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也要好好吃饭

出自专栏《妖夜慌踪》

今天是丧尸爆发的第 7 天。
我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一边嗍粉,一边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
那里……出现了一个活人。
1 我叫安冬。
20XX 年 X 月 X 日,丧尸爆发,末世降临。
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 7 个月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说我疯了。
其实,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疯。
7 个月前,我和父母驾车出游。 当我们看到拐角冲出来的那辆车时,一切都晚了。
我醒来时,入目皆是刺眼的白。
他们告诉我:我是这场车祸唯一的生还者。
我还来不及哀痛,就被巨大的恐惧吞没——我视线所及的右下方,出现了一行字幕。
那是一个正在变幻的倒计时:距离丧尸出现还有 5106 小时 54 分 43 秒。
2 信,还是不信? 不容我怀疑,那个我认为睡一觉就消失了的倒计时始终顽固地存在着,日日夜夜提醒我:大难将至! 萱萱啜了一口奶茶:「我要是你,就赶紧准起来。 被丧尸咬死事小,饿死事大。 」 「你真相信会有丧尸?」 「谁知道呢?」她托着下巴,忧虑地说,「我哥的加班越来越多,又神秘兮兮的,问他什么都不说。 我看,病毒早晚有一天会毁灭这个世界。 」 萱萱是我的闺蜜,我们在高中相识,有十余年的情分,她的哥哥在我们 L 市的病毒研究所工作。
「你要是下不了决心,我陪你一起。 」她抓住我的手,「末世吃饭计划,搞起来!」 在萱萱的推动下,我们二人开始构建末日的避难所。
我家的房屋在市中心,从高度和存储能力来说都不足以抵御丧尸的侵袭。 我将老屋卖掉,多番考察后,选择了一所顶楼复式。
这座复式在 36 层高的顶楼,上下共 3 层,坐北朝南,带一个近 100 平的大露台。
电影里的丧尸对声音非常敏感,所以我们在墙壁、地面、天花板上都安装了吸音板。
玻璃全部换成了钢化玻璃,贴了防爆膜,又在外面贴了一层单向透视膜,窗帘后也增加了厚厚的遮光材料。 这样一来,外面的人就无法看到房屋里的情况。
露台是个相对开放的空间,经过多番讨论,我和萱萱还是放弃了钢化玻璃全封的想法,总要为自己留下一片自由呼吸的天地吧! 萱萱叫了师傅来为露台安上一人多高的铁丝网,再三叮嘱一定得牢固结实。
我有轻微的社恐,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所以我主要出钱,这些沟通事宜一应交给了萱萱。
我端着给师傅的茶水走到客厅时,正听到两人说话。
「姑娘,好好的露台,你围起来干啥?」 萱萱压低了声音:「师傅,这房子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她这里……有点毛病。 」 师傅大惊失色:「她脑子有毛病?」 「可不是吗!」萱萱理直气壮,「她有被害妄想症,总觉得别人要害她。 」 「好好的小姑娘,真可惜……」 「所以您受累,再给这铁丝网上面安装一道电网吧?要那种大功率的,钱一次结清。 」 她平时就是这么跟人家沟通的?我气得不轻。
我们用了整整 1 个月的时间进行安全加固,将房屋改造得像铁桶一般,这才开始解决下一个问题。
21 世纪的新人类,没有水不一定会死人,但是没有电一定会死人。
我一咬牙,直接请专业人士来安装了太阳能供电系统。 这套系统在房屋供电正常的情况下可以使用,紧急情况下更能作为常用电源。
看着太阳能电板一点点摆满了大半个露台,我心里很安稳。
萱萱更在某东上买了一大堆东西:手摇发电机 1 台、柴油发电机 1 台、普通手电 3 个、太阳能充电手电 3 个、充电台灯 4 台、电池台灯 4 台、普通电池 5 箱、充电电池 5 箱、电池充电器数个、手机充电宝若干。
我看到满满当当的 10 箱电池,倒吸了一口凉气:「是不是买多了?」 我怀疑,这些电池仅仅用来照明,可能 10 年也用不完。
萱萱凑过来,挤眉弄眼:「今天『神谕』还在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管只有我能看到的那行倒计时叫「神谕」。
我叹息一声:「还在。 」 「距离丧尸出现还有 3241 小时 36 分 29 秒。 」这行倒计时是我眼里的一根刺。
萱萱显然不这么想,双手合十作虔诚祈祷状:「请上帝保佑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有回报吧!阿门。 」 看到萱萱买回来的柴油发电机,我意识到我们还需要燃料。
我在某宝和某东上共计下单了 10 箱无烟木炭、10 箱固体酒精,作为做饭和取暖的材料。
柴油和汽油不允许私人买卖,倒是很费了一番功夫。 最后是萱萱发动人脉,找到了几家私人油站。
能源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为了丰富我们的文化生活,我又在某宝和某东上下单了平板电脑、任天堂游戏机、kindle。
萱萱还买了许多桌游和剧本杀,说要跟我一决雌雄。
那天,萱萱拆快递拆得不亦乐乎,而我埋头在 kindle 上下载工具书。
「你在做什么?」 我头也不抬:「下载些实用的东西。 」 《有机蔬菜栽培实用技术》《1000 道简单易做家常菜》《母猪的产后护理》…… 我甚至下载了小学到高中的所有课本,以及一些基础科学的书籍。
虽然说人类文明不至于就此消亡,有无患总是好的。
能源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水。
我和萱萱计算过,一个成年人每天的饮水量大概是 2L。
那么,两个人一年 2000L 怎么都够了。
我俩跑遍了 L 市的各大超市,又在某宝和某东上陆续下单,终于凑够了 400 桶 5L 装的纯净水。
我还买了十几个家用储水罐,预接一些自来水作为生活用水使用。
另外,我们还购买了几个过滤净水器,滤芯也准了不少。
我之前下单的营养土和蔬菜种子也到货了,我和萱萱一起动手,在露台剩余的空间布置了一片小菜地,又挑选了几种生长周期较短的蔬菜种下。
接下来,最关键的环节终于到了——食物的储。
3 倒计时显示,距离丧尸出现还有两个多月,也是时候了。
我找来一张膳食营养素参考摄入量表,列了一张清单。
耐储存食物: 碳水化合物类:大米、面粉、挂面、意大利面、压缩饼干、白砂糖、冰糖。
蛋白质类:蛋白粉、奶粉、黄豆、香肠、腊肉。
维生素&矿物质类:脱水蔬菜、水果干、木耳、海带、紫菜、坚果、蔬菜罐头、水果罐头。
方便食品:自热火锅、自热米饭、螺蛳粉、方便面、方便粉丝等。
不耐储存食物:蔬菜、水果、肉、蛋、奶、豆腐等。
调料:油、盐、酱、醋、料酒、各种香料、火锅底料等。
说干就干,为了食物的储,我首先买了两个 200 升的冰柜、两个 400 升的冰箱。
网购的肉类未必新鲜,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们开车前往菜市场。
为了掩人耳目,我们跑了数十家菜市场,累得眼冒金星,共得猪肉 30 斤、羊肉 30 斤、牛肉 30 斤、鱼 10 条、鸡 5 只、动物内脏若干。
萱萱一边把东西朝冰柜里搬,一边哼着小调:「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送给咱英勇的八路军……」 几十袋米面也陆续进了家门,我和萱萱又下单买了十几箱自热火锅、自热米饭、螺蛳粉、方便面、方便粉丝,将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清单上的其他东西也一一准齐全,我们又去了一趟商场,将各自爱吃的零食扫荡了几个购物车。
萱萱问我:「要不要养些鸡?」 「鸡?」 「这样我们就有鸡蛋吃了啊!」 我犹豫:「可是,鸡的体形也不小了,又吵。 」 萱萱说:「你不懂了吧,有一种新型宠物叫芦丁鸡,还没人的巴掌大,它下的蛋也可以吃呢!」 我听她这么一说,有些心动,于是两人开车前往 L 市最大的宠物市场。
恰逢夏日,L 市已经连续高温一周了。
宠物市场环境恶劣,许多小动物恹恹地缩在笼子的一角,看上去十分可怜。
我快步走过,心里很难过。
末世到来之后,这些动物又将何去何从呢? 萱萱跑在前面,很快就找到了卖芦丁鸡的店铺。 在一番讨价还价后,我们买下了 6 只母鸡、一个硕大的亚克力笼、发酵床、食盆、水碗、草窝等物。
想到丧尸爆发后就无法再补充资源,我把店内所有的饲料都买了下来,又买了许多发酵床和草窝。
老板笑得眼睛都没了,来回了几趟,帮我们把所有的东西都装上了车。
我松了口气,正想离开宠物市场,萱萱忽然指着我的脚边:「哎哎!你别动!」 我们旁边是一家猫舍,老板站在门边,此时也指着我的脚边:「哎!哎!」 这是怎么了? 我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小奶猫缩在我的脚边。 它通体灰色,嵌有黑色条纹。 见我看它,抬头冲我轻轻「喵」了一声。
这也太可爱了吧! 我蹲下来,在它脑袋上摸了两把。 它不闪不避,浅绿色的眼瞳里映出我视野角落里的倒计时:距离丧尸出现还有 743 小时 42 分 21 秒。
我怔了片刻,萱萱已经冲了过来,对着小猫的头就是一阵揉搓。
「它好可爱啊!你看它多有礼貌啊!」 小猫被萱萱蹂躏得耷拉着耳朵,可怜兮兮地望着我,又「喵」了一声。
我俩蹲在地上,面面相觑。
「怎么办?」 「你拿主意啊,你是股东!」 我皱眉:「不会下蛋,又不能吃……」 「谁说不能吃的?」萱萱锐利的目光在小猫身上一扫,「宰了怎么也有二两肉。 」 小猫向我脚边缩了缩。
我思索了两秒,将小猫拎到怀里。 它的身躯是温暖的,小小的心脏有力地搏动着。
「买,就叫诺亚。 」我说。
萱萱赞叹道:「好名字!」 我们带诺亚去洗澡、驱虫、打了一针疫苗,又买了猫窝、猫粮、猫零食、猫药品、猫碗、猫砂盆、猫砂等物。
二人一猫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将诺亚拎到了我们居住的 3 楼,诺亚灵巧地在各种障碍物里行走,这儿闻闻,那儿嗅嗅,一点儿也不怕生。
萱萱为它豪掷千金,买了许多猫爬架、猫玩具之类的小玩意儿。
倒计时显示,还有 1 个多月的时间了。
我和萱萱开始最后的工作。
我们买了大量的卫生用品:牙膏、洗手液、洗发露、沐浴露、洗衣皂、洗衣液、洗洁精、卷纸、面巾纸。
药物也是必不可少的。 我们准了满满两大抽屉的感冒药,又买了些胃药、消炎药、止痛药、过敏药、抗生素,还买了口罩、酒精、碘酒、纱布、创可贴、医用手套等医药卫生用品。
不知道萱萱是怎么运作的,居然弄来一只硕大的工业储水桶,又买了两个折叠浴桶,还去建材市场买了许多生石灰。
不得不说,有时候萱萱的脑子是比我好使。
为了锻炼体能,我又下单了跑步机、瑜伽垫、哑铃、拉力绳。
那天,我正在冥思苦想还能买些什么,萱萱则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我是传奇》。
自从我将倒计时的事情告诉了她,她就开始沉迷丧尸电影。
看到男主朝小鹿开了一枪的时候,我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想到:武器! 武器不仅能用来对付丧尸,末世之中,也可以用来对付丧心病狂的人。
虽然我和萱萱的目标是苟到外面的情况稳定了再离开庇护所,但总要为了意外做准。
毫无疑问,枪是最容易带来安全感的武器,可惜我们买不到,只得买了几把木工斧头、砍骨刀之类。
萱萱还买了两把砸墙用的八角锤,说是能一锤砸碎丧尸的脑袋。
我掂了掂那两把锤子,觉得她对自己的力量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 之前没想到的一些东西也被我们逐一补充完善。
时光飞逝,最后的期限来临了。
4 距离丧尸出现还有 24 小时!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萱萱拉我出门,在小区附近的火锅店涮了一顿火锅,我食不知味。
「吃啊!」萱萱恨铁不成钢,「这可是最后的晚餐了!」 她的声音太大,换来了邻桌小哥诧异的眼神。
我在桌下踹了她一脚。
萱萱低下头,嘟囔:「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吃火锅啊?」 邻桌的两名小哥相视一笑,移开了视线。 倒是萱萱忽然发现了新大陆,盯着他们看了许久。
我无奈:「你看什么?」 萱萱凑过来,跟我咬耳朵:「你看他们两个像不像一对?」 我嗤之以鼻:「无聊。 」 我一边说,一边情不自禁地朝邻桌一瞥——不得不说,这两位小哥的颜值都很不错。
白 T 恤的小哥与《死亡笔记》中的 L 颇有些神似,一头乱发,神色恹恹,颧骨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黑 T 恤的小哥则长了一张符合长辈审美的脸,眉如剑锋、目似朗星,从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可以看出他有着强健的体魄。
这……攻受倒是挺容易区分的。
萱萱挤眉弄眼:「是吧?」 我俩正嘀咕,黑 T 恤的小哥忽然朝这边看了一眼。
我急忙向萱萱使个眼色,她也注意到了小哥的眼神,老实了许多。
「真吓人。 」走出火锅店后,萱萱仍是心有余悸,「他那眼神,冷气森森的。 」 11:24。
距离丧尸出现还有 35 分 47 秒! 我始终没有睡意,只得披了衣服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
L 市,万家灯火明灭。
我凝视「神谕」,吁出一口气。
「真是神的旨意吗?」 「那为什么是我呢?我对人类又没有好感……」 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你有没有想过,他老人家对人类也没有好感呢?」 我吃惊地回头,是萱萱。
她走到我身边,轻声说:「高中那会儿,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邀请你到我家里去玩吗?」 「为什么?」 萱萱笑了笑,我觉得她的笑容里有太多心酸的意味。
「因为我爸妈心里没有我,他们只在乎我哥。
「我很小的时候就看得出来,他们对我哥和我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这个家连我都不一定欢迎,怎么可能欢迎我的朋友? 「我还记得中考那天,我爸妈起得很早。 我看到我妈睡眼惺忪地在厨房煎鸡蛋,激动得心脏怦怦跳。 我以为他们终于想起对我来说今天很重要,要为我做一顿早餐,说不定还会送我去考场呢。
「然后我发现,我哥有一个物理竞赛,他们起那么早是送我哥去参加竞赛。
「那天以后,我就再也不期待了。 」 我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若无其事地笑:「其实,他们除了忽视我,也没有虐待我,我不该有什么心理阴影才是。 」 「可是。 」她看向我,「我就是有心理阴影,有些时候,我脑子里会有一些非常可怕的想法。 」 她凝视夜色下的 L 市,轻轻地说:「也许你不相信,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 我没想到看起来单纯活泼的萱萱居然会掩藏着这样的心事,一时无言。
这时,一个柔软的身躯忽然挤到我们中间,「喵」了一声。
萱萱一把拎起它:「诺亚!妈妈的好大儿!」 我见她恢复了笑脸,便不提刚才的话,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一些高中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越来越心慌。
从萱萱的神情来看,她的慌张不比我少,但我们都默契地选择了暂时不谈那件事。
距离丧尸出现还有 10 秒! 距离丧尸出现还有 5 秒!! 距离丧尸出现还有 1 秒!!! 我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倒计时消失了。
萱萱紧张地望着我:「怎么样?」 「时间到了。 」我说。
那么……丧尸呢? 我们不约而同地朝窗外看去,夜色笼罩下的 L 市十分平静。
我说:「不会是个乌龙吧?」 真要是乌龙,这满满一屋子的物资,可大条了…… 萱萱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咱们这里没有,不代表别的地方也没有啊?上微博!」 我打开微博,没有异常。
倒计时消失了,我脑中绷着的弦也断了,困意冲得脑子迷糊起来。
我向萱萱招呼:「我困,先去睡了,有消息了叫我——」 「你等等!」 萱萱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M 国出现丧尸#赫然在目。
我和她对视一眼,都感到一阵逼人的寒意。
5 我点开话题,热门第一条是一段视频。
视频背景是一家酒吧,一名面容姣好的金发女子放下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忽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周围的人都在哈哈大笑,没有人去扶她。
萱萱提醒我:「你看她的腿。 」 不用她说,我也看得出来,金发女子的手臂和腿扭曲成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下一秒,金发女子飞扑起来,咬住了最近的一名男子的脖颈。
她双眼翻白、满脸鲜血,扑在男子身上疯狂地撕咬着……她很明显已经不是人类了。
有几个人想帮忙,很快被金发女子和变异后的男子扑倒。
尖叫声响成一片,人们争先恐后地朝屋外跑去。
视频结束了。
我和萱萱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天,萱萱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她、她……」 「你说,她会是『零』号吗?」 萱萱镇定了一些:「谁知道呢?她可能是『零』,也可能不只她一个『零』。 」 我闭上眼,脑中又出现了大片的鲜血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真要不止一个『零』,我们这里很快也要沦陷了。 」我喃喃道。
看了这么血腥的场景,我和萱萱睡意全无,跑上跑下将门窗全部检查了一遍——大门已经被我们换成了银行级别的防爆门,只有炸药才能炸开。 检查了门窗之后,我们又刷消息刷到大半夜,快要天亮的时候才打了个盹儿。
不出所料,网上炸了锅。
「!」 「那是什么东西?」 「人类要完。 」 「好可怕!真有丧尸吗?不是恶搞视频吧?」 「M 国二十几个州都沦陷了,谁花这么大代价恶搞……」 「军队呢?控制不了吗?」 「我留学的朋友说 M 国已经建立了一些安全区,就是军队在保卫,但丧尸传播的速度太快,有些城市已经断联了。 」 小区业主群也活跃起来。
「兄弟们,看见丧尸的消息了吗?」 「那是真的吗?」 「太可怕了……」 「物业在吗?有没有接到什么通知?」 「不会静默吧?我出去买东西,一会儿还能进来吗?」 zf 也作出了反应,称已经取消和 M 国的一切交通,呼吁民众非必要情况不出门,不要盲目争抢物资。
可是,据我和萱萱观察,昨夜已经有人在争抢物资了。
第二天一早,情况愈演愈烈。
其他国家沦陷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冲上热搜,大街上乱哄哄的,全是抢夺物资的人,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混乱中,一条消息引起了我和萱萱的注意。
「你看。 」萱萱示意我,「这是我哥的导师。 」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位鬓发银白的女士,大概六十岁年纪。
「她看起来好优雅。 」我点评道。
萱萱说:「不婚不育,当然优雅了。 」 「她是什么人?」 「她叫孙永洁,一直在 M 国搞病毒研究,我们 zf 今天派了专机去接她回国。 」 我皱眉:「M 国这么危险,还要派人去接她,看来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 萱萱低声说:「我哥联系我了,说他接到任务,要去 B 市协助她的工作。 他把爸妈也带去了,还想带我一起去,我拒绝了。 」 「你……」 「我在这儿挺好的。 」 我不知道怎么劝她,只得闭嘴。
夜晚降临了。
经过昨夜,我和萱萱都很困倦,早早地洗漱了睡下。
我正沉浸在梦乡里,冷不丁,一声尖叫划破夜空:「啊——」 我被这凄厉的叫声惊醒,心跳快得惊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
萱萱也从自己的房间冲了出来。
她脸色惨白,不用照镜子,我知道我的脸色也是一样。
诺亚焦躁地在我们脚下转来转去,「喵」个不住。
萱萱说:「声音……好像是咱们小区传出来的!」 我们拿起望远镜,一阵手忙脚乱地对焦,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两名手持防爆钢叉的保安正与一名身材高大的男性丧尸对峙着。
男性丧尸向其中一名保安扑去,他恐惧地尖叫起来,将手中的钢叉一挥,正中丧尸的面部。
丧尸只是微一踉跄,咬住钢叉嚼得咔嚓响,可能觉得不好吃又吐了出来,再度扑向面前的两个人。
一名保安被他扑翻在地,发出凄惨的尖叫:「救命啊——」 另一名保安颤抖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看到小区里的一些住户也来到了窗前。 有的人开了灯,更多的人伫立在黑暗里,沉默地凝视着这一切。
他们在想什么呢? 萱萱丢了望远镜,跌坐在地上。
「L 市……沦陷了!」 她惨声说。
业主群很快炸了锅。
「那是丧尸?」 「怎么这么快就有了?」 「怎么办?我家有人买东西还没回来啊?」 「人类作恶多端,迟早会有报应的。 」 「你没事吧?」 「都这个点儿了,说什么风凉话?」 「我家的物资可能连一周都撑不过去……」 「我也是,我以为情况没这么严重。 」 「谁家有多余的米和面啊?我高价收。 」 萱萱一边浏览消息,一边摇头:「谁这么傻,会在这种时候把自己家的米面卖出去啊?」 我轻轻推了她一把:「你看。 」 微弱的路灯光下,小区的电子大门徐徐关闭。
方才被咬的保安已经变异成了丧尸,正和那名身材高大的男性丧尸在门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我说:「我们俩很危险。 」 萱萱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他们弹尽粮绝之后,发现我们有这么多物资,会发生什么?我这个人心肠硬,怕你心软,有些话还是趁现在说清楚的好。 」 萱萱点了点头,示意我接着说。
我说:「我们不能救人。 」 萱萱蹙了一下眉,眼里的疑虑很快散去,在我肩上重重一拍: 「我当什么?你看我像不像圣母玛利亚?」 她一耸肩: 「我看小说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圣母了。 」 我吁了一口气:「不能救人,也别在业主群搭腔,存在感越低越好。 」 萱萱笑吟吟的:「知道了。 」 她忽然把一张大脸凑到我面前:「你知道高中的时候我为什么选你做朋友吗?你那么高冷,又爱臭脸。 」 「……不知道。 」 「因为你酷啊!你这个名字真是起得太好了!」 萱萱双手捧心,吟诵道:「安冬——安静的、凛冽的冬天啊!」 「行了行了。 」我推着她进了房间,「赶紧睡觉,我要困死了。 」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耳边始终有似有若无的惨叫声萦绕。
我起床的时候萱萱还在睡,我想了想,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
水和电都还能用,为了安全,我使用了储的矿泉水。
半个月前在露台种下的小油菜已经成熟了,我掐了一把鲜嫩的蔬菜,又打开冰箱取了两枚鸡蛋——芦丁鸡还没下蛋,这些鸡蛋是我们之前购买的。
我将一块猪肉化冻,细细地切成肉丝,又切了些蒜末和葱段用。
随即,我在锅里倒了些油,待油锅烧热后将辅料和肉丝放进去翻炒。 肉丝变色后,我又向锅里加了清水和调料烧开。
汤很快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我放入面条,打了两个荷包蛋,最后将小油菜放了进去。
两碗香喷喷的面条做好了。
我一回头,萱萱正靠着卧室门揉眼睛:「什么东西?好香!」 「青菜肉丝面,来吃吧。 」我没好气。
萱萱取了筷子,摇头晃脑:「冬冬,有你是我的福气啊!」 我翻了个白眼:「你快吃吧。 」 不得不说,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我们俩将面汤喝得涓滴不遗。
萱萱拿着望远镜去窗边查看情况。
大街上空空荡荡,只有一些姿势怪异的人在行走——他们当然不是人。
「这才一夜,怎么就成这样了。 」萱萱感叹道。
我飞快地浏览着微博。
「是突然出现的,多个地区一齐爆发。 」 「一开始的感染途径是什么呢?」 「没人知道。 」 我也拿起望远镜,开始观察一名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性丧尸。 她生前应该很美,用鲨鱼夹绾着的长发散了一半,走路的姿势很怪异,像在跳舞。
「唉。 」我叹了一口气。
我和萱萱就这样过上了和丧尸共存的生活。
我们非常小心:窗帘始终拉着一半,只留下另一半观察外面的情况;夜晚也不开灯,只持手电筒照明。
食物并不匮乏,但我们也不敢做气味大的食物,生怕香味引来别人的觊觎。
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里,外面的丧尸越来越多。
我和萱萱观察到,他们似乎畏光,白天的活动会比夜晚迟缓很多。
他们的身体在腐烂,有些腐烂程度严重的丧尸只得拖着残肢行走,空气也因此产生了一股恶臭的腐烂气味。
「看这成分,也不过是有机物啊?」萱萱说,「迟早烂干净,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 然而,有些人等不得了。
第四天的清晨,萱萱在窗边疯狂地冲我招手:「你快来看!」 我来到窗边,只见对面住宅楼的一名年轻女子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单元门,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向小区大门走去。
门口那两只丧尸不知道游荡到什么地方去了,女子一边左顾右盼,一边缓慢地朝大门接近。
「她要去干嘛?」萱萱紧张得很。
我叹:「家里没吃的了吧?」 「这也太危险了……她为什么不找个帮手呢?」 「没准儿人家是一个人住。 」 说话间,女子已经来到了大门口,用电子卡一刷,门「嘀」的一声开启了。
说时迟,那时快,保安亭后忽然扑出一个灰色的身影——是那个变异了的保安丧尸。
女子吓得尖叫起来,急忙向小区外跑去,好在大门及时关闭,没有被丧尸抓到。
但是,她的尖叫声又引来了一只丧尸,那是一个小男孩丧尸,在大门外游荡很长时间了。
女子拼命逃跑,我和萱萱看出来了,她是在向停车场跑。
这个小区是个新小区,有一半的车库还没有交付,业主们不得不将车停在小区外面的临时停车场上。
我暗自祈祷:「快一点,快一点。 」 女子跑到一辆雪佛莱旁边,正要拉开车门,小男孩丧尸已经赶到,一口咬住了她的小腿。
我不忍再看,别开了目光。
对面住宅楼忽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是个老年妇女的声音。
「娟娟啊……女儿啊……」 她哭得我心酸不已,一转头,才发现已经有很多丧尸被哭声吸引,向这边聚拢而来。
有住户开了窗,呵斥。
「哭什么哭!不要命了吗?」 「你想死不要紧,不要拉着大家一起死啊!」 那人抽噎了两下,可能也觉得害怕,停止了哭泣。
丧尸们失去了声音的源头,又开始在原地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是第一名作出尝试的勇士。
她的失败为小区上空笼罩上了一层低沉的阴云。 一连几天,小区里再也没见到活人的身影。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丧尸爆发的第七天。
我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一边嗍粉,一边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
那里……出现了一个活人。
我招呼萱萱:「快来看!」 萱萱端着碗凑到窗边:「怎么回事儿?又来了个勇士?」 她放下碗,拿起望远镜,惊呼一声:「卧槽!」 「怎么了?」 萱萱指着窗外,激动得口齿不清:「他啊!他!那那那、那个小哥!」 「哪个小哥?」 「哎呀,你忘了吗?」她跌足道,「火锅、黑白配!」 听她这么一说,我终于找回一丝遥远的记忆。 丧尸爆发的前夜,我们在小区附近的火锅店遇到了两名分别穿着黑白 T 恤的年轻男子。
我也来了兴趣,拿起望远镜:「这是哪一个?」 「这是那个黑的。 」萱萱点评道,「你瞧这腱子肉。 」 我很无语:「什么腱子肉,人家又不是牛。 」 黑衣小哥拎着一把尖头锤,缓慢地向小区大门靠近。
我和萱萱的心都提了起来——两只丧尸正在门口徘徊着。
「看这情况,肯定得撞上啊,他咋想的?」 我沉吟:「可能他就是想硬杠呢?」 萱萱「啧」了两声:「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不对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家里那位不就成鳏夫了吗?」 我懒得理会她的胡言乱语,继续关注着下面的情况。
黑衣小哥的脚步声终于惊动了一只丧尸,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扑而来。
眼看就要血溅三尺,我移开了视线。
萱萱疯狂地摇晃我:「你看啊!你快看!」 我疑惑地朝下面看去,丧尸已经倒下了,黑衣小哥正低头打量它的脑袋。 片刻后,他继续向门口走去。
「怎么了?刚才怎么了?」 萱萱激动得手舞足蹈:「就是刚才啊——他这么一挥!」 她在空中一挥,险些打到我的眼睛:「正中丧尸的脑袋,然后丧尸就倒了!」 脑袋?我心中一动。
许多丧尸电影都将脑袋设定为丧尸的弱点。
我说:「武力值确实不错,但是……」 我还没说完,另一只丧尸忽然缓慢地把头转向了黑衣小哥,一动不动,像在倾听。
我一紧张,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呸呸呸!疼——」 丧尸朝小哥冲了过来,他将手中的尖头锤一挥。
我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丧尸的身躯已经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它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啊!」萱萱在我耳边尖叫,「他太能打了!」 「……你小声点。 」 黑衣小哥在我们的目送下出了小区大门,又解决了一只丧尸,登上一辆越野车,扬长而去。
到了黄昏时分,黑衣小哥才回来,这次他竟然开着一辆快递车——小区的门平时是供业主进出的,只有快递车的大小能够通过。
他将快递车径直开到了单元楼下,取出一只对讲机,说了些什么。
几分钟后,我和萱萱上次见过的那名白衣小哥下了楼,两人将车上的物资一件件搬下来。 看得出,他们这次收获不错,这些物资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啊。 」萱萱感慨道。
接下来的几天,小区里又有人陆续效仿黑衣小哥出门寻找物资,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一对夫妻的车辆无法进入小区,他们在门口搬运物资时被窜出来的丧尸攻击,两个人都变成了丧尸。
这么一来,在小区游荡的丧尸又变成了三只。
距离丧尸爆发已经过去十五天了。
第十天,L 市的网断了,人们再也无法从网络上获得信息。
第十二天,L 市不再供电,夜晚是深不见底的黑。
第十四天,供水也终止了。
第十五天…… 天空中第一次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这声音使断水断电、濒临绝望的人们看到了一线生机。
然而,直升机只是在小区上空转了两圈,很快便离开了。
当天夜里,一向安静的小区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和萱萱正在卧室打着手电玩三国杀,闻声,萱萱道:「什么动静?」 「去看看。 」我说。
我们俩蹑手蹑脚地来到窗边。 灯自然是不敢开的,好在天空尚未黑透,能看见一点外面的情况。
还没等我们细看,只听得一声惨叫:「不要!」 紧接着就是东西落地的钝响声。
「怎么了?」萱萱狐疑地道。
我叹了一口气: 「有人跳楼了。 」 萱萱不再说话,而是用手紧紧地捂住嘴。
小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哭泣,哭泣后来又变成了埋怨、呓语、狂笑、怒骂。
不出所料,她也遭到了其他住户的呵斥,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愈发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得死,我也得死,我们都得死!哈哈哈!」 越来越多的丧尸被这声音吸引,小区外一时「人」头攒动。 有些丧尸显得焦躁不安,用身躯无意识地撞击着大门。
萱萱说:「不好!门要让它们撞坏了!」 终于,在一名住户烦躁地吼出「你找死啊」的时候,女人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笑声戛然而止。 「哈哈哈——」 「砰」的一声过后,小区一片死寂。
萱萱眼中含泪:「她……」 「他们快到极限了。 」我心里也不好受,「没有水电、没有食物,身体和心理上都受不了。 」 我叹:「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太自私了?」 萱萱愣了两秒,使劲摇头: 「你是个人,又不是救世主,别胡思乱想了。 」 我知道她在安慰我,草草地点了两下头。
这一晚,我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始终有个看不清面目的女人在哀哀哭泣。
第二天,我被一阵奇异的声音吵醒,反应过来后,在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枪! 这个声音,是枪声! 我跌跌撞撞地冲到窗边,看到五辆军车正停在小区门口,车窗玻璃里伸出几条手臂,一阵枪响过后,不少丧尸倒下了。
一名男子拿着喇叭喊话。 他们自称是军人,zf 已经建立了安全区,他们是来接幸存者去安全区的。
「安全区?你觉得安全吗?」 我摇头:「我们这里最安全。 」 丧尸爆发以来,打家劫舍的事不少,我和萱萱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一些。
不知怎么,我总觉得这几个人不太对劲。
然而,他们的出现无疑是给了陷入绝境的人们一针强心剂,很快就有人背着大包小包从楼上下来了,其中甚至有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老人。
我暗自捏了一把汗,好在,什么都没发生,军车中有两辆军用卡车,军人们将幸存者请到卡车上,又等待了一段时间便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们说安全区在城东,请有意愿的人自行前往。
「城东?那是山地啊。 」我蹙眉。
L 市的所在地是一片山地之中的平地,山地易于藏匿、易守难攻,倒真是个建立安全区的好地方。
更要紧的是,我们所在的小区离城东不远,开车半小时即可到达。
小区周围的丧尸被那些人扫荡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几天,果然有人拖家带口地离开小区,看方向,都是朝着安全区去的。
我和萱萱没有离开的打算,安全区的物资不见得比我们拥有的更丰富。
还在小区里的人不多了,从早到晚,一片死寂。
丧尸爆发已经两个多月了。
我和萱萱终于决定:做一顿火锅。
我们将木耳、腐竹等干货泡发,切好牛羊肉,萱萱甚至从冰柜角落取出了一包毛肚。
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新鲜蔬菜,只得用脱水蔬菜代替。
我们俩大快朵颐后,萱萱来到窗边,「咦」了一声。
「怎么了?」 萱萱指着窗下:「他还没走,不对,他又出来了!」 「什么?」 我来到窗边,看到黑衣小哥已经走到了大门边。
萱萱很好奇:「怪事啊!他俩上次拿了那么多物资,怎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出来呢?」 我说:「他们拿的物资里几乎没有水。 」 「哦。 」萱萱恍然大悟。
黑衣小哥正要伸手推门,忽然有一只丧尸冲了出来——它隐匿的地方正是保安丧尸藏匿过的保安亭。
黑衣小哥猝不及防,挥起尖头锤格挡。
丧尸一口咬住了他的右臂,尖头锤也落在了地上。
「啊!」我和萱萱齐声哀叹。
萱萱唉声叹气:「天妒蓝颜啊……」 我推了推她:「先别急着咒人家,你仔细看。 」 萱萱定睛看去,原来黑衣小哥的手臂上用胶带绑着一本厚厚的杂志,丧尸没能咬到他的皮肉。
黑衣小哥一边和丧尸僵持,一边试图用左手把尖头锤拾起来。
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被丧尸咬着的右臂颤抖起来,显然是体力不支了。
萱萱转头就往厨房跑。
我将她一把拦住:「干什么?」 「冬冬,帮他一把吧,就帮这么一次。 」萱萱抓住我的衣袖,「这等美色,你真要眼睁睁看他横死街头?你忍心吗?」 「……」 萱萱见我不说话,自顾自从厨房拎出一口平底锅。
「……你这是干嘛?」 她见我不阻拦,冲我挑了挑眉:「看着。 」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将窗户一把拉开,将平底锅丢了下去,又迅速关上窗户。
锅落在地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丧尸凝滞了一瞬。
只这一瞬,小哥用左手抄起地上的尖头锤,给它开了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离开前,似乎朝我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萱萱坐在地上喘气,显得又是害怕,又是兴奋。
「干得不错。 」我蹲下来,「下次别干了。 」 萱萱忍不住笑了:「知道了。 」 我蹲在地上和她大眼瞪小眼,过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你把锅扔了,我们以后怎么煎鸡蛋啊?」 萱萱说:「姐姐,哪有鸡蛋,鸡蛋一个礼拜前就吃完了好吗?」 「可不是吗。 」我咬牙,「芦丁鸡再不下蛋,我就把它们烤了。 」 可能是听到了我的威胁,第二天,我们就在鸡窝里发现了一枚蛋。
尽管这枚鸡蛋小得可怜,我们还是兴奋了好一阵。
我将鸡蛋打在碗里,嘱咐萱萱:「你去露台掐点儿香菜,我们做个蛋花汤。 」 萱萱兴高采烈地上露台去了。
不到一分钟,她跑下来,眼里满是惶恐的神色。
「露台……有个东西!」 我心中警铃大作:「什么东西?」 萱萱结结巴巴地说:「好像是、是、是一架无人机!」 我一听,顿时觉得事态严重,拎了一把砍骨刀就上了露台。
露台中央果然有一架无人机。
我问萱萱:「昨天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萱萱摇头:「我睡得熟,什么也没听到。 」 我也一样。
真是咄咄怪事! 我又打量了一下周围,见没有异状,这才将无人机从地上抬起来。
这东西我们也买了几个,不过从来没用过。
无人机下吊着一个包裹。
我们将包裹拆开,里面是一个对讲机,以及一张纸条。
「你们好。
感谢你们的仗义相助。
我是昨天出门寻找物资的那个人,我叫何峥,和我住在一起的是我的朋友,他叫罗文。
你们很危险! 你们所在的单元有个人,他已经在你们的门口徘徊一个礼拜了。
请用对讲机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向你们证明。
何峥」 我和萱萱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6 「有人盯上我们了?可是,怎么可能呢?」 我明白萱萱的意思。
庇护所的墙壁和天花板都贴了吸音板,窗户上贴着防窥膜,无论白天黑夜,窗帘始终拉着一半。 一二楼用来放物资,我、萱萱、诺亚只在我们居住的三楼活动,从未出门,也从未在业主群冒头。 我们是怎么暴露的? 我说:「其实也不奇怪,现在想想,很多人都有可能盯上我们,给我们改造房屋的安装师傅、替我们搬物资上楼的搬家小哥,或者是,同一个单元曾经看到过我们搬运物资的邻居……」 我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末世里,能给我们带来威胁的只有人类! 萱萱说:「那现在怎么办?联系他们吗?这个何峥,还有这个螺旋……」 「什么螺旋?」我很无奈,「那是罗文。 」 萱萱不以为然:「螺纹和螺旋,大差不差。 」 我们还是联系了何峥和罗文。
「你们好,请问你们说的那个人的具体情况是什么?」 回复来得很快。
「滋滋」的电音下,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一个声音说道:「你说吧,那人是你发现的。 」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声音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怠感。
「两位美女你们好,我是罗文。 那个人我是在一周之前发现的,他就住在你们那个单元,是 27 层的住户。
「最近一个礼拜,他经常爬到你们所在的那一层,对着门发呆。
「有一次吧,他带了一个工具,是一个电钻,上去鼓捣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的又走了。
「最近我们发现,他在自家阳台绑了一根绳子,另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开始练攀爬了。
「他应该是要从露台或者窗户进入你们家。 」 听过这段语音后,我压抑下复杂的心情,向他道谢。
「嗐,不谢,昨天你们帮过我们,今天就算是扯平了。 」罗文说。
我忽然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有两个人的?」 这次是何峥接过了话头: 「发现那人的时候,我们就知道顶楼一定有人,但是不确定是什么人,直到昨天我出门找物资,阿文看到你们救了我。 」 我说:「哦。 」 罗文又说:「两位美女,一切小心啊,这次用平底锅也不是不行……对了,我好不容易把那个无人机改得声音小了点,你们记得把它放回露台,天黑了我还要收回来的。 」 「知道了,谢谢你。 」 「不谢。 」罗文随口一答,「好人一生平安啊!」 通话结束后,萱萱激动地抓住我的衣袖。
「冬冬,你听见了吗?他会改无人机啊!」 「……嗯,所以呢?」 「他是个科研男!」 「然后呢?」 「多有魅力的男人啊!」萱萱大发感慨。
我说:「你等等,你不觉得咱们 27 楼那个才比较要紧吗?」 「怕他怎的?」 萱萱一摊手: 「窗户上有防爆膜,露台有电网,除非他插了翅膀能飞,不然怎么可能进得来?」 我想了想,也觉得确实是这个理儿。
我们掐了点新鲜蔬菜,又加了两包螺蛳粉打成一个包裹,绑在无人机下面,将无人机放回露台。
天黑之后,无人机果然颤颤巍巍地飞回去了。
当天夜晚,我和萱萱轮流值夜,没有见到那个 27 楼的人。
倒是对讲机里传来突兀的一句: 「谢谢。 」 「不客气。 」 对面是何峥,他沉默了半晌,忽然道:「我有个冒昧的问题……」 我怔了一下,怼人之魂瞬间觉醒。
要知道我最讨厌的三句话分别是: 「我这个人说话直。 」 「我是为你好。 」 「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 我已经不是社畜了,凭什么还要受你这个委屈? 「知道冒昧你还问?」我张口就接。
何峥反应了几秒,笑了:「我不该问,但这个问题确实让我好奇。 」 「什么?」 他说:「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丧尸?」 「……」 这下,在一旁撸猫的萱萱也抬起了头。
「为什么这么问?」我说。
何峥说:「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火锅店,你那个朋友说——」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罗文的声音,又快又急:「两位美女,那个人在 33 层楼道的窗户上绑了安全绳,已经爬上来了!注意警戒!」 我和萱萱对视一眼,拎起武器上了露台。
过了足足半小时,一个身影爬上了露台。
我和萱萱将两道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了他的脸上。
这对我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那人被照得凝滞了一下,我示意萱萱关闭一只手电。
他勉强睁开眼,看到露台上围得密密匝匝的铁丝网,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别碰,带电。 」萱萱笑吟吟地提醒。
他怔了怔,眉眼忽然耷拉下来,说话的声音也带了哭腔: 「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吧,我两天没吃东西了……」 我晃了晃手电:「你怎么知道我们家有人?又怎么知道我们有物资?」 那人抽噎起来:「你们搬东西的时候,我见过……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我拎起一把八角锤向他走去。
萱萱拉住我的衣袖:「你做什么?」 我说:「他刚才上来的时候,可不是想求我们给他一点儿吃的,对这种杀人未遂的罪犯……」 我掂了掂锤子:「要不你自己下去,要不我砸你下去,你自己选吧。 」 那人见我态度决绝,忽然目露凶光,一言不发地从露台上爬了下去。
「他走了?他想干嘛?」萱萱疑惑地道。
稍顷,楼下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啊」的一声惨叫。
我们飞快地跑下楼。
诺亚的毛炸开了,弓着脊背,对着一扇窗户「喵喵喵」地大叫。
「诺亚,乖儿子,不叫不叫。 」萱萱忙着安抚它,「告诉妈妈,刚才怎么了?」 对讲机里传来罗文的声音: 「两位美女,干得漂亮啊,这次是用平底锅吗?」 我说:「他现在人呢?」 罗文笑了两声:「你爱开玩笑……他不正吊在那儿晃荡呢吗?」 我仔细一想,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经过:那人发现露台无法突破,于是想砸碎玻璃进来,没想到被贴了防爆膜的玻璃反弹,他吃不住力,掉了下去,腰间的安全绳使他的身躯狠狠地撞在了楼上…… 一想到他的确正吊在那儿晃荡,我一阵恶寒。
萱萱颤抖着说:「你说,他撞死了没有啊?」 我摇了摇头,心里也在打鼓。
夜深了,我从梦中惊醒——一个男人被一根绳子吊在半空中,他举起手里的刀,狠狠地向我砍来…… 我醒了,坐在床上大口喘息,发现外面在下雨。
雨声连绵一片,这雨下得并不小。
鬼使神差地,我打伞上了露台。
一架无人机赫然在目。
我将它拾起来,看到下面吊着两瓶可乐。
还有一张装在防水塑料袋里的字条。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何峥罗文」 这件事情过后,我们和何峥、罗文建立了奇妙的联系。
那就是「以物易物」。
虽然我们的物资丰富得多,但是何峥和罗文也总有意想不到的回馈。
有一次,我们送给他们半袋鸡翅,他们烤了八只给我们送了回来。
我和萱萱一尝,是久违的新奥尔良风味。
秋天到了。
雨下了好几场,天气渐渐转凉。
萱萱上露台吹风,小病了一场。
丧尸也发生了一些令人骇异的变化。
虽然空气中的腐败气息愈发浓厚,但丧尸并没有像我们预料的那样腐烂。 一部分丧尸懒洋洋的,行动力明显下降,另一部分丧尸则显得狂躁起来,即使在白天也异常活跃。
我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隐约感到不祥。
值得开心的事情是,我们种下的一些蔬菜终于到了成熟期,可以收获了。 芦丁鸡也陆续下了蛋,现在我们每天都能拿到四五枚芦丁鸡蛋。
萱萱负责喂鸡,经常一边喂一边念叨:「小黑、小白、小黄、大花、灰灰、珍珠,吃饭啦!要多下蛋哦。 」 西红柿成熟的那天,我们做了一顿久违的西红柿炒蛋,好吃得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
我的头发越来越长,舍不得剪,终日用鲨鱼夹夹在脑后。
因为有工业储水桶,我们的生活用水非常充裕,我和萱萱维持着三天洗一次头、两周洗一次澡的频率。
洗澡的方法是萱萱想出来的,她买了两个折叠浴缸、几十袋生石灰,给浴缸灌满水,然后用绳子绑一袋生石灰浸入水中,生石灰和水会产生热反应,这和自热火锅的原理是一样的。
水很珍贵,每次洗澡后,我都如获新生。
一连数日,没有什么新鲜事发生,直到那一天。
那时已经是深秋天气了。
这段时间,又有一些人离开了小区,一部分人成功了,一部分人没能躲过攻击,成了丧尸军团中的一员。
小区里的活人越来越少,我甚至怀疑,我、萱萱、何峥、罗文是最后的住户。
那天,我们又听到了熟悉的枪声。
那支军队又来了。
萱萱疯狂招呼我:「快来!你快来!」 我凑到窗边一看:难怪萱萱激动,看似无人的小区居然还藏着这么多幸存者。 他们在那些人的带领下走到那辆军用卡车旁边。
「奇怪,为什么不让他们上去呢?」萱萱说。
我也纳闷,不错眼珠地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一阵车门开合声,所有的军人都拿着枪械从车上跳了下来。
我观察了一下,他们一共六个人,五男一女。
女子猿臂蜂腰、容貌艳丽,一头波浪长发极具风情。
我皱着眉:「我怎么觉得……」 我话音未落,最左边的一名男子忽然发难,将一个幸存者踹倒在地,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萱萱低低惊呼一声:「啊!」 幸存者们顿时骚动起来,想要向四周逃跑。
混乱中,不知道谁开了枪,一名年轻男子应声倒地。
「都别动!枪子儿可不长眼!」开枪的那人大声嚷嚷。
他身旁的一名幸存者怯生生问他:「你们不是军人吗?要带我们到哪儿去?」 回答她的是一声冰冷的枪响。
两具尸体的鲜血很快浸染了身下的土地。
萱萱惊疑不定,问我:「他们不是 zf 的人?他们不是军人?那第一次跟他们走的那些人……」 强盗们控制住了局面,打开幸存者的行李,开始肆意搜寻。
「面包?压缩饼干?呸,这都发霉了!」 又是数声枪响,几个人躺在了血泊里。
「这些人看来都会被……」 我不忍心再说下去,摇了摇头。
这时,幸存者中的一名中年男子忽然双膝跪地,哀求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这个小区还有人!他们有物资!有好多物资!」 我怔了一下,心脏顿时激烈地跳动起来。
我回头去看萱萱。
她惊得呆了,脸色惨白。
我张了张口,正要说话,那六个人中的一名男子已经上前一步揪着衣服领子把那名中年男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给老子再说一遍!」 「有人有物资……有好多物资……不要、不要杀我……」 「是哪一家?快说!说不出来,老子弄死你们!」 「是……是……」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
萱萱抓住我的手臂,掐得我生疼。
「是那一家。 」 他指向的并不是我们所在的方向。
我和萱萱刚要松一口气,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手指的,正是何峥和罗文所在的那一户。
「坏了!」萱萱说。
现在想想,何峥和罗文的暴露是意料中的事。 我和萱萱足不出户,何峥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回了许多物资,在这个复杂的末世,正如「稚子怀千金于闹市之上」,不被人惦记才怪。
中年男子被一脚踹倒,那人猖狂地大笑:「听见了吗?兄弟们,楼上有只肥羊!」 他随手一点:「你,还有你,拿上家伙跟我走!」 三个人看守幸存者,另外三人拿了破拆工具和枪进入了何峥、罗文所在的楼道。
萱萱急得团团转:「怎么办啊?」 她转头就要拿对讲机,被我阻止了。
「不能用。 」 我摇头,「那伙人很快就上去了,现在用对讲机,我们也会暴露。 」 萱萱说:「那怎么办啊?」 我安慰她:「何峥不是挺能打的吗?说不定他能应付。 」 「他是能打,可是人家有枪啊!」 我何尝不知道赤手空拳的何峥和罗文很难对付冰冷的枪械,但事到如今,我又能怎么办呢? 对面传来隐约的拍门声,有人粗野地大叫:「开门!不开门老子可要拆了!」 过了半晌,传来了破拆之声。
萱萱不住地唉声叹气。
对讲机就在桌子上,我忍不住看了一眼,对讲机静悄悄地,完全没有传递消息过来的迹象。
二十分钟过去了。
萱萱不停地哀叹:「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凉了,你说,我们有没有必要趁着月黑风高给他们收个尸啊?」 楼上忽然下来了一个人,他吃力地将数袋米面搬到了车上。
萱萱跌足:「完了,他们已经遇害了!」 三个人搬了一刻钟,才将物资搬完。
饶是如此,我依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些物资与何峥带回来的物资相比要少很多。
为首的那人走到报信的中年男人面前,「呵呵」笑:「不错嘛,老兄,你还知道谁家有物资?」 中年男人一个劲摇头:「我的物资都给你们,求你了,不要杀我……」 那人笑道:「我一向赏罚分明……」 「砰」的一声,中年男人躺在了血泊里。 他没能闭上眼睛,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就赏你去见上帝吧。 」那人说。
一阵枪响过后,幸存者们尸横遍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使得丧尸们狂躁起来。
强盗们又解决了几只丧尸,登上车辆扬长而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我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萱萱迫不及待地抓起对讲机:「喂?你们还活着没?」 没有回音。
萱萱带了哭腔:「他们遇害了……」 我长叹一声,心情也很沉重。
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 「谁遇害了?」 是何峥的声音。
萱萱喜形于色:「你们没死啊?那你们在哪儿?」 罗文接过了话头:「两位美女,我们在天台上,这里风好大,我好害怕……」 我翻了个白眼:「你好好说话不行吗?」 「美女,你这么冷酷,做人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我说:「我人生的乐趣全是从冷酷上来的……不说那个,你们到底在哪儿?」 何峥说:「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和阿文住在一起?」 我很迷茫:「不然呢?你们搬东西也只搬那一户啊?」 何峥解释一番后,我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何峥和罗文在这个单元各自有一套房屋,他们很清楚,在众目睽睽下搬运物资会成为众矢之的,于是只将物资搬到罗文所在的三楼,到了夜晚,再偷偷将物资转移到何峥所在的五楼,又在三楼留下不多的物资来掩人耳目。
平时,两个人都居住在何峥所在的五楼,但是一旦需要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便到三楼活动,于是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三楼的那一户。
「干得不错。 」我由衷地说。
何峥说:「末世的人心不得不防,我们一开始就打算好了。 」 「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吧?」我问。
「谁知道呢?」何峥回答。
过了半晌,何峥忽然说了一句。
「冬天快要来了。 」 深夜,我难以入眠,总觉得何峥的那句「冬天快要来了」像一个不祥的预示。
然而冬天的确在悄无声息中到来了。
这一段时间里,我们终于发现了丧尸不同寻常的变化。
它们中的一部分行动速度变得极快,不夸张地说,即使手中有枪,未必能快得过它扑上来的速度。
那伙强盗没有再来过,我衷心祈祷他们已经全部丧生于丧尸之口。
屋里的供暖不是很好,我和萱萱将所有的电暖气二十四小时开着。
诺亚最喜欢的事情是蜷缩在电暖气下舔毛。
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我和萱萱趴在窗前看雪。
萱萱说:「这个世界啊……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我说:「没准这场雪下过之后就好了,你看,白茫茫一片,多干净。 」 萱萱正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诺亚惊得飞跃而起,撞在了电暖气上,疼得「喵喵」叫唤。
「怎么了?」 我和萱萱分头去找被遗忘了好久的望远镜。
对焦过后,我们看见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正在城边对丧尸进行扫荡。
这项工作并不容易,因为一部分丧尸的行动速度已经足矣在枪林弹雨中周旋了,军队很快就损失了一些人马。
萱萱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总是 zf 的人吧?」 「这个规模,不像是假的。 」我说。
这时,L 市的天空忽然传来了「嗡」的一声,余音袅袅回荡。
一盏盏灯亮了起来。
「电力……恢复了!」我说。
萱萱说:「这么多人都还活着?」 「不一定,他们可能只是没关灯……再观察看看。 」 军队推进得非常艰难,但还是取得了不小的成效,丧尸的尸体被拖到一边进行焚化,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
到了晚上,网络信号也有了恢复的趋势。
萱萱忽然握着手机冲了出来。
「怎么了?」 「我哥……」她说,「我哥打电话了!」 萱萱的哥哥在 B 市协助一流的病毒专家工作。 他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没准是知道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电话接通后,很长一段时间,手机里只传来杂乱的噪音。
「喂,喂,哥?」 萱萱挥起手臂,想从空气中寻找到一点儿信号的痕迹。
「萱萱,萱萱?」 「哥,是我!」萱萱急忙接上,「你还好吗?爸妈怎么样了?」 我看了她一眼,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萱萱表现得满不在乎,其实还是关心家人的安危。
「我们很好,你呢,你在哪儿?」 「我在 L 市,和冬冬在一起,我们现在很安全——」 「L 市可不安全!」 萱萱的哥哥的语气急切起来。
「你听我说……」 接下来是一段冗长的杂音。
「喂,喂?」 萱萱对着手机徒劳无功地「喂」了两声,惶恐地看我。
「L 市不安全?为什么?」 我心中也起了重重疑虑,只说:「再等等。 」 「zf……重武器……」 「重武器?什么重武器?」 「……我……接你们——」 电话中断了。
萱萱说:「他刚才是不是提到了重武器?」 我仔细一想,急道:「不好!」 「怎么了?」 我将她拉到窗边,示意她看那些在枪林弹雨中灵活穿行的丧尸。
「这些丧尸,仅仅用枪支来对付,已经很难消灭了,他们迟早会动用重型武器。 」 萱萱结结巴巴地说:「那、那……」 「你试试能不能拨通你哥的电话。 」 萱萱听了我的话,坐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她反复拨打了很多遍,都因为信号不好而无法接通。
而我拿了望远镜去窗边观察情况,越看越是害怕。
终于,萱萱的电话接通了。
「喂,哥?」 这一次,萱萱的哥哥说话的声音清晰了许多。
「萱萱,L 市不安全,zf 马上就要用重武器对付变异的丧尸了,城市很快就会成为废墟……军队正在前进,可能明后天就到了。 」 「那我们怎么办啊?我和冬冬……」 「你们的具体地址在哪儿?我来接你们。 」 萱萱略一迟疑,抬眼看我。
我对她点了点头。
萱萱报出一串地址。
对面记下了,又说:「明天是直升机来接你们,在半空中悬停,需要攀爬安全软梯登机,不要携带太多东西,切记!」 萱萱连忙说知道了。
她的哥哥又嘱咐了几句,信号又变得不稳定起来,两人也就挂断了。
我和她对视一眼:收拾东西! 我们找出两只登山包,一只用来携带衣物、洗漱用品、食物、水。
另一只携带猫粮、芦丁鸡饲料,两只宠物外带包体积不大,我们也塞到了这只登山包里。
明天把诺亚和芦丁鸡们装进去就可以了。
一切准就绪,萱萱忽然吞吞吐吐地说:「那个、冬冬……」 「怎么了?」 她迟疑了半天,终于说:「罗文和何峥怎么办?」 「……。 」 在萱萱提到何峥和罗文之前,我的确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们和何峥、罗文已经建立了奇妙的友谊。 我们在末世中互帮互助、互相提供温暖与慰藉,这是不可多得的缘分。
如果明知道城市即将遭到攻击,却放任他们不管,我难以面对自己的心。
可是,如果要救他们…… 如果要救他们,意味着他们必须来到我们的庇护所,明天和我们一起乘坐直升机离开。
末世之中,让两个身强体壮的年轻男子登门入室…… 我正纠结,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罗文懒洋洋的声音。
「两位美女,村里通网了,你们知道吗?」 「……什么?」 何峥接过话头: 「有网了,你们快去看 L 市的微博主页,有小道消息。 」 「什么小道消息?」 我们刚才忙着和萱萱的哥哥联系,没来得及看手机。
何峥说:「小道消息说,要使用重型武器消灭那些攻击力和速度提升了数倍的丧尸,房屋会受到波及……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和阿文合计了一下,觉得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 我说:「你们打算怎么办?」 何峥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说:「事到如今,也只能跟它们拼了。 我有一辆车在停车场,明天我和阿文先出门,把小区外面的丧尸扫荡一下,然后联系你们,如果我们没有联系你们……咳,我们联系你们之后,你们带一些水和食物下来和我们会合,尽快离开 L 市!」 罗文「呵呵」苦笑:「怕是九死一生啊。 」 何峥说:「待在 L 市,也是九死一生,出去才有生机。 」 我说:「也不尽然,生机可能就在眼前呢?」 那两个人齐声道:「什么意思?」 我和萱萱详细地向他们说明了我们的出逃计划。
罗文不住赞叹:「行啊,能出动直升机来接,美女们,你们可真是人美路子野啊。 」 不知道为什么,何峥显得有些沉默。
萱萱说:「择日不如撞日,你们吃了没有?我们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呢,要么……你们过来涮一顿火锅?」 罗文听到有吃的,大喜过望:「好,等着啊!」 通话结束了。
我说:「我觉得……」 「何峥有点怪怪的?」萱萱说。
我说:「你也觉得吧?」 萱萱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嗐,他那人和你一样怪,遇到事情容易瞻前顾后、想东想西的,不过他还是比你有人情味儿,好歹人家还想带我们浪迹天涯……」 「真要浪迹天涯,我可不去。 」我没好气。
我和萱萱开始准火锅的食材。
我们添了花椒、干辣椒将火锅底料炒制一番,冒着气泡的红油大锅很快就上了桌。
我们又准了牛羊肉、鸡翅、毛肚、腐竹、木耳、海带,以及一些脱水蔬菜。
诺亚嗅到香味,急得不行,在我们脚下「喵喵」叫着转圈。
「乖儿子,这个不能吃,会拉肚子的!」萱萱训它。
上次那伙强盗将小区里的丧尸扫荡得差不多了,何峥和罗文很顺利地来到了我们的庇护所。
当那扇据说能防止爆破的大门缓缓开启的时候,我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7 何峥、罗文的面貌还算整洁,何峥甚至专门剃了个胡子。
四个人两两相对,都有些尴尬。
萱萱尬笑两声,发挥了社牛的天赋: 「来来,进来坐啊!」 开席十分钟之后,场子才渐渐暖了起来。
何峥、罗文的性格和我们在对讲机里认识的他们有不小的差异。
隔着对讲机的罗文嘴贫得一塌糊涂,现实里却是个安静的死宅。 他不大说话,和人对视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
看起来有点社恐的意思? 何峥则比对讲机里的他要阳光许多,过去他说出的话总令我警觉,直到见面,我发现他是个性情温和的人。
我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渐渐落回原处。
不出意料,何峥和罗文对我们储的物资发出了赞叹。
何峥说:「如果不是 L 市要遭袭,这里的物资再撑三年都没问题。 」 「三年?」萱萱说,「那我可受不了,说实话,人毕竟还是社会性的动物,再要三年,我就得疯了。 」 她向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帮腔。
我无动于衷。
依着我的意思,没人的地方最清净,只要给我足够的物资,我宁愿苟到地老天荒。
何峥忽然说:「你叫安冬?」 我点了点头,诧异地看他。
你第一天知道我叫安冬? 「这名字很衬你。 」他赞道。
我干干地点了两下头:「哦……谢谢。 」 莫名其妙。
萱萱一脸坏笑来撞我肩膀。
「我说她这个名字好来着。 」她拖长了声调,「安静的、凛冽的冬天啊——」 「吃饭。 」我严肃地对她说。
吃完火锅,萱萱邀请罗文参观她的小黑、小白、小黄、大花、灰灰、珍珠。
我向何峥嘱咐注意事项。
「我和萱萱住在三楼,你们今晚不能上三楼,我会在二楼给你们准两个地铺,还有电暖气。 」 「好。 」 「卫生问题可以用猫砂解决,二楼那个就是我们的卫生间,用过的猫砂密封好以后扔那儿就行。 」 「好。 」 「诺亚可能有点吵,如果打扰到你们睡觉——」 「没关系。 」 他这么好说话,倒使得我有点愧疚,于是上下打量他过后,我说: 「我们还有两个折叠浴缸,你们想不想洗个澡?」 不等何峥答话,罗文一个箭步蹿了过来: 「好啊好啊!」 他这会儿看起来比刚进门的时候活泛多了。
于是,我和萱萱将浴缸准好,详细地告诉了他们怎么使用,我们就上三楼去了。
萱萱不知想到了什么事,笑个不住。
「你怎么了?」 「还得是你。 」她瞟我一眼,「第一天上门就邀请人家洗澡。 」 我:「……」 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说:「人是臭皮囊,他们俩就更厉害了,他们是好几个月都没洗澡的臭男人。 」 萱萱忽然叹了一口气,脸上还带着笑意。
「你又怎么了?」 她笑吟吟的,语调很温柔:「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 进卧室前,我还是提醒了萱萱一番要把门锁好。
她没有不耐烦,很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听到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萱萱的手机响了两声便挂断了,这是她和哥哥约定的信号。
我们四个人上了露台,紧张地等待着。
直升机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丧尸,在楼下蠢蠢欲动,我一眼就看见了那名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性丧尸,她的行动已经很缓慢了,头上的鲨鱼夹也不知去向,本该柔顺亮丽的长发变得枯草一般。
我将视线移开,又缓缓地打量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荒凉的城市,打量我和萱萱的小露台。
冬天到来之前,我们已经将所有的蔬菜收割完毕了,太阳能发电板前天刚做过清洁,闪动着令人愉悦的光。
我低声说:「再见。 」 自己也不明白是在同谁告别。
登机很顺利,我们见到了萱萱的哥哥,微胖、腼腆,言谈很温和、令人心安。
从与萱萱哥哥的聊天中,我们得知,我们正飞往 B 市。
萱萱的哥哥说:「zf 打算物理消灭所有的丧尸,现在源头也已经找到,不会再有新的丧尸了,很快就要结束了。 」 「真的吗?」萱萱很激动,「源头找到了?在哪里?」 萱萱的哥哥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表情,像是嫌恶,又像是惋惜。
他摇了摇头,不准回答这个问题。
萱萱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但是,答案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萱萱的哥哥将我们带到了病毒研究所,这里同时也是 zf 建立的一个庇护所。
我们抵达时,正遇上一伙荷枪实弹的军人押送一个女人。
她穿着研究所的白衣,腕上的手铐非常显眼。
她在癫狂地大笑: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哈哈哈……」 萱萱轻轻地「啊」了一声。
我说:「怎么了,你知道她是谁?」 萱萱说:「怎么不知道?你不认识她吗?她是孙永洁啊!」 我恍然大悟。
她是那个在丧尸爆发之初,被 zf 用专机从 M 国接回来的病毒专家,也是萱萱哥哥的导师。
那么,眼下这个情况…… 我又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笑:「我做到了……你们不懂!因为你们愚蠢!你们恶贯满盈!」 身旁的人呵斥她:「闭嘴!你是始作俑者,这才叫恶贯满盈!」 她越发癫狂地大笑起来: 「你们不懂、你们不懂……这是惩罚啊!这是神的旨意!」 我的脊背上爬上一阵寒意。
「是神的旨意!神的旨意!哈哈哈!」 她被带走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萱萱的哥哥长叹了一声:「唉……」 萱萱说:「怎么回事儿?」 萱萱的哥哥说:「她的确是那个始作俑者,病毒的传播是她一手促成的。 」 他又叹道:「她年少成名,一直享受着优渥的生活,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到「神的旨意」,一阵不寒而栗。
萱萱凑得近了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身后跟随着的何峥和罗文一眼,微微笑了笑。
冬天过去了,谁说春天就不会来呢?