念,你告诉我,他们真的没有对你做那种事吗?
「虽然我信你,但我家里人肯定不信,带你出去,我全家人都会很没有面子。 」
我看着这些冰冷的语言,不敢相信这是平时那个说会一辈子爱我的人。
「念念,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我想给你一个家,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我离不开你。 」
思绪停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不想再去想了。
人性是很复杂无解的。
「闻时,我们分手吧。 」我笑着说。
他愣在那里,很震惊地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他才惊慌失措抱住我。
「念念,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提分手?你别吓我,我这里难受。 」
他握着我的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
我平静地抽回手。
「我是通知你。 」说完就要走。
「为什么?」他快哭了。
我回头看着他,「腻了。 」
说完,我转身上楼。
一抬头就看到姜妄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14
我走到他身边,他突然冷冷来了一句。
「真有意思啊。 」他盯我一眼,「我姜妄有朝一日还成小三了?」
我停下来看着他,「这我可没说。 」
「你没说,但你做了,现在全校都知道你在追我,甩了你男朋友。 」姜妄看起来很生气。
「他们要那么认为,我也没办法。 」我摊手。
「这里风大,我推你回去。 」说着我就要伸手去推他轮椅。
他却毫不留情面地往后退了一截,「传出去我姜妄还要和另一个男人抢女人,好听吗?」
我的手停在半空,「那你抢了吗?」
「我……谁稀罕抢你。 」
「那不就对了。 」
他没话说了,滑着轮椅自己走了。
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我叹了一口气。
他的性子真的很难搞。
我抱着书,走进教室,热闹的教室突然鸦雀无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没理,看到姜妄坐在角落,就走过去。
身后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看,她来了。 」
「脸皮真厚,倒贴得我是女的都看不下去了。 」
「可是他腿都断了啊,她有这么重口味吗?」
「哈哈哈哈……」
我侧过头,那边又恢复安静。
无聊。
我把书放在桌子上。
啪!
姜妄拿起我的书扔了。
我弯下腰,把它捡回来,他又扔了。
全班同学就这样看了我们俩表演五分钟,我终于没了耐性。
「不让我坐你同桌,你想失禁的时候被全班同学看到?」
他因为腿还没恢复,经常痛到失禁。
没有我扶着他,他根本没办法快速地去厕所。
他咬着牙,狠狠地看着我,像是要把我吞了。
我们僵持一分钟,他终于没再扔我的书。
数学课上,老师激情地讲到一半,我突然站起来,「老师,我想上厕所。 」
老师吓了一跳,扶了扶眼镜看着我,点点头。
然后我快速推着他去了厕所。
「他去干什么?」
「他跟我一起。 」
我刚说完,全班哄堂大笑。
可是我并不在意。
因为我看到他脸憋红了。
次数多了,虽然我和他不交流,我也掌握了他规律。
只要是他开始用笔在草稿纸上写文言文,我就知道他在忍了。
不用他说,我随时随地举手去上厕所。
上完厕所,他整个人看起来却很颓废。
「石念,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我不要你可怜。 」
「我不是可怜你。 」我认真地说。
「呵。 」他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像他们说的,如果我还是个健康的正常人,你喜欢我,我行我无所谓,但我现在这样……要说不是可怜,难道你真的是有什么变态口味?」
我看着他一阵无语。
我真的不是可怜他。
要说可怜,也是可怜我自己。
要不是因为,每次我一死,或者姜妄死,就会回到他打篮球摔断腿那个点,这样反反复复的循环一直在折磨我,我也不会帮他。
我并不是什么博爱之人,我很自私。
我只是自私地想要了结此生,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后来我想想,大概是欠他的那条命没有还。
「别听别人说什么,我相信你能站起来,而且,就算你以后不能站起来,你也很厉害了。 」
所以,为什么想不开呢?
「哪里厉害?」他嘴角自嘲。
这可把我难倒了。
我并不了解他。
想了一会,我笑着道:「我很早就听说你了,长得帅,篮球又打得好,家里还有钱……」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黑,「所以现在这些我都没有了,你是来讽刺我的吗?」
他非常生气地自己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我试着哄好他。
毕竟他要有求生的希望才行。
「你看霍金,坐在轮椅上也提出了黑洞理论,即使他一辈子都得靠轮椅,但他为人类做出的贡献……」
「你是诅咒我坐一辈子轮椅?」他更生气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我根本不会安慰人。
15
一整节数学课,他都不跟我说话。
也罢。
他趴着睡觉,我在草稿纸上胡乱地画画。
画到一半,睡着的人突然来了一句,「你男朋友?」
我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眸子。
我一惊,低头看着自己画的画。
我又画他了吗?
画里姜妄倒在地上,全身是血,还在对我笑。
这是经常出现在我梦里的画面,就是我把他砸死那天的情景,明明他眼里写着不甘,但每一次在梦里,他都在对我笑。
我怀疑我被循环折磨得魔怔了。
「不是。 」我干脆地回答。
「那是你养的鱼?」他冷笑。
「是你。 」我把草稿本扔过去,懒得跟他扯。
他愣住了,又把本子看一遍,黑着脸说:「你画我干什么?」
「如果我说我经常梦见这个场景,你会相信吗?」我指了指那幅画。
他冷眼看着我,深吸一口气,「梦见我躺着?你还在梦里对我做了什么?」
我:?
他没看到旁边那摊血?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做了很过分的事。 」我直直地看着他。
他盯着我,一时语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很黑。
停了好几秒,他才一把扯过草稿纸,揉成一团,「不许再画了,也不许告诉别人,更不许再梦见我对我……」
他自己把自己说生气了。
「如果你不是女生,我就揍你了。 」
我简直要被他的脑补气笑了。
「你误会了,梦里我没有把你怎样,我真对你没意思。 」我笑着说。
「嗯,你觉得我会信?」他说着把自己的书都往里面搬了一点,「警告你,别过界。 」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骂了一句,幼稚。
结果接下来的几节课,他再也不敢睡觉了,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我。
好像他一睡着,我就会对他做什么。
自作多情。
16
下了晚自习,我拖着行李去了我妈家。
她开门看到我的一瞬间,笑容僵住了,「不是让你去你爸那儿?」
「我说了,那边远。 」我自顾自地扛着行李进去。
一走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围裙的男人。
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反应两秒,终于想起来,他是我室友张静的爸爸。
我当场愣在那里。
「叫人啊,有没有礼貌。 」我妈提醒我。
「张叔叔。 」我无奈地朝着他笑了笑。
「诶。 」他显然好像认识我,表情有些震惊。
回到房间,我点了一支烟,问我妈:「怎么认识的?」
「家长会。 」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看见我在抽烟,她冲过来抢了,扔到垃圾桶,怒气冲冲,直接扇了我一耳光。
「你看你这个鬼样子,还像个学生吗?抽烟,打架,谈恋爱!」
「那你呢,像个妈吗?还泡同学的爸爸?」我没哭,甚至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你要是专程回来气死我的,就给我滚出去!」
「如果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我抬头盯着她。
我也想做个乖乖女。
我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可以吗?
谁给我做保护伞啊?
过了一会,我问她:「能跟他分手吗?」
「你别说了!」她失望地看了我一眼,「那我们就互相折磨,比谁活得久吧,谁也别放过谁。 」
我收拾东西,没有抬头,随口说了一句:「我活不过你的。 」
你是胜利者,你是赢家。
从我成为你女儿的那一刻,我就输了。
我以为我不会再痛了。
但在她关门的那一刻,心里还是狠狠地疼一下。
下一秒,手背上就传来温润的感觉,我还是掉了眼泪。
我赶紧擦了,点了一根烟,坐在窗台。
这一晚,我想了许多事。
上辈子,我跟张静关系还算不错。
开学第一天,她笑着对我说:「念念,我们做一辈子好朋友吧,我喜欢你的性格。 」
后来,得知我也是父母离婚,她和我走得更近了。
有一天,她哭着跟我说:「念念,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幻想如果我父母复婚就好了,我宁愿少活十年。 」
我们抱在一起,度过烈日,度过寒冬,每天听着她实施的「复婚计划」,我都觉得好羡慕。
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让父母复婚就好了。
再后来,我被我妈的那些男朋友占便宜,我还没哭,她倒是先哭了,「念念,我好心疼你,下辈子我们不做女生了好吗?」
就是这个一个人,却在那天和其他室友一起把我赶出寝室。
「石念之前就被很多人占过便宜,那些人不知道有没有病。 」
当时我还据理力争,说我被绑架根本没有跟别人发生什么,就是关了三天三夜而已。
听见她这样说,所有防线崩塌,我突然就不反抗了。
当时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现在算是知道了。
我妈妈泡了她爸爸,她的复婚计划泡汤了,她该有多恨我啊。
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我妈跟她爸还有这么一段。
躺在床上,张静来了信息。
「你到你妈妈那儿了吗?」
「到了。 」
「你妈妈没怎么你吧?」
「没有。 」
「那你晚上,把门锁好。 」
看到这儿,我愣了一下。
她还记得我跟她说过,我妈带男朋友回家住的事,在担心我。
考虑了很久,我还是发了一句,「对不起。 」
发了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撤回了。
「你撤回了什么?」她问我。
「发错了。 」
「哦。 」她又发了一句,「最近我爸心情不错,我好开心,我过生日那天,我妈也来了,那天我在写作业,他们在屋里待了一天。 」
「我真的兴奋得睡不着,等我爸妈复婚,我一定要请你出去大吃一顿。 」
「哦,那很好。 」
回完信息,我把手机关机,想到什么,又给江妄发了一条微信。
「明早我去你家楼下等你。 」
他没回。
我就睡了。
17
第二天,我醒来手机有好几条微信。
「你别来。
「你来干什么啊?
「在学校放肆还不够,还要跑我家里追我?」
都是江妄发的。
我一边看微信,一边骑着自行车往他家去。
看到最后一条,「我要很早走,来了肯定找不到我。 」
看到这条短信,我及时刹住车。
很早是多早?
那我还去什么?
关上手机,我只好掉头往学校走。
到了班上,江妄的座位没人。
他不想理我,我更不能过问他的行踪,我也没多问。
直到早上第二节课他才姗姗来迟。
一看到我就黑着脸。
「来这么晚?不舒服?」我伸手想去探探他额头,却被他用手打开。
「要你管。 」他对着我莫名的发脾气,「你来得倒是早。 」
「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告诉你,就你这态度还是别追老子了。 」
我愣了一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没追你。 」我不想再重复了。 「你早上迟到,该不会是以为我会去找你,在等我吧?」
「我疯了?」他一秒否认。
也是,这不是他的风格。
上课无聊,我伸手到书包里找耳机。
找了半天没找到,却掉出一个方盒子。
而那个盒子正好掉在姜妄的轮椅上。
我俩同时低头看过去。
即使没用过,我也知道那是什么。
空气一下子死寂。
我脑子死机好几秒,才大概猜到是我妈放的。
「这是什么?」姜妄抬头,眼神逼问着我。
「清新口气的。 」我伸手要去拿,却被他摁住。
他压低声音,脸更黑了,「还说不是在追我?」
过了一会,他有些气短,「石念,你不觉得你的方式太激进了吗?」
「我不喜欢循序渐进。 」我平静地看着他,「而且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尴尬地笑了,「说得你快要死了一样。 」
「如果确实是呢?」我想要把手抽回去。
他的笑容逐渐僵硬,手捏着我不放,仿佛想要一个答案。
「电视剧看多了吧。 」
我没再回他。
正在这时——
「哟,今年姜妄不报名五千米了?」
「你看他那样,只能参加残奥会了。 」
哈哈哈……
几个男生走过来,故意找碴。
姜妄松了手,把盒子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死死地盯着那群人不说话。
「别理他们。 」我扔给他一本漫画书,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却直接扔回给我。
那几个人嘲笑也就罢了,还不要命地双手撑在他桌子上。
「姜妄,去年你很狂嘛,今年做缩头乌龟了?」其中一个男生秦宇得意扬扬地看着他。
我担忧地看着姜妄。
姜妄抬起头,冷冷地看他,「你是嫌去年输给你爹输得还不够?」
「呵……」秦宇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别这么嚣张,你现在废了。 」
说完,秦宇又盯着我看了一眼,「姐姐,跟着他有什么意思,能让你爽?跟我算了。 」
我本来不想参与,但听了这句话确实火大。
我慢慢站起来,准动手。
但是有人先动了手。
一本书飞了过去,秦宇被砸得猝不及防,捂住眼睛。
「操,姜妄,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牙签还嘴臭!」姜妄仰着头,丝毫没有畏惧,直直地看着他。
见形势不妙,几个男生围了上来,有人上来想摁住姜妄的手,却被他反手用书拍开了。
「啊……痛……」那个男生痛苦地嘶吼。
「还来吗?」姜妄把书扔给那个男生,一脸奉陪到底的拽样。
我愣在一边,直接看傻了。
这几日看着他受伤文文弱弱的样子,我还以为他武力值不行。
没想到,打架这一块儿,他坐着也吃不了亏。
「你牛什么!」秦宇被打得只能骂骂咧咧过个嘴瘾,「你牛你就站起来,咱们在场上比拼。 」
「一个断腿的瘸子还这么嚣张。 」
「你让我比我就跟你比?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姜妄冷笑着看他。
「你把他都弄得流血了!你就,就不怕我把这事告诉老师?」
「还告诉老师,怎么,说你在学校被你爹打了?」
秦宇还想过来继续干架,被另外的男生拉住了。
「算了,算了,他爹捐了一栋楼,嚣张惯了。 」
「别惹他。 」
……
一场闹剧总算结束了。
我坐下来,看着姜妄一言不发,试图安慰:「姜妄,你别在意他们说什么。 」
「我为什么要在意?」
他说着不在意,但看他脸色,他并不好过。
毕竟他曾经是校队的,各项运动成绩都很骄人,他也非常爱体育,但现在上天似乎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运动会没什么意思,到时候我陪你在教室打游戏。 」我继续说。
「谁要跟你打游戏?」他生气地把自己的书砸在桌面上,算是发泄。
「那,玩点别的也行。 」
「石念,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他突然怒视着我。
他生我气干什么?
我不说话了。
「行。 」为了打破尴尬,我往旁边象征性地挪了一厘米。
他盯着我,黑着脸,「你没有自尊吗?你跟着我,别人都怎么说你,你听不到吗?」
我心里愣了一下,笑着问:「怎么说啊。 」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反正不好听。 」
我静静地与他对视几秒,最后他败下阵来。
「你长得还算不错,吊死在我这棵枯树上干什么?」
「所以你刚才是因为他说我,才生气的?」我问他。
他张了张嘴,很震惊,「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
「不重要。 」我打断他,「这样很好。 」
「你怎么听不懂啊?」他很无奈。
「不是听不懂,是我不会离开你。 」我坚定地看着他。
他一阵无语,不再说话。
18
下了课,姜妄出去了。
我去找秦宇报了一个 5000 米。
「我替他跑吧,他想看。 」
「对了,顺便说一下,其实你也不错,但比他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抱歉了,不能跟着你,以后别再问了。 」
秦宇黑着脸,骂我不知好歹。
「他现在除了脸还能给你什么啊,眼瞎啊。 」
我轻笑,「我这人对颜值很挑的,丑的吃不下,比如你。 」
说完,我不顾他的骂声,转身走了。
结果一转身,就看到姜妄黑着脸,出现在门外。
他推着轮椅看了我一眼,就往外走。
「去哪里?」我跟了上去。
「你回去。 」他压低声音警告我。
「我回去干吗?」
「回去上课,听课,写作业,和别人调情,该干吗干吗。 」
我……
「我和谁调情?」
「这我管不着。 」
我想了许久,还是不明白他突然生气的理由。
后来一想,大概是他刚才在门外看到我去找秦宇误会了。
「我不喜欢任何人。 」我郑重地告诉他,算是澄清。
他抬头盯着我,「任何人?」
「是。 」
对我来说,喜欢人,那是上辈子的事了,可经历了闻时这个前男友,我现在怎么可能还喜欢得起来啊。
喜欢别人给我捅一刀?
那就是犯贱。
他收回目光不说话了,自顾自地滑着轮椅往电梯去。
我只好跟在他后面。
过了一会,他又很焦躁地看着我。
「你不去听课,你不考大学吗?」
「不考。 」我直白地告诉他。
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又怕吓到他,我补充:「我没那个脑子,你呢?你想考?」
他叹了一口气,「不考。 」
我俩对视了一会,我忍不住笑了。
怎么有一种难兄难弟的感觉。
「那行,那我陪你出去走走,听课多没意思。 」
「谁要你陪。 」他这次反抗得稍微轻了一些。
最后,我们还是来到了操场。
操场上有一场篮球比赛,他看得很认真。
而我,看他看得很认真。
其实以前没发现,他的确挺好看的。
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一切都是少年最美好的模样。
只是,他眼里没有光了。
跟我一样。
我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
一场比赛进行到高潮,一个漂亮的扣篮,赢得全场欢呼。
前面的女生激动到全站起来疯狂呐喊。
扣篮的帅哥,一激动奔上看台,和前面那个女生相拥而吻。
而那个女生,我没记错的话,就是姜妄在医院刚分手的那个小女朋友。
这是什么修罗场。
难怪姜妄一到球场边情绪就不对。
「要不要走?」
「走吧。 」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妄?」前面的女生听到他的声音,条件反射转过头来看他,「我,我跟他只是朋友,你还好吗?」
姜妄盯了她一眼,「关我屁事。 」
说完滑着轮椅就走了。
我跟在后面。
看得出来,他很难过。
是谁都会难过,才分手一个月,前女友就当着他的面跟另一个男生亲到一起了。
走到没人的角落,我蹲下去看他到底怎么了。
「你没事吧?」
他一抬头,眼睛红了。
「要你管。 」
我愣在那里,「不就失个恋,你至于哭吗?」
「失恋?你觉得我姜妄会因为失恋哭?」
我看着他,死鸭子嘴硬,「是,你不会。 」
「你天天围着我,你就没有自己的梦想吗?」
我深吸口气,「没有。 那你有吗?」
「说了你也不懂。 」他没理我,摇着轮椅往前走了。
「你说说看。 」
他停下来,认真地说:「职业篮球运动员。 」
我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他的腿。
显然,很抱歉。
「还有别的吗?」我问他,委婉地劝他放弃。
「没了。 」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烦了?」
「知道。 」
「知道还烦我?」
「我的意思是,你找点别的有意义的事做做。 」
「都说了,没有。 」他看起来很暴躁,等冷静下来,他轻飘飘地念叨一句,「活着真没意思。 」
我被吓了一跳。
不行,他这种想法很危险。
他死了,我又要循环无数次。
我得给他找点有意思的事做做。
19
绞尽脑汁想了一晚上,我什么也没想出来。
后来想想,我自己都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意思,还怎么给他找有意思的事呢。
下了晚自习,我一直跟在他后面。
他好像也默认了,只是不跟我说话。
走到转角处,我看到前面有一堆人,拿着木棍,手臂上有文身。
我心里一惊,顿时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推着姜妄正准掉头,就听到为首的男人叫住他。
「姜妄。 」
「干什么?」姜妄丝毫不畏惧,就这么停下来。
「呵……我听说你的腿断了,特地过来看看。 」看到姜妄的样子,这些人幸灾乐祸,纷纷笑起来。
「看到了,还不滚?」
「别太狂,咱们叙叙旧。 」
男人说着递了一根烟过来。
姜妄根本不接。
「戒了。 」
他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一群人,又不放心地看了看我。
「戒了?」男人拿着打火机在他额头敲了几下。 「腿断了,烟戒了,女人也戒了?」
姜妄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我的数学作业没带。 」
「你回去帮我拿。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有些不爽。
刚走出一步,想到什么,我又倒回来。
「你什么时候要写作业了?」
「石念。 」他声音变得低沉,叹了一口气,「让你回去拿就回去拿。 」
我开始意识到这个气氛有些不对。
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是来叙旧,倒像是来寻仇的。
果然,一瞬间有人挡住了我的去路。
「新交的女朋友?」为首的男人站到我面前,目光不太友好地在我身上游走。
「不是。 」姜妄像陌生人一样瞟了我一眼,「不认识。 」
「不认识?骗谁呢?」男人捏起我的下巴,笑得荡漾,「姜妄,要说泡妞还是得看你,腰细,腿长,个个都是极品。 」
「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说了不认识她。 」姜妄一下子就火了,直接把书包砸过来,砸到面前那个男人头上。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你抢了我多少个妞?我碰你一个,你急什么急?」男人说着,对准姜妄就是一脚,直接把他的轮椅踹翻了。
「你继续狂啊?今天我非得在你妞身上找回来,让你也戴戴绿帽子。 」男人对着倒在地上的姜妄,又是一脚。
「不想死,就放了她。 」姜妄抬头的时候,我看见他嘴角流了血。
「呵呵,你来打我啊,站起来?!」
一群人开始嘲笑。
姜妄抿着唇,看了看我,「你要怎样才肯放了她?」
「要你给我跪下。 」
「做梦。 」
跪下?!
不可能,姜妄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
我看了看周围的人,摸出手机想要报警,却被抢了手机。
「还嘴硬呢。 那就让你亲眼看看我怎么玩你的女人。 」
为首的男人朝其他人使了眼色,那几个人开始对姜妄拳打脚踢。
「你最好把我打死。 」姜妄被几个人打,但面不改色。
我瞄准旁边的一根破凳子,走了过去,提起凳子,就朝那几个人打了过去。
但我显然不是他们对手,没一会儿,就被人抓住,不能动弹。
「可以。 」我突然朝着那个人说了一声,「不是想泡我?我说可以,别打了。 」
「住手。 」男人终于松口。
「是不是,我跟你们走,你们就放了他?」
「那当然,一个瘸子,有什么好打的。 」
「那就抓紧时间,我还得回家写作业。 」我甩开了抓我的手。
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够辣。 」
他下令放了姜妄。
我走过去,把姜妄扶到轮椅上。
「你先回家,明早……明早,我去等你。 」
「你疯了?」姜妄抓着我的手不放。
「别说了,我们两个不是他们对手,你想被打死?」我把他扶到轮子上,他却怎么不放手。
「石念,这不关你的事,你现在就跑,前面 100 米有个治安亭。 」他低声吼我。
我看了他一眼,「我不跑。 」
「放心,我没事。 这种事,我见多了。 」
「你说的什么鬼话?你才多大!」他又急又气,却又无能为力。
「这次,算你欠我的,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走的时候,我问他。
「不答应,你不许去!」
「答应我,不准去死。 」
他一脸迷惑地看着我。
不明白我为什么说这个。
我朝他笑笑,示意他快走,然后转身回了男人那边。
刚走过去,男人就把手伸到我校服领口。
我面如死灰,等待他的摧残。
一转过头,姜妄还没走,他眼里情绪复杂,最后喊了一声:「住手!」
「这就受不了了?」男人洋洋得意地看着他。
「你再敢摸一下,我就剁了你的手。 」
「你来。 」
男人摊开手,丝毫不惧姜妄的威胁。
周围的人对姜妄又是一阵嘲笑。
姜妄被笑得脸都绿了。
我以为下一秒他该发脾气了。
结果,他咬着牙来了一句,「是不是,只要我跪下,你就放了她。 」
「我没听错吧?」
「哈哈哈,大名鼎鼎的姜妄要朝我下跪?」
一群人笑得前俯后仰。
我看着他一阵心疼。
「不要,我们去那边?」我指了指那边漆黑的巷子,笑着哄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看着我,眼里都是欲念。
「行,现在就是你下跪也没用了,天王老子来了,这个狐狸精都是我的。 」男人搂着我的腰就往巷子里面走。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姜妄和其他人打起来的声音。
五分钟过后,我走出了那个巷子。
出去的时候,男人的几个兄弟已经被快速叫走,而姜妄还没走。
他坐在轮子上,一张脸有些惨白,目光审视着我,又像是丢了魂。
我被他盯得不自在。
「我送你回去。 」我叹了一口气。
他在回去的路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送到他家别墅门口,我看了看他的伤口还在流血,有些不放心。
「你家里有人吗?」
他看了我一眼,「阿姨睡了。 」
我停顿了一秒,「要我进去帮你清理伤口吗?」
他又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想进去就进去。 」
于是,我跟着进了他的房间。
房间很大,黑色调。
床头就是医药箱和各种药。
我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突然变得很听话。
让他脱衣服就脱衣服,让他抬手就抬手,简直不像他。
处理完他,我就给自己也胡乱涂了点药。
但背上那块儿,我没办法够到。
「我来吧。 」他拿过棉签,扯开我背后的校服。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大大方方地坐过去。
只是,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背上,久久没有下手。
「怎么了?」我问他。
「痛吗?」他声音很轻。
「不痛。 」我说的实话,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痛。
他轻轻地用棉签蘸了药膏一点一点帮我涂,一点都不痛,甚至有点痒。
「为什么?」他突然问我,「为什么叫你跑你不跑?」
「我跑了你怎么办?」我如实说。
「不怕吗?他们看起来那么吓人,别的小女生早就吓哭了。 」
「这有什么好怕的。 」我笑了,「我见过比他们更恶心的。 」
他的手停在那里。
「你就算……再大胆,也不该把自己搭进去,你到底懂不懂,你一个女孩子……」
他终究提到了这个话题,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他碰你了?」他很认真地看着我。
「没有。 」
他愣了一下,看起来很自责,「是我没用,我现在就是个废人,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们……」
「不是想做我女朋友吗?你要是考虑好了,随你。 」他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如果你以后想分,也随你。 」
我被他突然的话吓到。
「你放心,今天的仇,我一定替你报。 」他握住我的手。
「他真没有对我做什么。 」
「别骗我。 」
「没骗你,他当时是想对我做什么的,但我说了一句话,他就不敢了。 」
「你说了什么?」他呆呆地看着我。
「我说我有病,还是会传染的那种。 」
他反应了一秒,「他信?」
「很难不信,我给他看了这个。 」我轻轻拉开我校服裙子的一角,把大腿上的文身都给他看。
他皱着眉头,问我:「这是什么?」
「一些男人的名字。 」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没听别人说过我吗?外面的人都说我不检点,说我换男朋友比翻书还快。 」
「所以啊,大家都觉得我不干净,觉得我有病。 」我嘴角自嘲。
「你害怕吗?」我笑着问他。
他盯着我不说话。
是吓到了吗?
他也会跟其他人一样,觉得我不干净,觉得跟我站在一起都很丢人吧?
这是人性,我不怪他,也不怪任何人,怪我自己。
想起上辈子的事,我的情绪又开始低落,鼻子也变得好酸。
见他没反应,我收拾好医药箱,就要走,他却拉住了我的手。
「我问你,腿上的烟头烫伤怎么来的?」他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自己烫的。 」
「为什么?」
为什么?他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我不想跟他讨论了。
「每一个欺负过我的男人,我都在这里烫一个烟头,文上他们的名字,我到了阴曹地府也不放过他们。 」
他愣在那里,「他们是谁?」
「我妈妈的前男友们,我的各种叔叔们,他们衣冠楚楚,却在无人的角落对我动手动脚,我也不反抗。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很脏啊,你还想问我什么?」
我笑着问他,只是下一秒,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
他是第二个知道我这个秘密的人。
第一个知道的人是张静,上辈子她拿着我的信任,把我赶出寝室,已经给了我致命一击。
所以呢,他也会这样吗?
姜妄震惊地看着我,久久说不出话。
但在我要走的时候,他突然从背后拉住我的手。
「干什么,我要走了。 」
下一秒,他一用力,我一下子跌坐到他怀里。
「你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唇上传来一点温热,继而变得炙热。
他吻了我。
出于什么目的,我不得而知。
也许是可怜我。
也许觉得我很容易泡。
我不想去想。
我情绪很低落,突然想跟他一起沉沦。
亲了好一阵,他才放开我,盯着我的时候,一双眸子泛起涟漪。
「你不脏,脏的是他们。 」
「以后,谁欺负你,把名字告诉我,我替你记着,但他们的名字不配记在你腿上。 」
他摸了摸我的文身,再一次吻住了我。
这一晚我留在了他家的客房。
我一直在哭。
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哭,只是脑子里一直浮现上辈子跳楼的画面,就很想哭。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又看着我哭了多久。
我醒的时候,他还守在我旁边。
20
早上起来,他们家的阿姨非常惊讶地看着我。
「同学。 」姜妄就说了两个字。
阿姨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厨房偷偷给他爸打电话。
「你爸会不会骂你。 」我有点担忧,想着要不要解释。
「不用管他。 」他倒是显得很淡定。
早饭还没吃完,阿姨就拿着手机过来,让他接他爸的电话。
「是。
「行了。
「你儿子差点被打死,也算如你心愿。
「不可能听你的。
「要我认你,可以啊,股份给我一半吗?
「不给,你凭什么管我。
「挂了。 」
我不想偷听,但他毫不避讳,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他爸气得吐血的样子。
我想起了我爸。
我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也会被气得吐血吗?
挂了电话,他把自己的那份煎蛋往我面前推,「喜欢吃?」
我一低头,才发现,我一直在听他讲电话,不知不觉已经把自己那份吃光了,渣都不剩。
其实我确实挺喜欢的。
因为我懂事起就没在家吃过早餐了,常年都是买个面包牛奶打发。
「还行。 」
「那以后,你可以天天来吃。 」
「天天?」
「不是早上都要来接我?」他看了我一眼,「算是跑路费。 」
神跑路费。
想到昨晚他突然说那些奇怪的话,又突然亲我,我还觉得有些不舒服。
「姜妄,你没必要……因为别的原因跟我在一起。 」
他放下筷子,思考几秒,「石念,我这个人,人渣一个,不太会对人好。
「以后,你有什么就说出来,我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但有的事,不行,我们太小,对你不好。 」
他说得极为认真。
我额头冒出一股冷汗。
这剧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非得成男女朋友吗?」我冒死问了一句。
他愣住,「你不想?」
「我……」我想个屁。
「你没有安全感,我知道。 」
「和我谈恋爱,你就不会轻易去死了吗?」我问他。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我死了你怎么办?」
我:……
行吧。
我咬咬牙,勉强答应。
至少,他不会再想不开。
我好像又有男朋友了。
但我没有喜悦,只有迷茫。
21
过了一周,学校要求家长会。
我爸来开的。
我很紧张。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我的家长会。
以前,因为他太忙,家长会都是我妈来,或者他们俩干脆一个都不来。
我在教室门口等着他,时间很难熬。
他迟到了。
他跑错了教室,跑到了初三的教室去给我开家长会。
我看着他迟到后,摸着头忙不迭地给我道歉的样子,我就觉得心酸又好笑。
「我高二了,不是初三。 」我平静地看着他,把他领到我的座位。
「念念长大了。 」他嘴里喃喃道。
我看见他头顶的白发又多了许多。
但这也不算什么。
要知道,上辈子,他面对死者家属的起诉,闹得很大,医院为了平息网上铺天盖地的热搜,把他从外科直接调到了资料室。
那一晚,他几乎一夜白头。
这个 40 岁的男人,为了医疗事业,献出了自己的一生,最后老婆跑了,孩子死了,落得个惨淡收场,我很想问他值得吗?
我问不出口,因为怕知道答案。
姜妄没有人来开家长会。
他自己坐在座位,自己替自己开家长会。
我站在门口,听着班主任把我拿出来作为坏学生、早恋的典型批评。
面对其他家长的目光,我爸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但这样的表情也就持续了一会儿。
因为我看到他跟姜妄聊起来了,聊到中途还开始给他看腿伤了。
职业病犯了。
我额头冒出三根黑线。
班主任在讲台上,骂我骂得唾沫横飞,他还有心思给姜妄看病。
家长会的最后,班主任脸都绿了。
最后单独让我爸去办公室。
我回到座位,姜妄看见我回来,松了一口气。
我看他额头都出了汗,「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 」他扯了一张纸,搓了搓手,纸也湿了。
「你看起来,不太对。 」
「你试试未来岳父坐旁边,谁能不紧张?」他说完,整个耳尖都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为难你了?」
「那倒没有,他很关心我的腿,怕我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他摊摊手。
「哦。 」
「你爸挺和蔼的,你怎么和他关系不好?」姜妄问我。
「他和我妈早就离婚了啊。 」我垂下眼,「能怎么好,他连我现在读高二都不知道,跑去初三那边的教室给我开家长会。 」
「那……这……」他也说不出什么话了,「但我觉得,你爸是好人。 」
「他还加了我微信,说要每天监督我按摩腿,让我有问题就联系他。 」
他真是好人。
当然好了,只是只对病人好罢了。
要知道,我和我爸发微信,他都是几天了才回我,或者干脆不回。
「这么好,你认他做爸啊!」我心里莫名有一股火,直接把书扔旁边。
「他是你爸,我现在认,会不会快了些?」他笑着看我。
笑个屁。
我心情不好,拿起书,胡乱地假装写作业。
他却伸手过来,碰了碰我的手。
「别吃醋了,我不跟你抢。 」
我不想理他。
「你爸对我好,还不是因为你,你傻不傻。 」
「你让我安静一会儿。 」
他终于闭上嘴,身子往后靠,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
过了好一阵,我爸终于回来了。
我看到他一脸愁云密布,却在转角看到我的一瞬间,立马换上轻松的笑容。
「老师说了什么?」我问他。
「没说什么,要出去吃晚饭吗?爸爸带你去。 」他说着就要过来挨着我。
我却条件反射地退开。
他只好尴尬地站在那里。
「他是不是说了很难听的话?」
「没有。 」我爸还在说谎。
「骗人。 」
我爸深吸一口气,「念念,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你老师说的,爸爸一个字都不信。 爸爸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
「成绩好不好不重要,爸爸只想你过得开心。 」
「那我要是既成绩不好,也过得不开心呢?」我反问他。
我有时候甚至希望他骂我,这样也能让我感觉到我是被人在乎的。
「那就是这里出问题了,需要心理医生。 」我爸指着胸口的位置。
我愣了一会,咬牙切齿道:「我不需要。 」
说完就赌气回了教室。
等我回头悄悄去看我爸,他正在接电话,接着接着就走了。
看着我爸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突然很想哭。
我需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心理医生,我需要的是他。
「可是爸爸不是你一个人的爸爸,爸爸也是医生,医院里有无数个家庭等着爸爸去拯救,人不能这么自私。 」
我爸永远都是这一句。
刚开始我觉得他很伟大,很无私,可是当我站上天台的那一刻,我最恨的也是他的无私。
22
后来的日子。
我每天跟姜妄一起上学,放学。
我们俩时而相处融洽,时而尴尬到没话说。
他总是会情绪低落。
我也是。
我们俩像两个怪物,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迷茫而无望。
「我们俩是不是有病?」有一天,他问我。
我看着他发呆,「那你怕吗?」
「我怕个屁。 」他摆摆手,「烂命一条。 」
「我怕。 」我平静地看着他,「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
他当场愣在那里,久久没说一句话。
然后那天过后,他突然变了。
他开始听课了。
听课就罢了,还要写作业。
我都看呆了。
他这样反复无常的情绪,让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依旧是破罐子破摔,上课睡觉。
「起来,好歹听听。 」睡得正香,突然被他摇醒。
「你是不是疯了?」我没睡醒,心情很不好。
「你就当我疯了。 」他把数学书翻到老师讲的那一页,强行让我听课。
「我不看,不听,你要疯就自己疯,别带着我发疯。 」我果断拒绝。
上辈子读书还没读够,我都活第 N 次了,还让我读书?
他却在课桌下拉住我的手,压低声音哄着我:「就听一点,总要学一点进去的。 」
他的手心很热,我的手很冷,冰火两重天。
虽然之前说了什么男女朋友,但我根本没上心。
他也只是出于某种亏欠。
大家没那个意思,其实那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现在牵我的手,真的让我很别扭。
我想躲,却被他抓得更紧。
「姜妄,放手。 」
「不放,你不听课,就不放。 」
还有这种人?
我看他不可动摇的样子,就觉得他病入膏肓。
下一秒,我拉着他的手,直接放到我大腿。
他表情很震惊。
「石念,你来这招?」
「光滑吗?好看吗?」
「你还是不是女孩子?」
「问你呢?」
我俩僵持几秒,最终他败下阵来,火速撤离。
转头的瞬间,我看见他耳尖飞快地红了。
「你还没回答我。 」我低头去看他,他却眼神闪躲。
「现在是上课,你……胆子别那么大。 」
我看到他猛地吞了一下口水。
我不再逗他,开始看漫画。
而他拿出试卷,埋头做着。
「你最近怎么了?」我问他,他实在太反常了。
「我爸说考进年级 100,就给我股份。 」
嗤。 我刚喝下去的水都快喷出来了。
「那你现在年级多少?」
「1000 多。 」
「那你知道班上第一名在年级排多少吗?」
「200 多。 」
「所以你要考班上第一名,还要考赢三个尖子班。 」我任重而道远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加油。 」
他听我这么一说,也觉得无望,直接扔了笔。
「这根本不可能。 」
「那你还非要去考。 」
「因为我需要钱。 」
「你要钱干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
「哦。 」
23
为了帮他考进年级前 100。
他让我也听课,因为他底子比我还差,需要我帮忙。
「老师讲的就是天书。 」
「你知道还让我听。 」
「比起老师念经,我更喜欢听你念。 」
我真无语。
于是,我俩从每天上课打游戏、看漫画,变成了我咬着笔杆写笔记,他盯着老师一脸愁容。
晚上回去,我和他的书包里装的都是书。
下晚自习,我就去他家,把老师一天的内容讲给他听。
此刻,我托着下巴,看着一道物理题发呆。
「你盯着它看了半小时了,看出感情来没?」姜妄端了水果进来,好笑地看着我。
我回过神来,感觉到他的嘲,笑有点囧,「我发誓,上课我特地听了这道题,当时我是听懂了的。 」
「哦。 」他坐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你不信?」我被他盯到发毛。
他看着我,轻轻地说了一个字:「信。 」
但是当我再次看那道题,依旧想不出来怎么做的。
整个人就很暴躁。
「算了,这道题待会再说,下一道。 」
「哦。 」他依旧很有耐心地看着我。
我胡乱翻着下一道,一看题,又忘了。
「还要下一道吗?」
姜妄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嗯。 」我有些无力。
「这道题我刚好听了,要不然,我讲给你听?」他看着我。
我没说话,他就自顾自地讲起来。
听到一半,我悟了,「姜妄,你会?」
「嗯。 」
「你会为什么让还我讲?」
「如果我说是巧合你信不信?我刚好听懂了这一道题。 」
我看着他陷入沉思。
我记得昨天他也是这么说的,前天他也是这么说的。
「我信你个鬼。 」感觉被耍了,我站起来就要走。
「去哪儿?」他拉住我。
「回家。 」我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再等一会儿,作业没写完。 」
「我又不想考进前 100。 」
他愣在那里,「石念,你就真的不想考大学吗?」
「不想。 」
「那我去上大学了,你怎么办?」他看着我叹气。
「你去上你的,我自己看着办啊?」
「你不想和我一起?」
「你想和我一起?」我反问他。
他认真地回了一个字,「嗯。 」
见我没回答,他就黑着脸。
有病。
如果我告诉他,我已经活不过半年,他却还让我考大学,他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有病。
23
我有些莫名的烦躁,拿起手机,却看到了一条好友消息。
验证消息:「张叔叔。 」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概猜到他是谁,我还是通过了验证。
「你好,我是张叔叔,张静的爸爸。 」
「你好。 」我礼貌地回了一句。
我并不知道,他加我微信是什么意思。
「我跟你妈妈的事,你能替叔叔暂时保密吗?」
「?」
「我知道张静跟你关系好,她快高三了,我怕她接受不了,影响学习。 」
看到这儿,我笑了。
她不能接受,我就能接受了吗?
「知道她接受不了,叔叔为什么要和我妈在一起呢?」我反问他。
「你讨厌叔叔?」
莫名其妙。
「这件事你应该去问我妈,我没什么意见。 」
「没关系,叔叔喜欢你。 」
这就更莫名其妙了。
「叔叔经常听张静提到你。 」
「提我什么?」我突然好奇张静怎么会在她爸爸面前提到我。
「说你长得好看挺受欢迎,能……给叔叔发一张腿照吗?」
「?」
「我听张静说,你经常给别人发腿照,能给叔叔发一张吗?」
!
我看到信息,瞬间头皮发麻。
姜妄看我盯着手机失神,侧过脸看我。
「怎么了?」
「没什么。 」我赶紧将手机息屏。
姜妄看我不对,拿过我的手机,但他不知道我的密码,解了好几次没解开,也就放弃,安静地看着我。
我的脑海里想着信息的内容,只觉得胃里翻腾,难受到难以呼吸。
「姜妄。 」
「我在。 」
「你觉得我脏吗?」我失神地望着他。
「不脏,到底怎么了?」他静静地拉住我的手。
「可是为什么,他们总要我发那种照片?他们都觉得我很脏?」
我声音有些哽咽。
姜妄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很难看,「谁给你发的信息?」
「一个叔叔。 」我大脑一片空白。
「手机。 」他突然命令道,「给我解锁。 」
「你生日。 」我放弃了挣扎。
姜妄低下头,解开屏幕,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信息,神色复杂,最后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过去。
「说说看,你想看我女朋友哪条腿?」
姜妄压抑的语气里全是怒火,那边吓得够呛,直接认㞞。
「你是谁?」
「我是你爷爷,那什么上脑就上牢房治治病,自己不去,我就用 120 送你去,你这种社会渣滓,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
「你有病吧?」那边也开骂了。
「你说对了,我就是有病,我发疯起来要你的命,你在宏丰上班?」
「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提醒你,你们老总姓姜,我也姓姜。 」
那边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没了,信息也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微信被删了。
结束后,我看着姜妄气得够呛。
半天缓不过神。
「你怎么认识他?」我问他。
「之前听你提过你妈妈的男朋友,就查了一下。 」
「查来干什么?」
「什么样的人都在你家,我不放心。 」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对我不放心。
心里有些异样,又有些烦,我摸出一根烟。
「别抽烟。 」姜妄不耐烦地拿掉我的烟。
「让我抽一根,我难受。 」
「那怎样才能不难受?这不是你的错。 」他盯着我,脸气得有些红。
「不知道。 」我垂着头,有些无助。
「这样呢?」他抱着我的头,在我发顶安慰性地一吻。
我有些蒙。
「还行。 」
「你过来一些。 」他放缓了语气。
「干什么?」
「让你过来就过来,哪那么多废话。 」
他一把扯过我,低下头,捧着我的脸就吻了下来。
脑子被他亲得嗡嗡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不一会儿,他认真地看着我。
「石念,以后遇到这种事跟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不用怕。 」
「我没怕,我只是……觉得恶心。 」
「那以后就不要去看别人,看我,我不恶心。 」他抬头看着我,满眼深情。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的深情,我下意识就躲了。
「躲什么?你在怕什么?」他拉着我的手。
「怕你爱上我啊。 」我半开玩笑地说。
他一时无言,「不可以?」
「最好不要。 」我顿了一下,「姜妄,我们很像,都是自私的人,不适合……」
「谁说我要爱上你了?你做梦。 」他打断我,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我去趟厕所。 」
「那我回去了。 」
「别回。 」
他顿了一下,「你去客房,太晚了,我不放心。 」
我想了一下,如果张叔叔也在呢,我真是一辈子都不想回家了。
「好。 」想到什么,我指了指卫生间,「你一个人能搞定?」
平时他去洗漱,都是司机进来帮他的。
可是今天司机回家了。
他抬头望着我,眉宇间染上了些春色,「怎么,你要帮我?」
「我可以帮你,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 」我跃跃欲试。
推轮椅,我还是行的。
他却叹了一口气,「以后吧,想帮我机会多得是,不费力气的那种。 」
「挤牙膏?」
他看着我的唇不说话了。
好像不大想要理我,滑着轮椅转身去了浴室。
我也回了客房。
24
晚上,我有些失眠。
想到张静把我的事告诉她爸爸,我就觉得一阵恶心。
我爬上窗台,坐着吹风。
姜妄却来了电话。
「还没睡?」
「睡不着。 」
「我也是。 」
一句我也是,弄得我再次心跳加速。
「那你要过来吗?」我笑着跟他开玩笑。
隔着一堵墙,打什么电话?
「石念你能不能别勾引我。 」他笑着说,「我是人不是神,怕控制不住。 」
「我让你过来聊天,你控制什么?有病。 」
「那我更不能过去了。 过去了,聊的内容就变颜色了。 」
于是我和姜妄隔着一堵墙,打电话打到凌晨四点。
我们聊了好多。
聊了我的爸妈,聊了张静,甚至聊了上辈子我死掉的事。
他听到最后没了声音,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石念,你这样的状态持续多久了?」他问我。
「什么状态?」
「幻想自己跳楼死掉。 」
「不是幻想。 」搞半天,我白讲了?
他根本不信。
「不是幻想,你觉得我会信你死过 N 次,遇见我 N 次,泡了我 N 次的鬼话?」
「我只泡了你一次,我发誓,以前都没有。 」
「那我也不信,哪有什么轮回转世,你是脑子坏掉了,我不陪你疯。 」
「我知道你不会信。 」我叹了一口气。
谁会信呢?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一个梦,一个无限循环的梦。
「你说说看,你说你爸把病人治死了,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人?」
他显然不信,还开始调侃我。
「我没记。 」
我真没记住。
我爸的病人,我去记什么名字?
「还有三个小时天亮,睡吧。 」他打了一个哈欠,「明早我还得学习。 」
学习?神经病。
「行。 」挂了电话,我也秒睡了。
25
第二天,我在教室趴着睡觉。
姜妄在学习。
睡到一半,我妈突然来了。
我刚走出教室,她隐忍着怒气跟我说:「你张叔叔要跟我分手。 」
「那恭喜你,重获单身。 」
说完,我转身就走。
她却把我拽到楼梯间。
「你那个断腿的男朋友说什么要他爸爸把张叔叔开除了,以此威胁他跟我分手?」
「哦?他这样说的吗?」我咬着唇。
「真有这回事?」她满眼的失望。
「有。 」
啪!一个耳光甩到我脸上。
「我为什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白眼狼?」她气得面部扭曲,好像我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是啊,你为什么要生下我呢?」脸上火辣辣的疼,我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都知道他给你女儿发了什么信息吗?」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姜妄把我拉到他身后。
「你还敢出来!」我妈更生气了,咬牙切齿地看着姜妄。
「你把我们家念念都带坏了。 」
姜妄面不改色地听着我妈的咆哮。
我觉得很丢脸。
「骂我可以,大庭广众之下骂自己的女儿,阿姨不觉得很丢脸吗?」
「我自己的女儿,想骂就骂,你管得着?你怎么跟长辈说话,这么没教养,你妈呢?」
「你要找我妈?」姜妄平静地看着我妈。
「把你妈叫过来,我要跟她算算账。 」
「你去吧,她死了,她在墓地。 」
我和我妈皆是一愣。
「那,那就让你爸来。 」
「法律上来说,我没有爸,我妈和我爸……没扯证。 」
!
「石念,你交的都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那也比你在垃圾堆里找的男朋友好。 」
我直接把手机聊天记录截屏发给她。
她看到截屏后,脸色骤变。
「你是不是删了什么消息?你张叔叔怎么会莫名其妙跟你说那些?」
「阿姨,你怎么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去相信外人呢?」姜妄反问她。
「我们家的事,哪轮得到你插话?」我妈气得跳脚。
「不让我说话,是还想自欺欺人吗?」姜妄笑着问我妈。
「关你什么事?石念,你现在立刻跟他分手。 」
我妈拉着我无理取闹了好一会儿。
我彻底没了耐心。
「我不会跟他分手,你也没资格管我,从你泡了张静的爸爸那一刻起,你就没资格管我了。 」
刚说完,张静突然出现在楼道口,「念念,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叫你妈妈泡了我爸爸?」
我看着她,想起她在背后说我的那些话,心里一阵刺痛。
「那你得去问你爸,最近晚上都是回的谁的家。 」
「石念,你说什么呢,我爸爸快跟我妈复合了,怎么可能去你家?」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哭出来了。
我妈这下不说话了。
气氛变得很尴尬。
「念念,我怎么办啊?你能把我爸爸还给我吗?阿姨,你把我爸爸还给我吧?」她哭着问我。
又在装可怜?
我受够了。
「还给你吧,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妈死活不跟你爸复合了。 」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爸不是好人,你也不是,我是你妈,也想躲得远远的。 」
张静哭得委屈,「石念,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别装了,难道好朋友是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然后你在背后捅我一刀?」
「你在说什么?」她一脸惊讶。
我笑着看她,把聊天记录也发了一份给她。
「慢慢看吧,看看你的好爸爸是什么品种的人渣。 」
说完,我转过身就要走。
身后突然来了一股力量。
一瞬间,眼前的世界颠倒,我重重地倒在楼梯下面。
「石念……」
26
我被人推下楼了。
推我的那个人是张静。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轻微脑震荡,我需要住院一周观察。
我躺在病床上,睁眼的第一瞬间看见的是姜妄。
耳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熟悉的争吵声。
是我爸和我妈。
「当初念念是你要抢过去的,现在你为了谈恋爱,就不管她了?」
「我就不能谈恋爱吗?你觉得我还会吊死在你一棵树上吗?嫁给你那几年,我除了独守空房,得到了什么?」
「是我对不起你,但你不能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
「为什么不能,她跟你长得那样像,看见她我就烦。 」
「你……简直不可理喻。 」
……
吵架内容大同小异,这些年我听了不少。
我一直知道我妈不太喜欢我。
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够听话,不像别的孩子,成绩好,长得漂亮。
我找了好多好多原因。
结果是因为我长得太像我爸了?
一瞬间,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怎么了?痛?」姜妄满眼心疼地看着我。
「不痛。 」我笑着,眼里却全是泪。
「我去喊医生。 」他很慌。
「别喊。 」我抓着他的手,「我真不痛。 」
「好,我不喊。 你别哭。 」他回握着我的手,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
「痛就咬我,别忍着。 」
我一愣,想到他打篮球出事那会儿,我也是这样跟他说的,又觉得好笑。
「那你忍着。 」
说完,我毫不客气地在他手腕处咬了一口。
瞬间被我咬破了,还渗出一点血。
他绷着脸,一动不动,眉头都没皱一下。
「咬够了?不够还有。 」他换了一只手,让我咬。
「我的牙印好看吗?」我笑着问他。
他抬起手,仔细看了一眼,笑了,「还挺好看,随主人。 」
没见过被咬成这样还笑得出来的人,有病。
他又陪我待了一天,就去了学校。
而我留在我爸的医院继续住院观察。
我没那么脆弱,挂着吊瓶在医院走廊瞎晃。
住院七天,我看到了我爸抢救车祸被碾压得浑身是血的病人。
也看到了挺着大肚子,却抱着被水淹的孩子的孕妇。
还有白发苍苍但还守在儿子身边的老人。
我爸真的很忙。
每次看到他,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奔走在急诊室,但是一看到病人,精气神立马来了。
看着他囫囵吞枣地吃几口饭,吃不好睡不好,疲惫不堪,却又强行上班的样子,我觉得他活该。
我不理解。
可是,他即使再忙,再累,半夜忙完都会来我的病房,牵着我的手,又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而那个时候,我只能装睡,也不敢动。
第二天,我的床头多了几本书。
《故事会》《少男少女》《萌芽》。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去弄得这些幼稚的书,我早就不看了。
他还以为我在初中呢。
有时候,床头也会多一些零食,辣条,大大泡泡糖,喜之郎果冻,全是我小学爱吃的。
我看着这些东西发呆。
他对我的认知,一直停在我的小时候。
他彻底错过了我的青春期。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怪谁,怪他太忙,怪我妈不让他见我,还是怪我自己太过叛逆,最终和他们越走越远。
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人能懂我了。
27
我又睡了。
脑震荡过后,我变得嗜睡。
等我再次醒来,我听到了姜妄和我爸的声音。
「最近每晚有自己按摩吗?」
「这样敲打,有感觉吗?」
「有一点,有点麻。 」
他们俩在旁边的病床,认真地做着检查。
这画面看起来竟然异常的和谐。
和谐到他们俩像是真正的两父子。
「麻就对了,至少说明还是有一丝希望的,别灰心。 」我爸拍着他的肩膀。
「那,要是我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叔叔你还会同意我跟石念在一起吗?」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叔叔不想骗你,但是一个人如果一方面有缺陷,其他方面就得突出,要不然叔叔肯定不能同意。 」
「我懂了。 」
「身体残疾不是致命的,一个人无所事事,破罐子破摔,心理残疾才是致命的。 叔叔希望你不要放弃希望,和念念一起好好学习,找到自己的人生价值。 」
后面姜妄没再说话,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是后来,他过来给我剥橘子,我看见他眼眶有些红。
「别听我爸说的。 」我安慰他。
「我没事,你爸说得很对。 」
「他对什么对,他都不管我的,你别在意。 」
「石念。 」他突然认真地喊我的名字。
「怎么?」
「没什么。 」他欲言又止,「等你出院,我来接你。 」
「好。 」
那天过后,姜妄来的次数少了。
每天只有下晚自习后来看我。
来医院的时候,他也总是和我聊会儿天,就又继续看书了。
「你为了你爹的股份来真的?」
他看了我一眼,「算是吧。 」
「石念,你有想考的学校吗?」
「有啊,清华北大吧。 」我吊儿郎当地回他。
他最近太爱学习了,我不太适应。
「这个好难,有别的学校吗?」
「家里蹲大学?」
他不说话了,叹了一口气,「还是前面那一个选项吧,我得被你弄死。 」
「你还真去考?」我笑着问他。
「嗯。 」
他疯了。
肯定是被我爸刺激了。
28
出院以后,我被我妈赶出来了。
我搬去了我爸那边。
他还住的是小时候,我们家住的房子。
又老又破,又没生气。
我却总能回想起小时候一家三口在家的时光。
「怎么没换房子?」我问我爸。
「没时间,换了也没机会住。 」我爸解释。
可是我却看到他把唯一的一张全家福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木质的相框,被抚摸了太多次,变得锃亮。
「我就晚上回来,睡几个小时,你带谁回来都可以,可以当我不存在,我不会打扰到你们。 」
「爸爸不会带谁回来,你安心地住。 」他把钥匙交给我,「我平时一周大概两天在家,你晚上睡觉记得反锁门,有事情 24 小时给我电话。 」
「嗯。 」
我回到以前的房间,发现被子是新买的,公主被。
难为他一个大男人还去给我买这么少女心的被子。
躺在床上,我陷入沉思。
我爸爸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明明这一生,我很恨他,他完全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但他现在看起来,又像是在尽力地讨好我。
我不懂。
29
回到学校第一天,我就感觉到同学在偷看我。
一边偷看,一边三五成群地讨论。
我没在意。
去厕所,我的门却在外面用东西抵住了。
「你们有病吧?」我破口大骂。
「石念,你才有病,你病入膏肓了把,谁都勾引。 」一群女生在门外说我的坏话。
「我勾引谁了?」
「张静跟你这么好,你还勾引她爸爸,天啊,你真恶心。 」
「是啊,难怪张静要推你下楼,换作我,我非得推你下天台。 」
……
我气得脑子发蒙。
「她说的吗?她说什么你们都信?你们没脑子吗?是她爸爸给我发骚扰短信!」
「得了吧,你什么德行,我们还不清楚,是个男的都想扑上去,饥不择食。 」
「你这么喜欢男人,你出去卖啊,读什么书,跟你一个班真丢脸。 」
「是啊,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女儿,非得掐死了。 」
……
她们对我一番羞辱。
我气得砸门,但除了口舌之争,得不到半分好处。
「我是饥不择食,所以小心你们看上的人,说不定哪天就出现在我的微信列表了。 」
「石念,你!」
她们骂骂咧咧地,又是一番咒骂。
我听得麻木,最后干脆蹲在地上休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有了动静。
几番折腾,门终于开了。
是姜妄。
「怎么不带手机?」他看起来很急。
「忘了。 」
「她们打你了?」
「没有,我没事。 」
我真没事,骂我几句算什么。
「欺人太甚。 」他看起来很生气。
他拉着我回教室。
进去之后,他突然放开我的手,直接滑到那几个女生面前。
安静的晚自习,大家本来昏昏欲睡,此刻却把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你干吗?」女生明显有些犯怵。
姜妄不说话,直接把她桌子掀翻了。
「姜妄!」女生吓得尖叫,拿出手机想给班主任打电话。
姜妄抢过手机,直接砸了。
「我妈刚给我买的苹果 13!你疯了吧?你赔!」女生蹲在地上,捧着手机直接吓哭了。
「是啊,姜妄,你太过分了。 」
「还有你。 」姜妄看了另一个女生一眼,也把桌子掀翻了。
只要谁说一句话,他就过去一顿砸。
有几个男生想过来打架,却被姜妄的眼神吓退了。
「你们可以动我,但我提醒你们,教室有监控,还有我爸脾气不好,看了监控估计会发疯。 」
他这样一说,谁敢动。
毕竟他爸捐了一栋楼的事,人尽皆知。
「今天我就砸了,砸多少,我爸都赔得起,但是你们休想我赔。 实在要钱,去找我们家的私人律师,让他来给你们算算。 」
「以后谁再在背后嚼舌根,提一次石念的名字,我就砸一次。 」
他顿了一下,朝着那几个女生道:「人丑就多照照镜子,相由心生不懂吗?嫉妒别人长得漂亮,天天说别人坏话,你就能好看了?好看也不至于你们给别人写情书,别人直接扔垃圾桶了。 」
「也对,垃圾人的东西,也只配待在垃圾桶了。 」
一群人被姜妄吓得够呛。
哭的哭,跑的跑,好不狼狈。
我站在门口看完这一场闹剧,心里并没有很好受。
因为我看到张静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写作业。
我直接走过去,盯着她。
「你想怎样?」她咬着牙,一副委屈的模样。
我笑了,「这么喜欢演,我不配合演一下恶毒女配,都是浪费你的演技。 」
说完,我把她面前的水杯直接拿起来,从她头顶哗啦啦倒了下去。
她一脸错愕,立马就哭了。
「当初我对你的好就是脑子进的水,现在终于倒掉了,凉快吗?」
我把杯子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转身和姜妄出去了。
一个晚自习被闹得鸡飞狗跳,出去的路上,我的心情却无比之爽。
30
「你终于笑了。 」姜妄看着我,如释重负。
「认清了一些人,扔掉了身上的包袱,这感觉太爽了。 」
「你早该这样。 」
「那现在算晚吗?」我问他。
「当然不算。 」他笑着看我,「人只要活着,永远都不算太晚。 」
人活着,永远都不算晚?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再说话,脑海里却在一遍又一遍思考他这句话。
江边的风吹得我的头发四处飞舞,像极了绚丽的生机勃勃的火焰。
而姜妄坐在那里,杂乱的短发被吹开,眼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那一刻,有一个想法在我心里滋长、蔓延,越来越扩大。
我也许,可以尝试,好好活着。
有了这个想法,我的世界从黑白色,渐渐地有了一些色彩。
「姜妄,我们去文身吧。 」
「文在哪里?」
「文在我们手腕的牙印上。 」
「行啊,文什么?」
「你文『念念』,我文『不妄』」。
「念念不妄?」他笑着看我,「你这是要干吗,文了我不就找不到别的女朋友了?」
「不文算了。 」
「文,但你对我负责吗?」
「滚蛋,我待会微信发五块二给你,行了吧?」
「五块二就想买我?我这么廉价?」
「我没钱了,爱要不要。 」
「要。 」他笑着看我,「说不要是你们女生的权利,我只能要。 」
这混蛋!
于是,我们关了机,去了文身店。
看着他痛得龇牙咧嘴,我就想笑,看他刚才还嘚瑟。
「就这点疼都受不了,还想泡妞?啧啧。 」
「你不痛吗?你是人吗?真的好痛。 」他深吸一口气,看起来很难受,「这样,我的手不会废了吧?」
「怕了?」
「怕啊,我的腿都废了,手再废了,以后怎么抱你?」
我:……
「那我抱你呀。 」
他脸黑得彻底,「你搞清楚,是我泡你,不是被你泡。 」
这还要争?
「是是是,是你泡我。 」
我懒得跟他扯。
回去的路上,看我走得很累,他有些郁郁寡欢。
「石念,你不会觉得遗憾吗?我这样都没办法抱你,也没办法背你。 」
「遗憾什么,怎么不能抱,我累了直接坐你身上,你滑着轮椅走,还更快。 」
说着我直接坐他身上了。
「司机能开快点吗?」我笑着看他。
「下来,大街上你也不怕别人看。 」他推着我。
「不下来,我累了,我不怕别人看。 」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真累了,走不动了。 」我撒娇。
「真的好丢人。 」他叹了一口气,「抱紧我。 」
「好的。 」
于是回家的那一段,我是坐轮椅回去的。
路上的行人看见我们都要多看两眼,还要议论一番,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他停在我家楼下,恋恋不舍地看着我。
「明早,我来接你。 」他说。
「不用,我去接你。 」
考虑到他行动不便,过来很为难他。
「不行,那不成被你泡了,你乖乖等着,我来接你。 」他坚持。
我一阵无语。
「行行行,被你泡。 」
说着,我弯下腰,在他脸上印上一吻,「晚安。 」
刚想走,又被他拉了回去,他直接摁住我的头,来了个深吻。
吻了一次还不够,非要跟我在楼下腻歪半小时。
「你今晚怎么了?不回去看书了?」
「书哪有你好看。 」
「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不习惯。 」
「那你得习惯。 」
「习惯什么啊?」
他又拉着我,再亲了一次。
「习惯……石念,我完了,我不想让你走。 」
啊?大晚上搞什么深情?
「你清醒一点,你是要考清华北大的人。 」
「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他一脸无奈。
「那我说什么,说我也喜欢你?好矫情啊。 」
「你说啊,我喜欢听。 」
「不要,我们平时还是像兄弟一样相处吧。 」
「谁要跟你做兄弟。 」他发毛了。
最后是被我气走的。
31
高二的期末在一场运动会中拉开序幕,又在轰轰烈烈的换教室中结束。
得知我报了女子 5000 米,同学都很惊讶。
「石念报了 5000 米?没搞错吧?」
「就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不得跑死。 」
「是啊,体育比赛不是让她出风头的地方。 」
「估计跑一百米就晕倒了,咱们班比分又得被拉低,无语。 」
……
在一片讽刺声中,我站上了跑道。
「能跑吗?别逞强。 」姜妄坐在跑道边,担忧地看着正在系鞋带的我。
「你也觉得我不能跑?」我抬头望他。
「你明知道……我会担心。 」他脸上有些情绪。
「那我倒了,你会给我收尸吗?」我问他。
「石念。 」他低声恳求我。
「会吗?」
「会。 」他肯定地看着我。
「那我怕个屁。 」我站起来,「姜妄,青春结束之前,人总得奋力奔跑一次。 」
他愣愣地看着我,「好。 」
他没有再阻止我,而是一直守在终点的位置,静静地看着我。
其实他的担忧没错,我的确不适合跑步。
我这辈子都没跑超过 1000 米,两圈下来,我就不行了。
可是想着同学的嘲笑,老师的鄙视,我妈的失望,我的脚就停不下来。
它们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的青春团团围住,让我插翅难飞。
我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跑到终点,成功也好,失败也好,总要冲破这牢笼一次,才不算白来。
姜妄告诉我,开始要慢慢跑,所以我一直是倒数第一名。
跑到最后我才开始慢慢超越,可是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每超过一个,都像是用尽了我毕生的力气。
我好多次都想放弃了,却在每次看到姜妄的时候,咬紧牙关继续下去。
远处的看台,人群那样喧闹,他独自坐在操场边,却是那样的孤寂。
他的眼里只剩下我了。
我也是。
最后一圈,路过他面前,我对着他轻轻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
他肯定没听到。
穿越终点线的那一刻,看到老师眼里的喜悦,看到同学眼里的惊讶,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跑了女子组第二名。
第一名是特长生。
我被人簇拥到窒息,我在人群中寻找,却没看到姜妄。
等我拨开人群,只看到他坐在轮椅上,缓缓滑向角落的背影。
我跑过去,要奖励。
「姜妄,我跑了第二名,我厉害吗?」
「厉害。 」他抬头,眼里情绪复杂。
「你怎么不等我?你不替我高兴?」
「我当然高兴,我比任何人都高兴。 」
「那你还……」我搂着他脖子,「那你给我什么奖励?」
「你要什么?」他看着我笑。
「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给我买。 」
「你要什么都买。 」
他明明在笑,笑得宠溺,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眼底的忧伤。
我也知道他为什么情绪低落。
他曾经也是驰骋在田径赛道上的少年啊,现如今,他却只能坐在这里,他怎么能不失落?
「姜妄,我没想好,但是你送我礼物,我也送你一个礼物。 」
「什么礼物?」
「那……这个。 」我将手背摁在他的手背上。
刚才跑到终点我的手上盖了一个第二名的章。
鲜红的章印记未干,就这样手背碰手背,他也有一个了。
「恭喜你啊,你也跑了第二名。 」我冲着他笑。
他愣了一瞬,「幼稚不幼稚。 」
「你不喜欢?我跑得快死了,就为了给你这个。 」
「你为了我才去跑的?」
「要不然呢?」我蹲下来,抬头看着他,「姜妄,你要什么,我都去帮你实现好不好?」
「你为什么?」他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就想对你好,不可以吗?」
他盯着我,双眼有些雾气,「好。 」
这一声好,干涩而低哑,下一秒,我看到他眼泪夺眶而出。
「你哭了?」我的心抽痛了一下。
「没哭。 」他别过脸,我去看他,「你很烦。 」
「不是,你哭什么?」
「还不是被你弄哭的?你很烦,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没了脾气。
「那……以后你也弄哭我一次,就扯平了?」我哄着他。
他却盯着我,嘴角忍不住有了笑意,「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说话不经过脑子的毛病?」
「我怎么了?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他侧过脸,在我耳边低声说:「我也跟你说正经事,以后被我弄哭,可别反悔,反悔无效。 」
大脑飞速转动,我的脸立马红了。
「姜妄!」我吼他。
「叫魂呢?这么喜欢我的名字?」他吊儿郎当地看着我,「下次带点哭腔,我听听。 」
「滚,你要点脸。 」我拍了他的手,站起来就要走。
他却拉着我,拉了一会儿,又放开。
「去教室待一会儿,别中暑。 」
于是,我心跳加速地跟他回到教室。
本来心里面还有点点期待,来个强吻啥的。
结果,他一边给我扇风,一边慢慢地给我讲数学知识点。
32
有他这么变态的人吗?
竟然从一个学渣混混进化到监督我学习了。
上课我想睡觉,他也不让我睡,只让我听课。
下课我睡觉,他又要把上课老师讲的我没听懂的再给我说一遍。
「姜妄,要不我还是放弃算了,我不是学习那块料。 」
天气这么热,我的大脑告诉我,它想摆烂。
「这么快就放弃了,你之前说的对我负责呢?渣女。 」
「我的脑子装满了,塞不进去了。 」
「再学一道题,晚上奖励你。 」他哄着我,拉起我的手,「乖。 」
「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亲我一下。 」他说得一本正经。
这是奖励吗?
自从和姜妄疯狂学习后,我晚上做的噩梦都变了,全是关于考试的。
有一天,我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了?」醒来才发现,姜妄一直在桌子西面握着我的手,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又做噩梦了?」
「嗯,挺可怕的。 」我爬起来,脑子有些蒙。
「梦见什么了?」他眉头紧锁。
「梦见考试,卷子发下来,我名字还没写完,就让我交卷。 」
……
「就这么讨厌学习?」他轻声问我。
「嗯。 」
「那就别学了。 」他心疼地拿纸给我擦汗。
我有些惊讶。
「你不是非要我跟你考一个学校?」
「不考了。 」他叹了一口气,「你都做噩梦了,还是我一个人学吧,你就开开心心的,剩下的都交给我。 」
「养你,我一个人应该就够了。 」
「养我?」我有些蒙,他想得这么远吗?「你还想过跟我结婚?」
「要不然呢,你手腕上都有我的名字了,你不嫁给我嫁给谁?」
「姜妄,你有 18 岁了吗?」
「怎么没有!」他立即反驳,顿了一秒,「再过几个月我就到 18 了。 」
我挑着眉看他,「几个月?」
「六个月。 」
「六个月?你比我还小,你还得叫我姐姐?」
「谁是你弟弟?」他一张脸黑得彻底。
显然不满意这个称呼。
「比我小就比我小,你凶什么?」我伸手去捏他的脸。
他那眼神却像是要我把吃掉。
「小?那你以后别吓哭。 」
「还吓哭我?你开什么玩笑。 」我笑得不行。
他的脸却越来越难看。
「石念,我提醒你,适可而止。 」
「为什么?」我就是不服。
他低声骂了一句,直接把我拉了过去,「感受一下?」
少年的声音带着蛊惑,让我不得动弹。
我深吸一口气,「姜妄……」
他看了我一眼,还是放开了我。
于是接下来的一节课,我红脸红心跳,直到下晚自习都没缓过来。
33
有了这一次,我终于感觉到青春期的一些意识在觉醒,野蛮生长。
不敢对他那么放肆了。
但他却越来越放肆。
考试前一天,他说他如果考进 100 名,要我答应他一件事。
出成绩那天晚上,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不是怕他没考好。
而是,既想要他考好,又怕他考好了对我提一些过分的要求。
结果,他不多也不少,真考了 100 名。
「去把腿上的文身洗了。 」他盯着我,就像是盯着他的猎物。
「很疼的。 」
「那就忍着。 」
他带我去了文身店,花了半天的时间,疼得我冷汗直冒,终于将大腿上的文身洗掉了。
晚上去他家看电影,他全程看着我发呆。
我们接吻了。
在他家的沙发上,他抱着我,吻着我的耳朵。
「你这次考了 800 名,进步了 200,这是奖励。 」
「那谢谢啊。 」我笑着回应他。
「下次考进 500 名,给你更大的奖励,想要吗?」
「什么更大的奖励?」我看着他不说话。
我其实心跳到不能再快了。
他没回答,只是吻到最后,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三个字。
听到那三个字,我的心一晚上都跳得异常的快。
直到我回到家里,躺在自己的床上,还是没缓过来。
脑海里那三个字一直在上空盘旋。
他说的是,成人礼。
34
在我爸这里住了大半年,我和他交流全靠便利贴。
「早饭,午饭在冰箱。 」
「今天天气预报有雨,雨伞在门口。 」
……
很多时候,他下班回来我已经睡了。
他会在半夜做好第二天的饭,然后放在冰箱,贴上纸条,第二天又早早地去上班。
每周周一,他还会给我微信里转 500 块钱,当作一周的生活费。
我不知道这样的交流有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发微信,还执着于这样的便利贴。
直到假期我睡到大中午,去他房间收衣服扔洗衣机,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盒子。
盒子放在书柜上的一个角落,挺不起眼的,但是我拿衣服的时候碰到了,它就掉下来了。
各种各样的便利贴洒了一地。
我蹲下去捡。
瞟了一眼,就是平时他给我写的。
有这么多了吗?
我也没在意。
直到我捡到一张,上面歪歪倒倒地写着:「爸爸,今天也好想你,你能回家看我吗?」
这字体,根本不是我爸写的,更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的。
而这句下面用正楷字工整地回复了一句:「爸爸回来的时候,念念已经睡着了哦,睡得很香,爸爸亲了你的小脸蛋,你在梦里都抱着爸爸的脖子。 听妈妈说你今天发烧了,但是输液的时候也很勇敢地没有哭,爸爸的念念在乖乖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勇敢的女孩子。 」
我的脑子一下子炸开。
那个写便利条的小女孩是我。
我爸妈离婚前,爸爸也是这么忙,我每天都盼望着他回来带我玩,可是他总是不在家。
我以为那些便利条都被我妈扔掉了,结果是我爸收集起来了。
我继续翻了几张,还有一些是我小时候胡乱涂鸦的画,也被他认真地写了点评。
「画得很不错,看得出我们家念念很有艺术天赋。 」
「这杂乱的线条就是我们念念的世界吗?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
越看鼻子越酸。
原来他每一张都有在看,都有在认真地回复我。
原来他在忙着他的病人的时候,也一直爱着我。
可是我为什么要哭啊。
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不是没人爱我,为什么我还是控制不住掉眼泪?
如果早一点告诉我,让我知道有人爱我,我也不至于上辈子坐在天台那样的无助。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我呆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姜妄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哭得厉害。
没到 10 分钟,他就出现在我家楼下。
「你怎么来了?」我擦了眼泪去给他开门。
「你电话里那声音,我能不来?」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我,最后把我的头摁到他怀里,轻轻安抚。
「怎么了?」
我没说话,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突然发现我爸还是爱我的。 」
「说什么废话,你爸爸当然爱你啊。 」他摸着我的头,好笑地看着我。
「可是他爱我为什么总是不回家,为什么要跟我妈离婚,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大人总有自己的理由吧。 」他叹了一口气。
「姜妄,你讨厌你爸爸吗?」
他愣了一下,「算不上。 」
「我从小跟我妈一起生活,我妈说我是垃圾桶捡来的,没有爸爸。 」
「我妈癌症死了之后,我爸突然来认我,也仅仅是给我打钱,从不让我去他那个家,我们就没怎么接触过,我对他没有爱,哪来的恨?」
他低下头,自嘲。
他比我还惨。
「姜妄,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我认真地看着他。
「给我画饼?」他笑着看我。
「父爱给不了,来自姐姐的爱很多,你要不要?」我搂着他,安慰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我倒是可以给你一点父爱。 」他笑得肆意,「叫爸爸。 」
滚!
我拍开他。
后来他留在我家,我俩窝在沙发,他给我读完了我爸所有的便利条。
「怎么不读了。 」
「读完了。 」姜妄放下最后一张便利条,「石念,你有一个好爸爸。 」
「羡慕?」
「嗯,羡慕。 」
「那你认我爸做爸爸啊。 」
「做个屁,近亲不能结婚。 」
我刚要伸手打他,他却抓住了我的手,放在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以后我们,好好的吧。 」
「怎么好好的?」我抽回自己的手。
「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他说得很平静。
「现在不就是。 」
「嗯。 」
那天姜妄在我家待到了晚上。
我爸突然回来了。
看到我们,他有些惊讶,也有些拘谨。
我爸给我们炸了鸡翅,切了西瓜,吃完后又帮姜妄看了腿。
在厨房的时候,我主动进去帮我爸洗碗,他很吃惊。
姜妄在外面看电视,我就和我爸聊了一阵。
聊得最多的竟然是姜妄。
「他还挺不错的,你要多鼓励他。 」我爸告诉我。
「爸,你真的觉得他好吗?」我犹豫了好久,才吞吞吐吐地说,「如果他家庭不太好呢?」
我爸放下手里的碗,看着我,「怎么了?」
「他妈妈死了,爸爸已经有别的家庭了。 」即使我说得很平静,心底还是难免酸涩。
我爸整个人愣住了。
看我爸脸色不对,我有些失望。
果然,我爸还是不能接受他,不能接受他的家庭。
他们大人就是这样,以为自己懂得很多,就对我们的生活指点江山。
想到这,我有些生气。
直到洗完碗,出去,姜妄说他要走了。
我把他送到门口。
他看见我情绪低落,可能大概猜到了我和我爸的聊天,也有些失落。
只是在门口拉了拉我的手,安慰我,就要走了。
「等一下。 」我爸脱了围裙走过来。
姜妄吓得快速放开我的手。
「我送下他。 」说着我爸拿着车钥匙就要跟姜妄下楼。
「不用了。 」姜妄有些不好意思。
「太晚了,刚好我吃太多,顺便出去散散步。 」
后来姜妄过来玩,我爸只要在家,晚上都要送他回去。
「又要去散步?」我问我爸。
「嗯,你就待在家里面,我去送送你朋友。 」
我爸一向沉默寡言,也不跟我多说什么。
我看他伸手去推姜妄的轮椅,有些不太熟练,却又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真的很搞笑。
姜妄也从一开始的别扭,到最后很自觉地在门口等着我爸。
「还真把我爸当你爸了?」我跟他开玩笑。
「是啊,我也没想到,找个女朋友,还能给自己找个爹。 」他一脸无奈又享受其中的模样。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
「老实说,感觉还不错,就是有一点不爽。 」他凑到我耳边,「你爸对我越好,每次亲你我都觉得犯罪。 」
我:……
「那你别亲。 」
「那不行。 」他看了一眼我爸还在厨房忙,飞速在我脸颊印上一吻,「我能忍住,我怕你忍不住。 」
滚吧!
又被他占了上风。
临走前,他看着我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念念,我好想明天就是 22 岁,这样我们就不需要再等三年了。 」
「那是你,我希望我永远 18 岁。 」
他无语了,甩开我的手,和我爸走了。
我呆呆地看着我爸和姜妄下楼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我能等到他的 22 岁吗?
也许,是可以的吧?
35
我和我爸的关系改善了很多。
虽然只剩下我和我爸的时候,我们总是沉默寡言,但他就是那样的人,话虽少,做得却很多。
他回家的次数变得频繁,虽然有时候只回来待一个小时就走。
「爸,你也不嫌懒得跑。 」
「不难,爸爸就回来看看你。 」
「我这么大一个人了,有什么好看的?」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很感动。
我性子倔,爱和喜欢,都太难以说出口。
每当这时候,我爸就憨厚地干笑两声,把买的零食递给我,帮我把垃圾拿去扔了,又去上班了。
高三开学在即,我有些期待。
因为我半个月没见过姜妄了。
听说,他爸爸从国外回来了。
父子相聚,我也不好去打扰。
开学前一天,我跟姜妄打电话,他那边很吵,我问他想不想见到我。
「可能还要等一周。 」他语气有些无奈。
「为什么?」
开学他不来吗?
「你再等我一周,我也……想你想疯了。 」他听起来很烦躁。
「哦。 」
知道他也如此想念我,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也没有那么想了,不就一周嘛,我能等。
可是,开学一周后,他的座位依旧空着。
我再给他打电话,他又告诉我,还要一周。
一瞬间,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异常暴躁。
我跟他发了脾气,挂了电话,他发什么都不回。
晚上回家,一辆加长宾利停在我家楼下。
上面下来一个男人,叫了我的名字,把我请上车。
是姜妄的爸爸。
他穿着黑色西装,言语也还算客气,但他身上的压迫感还是让我坐立难安。
「姜妄要跟我出国去治疗。 」
「那很好。 」
「可能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
我心猛地紧了一下。
「他放不下你,不愿意去。 」
「那是他的决定,我也管不了。 」
我脑子有些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
「还是小孩子。 」他爸爸轻蔑地笑了,「你觉得他待在这儿,一辈子站不起来,你和他能维持几个月?」
我陷入了沉默。
第二天,姜妄终于来上学了。
看见他我很开心,一整天不听课,也不看书,就看他。
「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我脸上有花?」
「好看。 」我托着下巴盯着他笑。
「你喜欢我,就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他没好气地问我。
「要不然,除了脸,我还能看哪儿?」
「可以看的地方多了,我敢给,你敢看吗?」
「我有什么不敢。 」
半个月没见,他不要脸的功力又增长了。
「晚点。 」他在课桌下拉了一下我的手。
和他待在一起的这一天,我们上课,写作业,聊天,平淡无奇,却是我最近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下了晚自习,他送我回家。
在他家门口的花,园我们深情拥吻。
「你……」他最后隐忍着推开我,不再让我亲。
「我怎么?」
「你能不能别那么野。 」他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舌头麻了。 」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行,你去找个温柔的。 」我笑着看他。
「不找,就对你着迷。 」他拉住我。
「再让我看看,我要回家了。 」我认真地望着他。
「看吧,以后天天看还看不够,就这么喜欢我?」他还骄傲上了。
「脸呢?」
「不要也罢。 」
他拉着我就要去他们家。
「不去了。 」
我抽回自己的手。
「就在这里说再见吧。 」我把他的书包递给他。
他愣了两秒,「不是,石念,你这语气像永别。 」
「有吗?」我心里有些忐忑。
「算了,是我多想了。 真不去我家?」
「嗯,不去了,下次吧。 」
说出口,我突然想到没有下次了,心底一酸。
「你今天有点奇怪。 」姜妄狐疑地看着我,有点不想让我走。 「到家给我电话。 」
「知道啦。 」
我朝着他扬扬手,走了。
一路上我走得很慢,感觉到跟他的距离越来越远,心底就好失落。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他发微信。
「我到了。 」
「好。 」他回我,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能开视频吗?想看看你。 」
我犹豫地看着手机里打出的几个字,「我们分手吧。 」
心里一阵绞痛,迟迟不能按下发送键。
脑海里响起他爸爸对我说的那句,「和姜妄断干净,他会定居国外治病。 」
我很纠结,很犹豫。
但我没有选择。
和他相处一年,我见识过他断腿前有多风光,也理解断腿后他过得有多艰难。
面对歧视,面对流言,面对命运,17 岁的我们始终不堪一击。
我不能那么自私。
我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我们分手吧。 」
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久,最终发来了一个,「?」。
我没回。
他立马打电话过来,「石念,你什么意思啊?」
「就是分手,能有什么意思?」我尽量显得平静。
「你在开什么玩笑?不是刚才我们还好好的。 」他语气很急。
「是你说的,分手是我说了算的,你忘了?」
「是我说的,但是你不能这样没有缘由提分手。 」
「怎么没有呢?我有别的喜欢的人了啊?」
「谁?」
「闻时啊,我发现我还是忘不了他。 」我真应该庆幸自己撒谎都脸不红心不跳了,「我们好聚好散吧。 」
「你撒谎能再离谱一点?你在家等着。 」
他挂了电话。
知道他要干什么,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不到半小时,他就到了我家。
我没给他开门,任凭他说什么,我都不理。
好死不死地,我爸刚好下班回来。
我爸给他开了门。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我爸一脸蒙,来回在我和他之间游说。
「你让他走吧。 」
「确定要分?」我爸又问我。
「嗯。 」我抱着膝盖缩在床脚。
我爸欲言又止,看我一眼,最终还是出去请他走了。
这一晚,闹得实在不太愉快。
姜妄折腾到几点走的,我不知道。
只是听到客厅终于没了声音,我知道我爸送姜妄回家了。
我的心突然就空了。
我没有哭,只是望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我爸回来,我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我爸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他衣服都湿透了,我才意识到晚上下了一场暴雨。
姜妄也淋湿了吗?
「雨下得突然,我和他都没带伞,他也浑身湿透了,我让他回到家洗个热水澡,应该没事。 」我爸看透了我的心思,解释道。
「哦。 」
「到底怎么回事,跟爸爸说说。 」
「我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啊。 」我还在极力掩饰。
「爸爸不信。 」我爸叹了一口气,「你骗得了他,骗不了爸爸。 」
听到这,我深吸一口气。
「他那个有钱的爸爸回来了,要带他去国外治病,不会再回来了。 」
我爸看着我,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想去国外念书吗?」
听到我爸那样说,我有些震惊。
我爸是个超级传统且古板的人。
我觉得让他接受我在高中谈恋爱,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
就连分手,我都想过,我爸肯定会一万个赞成,让我以后做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
可是,他竟然因为我选择妥协,考虑让我也出国留学。
「那你呢?你怎么办?」我反问他。
我爸低下头,「爸爸当然希望你留在国内,但是自从他来了,你终于会笑了。
「念念,爸爸这一生都在手术室,看惯了生死,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但你还年轻,正值青春,你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
我愣了一会。
「那如果我选择错了呢?」我问他。
「那就重来。 」我爸坚定地看着我,「你还年轻,这没什么。 」
「重来?」我突然想到了我爸妈离婚的事。
「你还喜欢妈妈吗?」我问出了这 12 年来都不敢问出的问题。
他迟疑了一会儿,「喜欢。 」
我很震惊。
没有出轨,没有争吵,当年只是因为我爸工作忙到经常不回家,我妈找他离婚,他就那么同意了。
我以为面对我妈这些年的恶言相向,他是讨厌我妈的。
「喜欢为什么不把妈妈追回来?」
「她过得挺好,追回来做什么。 」
「那如果能重来,你还会跟我妈结婚吗?」
我爸瞬间僵住,嘴唇颤抖了几下,最后仰头望着天花板。
「还是不了,我挺对不起你妈的,放她自由吧。 」
我想着我爸说的话,一下子就想通了。
「所以啊,我还去追姜妄干什么,他去国外治病,他以后也会有很好的人生,我也有自己的命运。 」
我爸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傻孩子。 」
我只不过是在黑暗里待久了,好不容易等到一束光,妄想能抓在手里,可是等我握紧,光就不见了,一松手,它还在那里。
我拿出手机,删了姜妄的微信,删了他的照片,再拉黑他的号码,一气呵成。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做了好多梦。
梦里都有姜妄。
每一次从梦中惊醒,突然意识到他再也不属于自己了,就陷入巨大的失落。
这样反反复复几次,我干脆不睡了。
熬到天亮,我在冰箱上发现我爸写的便利贴。
「没有什么事过不去,爸爸会一直陪着你。
「人的一生总要经历很多事才能长大,你要相信遇见的每个人都是上天的安排,离开也是。
「如果难受,就给爸爸打电话。 」
……
我爸把便利贴贴了半个冰箱。
他是有多担心我会想不开,才会一整晚不睡给我写了几十张便利贴?
他把我想得太脆弱了,我怎么会为了这点事寻死觅活?
36
去了学校,听说姜妄病了。
这一病就是一周。
他没有再来过学校。
说不担心是假的。
好多次放学,我都绕一大圈去他家别墅看看。
起初,别墅里还能有一些人声,后来渐渐地,别墅的灯不再亮了,别墅前的野草甚至都没人修剪了。
我才意识到,他走了。
那一天,我在他家门口的榕树下抽了一根烟,只抽了一口,就呛得泪流满面。
我把烟扔进垃圾桶,去了理发店剪了短发,又去文身店洗掉了手腕上的文身。
文身店老板说我这么怕疼,都疼哭了还敢文身。
他不知道,我上一次洗大腿文身,没掉过一滴眼泪。
他不知道,我从天台跳下去,也没掉一滴眼泪。
他不知道,在我爸妈离婚的 12 年,我的心早已经千疮百孔,我的心早就枯竭到挤不出一滴眼泪了。
……
可是遇到姜妄后,我好像突然变得脆弱了。
看见他被同学欺负,就心疼得想哭。
看见他坐在轮椅上自身难保,还把我护在身后,也想哭。
看见他为了我掀翻女同学的桌子,我也想哭。
就连,他嬉皮笑脸地说好喜欢我,好想在 22 岁的时候遇到我,我也想哭……
我一定是疯了,还妄想着和他上同样的大学。
我却忘记了,我接近他的初衷,只是因为欠他一条命,他这样离开去国外治病,本就是最好的结局,我又在矫情什么。
走出文身店,我像是丢了魂。
一出来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
那一刻,慌了神,我的心里闪过一丝惊喜。
但也只有一秒,我就看清了。
是我爸。
他走过来拉住我,一路上没问我一个字,只是静静地牵着我陪我回家,然后把我安顿好又去医院。
后来的日子,他们都说我变了。
我变得懂事。
好好听课,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班主任对我的改善赞赏有加。
「石念,你的成绩一直在进步,这次半期考试,争取考进年级前 500。 」
「行。 」
我把所有时间都花来学习,这样脑子被塞满了,就再也塞不进其他东西了。
班上同学依旧还是一些流言蜚语,我每次听了都只是笑笑,不再争辩了。
她们都觉得我是怪物。
「怎么就变得这么安静了?」
「对啊,简直不像她。 」
「指不定又在憋大招干坏事。 」
……
我一边听着她们的讨论,一边做数学卷子。
老师发问卷调查,问大家的目标学校。
我看着表格,最终什么都没填。
我不知道,很迷茫。
我和我爸的关系好了不少。
我开始学着做饭,有一次去医院给我爸送饭,路上碰到了我妈坐在她新男友的车里,摇下车窗让我上车。
「你爸就是这么虐待你的?还让你做饭?」她看着我手里的饭盒,脸色突变。
「我自愿的。 」我不想跟她争论。
「你以前在家可是菜都不洗的?」她很震惊。
「人都是会变的。 」我看着她。
「那你的意思是那个人比我更会教育?你说我教育失败?」我妈一下子又激动起来。
「你怎么会失败,你永远是赢家。 我爸至今还保留着你的微信。 」
我妈脸色都变了,看起来像是受到了重击。
我看了一眼前面的她的新男友,实在想不起是第几个,干脆懒得打招呼。
「他身体不太行了,胃也不太好,肯定没你活得长。 所以,我先走了。 」我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就下了车。
37
去了医院,值班的护士都认识我了。
看见我就招呼我去办公室等我爸。
我坐在他座位上,发呆。
目光突然扫到日历。
2020 年 9 月 9 日。
心脏猛地紧了一下。
这个日子,我死都记得。
因为上辈子,就是这个日子,我爸上了那台手术。
我扔掉饭盒,心慌地往外跑,碰到护士小姐姐,急慌慌地问她我爸呢?
「石医生在手术室,病人情况危急,估计还有一会儿。 」
「病人是不是一个老人?」我屏住呼吸。
「你怎么知道?」护士小姐姐还在跟我开玩笑。
「他必须去做那台手术吗?可以换别人吗?我的意思是,万一那个病人活不过来怎么办?」我急得口不择言。
护士被我吓了一跳。
「呸呸呸,可不许说这个。 」
「别着急,你在你爸办公室等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护士安慰我。
正在这时,走廊尽头跑出来一个护士。
「刘护士,通知胸外科主任,这边有点紧急情况!」
「啊?好!」护士姐姐顾不上我了,抱着病历本,一边打电话一边跑……
完了。
我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
果然,一个小时后,我见到了我爸。
他满头大汗,换白大褂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没了力气。
「你来了啊?」他有气无力地走过来。
「他死了?」我紧张地问我爸。
「你怎么知道?」我爸愣了好一瞬,整张脸都在极力掩饰痛苦,「你不用管,没事,先回去写作业。 」
「爸,你做好面对舆论的准了吗?」我问他。
他抬头看我,看起来疲惫极了,「乖,你不用管,院方会处理好。 」
我爸没有再说话。
我一个人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叹气。
还是没能改变命运吗?
即使我变得乖巧,即使我那么努力想改变命运,可是该发生的还是在发生,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后来过了一天,我爸都没回来。
网上《XX 医院病人死在手术台》的标题频频登上热搜榜,成千上万的网友在评论区谩骂。
我爸成了千古罪人。
我看着熟悉的中国字,组合在一起,形成一把把利剑,插入我爸的心脏,击碎了我爸的医生梦,就觉得唏嘘。
我爸被带走调查前回了家,在家待了半小时,告诉我了银行卡密码,保险柜密码,事无巨细地给我交代一些事。
我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没说一个字。
送他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来抱住我。
「念念。 」
「爸。 」我把头埋在他胸口,「如果,下一次,你知道这台手术有风险,或者有人跟你说,那个人就是下不了手术台,你还会做那台手术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只说了一个字:「会。 」
「那如果,我会死呢?」
我爸一下子愣住,「念念,这是爸爸的失误,你在说什么?」
他显得很惊慌。
「我说,如果因为你的这台手术,我会死,你还会做吗?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个。 」
面前这个一向坚强的男人,突然泪流满面,
「念念,对不起,是爸爸对不起你,你别做傻事。 」
他抱得我很紧,好像松开的下一秒,我就会化作空气飞走了。
「好,我知道了。 你放心,我不会。 」我安慰着他。
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鼻子一酸,哭得泪眼模糊。
所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救那个人,所以,这就是我没办法改变的原因。
38
和上辈子一样,网上发酵得很厉害。
班主任让我暂时半个月别去学校。
因为那些愤怒的网民扒出了「黑心医生」的女儿。
矛头从我爸到我,到我妈,所有有关的人都被波及了。
我躲在家里不出门。
接下来的事还是按照上辈子的命运又重复了一遍。
我被绑了。
被关在黑暗的地下室三天三夜。
上辈子,我被关在地下室,害怕和绝望蔓延,我哭得撕心裂肺。
这辈子,我却没哭。
只是在安静地想着这一年发生的所有事。
想着想着我竟然笑了。
这一年我遇见了姜妄,他嘴硬心软,时常炸毛,却粗糙又专注地喜欢着我。
这一年我去了我爸那儿,他传统又古板,是个钢铁直男,却也心思细腻,便利贴后都是他小心翼翼的爱。
两个最重要的男人带给了我生的希望。
我想我这一次还是不算白活的。
三天后,我被警察解救出来。
我本来以为我可以无所畏惧地面对这些。
可当我看到警车里,我爸那一夜白头的模样,我还是破防了。
我和我爸,我妈去警局录笔录。
知道绑架我的人就是那个死去的病人的家属的一瞬间,我爸崩溃了。
我妈也哭闹着打我爸。
场面一度混乱。
「念念,对不起,是爸爸不好,对不起。 」他突然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
我怎么安慰他他都不听,只是像丢了什么宝贝,失魂落魄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我告诉他我没事,但他显然不信,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坚守几十年的医学梦想。
会发生什么我早就知道,不过就是网上从说可怜我又转向对我的辱骂。
他们说我不检点,说我活该,说黑心医生的女儿就该被绑架。
医院为了避风头,把我爸安排到后勤处打杂。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网上看到那些骂我的话,他突然就疯了,拼命地砸电脑,砸手机。
我一个人待在家。
我妈突然来了我爸家,说要带我走。
「我不走。 」
「你不走?你爸,你爸暂时不会再回来了。 」我妈声音哽咽,继而大哭起来
「什么意思?」
「他……有些精神失常,在医院接受治疗,每天需要镇静剂才能安静下来。 」
我愣在原地。
他真的疯了?
上辈子我爸疯了吗?
我想好久也想不起来。
然后猛然记起,上辈子,我根本没跟我爸接触几次,即使他最后出事了,我也没联系过他,我只是听我妈说他被医院弄去后勤打杂了,后来他没联系我,我也没联系他。
我当时坐在天台,还在恨他,恨他惹出事,恨他把病人看得比我重要,恨他因为工作牵累我让我遭受绑架,遭受舆论暴击,在我面对舆论时,他竟然没有一句关心。
原来他疯了啊,疯了怎么联系我呢?我突然觉得无比苦涩又无助。
我该怎么办?
那个老头怎么办?
39
我被我妈带回了她家。
她 24 小时守着我,怕我出事。
而我却表现得像个没事的人,天天打游戏,看电视剧,购物……
也许是我演技过好,竟然骗过了所有人。
她说我没有心。
不到两周,我就主动要求去学校上课。
周五那天,月亮又大又圆。
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的时候买一个打火机,说是买了生日蛋糕,但没法点火。
「谁生日?」
「你 18 岁啊,你忘了?」
我还……真忘了。
我去了小卖部,买了打火机,最后还拿了一包烟。
我坐在天台跟我妈说还有十分钟到家。
她很满意地给我发了一个「等你。 」
在这之前,我回了趟我爸的家,把一封信压在他的那箱便利贴下面。
「老爸:见信佳。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早就知道你那台手术会失败,因为我经历了无数次。 我找不到办法阻止你那台手术,我觉得我好失败。 可是,我还是想再试一次……」
信里,我把我循环的事,还有他手术的事,姜妄的事,我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其实我觉得,他根本看不到那封信。
但我只是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毕竟今天是我 18 岁的生日。
生日当天许任何愿望,都会实现的吧?
我拿着手机,在这最后的十分钟不知道该打给谁。
脑海里有一个名字,却不敢拨号。
结果,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未知号码。
只是这个号码出现在过我梦里很多次。
我犹豫着还是接了起来。
「喂。 」
「嗯。 」
很久没有听到姜妄的声音,他只说一个字都能激起我内心的波澜。
「在哪儿呢?」他平静地问我。
「在家。 」我撒了谎。
「你家风声挺大啊。 」他笑着说。
「出来买打火机。 」我有些心神不宁。
「买来干吗?」
「点蜡烛哦。 」
我也不知道在跟他闲扯什么。
「是哦,你今天过生日。 」他话锋一转,「生日快乐啊,前女友。 」
「谢谢。 」我还挺满意。
在死之前还能接到他的电话,还能得到他的生日祝福,最关键的是他还记得我的生日。
被人记得生日的感觉真好。
「之前说送你生日礼物,你还要吗?」他问我。 「要我就给你寄过去。 」
「那你破费了,运费都得好几百。 」我还在跟他开玩笑。
「几百块钱,我还是有的。 」
「果然是富二代。 」我继续调侃他,「那给我买个贵的,先谢谢了。 」
「好啊。 」
过了一会,他忽然说:「我这儿的月亮真好看,又大又圆。 」
「是吗?」我抬头看了一下天空,「我这儿也是。 」
「想我了吗?」
「啊?」
我装作没听清,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没什么。 」他不说了。
「那行,我到家了,我挂了啊。 」
「石念。 」他叫住我。
「什么?」
他欲言又止,「没什么。 」
没什么,我怎么觉得听起来他的心情不太好?
他遇到什么事了吗?
挂了电话,我看时间差不多了,玩了几下打火机,最后还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 」
发完,我纵身一跃。
过往如同电影在我脑海疯狂上映,短短几秒,承载了我的一生。
然后等我睁开眼,在接近地面的时候,看到一个人。
我有些震惊。
速度太快,我也看不清,就砸了下去。
视线有几秒的黑暗,疼痛传来,我睁开眼,感觉到我砸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手腕上文着两个字:「念念。 」
「姜妄?」我有气无力地叫着他的名字。
「我在。 」
40
忍着身上的剧痛,我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在国外吗,为什么,我跳下来,还是砸到了他?
这个世界怎么了?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眼泪和血同时流下来,眼里却含着笑。
「别哭,我不痛,我先睡了。 」
他只说了一句,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我心里好难过,却也晕了过去。
后来,我躺在 ICU,他躺在太平间。
我全身都不能动,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我转过头,看到床边有一张纸条:「念念,你要活着。 」
上辈子的记忆再一次重演,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自己拔了氧气。
41
再次醒来,我又坐在篮球场。
看着姜妄矫健的身子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我突然泪流满面。
看到他在一个漂亮的投篮后倒在地上,一群人围了过去,我擦了眼泪走向他。
我挤进人群,抱着他,「痛就咬我的手,不用忍。 」
他抬头看着我,疼得冒冷汗,却还在笑,「你是谁?」
他又一次忘记我了。
「石念。 」
这个问题回答了他无数次。
「哦,舍不得。 」
舍不得?
这是什么情况?
他换台词了?
我把他抗上救护车后,他不哭也不闹,就那么一直看着我笑。
笑得瘆人。
他该不会是这次摔到了头,傻了吧?
我伸手去检查他的头,他却仰起身子,在我脸颊印上一吻。
这一吻直接把我吻蒙了。
「你干什么?」
我快速拉开跟他的距离,呆呆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 」他盯着我,拉了我的手。
一瞬间,一阵电流从我掌心传到我全身,我忍不住颤了颤。
「你放手,我们第一次见。 」
全车的护士都盯着我俩看,气氛非常尴尬。
我怎么觉得这一次见到他,他性情大变了。
「哦,第一次吗?」他笑着问,「那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一旁的护士都笑得不行。
我想甩开他的手,他却怎么都不放。
「让我牵一会儿,真的,好痛。 」他皱着眉头,求着我。
护士还以为我跟他是情侣,让我别跟他闹矛盾,他现在确实很痛,依着他。
我只好被他牵着。
到了医院,办理住院,这些都弄完了。
他整个过程都异常配合,乖得不像话。
等医生走了,我坐到他身边。
他躺在病床上,疼得脸色苍白。
「疼?要我叫医生吗?」
「不用。 」
「要喝水吗?」
「不。 」
「那你要干什么?」
他又拉了我的手,握在手心磨蹭,「念念,我回来了。 」
我愣在那里。
见我没反应,他又深情地看着我,重复了一遍:「念念,我回来了。 」
他一抬头,我看见他眼睛红了。
「你……」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不会?」
「我进入循环了。 」他笑着看我。
我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打转。
我背过身,不想让他看到我哭。
「这一次,会不会,还不会太晚?」他轻声问我。
「你怎么会进入循环?」
难怪,从他看到我第一眼就不对,原来他跟我一起回来了。
「不知道,大概是我过于虔诚,上天都看不下去了。 」他把脸贴在我手上。
惊讶与兴奋交织,我一晚上都没睡,跟他聊个不停。
他跟我说了他去美国的事,我也说了后来发生的事。
说到后来我爸的事,他心疼地看着我,「我回来了,你不用怕了。 」
「嗯,好。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突然无比的安稳。
这条路终于不是我一个人在孤军作战了。
我后来问他:「你不是去了美国,怎么还是被我砸死了?」
「在国外,看到了关于你的新闻,怕你哭,怕你害怕,我就回来了。 」
「那为什么那么巧,你刚好就那个时候跑到了楼下?」
「你之前跟我说过后来会发生的事,当时我没当回事。 」
「是啊,你当时不信,怎么后来就信了。 」
「我根本不是相信什么循环,而是,只因为是你,我不敢有 1% 的冒险,打电话听到你那边有风声,我就知道我回来对了,你说的那个循环,果然是真的。 」
我很震惊。
原来,曾经出现在我梦里的那个画面,他躺在地上被砸得稀碎还朝着我笑,这是真实的存在的啊。
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他故意为之。
后来仔细想想,他当时给我打电话,说他那边的月亮又大又圆,可是当时明明我这边才是晚上,美国隔着时差,怎么可能跟我同时看到月亮啊。
我当时也是脑子卡了。
「念念,这一次,我们一起好不好,不要把我推开,我们一起去想解决的办法。 」
「好。 」
我看着他笃定的笑容,心里慢慢升起一轮暖阳,突然什么都不怕了。
42
半夜,姜妄的爸爸从美国赶回来了。
姜妄打的电话。
「不回来,以后就等着你们姜家断子绝孙,后继无人吧,你带着你的钱,一起到棺材去。 」
……
所以大半夜,他爸还是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临走前,他拉着我的手,让我等他一个月。
我点点头。
等姜妄走后,我去找了我爸,直接告诉他我要去他那里住。
他倒也不算惊讶。
待在我爸家,我白天学习,晚上做饭,周末给他送饭。
我看着他的身体渐渐好起来,心情也好了很多。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要我妈的微信。
「怎么突然要跟我妈联系?」我有些不解。
「要回你的抚养权。 」我爸叹了一口气。
「我都快 18 岁了。 」我都快成年了,他们还要争我?
「多大,都要把你的抚养权拿回来。 」
我有些不解,我爸突然怎么坚定。
「她对你不好啊,不是你说的?」我爸看着我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些蒙。
「你不是给爸爸写了一封信。 」我爸盯着我,眼底很是忧伤,「你说,你妈妈换了无数个男朋友,那些男朋友对你妈不好,对你也不好,你说,你很担心爸爸不好好吃饭,你说……你要再试一次。 」
我爸说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哽咽。
而我,早已经泪流满面。
「你看了那封信?」
「嗯,爸爸看了。 」我爸走过来,抱住我,「是爸爸错了,当初放弃抚养权,是因为你离不开妈妈,没想到你吃了那么多苦,爸爸心疼你。 念念不哭。 」
我爸也进入循环了?
我心里压抑的委屈都在这一瞬间爆发了,我压着嗓子,在我爸怀里哭得身子颤抖。
我爸只是摸着我的头,一遍又一遍,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43
后来的每天,姜妄都给我视频通话。
他的腿起码得治疗半年,才能有起色。
一个月后,他回来了,跟我一起上学、放学,一个月去美国治疗两次。
我爸推了医院大部分的手术,花更多时间接送我和姜妄上学放学。
当然还花了很多的时间去跟我妈争抚养权。
我妈骂我爸是不是犯病了,「以前不要你,现在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大了又来跟我争?」
「那你当初认真抚养我了吗?你不是只是把我当作阻拦你谈恋爱的累赘吗?」
「我大了,我有选择权了,我要跟着爸爸,你就和你的男朋友一生一世吧。 」
我妈瞬间脸色苍白。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期末考试,姜妄考进了前 100 名,我考进了前 500 名。
班主任对我也有所改观。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我从未感觉到如此幸福。
然而,时间的钟还是在不停转动,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快一年。
又到了我爸接那台手术的那一天。
前一天晚上,我,姜妄,还有我爸,坐在饭桌前不说话。
「要不然,你辞职吧,老爸。 」
我爸没说话。
「你不会明天还要做那台手术吧?」我有些急。
「念念,爸爸是医生。 」我爸语重心长地看着我,「上一次手术失误,爸爸的确有一些责任,这一次,爸爸查阅了很多书,请教了很多专家,不会了。 」
「万一呢?」
「放心。 」我爸安慰着我。
「我相信叔叔。 」姜妄拉着我的手,目光坚定。
看他们这么说,虽然我很急,但我也没办法再做什么。
那一晚,我们三个坐着聊了一晚,就像是赴最后的约会。
第二天,我爸还是去了手术室。
我和姜妄坐在手术室外很紧张,紧张得手心出汗。
我妈也来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等着我爸手术结束后去吃饭。
三个小时后,护士推开门,我整个人吓得弹起来。
「病人家属,手术顺利完成。 」
听到手术顺利完成,我脑子嗡的一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来。
「念念。 」姜妄拉着我的手,看起来也是很激动。
「我没听错吧,手术成功了?」我有些没缓过来。
「嗯,成功了,你没听错。 」他眼里含着泪光,「一切结束了。 」
「你哭什么呀?傻子?」我还没哭,他倒是先哭了。
「我高兴,这一次我终于可以陪你到 22 岁了。 」
「嗯,可以了。 」我情绪也有些激动。
我爸走出手术室的那一刻,我奔了过去,「爸,可以走了吗?」
我爸看着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可以。 」
那天我爸换下手术服,带着我们去了海边的一家西餐厅。
我们三个在海边合照。
夕阳下,一切是那样的光灿夺目,一切又是那样的生机勃勃。
我终于觉得我的人生圆满了。
晚饭过后,姜妄拉着我去了那家文身店。
我们在手腕的位置又文了那个,「念念不妄」。
「为什么还要文这个?你不是怕痛?」我问他。
他摸着我手腕上的文身,笑得荡漾,「文了这个,我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是你的。 」
我:……
「谁要你啊。 」
「不要?」他挑了挑眉,「真的不要?」
「不……唔……」
话没说完,我的嘴就被他堵上了,「不要,也得要。 」
「石念。 」
「嗯?」
「我好喜欢你,你喜欢我吗?」他仰着头,一双眼睛像是小鹿眼睛,迷得我神魂颠倒。
「嗯。 」
「说喜欢。 」
「喜欢。 」
「那……再过几个月,我把自己交给你,任由你处置好不好?」
「啊?」
他的手不安分地在我腰上掐了一把,「说……好。 」
「好。 」
他满意地笑了笑,抱着我,也不说话。
晚上我在他家写作业,写到最后竟然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姜妄穿着黑色西装,拿着捧花向我走来,单膝跪地。
「念念,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感动不已,「愿意。 」
然后我就醒了。
醒了,姜妄还在一边认真地写数学卷子,看见我醒来,给我递了一张纸。
「做梦了?擦擦口水。 」
「嗯。 」
「梦见了什么?」
于是我跟他说了,梦见他向我求婚,那场景很逼真。
「就这么想嫁给我?」
「谁想嫁给你,那是梦。 」
「是吗?可是我听见你说我愿意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你听错了。 」我一阵心虚,故意玩手机。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我们得再长大一些,才可以……」
「我知道,都说了那是梦。 」我辩解。
「嗯。 」
他继续写卷子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去看他,看见他捏着笔,看着一道数学题发呆,这一发呆就是半小时。
「这么难吗?」我扯过试卷一看。
这道题很简单,老师上课刚讲过,不会吧,他这都不会?
不应该啊?
「你不懂?」我得意扬扬,准在他面前大展身手,给他讲解一番。
「不是。 」他一脸严肃。
「那你还盯着看半小时?」我不理解。
他放下笔,叹了一口气,「我在想我们孩子以后的名字。 」
「你有毒吧。 」我拍了他一下。
没事想那些干吗?
「有啊。 」他懒洋洋地看着我,「你给我治治。 」
「治不了。 」我摆摆手。
「你明明就是我的华佗再世。 」他抱我在怀里,赞了我一口,「每日 1~3 服,需得亲口送服……」
「你要不要脸?矜持点。 」
「天天身边待个小妖精。 」他轻轻在我脸上啄了一口,「你告诉我,怎么矜持啊?嗯?」
结果就是,一晚上,腻腻歪歪,我写完了,他还没写完。
看他如此恋爱脑,我忍不住摇头叹气。
「姜妄,这道题我做得比你快,你服不服?」
「服了,宝贝让我再亲一下。 」他拉过我又啃了上来。
有没有什么简短上头的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